叫不来林倦, 圣蛇教的人只好亲自来宫里堵人。
这次来的是主教。
主教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端方国字脸,看起来很有威严。
“殿下, 主教大人求见。”侍从从外进来, 低声道。
林倦看了一眼端坐的男人, 说实话,不是很想见,但是他确实需要了解自己和圣蛇教之间的关系。
起身对男人道:“我晚上再过来。”
林倦在凉亭见主教。
这里的天气很热, 宫里修有大大小小的水池, 大一些的池塘上修有一座座用来纳凉的凉亭。
“殿下,许久不见。”
林倦打量一圈主教:“主教前来, 是为你的那些教众擦屁股吗?”
林倦这话说的不客气, 见到人, 主教清晰感受到,少主和从前不一样了。
“少主变了许多。”主教深深看着林倦。
一样的长相, 从里到外散发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一个人会在一夕之间有这么大变化吗?
主教别有深意补充:“少主像变了个人一样。”
在这个有神鬼力量的世界,主教这番话就差明说, 林倦身体里是不是换了个人。
不止主教怀疑,莫西神父冷静下来也有同样的怀疑,少主是他们从偏远地带选中的,是最符合接纳神明的容器。
从前,少主即使拥有对权势的痴迷,对上他们, 总会因为过去显得低他们一等,最重要的是,他很听话, 听从他们的命令,改造出一条“圣洁”蛇尾,将自己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
为了这条尾巴,他吃了很多苦,受尽折磨,尾巴长出后,花了很长时间适应,等他在外安排妥当一切,才以新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自那以后,他成了人人景仰的少主,曾经的黯淡过去,被掩埋在滚滚历史洪流中。
“只是不想再当任你们操控的傀儡罢了,”林倦摆摆手,“上次祷告当天早上,神入了我的梦,当天祷告时就出现了神明显灵迹象,我想,这是神明对我的一种启示。”
“入梦?”主教惊讶,“你是说,祷告当天早上,你梦到了神明?”
难道,巨蛇雕塑出现异常,真的是神显灵了?
不是为了警告少主,而是如传言那般,代表了对少主的喜爱?
他紧紧盯着林倦,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说谎痕迹。
“梦到了啊,”林倦漫不经心把玩桌上的杯子,“我手里的势力你们知道,当天的传言可不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林倦的话真真假假,他梦到了“神”不假,梦到的并非主教以为的内容,而是“神”让他处置“背叛者”。
林倦脸上没有一丝说谎迹象。
毕竟,梦到“神”是真,传言也的确不是他放出去的。
传言出来,圣蛇教第一时间查过,不是少主的手笔,主教敛眸沉思,难道,少主的变化真是受了神明影响?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些难办了。
“神”是真实存在的,且是现在的他们无法匹敌的。
要听之任之吗?
主教拿不定主意。
一场试探,主教没得到一个对教廷有利的消息。
回到圣蛇教,主教立刻召集上层教众前来开会。
将今日的试探结果说出,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莫西神父发出不甘心声音:“难道我们要看他一步步坏了我们的计划吗?!”
他们筹谋了这么久,最终全部成为他人嫁衣???
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会先试探神明的意思,若真如少主所说,我们便按兵不动,你们要记得,少主的真正作用,可不单单是成为这片土地明面上的掌权者。”主教提醒。
“我们明白。”
这次之后,圣蛇教安分了许多,林倦把各种事一股脑丢给俨,彻底清闲下来。
找了个能完美解决各种事宜的工具人,林倦自觉要维护工具人的身心健康,好让他能更长时间的工作。
为此,林倦没少对男人嘘寒问暖。
为了督促人好好吃饭,更是一日三餐跑来和人一起吃,后来犯懒,低声抱怨了一句:“我们住的是不是太远了,要不要搬一起住?”
林倦想得好,离得近,就不用天天为一日三餐跑来跑去了,还能近距离督促男人好好休息,听侍从说,男人经常工作到深夜。
这怎么行?
凡事要讲究可持续发展,把这么好用的工具人累坏了,他上哪再找个又好用又顺眼的来?
遂,林倦决定给男人搬家,把人安置在自己寝殿里,反正他寝殿大,多住一个人没有任何影响。
男人修剪花草的动作一顿。
书房的花草是林倦摘回来的,他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说是多看绿色对眼睛好,每天来的路上摘一些,男人找了瓶子将它们装好,摆在窗台上,反而成了一道独特风景。
“怎么突然这么说?”
