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眼珠子转悠一圈, 走上前，提出小小的要求：“那下个时段可以让猫猫为我服务吗，我要全程的那种, 可以额外付钱。”
李湖听得一愣，‘猫猫’是谁？他没有思考两秒，视线顺着游客挪不开的目光回头，心中恍然大悟。
李湖上下扫了眼这大言不惭的游客一眼：“你能额外付多少？我们猫猫可是很贵的。”
那人清了下嗓子，“我买真正的爱。”
李湖挠了下头，心碎的感觉是纯净水，这个爱嘛，听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猫猫全程服务, 额外加五十块。”
那人点头, 当即开始排队。
李湖看着面前越来越长的队伍，心中默默地想，那他这匹狼, 是不是也该收点服务费。
李湖仔细想了想，另外拿了块价位板，拿起水笔写下：另收服务费，猫50元，狼20元。
尤斯意把订单做完，这会儿没有新的单子进来, 他洗了下手, 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摄像镜头的闪光。
尤斯意对这样的闪光很是敏感，他侧头看过去，见是一个陌生男人举着运动摄像机。
男人的脸上闪过惊讶，似乎没想到会被尤斯意发现, 他尴尬地移开镜头，边拍摄着路人边朝尤斯意走过来。
男人拿起工牌表明身份：“你好，我叫顾鸣，是乐心传媒的官方工作人员，正在直播拍摄。”
顾鸣顿了顿：“刚才有观众要求我拍一下场馆里很火的咖啡摊，我没多想就拍了，冒犯到你不好意思。”
尤斯意擦干净手指，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摊位接受拍摄，但是要提前和我们说一下。”
之前也有很多顾客要求集邮，不是很忙的时候，尤斯意和李湖都很乐意，但是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顾鸣尴尬地笑了笑：“那现在可以拍一下吗？你们等会儿也要下班了吧。”
尤斯意看了下时钟，十点半，非官方的受邀摊主们可以离开摊位，去LZ工作室食堂免费就餐，摊位将由LZ的工作人员照看。
尤斯意点点头，他说：“可以，你随意。”
顾鸣顿时移过镜头，一个劲儿地对着尤斯意的脸拍，他作为直播摄影，似乎也兼职直播主的工作，连声应和着观众们的话。
“是吧，神仙颜值的小哥哥。”
“我也觉得不出道可惜了。”
“漫展破圈神颜，现在热搜都是这个词条了吗？”
“不能再靠近啦，总不能挤到人家摊位里面去吧。”
“别哭别哭，进不来这次展会没关系，光靠抽奖一辈子也进不来的。你们可以努努力，应聘成为LZ工作室的员工嘛。”
“这不好打听吧，这张脸看上去不缺女朋友男朋友的。”
……
虽然顾鸣尽量小声了，毕竟这些话当着尤斯意的面说，也太尴尬了。
奈何尤斯意的耳机太灵敏，顾鸣故作掩饰的小声嘟囔，在他耳中句句听得清晰。
不过尤斯意倒没什么情绪波动，在他原来的世界，早就习惯了粉丝们过于夸张的吹捧，粉丝们喜欢他，对他厚达八十米都不止的滤镜。
其实，他哪里有粉丝们说的那么好啊，但他会尽力做好。
顾鸣拍了一会儿，便知趣的走了。
*
时间快到十一点，摊位前的一条长队剩下十来个人，因为李湖说十二点是休息时间，不营业。
没排上的人打算下午一点再过来。
时钟滴答一声，十一点来临。
排在第一位扬言要买真正的爱的顾客，挥着手机就跑上来，毫不犹豫地付掉570元，双目灼灼地盯着李湖看。
李湖冷笑一声，他转头对尤斯意道：“有顾客点了杯真正的爱，你照顾一下吧。”
尤斯意抬手拿过一个崭新的塑料杯，盖上杯盖，插上吸管，放进托盘，端到顾客面前。
这位顾客使劲地看尤斯意的脸，似乎想用眼神深深记住尤斯意的样子，他压根没注意尤斯意端来的咖啡杯。
直到李湖看不下去，重重地咳嗽，顾客才故作刚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现在才‘醒’的模样，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目光顿时陷入呆滞。
“怎么是个空杯子？”看这位顾客的样子，他没有怀疑咖啡有问题，而是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尤斯意及时地解释道：“因为爱看不见又摸不着，但是你又知道它的名字叫爱。”
顾客恍然大悟，他拿起空杯子：“所以这杯子里装得是猫猫的爱吗？”
尤斯意看着这位顾客过于‘清澈’的双眼，一颗纯黑的心都有些不忍了，尤斯意在展示台下的抽屉里摸了一下，摸出一盒未拆的冠军咖啡豆。
