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上早高峰的公共飞行器, 在困顿中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医院的科室。
照惯例,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拉开柜门,看到衣架上空空如也的时候, 尤斯意还沉在睡梦中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下意识关上柜子,仔细看柜门上面的标签——骨科部尤斯意。确确实实是我的柜子啊,尤斯意再度打开柜子,应该挂在衣架上的两件医疗外套不翼而飞了?
等等,恢复清醒的大脑快速运转着,前天快下班的时候,陆昭抢走了他穿在身上的外套。
而另外一件,很早之前,就在陆昭那里了。
要从陆昭那里把白色外套要回来吗?
部长和科长笑呵呵的脸, 瞬间浮现在尤斯意脑海里——一切都要以SVIP客户的需求为先哦(?^ω^`) !
深吸一口气, 尤斯意脱下卫衣外套,放进柜子里,穿着打底的浅灰色衬衫离开更衣室。
还是去申请新的医疗外套吧。
走向物资供应室的路上, 恰好遇见了同一方向的余护士。
“尤医生要申请新的白色外套吗?”余护士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尤斯意,随意闲聊道:“实习医生申请额外的物资,需要垫付押金。”
尤斯意脚步一顿,物资供应室的门就在眼前,他面色不变地问:“押金?”
余护士点点头:“各项物资押金都是统一的,100星币。”
尤斯意下定了决心, 现在就转身, 去SVIP患者那里要回自己的外套。
正在这时,物资供应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穿着白色外套,胸前牌子上写着‘后勤部-实习-宋才瑾’的男人,从房间里面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门外有人, 这位后勤部的实习生脸上明显一愣。
尤斯意观察到宋才瑾胸前的口袋里,装满了笔,黑色红色蓝色各三支整齐地排成一列。
实习生的物资配额,都是固定的,笔通常是两支。宋才瑾口袋里的另外七支笔是额外配额。
也就是说,迎面走来了至少700星币……咳……迎面走来了一位年轻多金的实习生。
“两位好。”宋才瑾先打了招呼,“有什么事吗?”
余护士道:“我来领今日分例的药。”
余护士说完,空气有片刻静默,宋才瑾和余护士的目光都落到了尤斯意身上,宋医生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大概是见尤斯意一直没说话,余护士道:“尤医生是过来申请新外套的。”
尤斯意心底一沉,已经是骑虎难下。
100星币,好多钱,可以用不记名储蓄卡支付吗?
宋医生听完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科室里。
“尤医生长相很有亲和力,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尤斯意耳边传来余护士刻意压低的温和声音,“所以不要害怕和别人接触,大胆一些结交同事,其实大家都很期待成为尤医生的朋友。”
尤斯意目光落到干练清瘦的余护士身上,见她握起拳头,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这是被当成社恐了吗?尤斯意不禁辩解道:“我不害怕社交。”
余护士摇着头走进物资室里,她小声道:“实习科室里的医生,都说尤医生总是沉闷地一个人呆着,不和其他人接触,孤零零的。”
这类行为确实符合社恐的性格,但尤斯意真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他是这样的形象,难道不该是高冷孤僻不好惹那一类吗?
“申请新的医疗外套,请来这边登记。”在柜台后面喊道。
尤斯意填写表格的时候,总感觉宋才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旁边还有余护士鼓励式的握拳手势。
虽然在为那100星币头痛,但尤斯意将填完的表格递过去的时候,还是勾起唇,笑着说道:“麻烦你了,宋先生。”
余护士近乎无声地鼓了几下掌,面上十分赞扬的模样。
宋才瑾瞪大了双眼,尤斯意猜他正在震惊——实习科室有名的社恐讲话了!
这种误会真是有口难言。
等到垫付押金的时候,尤斯意得知了一个好消息,100星币的押金可以选择从工资里面扣。
而且等到从实习转为正职的时候,押金会从工资里面返还。
虽然注定没有转正的那天,但总好过被人发现,自己的光脑里面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
穿上医疗外套后,尤斯意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宋才瑾的双眼再次瞪大,手指着尤斯意身上毫无装饰的白色大衣,发出一声惊呼:“我们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尤斯意不明所以,余护士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噗嗤笑出了声。
宋才瑾瞪着余护士,腮帮子鼓起,满脸难以接受:“不可能,绝对不是同一件。不然为什么他穿的那件看起来那么贵,我的这件这么挫!”