林倦坐在窗前,托腮看他:“这么想就这么说了,搬不搬?”
“搬。”
林倦兴冲冲招呼侍从给男人搬家。
混在侍从中的影卫望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搬到一起住的第一夜,林倦有些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出来,看到同样站在外面的男人。
男人回头:“少主怎么出来了?”
“有点睡不着,”林倦拖着尾巴游过去,“你呢?怎么也没睡?”
男人没敢说,他是想人想的睡不着。
从前不住一起的时候还好,住在一起,仿佛处处都能感受到青年的气息,看到每一处,男人都会忍不住想,青年在这里做过什么,然后情不自禁靠近。
“好了,天色不早了,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去睡觉。”
自己熬夜可以,男人熬夜不行。
林倦把人轰了回去,莫名出来一遭,回到自己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男人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感觉思绪有一瞬间迷糊,昏昏沉沉中,他怀中多了个人。
齐腰的长发蜿蜒在他手臂上,青年穿着宽大衣衫,半靠在他怀中。
男人第一反应是将人推开。
低头,看清怀里青年的模样,推开的动作一顿。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脸的主人强硬挤入他的生活,将他空寂的心填满。
怀里青年似乎有些不舒服,低低“哼”了两声。
那声音比平时柔,低低的,慢悠悠晃进男人心中,如平静湖面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波纹。
青年在他怀中拱了拱,半梦半醒的迷糊样子,像极了一只撒娇的猫儿。
“少主?”声音出口,男人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很哑。
那是情绪上涌又不得不克制的哑,他想……
情不自禁靠近,受到蛊惑般,男人的唇贴在青年唇角。
“倦倦……”
被刻意从记忆里遮盖的名字不自觉出口,男人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如同久旱之人初逢甘霖,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从唇角一路吻上。
吻,渐深。
青年发出难耐低吟,被搂得越发紧了。
梦境朦胧,现实里,如月光纱一般的白雾迅速没入男人身体,越来越多的力量在男人体内积聚,男人身上的鳞片随之浮现又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身形庞大的黑色巨蛇。
巨蛇睁开混沌的眼,遵循本能往外爬。
“嘶嘶。”
林倦似乎听到了蛇吐信子的声音,可他眼皮很沉,深到近乎浓墨的紫雾将他层层包裹,青年沉睡在黑雾中,像被某种不可名状存在守护的珍宝。
黑色巨蛇身躯庞大,动作却很灵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点点取代黑雾,整个身体都爬到了床上。
奈何体型实在太大,床转不下他,剩下的一截尾巴落在地面。
黑色鳞片与银白鳞片交相映衬,说不出的怪诞、绮丽。
似有些不舒服,青年发出一声呓语。
黑蛇身体一僵。
动作更轻更缓了些,将自己紧紧贴在青年身上,感受从青年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鳞片摩挲。
黑雾挡住了视线,隐约可见一截白色蛇尾晃动,很快,黑色覆盖而上。
只是紧紧贴在一起,黑色巨蛇心中便感到无比满足。
他的……
是他的……
古怪低语让青年跌入更深的梦境。
从梦中醒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常,男人身体一僵。
他对青年,竟是抱着这种想法吗?
奇异的,男人心中没有生出任何抗拒,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他与青年,就该是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除了吻,梦里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但男人想不起来了。
林倦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一个梦,他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种束缚感,尾巴的鳞片还有点痛。
男人进来的时候,林倦正在低头打量自己的尾巴。
“怎么了?”
“尾巴有些难受。”林倦按了按自己的尾巴,一阵酥麻感传来,他赶紧松开手。
“我看看。”男人神情严肃,大步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仔细检查青年尾巴。
温热体温接触,尾巴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
林倦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平时尾巴也不是这么不经碰啊。
男人将整条尾巴检查了一遍,面色凝重:“有些地方有点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少主有印象吗?”
