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绍仁:“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你要拿出来当众说?!”
韩文华:“这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 说实话你们其实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必要现在还说吗?”
宁绍仁和韩文华异口同声说完,文瑾和宣络先不满了。
文瑾:“知道上不得台面你们还做, 做了还不让孩子说了?”
宣络:“有必要!既然衣初现在提了, 说明你们之前就没交代清楚, 那当然要理个明白。”
贺维安轻叹了声,直言道:“那天晚宴, 的确是我们有意叫上适瑕同行的,但还是刚才你已经说到过的事, 我们当时只是答应了配合宁绍仁他们制造一个可能相处的机会, 也就是把适瑕叫到宴会现场去,并没有答应配合他们做更多下作的事。”
“所以那晚到了宴会上, 适瑕发现场合不对想要离开时,我跟他爸也并没有阻拦, 我们也的确没想到当晚事情会发展成后面那样, 还以为适瑕是早就离开了,又因为我们骗他去宴会所以有些生气、当晚才没有回老宅这边。”
单论谈话这方面,宁衣初还是比较喜欢和贺维安聊,废话少很多、效率高很多。
他微微颔首, 看向宁绍仁他们:“说说你们原本的计划?”
宁绍仁还是不想痛快配合:“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说?!”
宁衣初看着他们。
“贺适瑕曾经误加过宁则书这件事, 宁则书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们了。”宁则棋这时却开了口, 准备回答宁衣初的问题。
宁则书听到他的称呼, 笑了下,开口说了今晚来到贺家以后第一句话:“爸爸妈妈你们听听, 大哥这是跟我离心了,都直呼我全名了。”
宁绍仁和韩文华都正一脑门官司,没有回答这个宝贝小儿子的“撒娇”。
宁则棋也没理宁则书这话, 继续看着宁衣初,说了下去:“因为有这么一件事,所以家里曾以为贺适瑕对你有意,但那之后又发现贺适瑕好像也没主动找过你,你们之间并没有往来,所以这件事就这么搁置着了,家里都当不知道这回事,继续想要撮合宁则书和贺适瑕。”
“但从宁则书上大学开始,到他都大学毕业了,几年了都没有丝毫进展,他们俩居然还是和此前一样没见过几面、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爸妈有些着急了,便又想到了贺适瑕曾经想要加你好友这件事。”
“他们觉得,就算这几年贺适瑕对你也没其他动静,但至少是有些不一样的,所以几个月前宴会那晚,他们打算利用这一点。”
“他们以保护宾客隐私为由关闭了相应楼层和专用电梯的监控,这样可以尽量避免留下关键证据。他们安排你负责给来宾发放休息间的房卡,又让祖父在看到贺适瑕准备离场时倚老卖老地把他拦下留住……”
宁绍仁还是顾着他那颜面,不愿意自己配合回答宁衣初的问题,但宁则棋开始回答了,他也没有阻止。
谁让宁衣初一副今晚必须把事情在这里交代清楚不然走着瞧的架势,宁绍仁也并不是很想真的跟他对着干,不然那百分之五的康宁股份不是就白给了吗。
但听到宁则棋直接用“倚老卖老”来说已经去世的宁老爷子,宁绍仁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则棋,怎么说你祖父的!”
宁则棋表情平平:“祖父在世时,也没见爸你这么在乎他,如今人都不在了,说点实话大家也都轻松,你们当时不就是让祖父倚老卖老去的吗?还让他留贺适瑕时,一定要提给宾客们安排房间的人是小初。”
“总之如爸妈所愿,那晚贺适瑕暂且入住了宾客休息的楼层,房间是小初安排的。你们确认了房号之后,妈让厨房的人准备了有问题的饭菜,又让小初一定要按着菜品安排去送,爸则是负责给宁则书下药,然后让提前安排好的经理送‘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的宁则书上楼。”
“爸妈计划很‘周全’,本来想着事成之后还可以让小初背锅,但没想到出了几个岔子。”
“一是爸准备给宁则书吃喝下药时才发现他离开了宴会现场,但作为当家人不方便离开宴会厅,而且如果爸你亲自特意去送点吃的喝的给宁则书,未免做得太明显,所以爸选择了在橙汁里下药、让服务生去送。”
“第二个意外则是,服务生去送橙汁时,正好遇到了小初,见他脸色不好就把橙汁给了他,于是那杯有问题的橙汁被小初喝了。”
宁衣初听到这里,反应很平静,甚至脸上带着些许兴味,继续听宁则棋“陈述罪行”。
宁则棋复又看向宁衣初,接着道:“第三个意外,我当晚注意到了爸妈的一些异常反应,当时正好逼问了妈,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又发现被安排去送餐的小初你迟迟没有回到宴会厅,所以准备出去看看,结果正好看到喝下橙汁后药效开始发作的你。”
听到这里,韩文华忍不住愕然打断:“等等……则棋你当时离开宴会厅是为了去找宁衣初?你不是说你打算去阻止小书喝橙汁吗!”