“很遗憾，这里装着的并不是任何一个生命体的爱，只是这杯咖啡叫这个名字而已。”尤斯意歉意地说，他将咖啡豆摆到桌面上。
“这是这款咖啡的赠品，你可以回家之后做给自己喝。”
顾客双眼闪烁着泪花：“猫猫真好！”
李湖看不下去了，尤斯意差点就成诈骗犯了，还好他悬崖勒马，给了赠品，不然李湖觉得尤斯意下班，可能就进牢里了。
但是这顾客看上去也很难评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被骗了还帮着数钱的人。
李湖摇摇头，走过去，朗声道：“下一位！”
十个客人的订单很快做完，十一点十五分，尤斯意开始收拾用过的器具，李湖在一边洗碗。
推车的滚轮压过地面，一个搬运工装扮的男人推着四个大箱子走到摊位边。
馥郁的咖啡香中，尤斯意的鼻尖捕捉到熟悉的气息，他一抬头，便望进一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里。
陆昭戴着口罩，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了英俊深刻的眉眼。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服，不是很气眼，但如果这个搬运工身高和身材都出众，就不一定了。
来往的游客们不断有人的目光落到陆昭身上，因为看不清脸，又很快收回。
陆昭看着尤斯意头顶缓缓摇晃的纯白色猫耳，他的心脏一阵酥麻，尤斯意打扮成这样真是可爱到犯规。
陆昭自诩不是那种愣头愣脑的小年轻，他对尤斯意的追求方式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细水长流，可最近他老是想要让尤斯意无时无刻地陪着自己。
或者说，他想无时无刻陪着尤斯意。
只是吃饭的话，一天也不过只能见到三次而已，他越来越难以满足了。
可是尤斯意需要成长的时间，也需要独处的空间，他们还没有到陆昭计划好的同居的那一步。
但是他的心和理智越来越背离，如果可以，真想无时无刻都和尤斯意黏在一起，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分离。
陆昭陷入纷乱的思绪中，连尤斯意什么时候走到眼前都不知道。
尤斯意凑近陆昭，上挑的眼尾波光婉转，“又发呆？”最近吃饭的时候，陆昭常常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昭猛地回过神来，近在咫尺的尤斯意，让他心脏发麻，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搬了点咖啡豆和水过来，还有杯子和吸管，你应该用得上。”陆昭话说得凌乱，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从尤斯意脸上挪开。
尤斯意笑意浅浅：“辛苦了，要喝咖啡吗？”
陆昭干咳一声：“不……不用了，上午应该很累了吧？”
虽然觉得陆昭最近有点怪怪的，但是他没说，尤斯意便礼貌地没问。
李湖走过来，三个人将箱子里的东西拆开摆上，重新收拾了一下摊位。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李湖自觉的一个人先撤，开玩笑，他天生就不适合当电灯泡。
陆昭走在尤斯意左边，微微侧头看着尤斯意头顶晃动的耳朵。
尤斯意见陆昭总看，他伸手摘下晃动的发箍，关了电源，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昭顿了一秒，才道：“只是觉得格外适合你。”陆昭也说不清自己格外在意的原因，他莫名地觉得尤斯意和猫耳朵发箍无比契合，像是有天然的联系。
员工餐厅在六楼，陆昭领着尤斯意坐了总裁专用电梯，很快便抵达。
这时候餐厅里，用餐的人并不多，刚才在电梯间看到的拥挤人群，这会儿都没挤上电梯呢。
陆昭带着尤斯意走到他平时吃饭的桌子，四周都是LZ的员工。
员工们原本热闹地交谈着，BOSS一来全都噤声，眼观鼻鼻观心地闷头吃饭，但也有胆子大的，偷偷看走在陆昭右侧的漂亮男人。
大家心照不宣地默默拿起手机，敲键盘八卦。
尤斯意侧头看了眼这些他没见过的LZ工作室成员，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后加入的。
三年的时光，真的会改变很多事情。
陆昭为尤斯意拉开椅子，为他倒了杯温水。
但也有些事有些人一成不变，固执地对抗着时间。
“想吃什么？”陆昭拿起手机，LZ工作室使用的内部APP上有餐厅菜单，这个APP也支持线上点单，会有餐厅服务人员来送餐，就像路边的餐馆一样。