林倦摇摇头。
找来药膏,男人细致为林倦抹上。
“不用抹药了吧,也不严重。”林倦的尾巴不受控制往后缩。
“涂一点好得快。”
林倦发现,男人搬过来住后,似乎与他角色对换了。
以前,是他管男人,现在反了过来,男人忙各种事之余,格外关注他的生活。
不是让人生厌的那种,而是细致入微的、把握好度的、不会让人产生反感情绪的关切。
生活如常,除了偶尔醒来尾巴红红的有点痛之外,林倦的日子过的非常惬意。
男人接手了一切事物,将林倦照顾的非常体贴。
两人毫不遮掩的态度导致消息飞快传到宫外。
听到少主疑似和王好上,邓文若面色大变。
林先生在外面可是有伴侣的!
邓文若想让林倦恢复记忆,这里明显不正常,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恐怕会被诡异领域同化。
强大如林先生,若堕为诡异……
邓文若简直不敢想,对人类来说,将是一场多大的灾难。
邓文若一边要想办法和林倦联系上,恢复他的记忆,一边要找同时进来下落不明的同伴,还要处理莫西主教的事,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比牛马还牛马。
还不如直接也让他失忆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一名穿着护甲的半马人与他擦肩而过。
邓文若猛地站定。
“平……”
半马人给他比了个手势,邓文若闭上嘴,神色如常离开。
竟然是平哥!
回到自己住处,邓文若震惊不已,平哥怎么变成半马人了?
他不会认错,况且平哥给他比的手势,是他加入诡异特事办后跟平哥学的。
入夜,邓文若辗转反侧。
平云翰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人,现在人却自己出来了,还有一位同伴呢,平哥知道人在哪里吗,他该怎么和平哥联系……
一个接一个问题冒出来,邓文若身体疲惫到极致,却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身,慢吞吞出了门。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他听到某种微弱的声音。
怎么在外面……
邓文若尴尬到不行,转身的前一秒,看到前方墙上,一条大蛇影子立起。
蛇信吐出,像是感受到了这边有人,大蛇转动脑袋。
邓文若忙躲了起来。
几分钟过去,邓文若听到大蛇吞咽的声音。
再之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邓文若又等了一会,确定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慢慢移出来,小心谨慎朝事发地走去。
地上除了一滩血迹,什么都没有。
那条大蛇是从哪来的?
自从知道这里很有可能是诡异领域,邓文若丝毫不敢大意,收集各种线索,他确定以及肯定,他没听说过,这里出现吃人大蛇。
揣着满肚子疑惑回到住处,邓文若彻底睡不着了。
另一边。
诡异铃声响起,大蛇受到控制般爬向某处冒着气泡的血池。
骨碌滑进去。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传来,暗处走出来一名身穿黑袍的男人。
黑袍男人目光狂热盯着血池,口中喃喃:“伟大的神啊,祭品已经备好,请您享用。”
咕噜。
咕噜。
血池里,气泡越来越大,一颗快有整个血池大的蛇头从血海里冒出来。
是神。
神明降临了。
黑袍人激动得全身颤抖,哆嗦着跪下,俯首贴地。
幽绿色蛇瞳注视几乎趴伏在地上的黑袍男,嘴巴开合,长长蛇信伸出,“嘶嘶。”
黑袍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们忌惮神的强大,垂涎神的能力,他们想尽办法,成为神的信徒,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并听从神的安排。将这个世界变成神的美食园。
所有一切都是神的食物。
精神、□□。
无知的人在圣蛇教影响下,吃下导致身体异化的药丸,将自己改造的越发可口,只待时机到来,神降于世,享用这道精心烹饪的美味。
神祭日快到了。
林倦经侍从提醒才知道有这么个节日。
“神祭日,神的祭日吗?”林倦单手支颐,语气漫不经心。
“少主,”侍从“哎哟”一声,这可不能乱说,是神的祭典,不是神……
他到底顾忌看不见的某种存在,没敢直接说出“神的祭日”四个字。
“知道了,我需要做什么?”
“整个流程由圣蛇教安排,少主只需按流程来就行。”
神祭日在半个月后。
林倦问俨知不知道神祭日的事,男人摇头:“从前没有这个节日。”
“看来是圣蛇教搞出来的,”林倦思索,“难不成圣蛇教真想将神召唤出来?”