宁则棋还没回答,宁则书就忍不住笑了:“何止,你们知道大哥去动过监控,猜到是他把小初送到贺适瑕的房间这件事后,他还说他那样做只是因为厌恶小初、想让你们和小初断绝收养关系,而且如果贺适瑕真的已经吃了有问题的饭菜,那总得有个人帮他解决问题,大哥说他不想牺牲我,综合下来才决定把正好意外喝了下药橙汁的小初送过去……”
“听起来好像还挺在乎我、在乎宁家和睦的,但其实就那句想让你们和小初断绝收养关系是真的。是吧,大哥?”
宁则棋没有否认,耸了耸肩。
宁衣初感觉实在过于恶心了,偏过了头。
贺适瑕也面色十分不虞。
宁绍仁和韩文华意识到了宁则书话里的别有深意,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则棋,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贺维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说清楚点,我怎么听着觉得很不寻常呢……”
宁则棋现在就是一副滚刀肉的状态,大有全方位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藏了的意思,直接承认道:“就是你们揣测的意思,我喜欢小初。”
贺维安和唐青山瞠目结舌。
宁绍仁忍不住骂道:“逆子!”
文慎、文瑾和宣络也惊愕骇然,文慎眉头紧锁:“你们这家人都什么见鬼的东西……”
文瑾担忧地去看宁衣初:“孩子你在宁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韩文华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喜欢……则棋,你怎么会喜欢……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宁衣初吗,你还……你比他大了十几岁,怎么会喜欢他……不论如何,就算家里不待见他,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可是你弟弟……”
宁则棋双手交握:“法律上是,也正是因为从法律关系来说他是我亲弟弟,所以我一直没下得了手,我也不知道我这么个没道德的人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一点……小初,你……”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了,但现在听到宁则书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宁衣初还是被恶心得够呛,实在有些忍不住,终于在宁则棋看向他这瞬间又偏过头干呕了起来。
宁则棋话音顿住。
贺适瑕侧身,轻轻拍了拍宁衣初的背,见他只干呕了两三声就停了下来,才起身去给他倒水。
“不要恶心他。”贺适瑕一边倒水,一边警告宁则棋,还有在场其他人。
然后他把水杯递到宁衣初唇边,轻声说:“阿宁,喝点水缓缓吧。”
宁衣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感觉胸口没那么发闷了,才回过身,往后靠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地扯了扯嘴角:“继续说啊。”
宁则棋垂下眼:“总之,我一直希望爸妈可以和小初解除收养关系,但他们始终不愿意。在他们心里,贺适瑕之前就是他们板上钉钉要分配给宁则书的婚约对象,然而即便小初‘抢’走、破坏了这件事,他们也还是不打算彻底赶走小初,我觉得挺纳闷的。”
“说回酒店那晚的事,当时还有个‘意外’是,宁则书提前偷听到了爸和酒店经理的交谈,从中猜出了爸妈当晚的安排,比起被那么安排,他更乐意看到宁家和贺家闹矛盾。”
“所以他选择了当晚消失,酒店经理没找到人就以为是爸妈另有安排已经没问题了,爸妈没看到他回宴会厅也以为是事情办成了,而他其实跑去了别的楼层,这样他第二天可以推说自己只是累了所以随便开了间房休息,爸妈难道还能骂‘不知情’的他破坏了计划吗?”
“而在他的原定计划里,被下了药的贺适瑕要么独自在客房里因为药效导致身体出问题,要么贺适瑕向外求救闹出动静,以他贺六公子大明星的身份,少不了出大丑,贺家必然和宁家结仇……”
听宁则棋说到这儿,宁绍仁和韩文华总算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等等……”
贺维安也纳闷:“宁则书为什么希望贺宁两家结仇?”
