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意换上备用的白色大衣, 前往明佑医院的实验楼。
实验楼比住院部冷清许多，鞋底走过大厅的地板有空旷的回声。
他乘坐电梯，按下47层。
电梯往上升去, 地面的建筑飞速在尤斯意视野内变小，直至看不清晰。
目之所及，周围都是高耸到直入云层的大厦，少说有两百层，建筑表面反射着太阳金灿灿的光芒。
以前在华国，首都算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但比起这个国家的帝都星还是小巫见大巫。
用‘寸土万金’都不足以概括此地的豪奢，一般人从史前时代开始奋斗，都不一定能买得起一平方的落脚地。
电梯平稳停下, 47层到了, 尤斯意晃晃脑袋，将多余的思绪抛出脑海。
自从穿越成负债千万的贫穷机修师后，他看待事物时, 第一时间总会评估‘价格’。
这可不算是个好习惯，因为每次评估完，尤斯意都能深深感受到自己穷得心酸。
他对着电梯光滑照人的金属墙，整理了一下表情，一脸淡定地踏出电梯。
这一整层楼都是副院长的实验区域，不同的研究项目在不同的玻璃房中进行着, 上百个机器人穿梭其中, 协助研究进行。
尤斯意在一间玻璃房里面，找到了忙碌的副院长。
副院长看到他，放下了手中的试管。“抑制剂注射完毕了？患者反抗激烈吗？”
尤斯意点点头：“注射完成了，患者没有反抗。”
副院长夹杂着白色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他背过身，走出这间玻璃房：“你跟我来。”
尤斯意不明所以地跟上。
副院长领着尤斯意来到一台造型如同椅子的仪器前，这台仪器似乎还是试验品，尤斯意看到一个机器人正在调试仪器的数据。
副院长道：“坐上去，我给你扫描一下身体。”
尤斯意看了副院长一眼，照理说，一个医大在读博士，应该十分注重身体健康。
可尤斯意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肯定是不好的，但具体差到什么地步，尤斯意没有去查过。
考虑了两秒，尤斯意神情自然地坐了过去。
银白色椅子下方伸出了一个金属板，轻轻托起了尤斯意的双脚，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的动作。
不过尤斯意隐隐感觉后颈处有阵冷风吹过。
一束光线散射出透明的屏幕，体温、心率、血压……一项项身体数据在光幕上显示出来。
副院长手指一挥，光幕朝他面前飘过去。
尤斯意不知道副院长具体看到了什么，只看到他的眉心皱痕越来越深，最后都有些横眉竖目的凶狠了。
“你一个Alpha怎么还营养不良，你的腺体是怎么回事？”副院长的手指在光幕上点来点去，把几行数据放大到尤斯意面前。
腺体状态：严重受损
腺体活跃度：2%
信息素自然浓度：1%
……
“只要再降一点，你就跟天生不分泌信息素的Beta一样了。”副院长吹胡子瞪眼地瞅着尤斯意：“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尤斯意歉意地笑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浅，他不太好意思地道：“读博士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也不能这么苛待自己啊。”副院长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道：“你导师是谁？我在医大还算能说得上话，我帮你去申请休学。”
尤斯意心头一跳，快速摇头：“还有半个学期就毕业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把身体恢复过来。”
副院长多看了尤斯意几眼，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学历看得太重了，延毕又不会怎么样，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的打印机吐出了身体检测报告，副院长拿起来递给尤斯意。
“你也是医学生，基础的能量和营养摄入你应该知道怎搭配，我就不细讲了。”副院长顿了顿，脸色骤然一肃：“但是你的腺体受损，不是能靠现有药剂能治疗的程度，在这么放任情况恶化下去，你活不了太久。”
副院长把脸转向窗外，落地窗外的高楼冰冷错落，目光中有些低沉的情绪闪动。
“你还没毕业，没见过多少患者。”副院长道：“其实你的腺体检测情况，近乎是一个濒临死亡的Alpha才会有的。”
尤斯意视线扫过身下的椅子，心说这台仪器的检测水平确实高端，原身喝酒把自己给喝死了。
他穿过来后，虽说恢复了体温心跳，但其他方面却还是处在濒临极限的状态，稍有不慎，就有暴毙的可能。
那个所谓的穿越系统发布任务后，就说需要休眠充能，到现在都没有其他动静。