尤斯意凑过去看，“我想吃红烧肉。”
鼻尖传来浓浓的咖啡香气，搅得陆昭心绪难以平静，他却不舍得尤斯意的贴近，手指点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凭借强大理智将红烧肉加入购物车。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很快，菜品和米饭便送了过来。
尤斯意边吃边感叹，这食堂的厨师绝对是大厨，红烧肉做得太好吃了，不愧是招牌菜。
而陆昭却食不知味，只是机械性地咀嚼着。
两人吃完饭，陆昭有意带尤斯意去参观一下办公室，尤斯意欣然同意。
一路上有各种门禁，陆昭走在尤斯意前面，不断地刷卡。
玻璃门层层打开，一个宽敞的办公大厅展现在尤斯意面前，一个又一个升降桌工位或高或低地排列着，有些椅子上摆着很多玩偶，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这会儿办公大厅没人，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
陆昭转身，对尤斯意介绍道：“这里是核心员工的办公区，穿过这个大厅就是我的办公室。”
他话音刚落，尤斯意便朝他跑过来，眼中闪烁着欢欣的笑意，玻璃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都偏爱他，尤斯意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温暖却不刺目的光。
陆昭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放开了怀抱，他在期待着光明与温暖的气息撞入他怀里。
然而，尤斯意却同他擦肩而过。
尤斯意径直跑向大厅，在一个旋转椅旁停下，弯腰抱起了一只黑色的肥猫。
陆昭抬起的双臂僵在半空，他心中汹涌的期待瞬间化为虚有。
他微微垂下眼睑，掩饰住克制不住蔓延的失落，随后勾了勾唇角，嘲弄自己是自作多情。
明明久经人世沉浮，自诩成熟沉稳进退有度，最近心绪却越发浮动，不受自己控制。
尤斯意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一句无心的话，一个无意的动作……任何事，只要与尤斯意有关，都可以轻轻松松搅动他的理智，打破他的自持。
他年龄比尤斯意大了近半轮，明明想好要做个好叔叔，现在情绪变换却越发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
真是越活越年轻。
*
尤斯意都快喜极而泣了，他在心里默默道：[统啊，终于找到你了。你过得……]尤斯意本想问黑猫过得好不好，但是手中沉重的份量已经告知了他黑猫的经历。
尤斯意在心里道：[看来你过得有滋有味的嘛，不过你是不是需要减减肥？你这个体重会影响健康吧。]
黑猫吹胡子瞪眼：[刚见面你就说这些，你太过分了。]
尤斯意揉了揉黑猫实实在在的小肚子，赔礼道歉道：[因为我以前没见过一辆猫呀。]
黑猫被揉得哼哼唧唧：[我可不像你，我很认真地在找你哦，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系统骄傲地抬起……看不清楚脖子的双下巴，准备听尤斯意夸它辛苦认真工作，结果尤斯意沉思半晌，不是很确定地抛出四个字——[吃香喝辣？]
黑猫“喵嗷！”地大叫一声，撅着屁股就要跑，奈何体重限制了它的行动，小肉腿蹬半天都没挪位。
[尤斯意你太过分了，我只是肠胃消化功能比较好而已！]
*
尤斯意怀中的肥猫显得十分惬意，它在他的怀里轻轻打了个滚，尾巴悠闲地摆动着，仿佛在享受尤斯意的宠爱。
陆昭看着那一人一猫亲密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心口的酸涩和低落，是在吃醋。
然而陆昭微微叹了口气，嘴角还是勉强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刚才还以为，这个几乎要瓦解他理智的少年，会扑进他的怀里。
此刻，陆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比他想象中还要渴望拥抱他，亲吻他，和他做一切爱人会做的事。
那些长远的计划，那一步一步的规划，说到底不过是他胆小而已。
他太害怕了，害怕少年会觉得他是个怪叔叔，逃离他。
所以他才不敢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