“不是的。”宁则书在宁则棋之前开了口,宁则棋还以为他想继续狡辩装乖,没想到宁则书接下来却说的是心里实话,似乎也是被今晚这“坦诚”的氛围影响了。
宁则书轻声细语说:“不是针对贺宁两家的关系,我只是想看宁家出乱子,只有乱起来才能动起来,我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宁绍仁和韩文华看着没有变脸却说出了大变脸言辞的宁则书,大概是被刚才宁则棋承认喜欢宁衣初这件事弄蒙了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甚至都愤怒不起来了。
宁则书:“宁家那压在董事会的百分之五股份,我想要,但贺适瑕摆明了没那么好应付,我可没我爸妈那么天真,觉得这桩联姻能成功,所以我想,与其盯着那动弹不了的百分之五,不如盯着家里其他人、尤其是我爸手里板上钉钉可以再分配的股份。但他们只把我当小宠物……”
说着,宁则书看向了宁衣初:“宁家打压你,不让你工作独立,但我又何尝不是被压制着的呢,我毕业之前多次说起想要到康宁工作、想要像叔叔姑姑们那样接受历练、想要像大哥一样为家里‘分忧’,但他们总是说我不用操那些心,让我拿着零花钱随便玩就行了……小初,我说过的,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不,我过往苦难有你一份,你的‘苦难’不关我事。”宁衣初厌恶地否决。
宁则书耸了耸肩。
宁绍仁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看着面目全非的宝贝小儿子宁则书:“你……你怎么可以……所以你之前上节目跟宁衣初一唱一和给家里添堵,也是为了这个……浑水摸鱼?”
宁则书不可置否。
韩文华哀声说:“怎么会这样……小书,你怎么这么傻呢,我们以前只是觉得你在开玩笑、你还没长大,如果你真的想要进康宁历练,我们怎么可能不答应你呢,你何必……你是我们的亲儿子啊,我们待你那么好,你回到我们身边后就从来没让你受委屈吃过苦,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和宁衣初一样呢?你真是……太伤妈妈的心了。”
宁则书表情也讽刺起来,宁则棋冷笑了声:“没办法,谁让宁家人向来都是虚情假意的,他宁则书怎么敢相信你们给他的宠爱是真的呢,他一直觉得自己也如履薄冰着呢。”
宁则书轻啧了声:“可惜,几个月前酒店那次,没让贺宁两家翻脸。”
“我本来以为贺适瑕只能独自在客房里煎熬,没想到大哥那无法对法律关系上的弟弟下手的‘高’道德感,竟然促使他为了让小初被赶出宁家,选择了把小初送到贺适瑕房间里……说真的,这个行事逻辑,我不论说了几遍,都仍然觉得费解。”
别说宁则书了,在场除了宁则棋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过来他这形式逻辑。
宁则棋也没对此再解释,只是总结陈词一样看向宁衣初:“那晚我们各自的动向应该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宁衣初被这话问得忍不住笑起来,他偏头看身边的贺适瑕:“诶,你觉不觉得现在这里像是……剧本杀玩完后的真相复盘环节?”
贺适瑕也忍俊不禁,温声说:“那之后要一起去玩剧本杀吗?”
宁衣初觉得他这联想就有点跳脱了,没搭理他,回过头看向了宁绍仁和韩文华:“说起形式逻辑,我也很好奇,你们当年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宁家?这些年还一副死活不能让我离开的架势,搞得好像对我这个养子多情深意重难舍难分似的。”
宁绍仁和韩文华都哽住了,没有回答,但眼神下意识瞟了眼文瑾和宣络的方向,仔细看了就知道,那是心虚的反应。
宁衣初不知道有关他身世的这部分实情,所以抱着“诈供”的打算,这会儿盯宁绍仁和韩文华盯得挺专注的,毕竟准备根据他们的反应来决定诈供路线。
宁绍仁和韩文华虽然没说话,但宁衣初话音落下后,拿着宁衣初那枚玉坠的文瑾就忍不住开口质问了:“对,你们当年为什么会把衣初当做你们的孩子带回家?这玉坠摆明了不是你们的,而且你们找孩子都不做亲子鉴定?”