尤斯意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有什么穿越新手大礼包，忘了给他，或者说，忘了帮他修复这具残破的身体。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被患者抗拒吗？”副院长询问道。
尤斯意诚恳摇头。
“因为一个死人的信息素是没有攻击性的。”副院长没好气地道。
尤斯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摸到的皮肤温暖柔软，是活人才会有的，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你的腺体重新活跃起来，可惜对于这种失活的腺体，现代医学没有多少治疗手段。”副院长忧心地望向尤斯意，就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的绝症患者。
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又用光脑打了几个通讯。
副院长沉吟道：“有一种异种果实，叫蒙山青，是年老Alpha用来增强sex活力的，或许能有点用。”
尤斯意吃惊地看着副院长，增强sex活力？这……是开玩笑吗？
然而副院长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在光脑上点了点，戳出了一个外表像青苹果的果实图像。
“这就是蒙山青，除了年老的Alpha会购买，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也会买，市场需求很大，一般的异种动植物拍卖会上都会出现，你可以去买来试试。”
副院长顿了顿，又道：“一枚果实可以作用一个月，你连续服用一年，应该能有所改善。有需要的话，随时过来检查身体。”
尤斯意看着那图像旁边的售价——起拍价六百万星币，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淡定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副院长的叮嘱。
他准备离开时，副院长想起什么似的，关切问道：“你有Omega伴侣吗？”
尤斯意道：“没有。”
副院长不赞同地道：“你现在的状态，就该找一位Omega伴侣，Omega的气味可以引动Alpha的信息素，性生活有助于你的恢复，快去找一个Omega伴侣。”
尤斯意点头应下，心想找一个伴侣哪有那么容易？还是攒钱购买蒙山青，更合适他。
*
临近下班时间，尤斯意还需要去一趟VIP病室，检查一下病人的情况。
他拿上病例本，朝VIP病室走去，半小时前发生的事对医院没什么影响，住院部一如之前的人来人往。
尤斯意在路上看到了余护士，她笑着朝尤斯意打招呼。
星际时代规定，一位公民每天的工作时间最多不超过七小时，余护士已经下班了，她这会儿是去更衣室换掉工作制服。
尤斯意因为第一天入职，上午并不算是工作时间，从下午开始才开始计算工时。
不过作为一名巡查医生，尤斯意是一天一休。
今天工作结束，明天就是假期，他倒是不着急下班，和余护士道别后，尤斯意走进了VIP病室。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进门时，好像看到患者往被单里面藏了东西。
医院对患者住院携带的物品有严格规定，不可以携带尖锐伤人的物品。
尤斯意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公事公办地道：“例行检查。”
尤斯意示意患者掀开被单，然而患者并不是很配合。
患者盯着尤斯意看，沉默抵抗检查，他白皙的耳根慢慢红了：“这是我的隐私，医院无权侵犯病人的隐私吧？”
尤斯意看着耍无赖的患者，顿了会儿，视线转向身体监测仪，从上往下在病例本上打钩，记录完患者的身体情况后，他伸手向病人紧抓在手心里的被单。
患者抓住被单的手很用力，死死按着不给尤斯意掀开的机会。
尤斯意像看顽皮的小孩一样，无奈地望着患者。
这位大少爷大概是打定了注意，不配合检查，眼睛一直盯着尤斯意不移开。
尤斯意心说，要不就不检查了，反正陆大少爷作为SVIP，他确实有权利保留医院不允许携带的危险品。
尤斯意攥着被单的手指犹豫不决，这时陆大少爷的脸忽然在他面前放大，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恳求。
“医生……尤医生……哥……”
尤斯意被烫到似地收回了手，这个大少爷叫他什么？
“哥，我没藏什么不被允许的东西，真的。”
陆昭大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地望着他。
尤斯意从陆昭的眼睛里，品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真是……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