余护士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她对宋才瑾实习生抱有十分同情。
这位宋才瑾是个Alpha,一头金发,但从黑色的发根可以看出,金发是后天染的,过于对称的眉毛也是后天画的
可以说,他是个非常看重自身外貌的人,而他本身也长得不错。
Alpha和Omega这类稀有的性别个体,天生和丑字不沾边。
但就算是美,也有高低之分。
绝色和好看,是无法平等放在天秤两端的。
“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你着装整齐严谨,一丝不苟,一眼看去的初印象是十分负责任,值得依靠的人。”尤斯意轻声说着,语调和缓。
他嗓音动听而柔和,像蜿蜒的水流,自然而真诚地流淌过听者的心田。
余护士和宋才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尤斯意顶着两个人灼灼发烫的瞩目视线,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地方,拥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宋才瑾和余护士对望一眼,他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无奈地道:“你说完这句话更帅了。”
余护士双手交叉握在身前,目光欣慰地看着尤斯意:“我们骨科部又多了一位勇敢负责又有耐心的医生呢。”
尤斯意难得有点羞涩,他眼脸下方有点发烫,伸手揉了下头发,“我只是说了想说的话,你们也太夸张了点。”
余护士领完药,走过来,冲尤斯意灿然一笑:“尤医生大概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有亲和力了,之前尤医生身上一直有种疏离于所有人之外的感觉。”
余护士眉心皱起,像是在回忆从前:“之前除了患者之外,尤医生不在乎任何人,就算是面对患者,也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尤斯意心中一惊,不愧是知名医院里的职员,余护士真是敏锐地惊人。
刚穿越到这里时,尤斯意总感觉自己在看一群NPC演戏,而自己则是众多炮灰配演中的一个,本来想着还掉欠债,就和剧情里面的所有角色脱离关系,去过孤独而自由的生活。
可是不知不觉间,牵扯变得越来越深了。
离开物资供应室,尤斯意一直在想,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脑中画面凌乱细碎,拼不出具体的答案,但是某人出现的频率意外地高。
*
“……心率紊乱?想去花园散心?右拐坐电梯。”一道稍显冷淡的低沉声音穿过走廊,传到耳边。
尤斯意转过拐角,正对面的长廊尽头,陆昭斜靠着窗户。
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落地窗洒下,陆昭站在光影交错之间,白色医疗外套的下摆被微风轻轻扬起,他的身影挺拔而高大。
他面前是一位坐着轮椅的病人,苍白瘦弱的脸上写满痛苦,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余护士连忙跑过去,在轮椅前蹲下,轻声道:“请放松一点,尝试缓慢呼吸。”边说,边动作娴熟地检查着病人的脉搏心跳。
尤斯意快步跟上,见余护士检查完后松了口气,他提起的心才放归原位。
余护士道:“您要去楼下的花园吗?我推您过去。”
“谢谢,麻烦你了。”轮椅上脸色苍白的病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头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被推着离开时,转头又多看了窗边的Alpha医生一眼。
却见那个信息素味道爆裂霸道,性格也如出一辙地难接近的Alpha,脸上露出脆弱的神情。
然后,那个Alpha低下了头,在新来的那位医生面前。
“你在捣乱吗?”尤斯意推了下眼镜,冷静地质问。要是他和护士小姐晚一步过来,是不是就要发生医患事故?
“我好心帮忙。”陆昭眨眨眼,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他垂下眼睫,乌黑的眼瞳中像是失去了光芒,薄唇抿直,一副认真认错的虚心态度。
“以后不要穿着医疗制服在外面乱晃,引起误会就不好了。”尤斯意的愤怒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件衣服,100星币这个数字又不由自主划过眼前。
医生不应当对患者生气。
更何况,这里是私立医院,说到底,他只是服务者,而对方是尊贵的消费者。
“哥。”陆昭那么大体格的男性Alpha,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尤斯意白外套上的一颗扣子。
“我都听哥的,以后绝对不会乱跑了。”陆昭低下头,刻意消弭了两人的身高差距,声音轻软,“我保证。”
尤斯意说:“那你先把我的两件外套还给我。”
陆昭脸上可怜的表情顿时化为空白,他足足愣了两秒,难以置信地道:“哥……?”
尤斯意气笑了,他转身,朝长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陆昭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哥也要讲点道理吧,没有哥在的日子里,只有哥的衣服陪着我,闻不到哥的信息素味道我会疯的,真的会……”
尤斯意只一味地向前走,没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患者,白色外套的下摆在空气中轻轻飞扬。
一直到了办公室门口,尤斯意才停住脚步,好声好气地劝患者回病室。
“现在立刻回去,等待我的例行检查。”尤斯意公事公办地说。
“遵命,sir。”陆昭深深吸了口尤斯意周边的空气,右手指尖点在头发上,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随即后退半步,十分听话地离开了。
*
尤斯意推着医疗推车,进了SVIP病室。
SVIP大爷规规矩矩地穿着医疗外套,正襟危坐在床边,双膝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受训”的模样。。
尤斯意说要回衣服的话,其实他自己都没当真,但此刻见SVIP大爷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便也没有解释。
顺利地完成了日常记录,尤斯意拿过今天新配的药,有点奇怪地道:“部长说你主动提要强效恢复药,但是这种药副作用很大,你现在更适合慢慢修养。”
陆昭接过了药瓶,不甚在意地倒出了两颗,就水服下。他语气轻松:“只是容易昏睡罢了,我后天要离开医院一趟,不能这幅样子离开。”
尤斯意瞬间想到齐念交代的事,心里一动,难道是弟弟的成年礼?
正想顺水推舟地问一下,陆昭却忽然脱下了白色外套,并且从被子里扯出了另外一件,两件衣服一起抱在怀里。
陆昭线条凌厉,轮廓分明的脸颊埋进洁白的衣服领口,好一会儿,他抬头,恋恋不舍地将外套递过来。
“哥,我听你的话。”
嗯?尤斯意一瞬间愣住了。陆昭的语气不像平时故作洒脱的玩笑,反而透着难以言说的脆弱。
尤斯意皱了皱眉,沉默地伸手,触碰上白色外套的瞬间,陆昭倾身拉近了距离。“好狠心啊哥,一点也没有担心我失去哥的味道后,会不会发疯…”
陆昭的声音越来越轻,温热的吐息渐渐凑近尤斯意耳边,那片雪白很快泛出粉红血色。
“你可以继续穿着。”尤斯意侧过脸,目光移开,落在体征检测仪跳动的线条上,“两件外套而已,这里的医生都会乐意借你的。”
“那不一样,哥明明知道啊。”陆昭没再凑近,可如此近的距离,再迟钝的AO都能闻清彼此的味道。
熔岩与山茶的气息,无声无息交错蔓延。
“其实,衣服上面已经没有哥的味道了。哥也不忍心我煎熬着度过没有哥的日子吧,还是整整两天。”
尤斯意的后颈漫上一股痒意。
“所以,我们接吻吧,让我染上哥的味道。”
陆昭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可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认真。
尤斯意眉头一皱,话还没说出口,陆昭的脸已在面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