“你们自己的亲生儿子回来后,你们两个成年人居然还好意思说是寻子时被衣初骗了……”宣络眉头紧锁,“这孩子如今虽然偏激,但三观没有长歪,真是大幸了。”
宁衣初挑了下眉:“我确实偏激、攻击性强,但你们作为生而不养的血缘父母,没有资格用‘虽然但是’这样看似庆幸实则贬低的话评价我,都挺恶心的。”
文瑾和宣络都又是一愣,然后面露愧疚:“对不起,衣初……”
宁衣初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既然我的养父母们不愿意开金口,那正好,你们刚才不是说想要解释把我弄丢了的事吗,现在解释吧。”
给文瑾和宣络说话的时间了,他们俩反倒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似的,没有马上开口。
文慎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确实早就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为什么知道后选择不联系呢,是不知道当年的隐情,还是你也知道但仍然选择责怪你的亲生父母呢?”
宁衣初嗤笑了声:“还有个可能,就是你姐姐姐夫根本不是我亲生父母,我现在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文慎噎了噎,正想继续开口,文瑾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知道你沉不住气,又替我和你姐夫着急,但不要这样一连串地问,像是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孩子……衣初,你就是我的孩子,这枚玉坠、你眼尾的小痣、你的生日都能证明这件事,而且我刚才一见你,就知道你一定就是我的孩子。”
宣络叹了声气,终于说起旧事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普罗维登斯,那也是我和你妈妈、还有你舅舅长大的城市……”
文瑾、文慎所在的文家,还有宣络出身的宣家,两家是世交——和贺家、宁家这种只交好了一代然后逐渐只剩面子情的“世交”不同,文家和宣家不论祖辈还是至今这一代,关系都一直挺不错,也可能是同在异乡的缘故,注定了感情基础不一样。
上个世纪,文家和宣家就在祖上的选择下一起移居去了美国的普罗维登斯,但虽然移居了,两家祖上又坚持要孙辈们学习中文、日常在家只能用中文交流,所以如今文瑾、文慎和宣络的中文才说得这么流利。
文瑾和宣络属于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在一起、结婚生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这么多年也始终顺风顺水,除了其中一件事,也就是亲生儿子诞生当日就遗失了这件事。
据他们这会儿所说,当年文瑾怀孕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从小生活的普罗维登斯水土不服,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回到了国内,然后发现居然之前那些水土不服的不适症状都没有了,于是宣络陪着文瑾在国内暂住,决定等生完孩子再回普罗维登斯。
当时他们选择暂住的城市就是A市。
预产期没剩几天的时候,文瑾出门被人不小心撞到肚子,所以提前生下了孩子,也就是宁衣初,而文瑾当时手术后状况不太好,国内又就他们夫妇俩人在,所以宣络当天主要精力都放在照顾文瑾上了,觉得孩子有医院的专业人士照看不会有问题。
但文瑾第二天醒过来,问起孩子时,他们才发现孩子居然凭空在医院的育婴室里不见了,负责育婴室的护士也是惊恐慌张、连连发誓她绝对没有偷孩子,也报了警,但二十多年前监控还不怎么多,就没能找到。
文瑾和宣络在国内也没人脉,辗转才托上人帮忙一起找,但翻遍了A市都没找到孩子,即便他们的孩子明明特征很明显——刚出生,左眼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身上或许还戴着他一出生就给他戴上的玉坠。
那玉坠是文瑾回国待产时,家里长辈给的,上面刻的“阿宁”二字,和两家的姓氏都没关系,只是出于祝愿提前给孩子起好的小名。
产后在A市留了三个月,都没能找到孩子,本就因生产而体虚、没恢复好的文瑾大病了一场,醒了之后竟然失忆了,她忘记了孩子遗失的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怀过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认知为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做了手术,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人在国内。
宣络不敢刺激她,而且觉得确实再留在国内也没办法了,所以带着文瑾回了普罗维登斯。
“但是,虽然我们回了国外,虽然你妈妈她失忆不记得了,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宣络说到这里,连忙解释道,“我们人在国外,但这些年都有安排人在国内寻找符合特征的孩子,只是一直没找到。”
“也怪我们思维局限,仍然集中在A市找,要不是这次文慎他要上节目,也关注了一下前面的嘉宾动向,发现你的情况太巧了,我们才按着你的身世倒推回去查,都还没想到你居然会在出生当天就已经被偷到隔壁城市一处偏僻的福利院去了……”
文瑾愧疚道:“都怪我当年居然失忆了,直到五年前才意外恢复了记忆,也耽误了寻找你……但是衣初,请你相信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很期待能和你团聚,这些年我们都下意识地没想过再要孩子,即便是我失忆的那些年里,我都排斥要孩子这个想法,直到恢复记忆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已经有一个孩子,只是他还没回家……”
听着文瑾和宣络的话,宁衣初反应平平,目光甚至大多都落在宁绍仁和韩文华脸上,仔细观察着他们在听到文瑾和宣络的话时的神态变化。
看到宁衣初这不为所动的冷漠反应,文瑾和宣络都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文慎忍不住有些愤慨:“宁衣初!你都听到了,是歹人作祟,不是你的生父生母故意遗弃你。是的,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但那是造化弄人,也不是你亲生父母的错,现在你都知道真相了,这都不能让你理解他们吗?”