“他们最近小动作频繁。”不知从何时起,男人在林倦面前不再遮掩,他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的势力和对外界消息的灵通。
“我本来等着他们出手对付我,没想到那次之后直接偃旗息鼓,也好,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圣蛇教对外声称,教廷受到神明指示,将在半月后举办盛大隆重的神祭大典。
狂热教徒翘首以盼。
因着安排盛典各项事宜,邓文若比往常多出许多自由活动时间。
他终于和平云翰联系上。
“平哥,”看到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半马人,邓文若红了眼眶,“您怎么变成这样了?您还好吗?”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平云翰无奈,“我一醒来就是这个样子,当时受了点伤,所以很久没出来,能行动后,我想办法找你们,小冯我找到了,林先生他们还没找到,你这边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平云翰没说,他当时受的伤有多重,他刚进入迷雾,就被一只污染物伏击,毫无防备之下,险些让那只污染物得逞。
殊死一搏,杀死诡异,他受了重伤,失去所有行动力,直到前两天意外变成半马人,才重新站起来。
小冯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平云翰找到小冯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心底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他忘记了自己的异能者身份,忘记了自己从外界而来,忘记自己身负重任。
“小冯现在恢复记忆了吗?”听完平云翰的简单概述,邓文若着急问。
“已经想起来了,不过恢复的时间有限,怕出意外,我没带他过来,把他安置在安全地方。”平云翰道。
“有办法恢复记忆,有救了,”邓文若心中的巨石落地,“我找到了林先生,平哥你听说过少主吗?”
“听说过。”少主的事流传甚广,平云翰听说了不少,邓文若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前这样一个人,结合邓文若的话,他心中一突。
平云翰问出心中某个猜想:“林先生和少主有关系?”
“少主就是林先生,”邓文若表情凝重,“我想办法和少主接触过几次,可以确定他就是林先生,可林先生好像不记得外面所有事了,最近还在传,和这里的王走得很近。”
不管在什么地方,绯闻、八卦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总是很快的。
平云翰神色也变得严肃:“林先生竟然也中招了吗?”
看来,这次的诡异事件很棘手。
“平哥,我想办法让林先生和你见一面,你有办法唤醒他的记忆吗?”
“我只能说试试。”平云翰没有百分百把握。
外界。
诡异特事办蓉城分部的人经过几天搜索,始终没找到人,还弄丢了陆氏掌权人,紧急上报。
刘局听到汇报,脸色凝重:“陆先生怎么会在蓉城失踪?”
“陆先生是去蓉城考察的,进入一家会所后,再也没出来过,我们查了这家会所,一无所获。”
陆俨洲失踪,报案人是戚瑞霖。
原本约定第二天洽谈的,到了时间,戚瑞霖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打电话打不通,直接去酒店找,前台说,人出去了就没回来过,戚瑞霖无法,只能报警。
“继续查,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刘局道。
那边应了句“是”。
“不好,”负责监控各地污染数据的工作人员脸色难看,“蓉城以西五十公里的密林里,污染值突然飙升,现在已经突破A级,直逼S级了!”
刘局豁地起身:“开启一级戒备,总部立刻派人支援。”
蓉城很有可能出现S级诡异的消息在异能者内部传开,异能者中的顶尖力量被紧急召回,前往蓉城支援。
陆铭轩在天启论坛看到这个消息,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机,他的小叔、小叔父还在蓉城!
经过一番运作,邓文若总算找到机会,带改头换面成为王城护卫的平云翰见林倦。
那是神祭大典正式开始前的一次检查工作。
林倦带在宫里窝了许多天的王出来散心。
邓文若支开守卫,和平云翰一起等在林倦此行的必经路上。
对于平云翰唤醒林倦这件事,邓文若心里没底,他找机会去看过小冯了,与其说清醒,不如说,小冯每天只有短暂几分钟时间拥有外面的记忆,更多时候,他是只无忧无虑的大金毛。
就是现在他牵在手里的这只。
车轮声由远及近。
“少主,属下有事求见。”
听到声音,林倦掀开车帘:“是你?”
林倦对这个提醒过自己的侍从有印象。
“有人找少主吗?”
马车里,响起另一道沉稳男声。
该不会是王吧?
林倦下车,男人紧随其后。
看清男人的样子,邓文若心头一松。
这不是陆先生吗?
好险,差点以为,出去后,他们得想办法帮大佬的人类爱人和诡异新欢争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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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底了求一波灌溉[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