宁衣初这才抽空,看了文慎那边一眼。
如果是上辈子,宁衣初得知这些真相,应该已经选择跟他们认亲了,感情上他会更容易接受非故意遗弃他、虽然迟到了但毕竟来找到他了的亲生父母,利益上他也会更愿意跟能帮他摆脱当下困境的亲生父母走。
但这辈子,宁衣初不缺遮风挡雨、带他脱离困境的人了。
原书剧情里他亲生父母、亲舅舅对宁则书和宁家的态度让他作呕,这辈子亲眼见到了这几个血脉相连的“至亲”,看着他们的态度,宁衣初更觉反感厌恶。
“造化弄人,不是你们的错,所以这些年吃苦受罪都是我活该,所以只要你们口头表达了对我的想念和心疼,我就该马不停蹄跟你们抱作一团阖家团圆,不能因为过去的经历就觉得来晚了的亲生父母和陌生人一样不值得费精力,要不然就是我不识好歹没有同理心?”宁衣初挑了下眉。
文慎、文瑾和宣络都怔住了。
文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理直气壮了,想要找补:“抱歉,是我太理所当然了,只想着你爸爸妈妈很想和你相认,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和想法……”
宁衣初笑了起来,好像刚看完了一出颇有喜剧效果的戏:“文先生,我告诉你什么叫‘造化弄人’。”
“血缘关系不是保质期天长地久的强力胶,即便你们并非主观愿意,但也确实缺席了我过往所有人生,现在举着亲生父母的招牌跑出来,就觉得我理应理解你们、理应立刻接受你们,不然就是我有问题,这种强盗想法,你们还挺适合和宁家人相亲相爱的。”
宁衣初慢条斯理地讥讽道:“我过去那些年的血泪已经成了事实,你们这几个血亲来迟了就是迟了,如今是你们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们,这就注定我们不可能是一家人。这就是造化弄人的结局,你们要是继续强求,那局面就要变成‘面目可憎’了。”
文瑾和宣络终于忍不住,夫妇俩齐齐落下泪。
“衣初,对不起,是爸爸妈妈太着急了,不该这么逼你……”
“之前你还在上节目,我们就没马上赶回来,现在想想,这何尝不是错上加错,本就迟了还又迟到了一回……衣初,给爸爸妈妈补偿的机会好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道:“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但你们要是想补偿我,那我可来者不拒。不过先说明了,我刚才说这么多是为了给自己出气,说出来了我才痛快,不是为了‘唤醒’你们、让你们知错就改后再给你们机会,你们抱有的妄想省省吧。”
文瑾擦了擦眼泪:“孩子,你放心,爸爸妈妈知道了……”
“那劳驾先做到别跟我自称父母,听着烦。”宁衣初打断道,“至于补偿我,我不想再和你们有来往,所以你们也不用给我什么,以后帮我盯着宁家人别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就行,反正你们应该也想出气……毕竟,当年让你们遗失刚出生的孩子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在座的养父母。”
看着宁绍仁和韩文华骤变却不似没有心理准备的神情,宁衣初就知道自己诈对了,于是他更加坦然地对他们一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