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忙起了政事, 日子便会过得极快。
转眼便到了除夕,这一日,家家户户都会放鞭炮, 驱厄运, 一家人团聚, 剪窗花、包饺子,满城烟火璀璨,阖家欢乐。
而闻析自然也是在闻府,与家人们一道过年守岁。
屋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而因为闻妙语与祝青青两个姑娘, 喜欢围炉煮茶, 还在暖榻边放了个红泥小炉。
正中间放了陶瓷茶壶, 茶水被煮沸腾, 茶盖在其间咕咚咕咚的翻涌,热气腾腾上蒸, 而两边的铁炉上,则是放了柿子、橘子等水果。
用祝青青的话来说,大冬日的, 便是要将水果都放在炉子上烤, 吃着才暖胃暖心。
并且为了让大家都能一起守岁到天明,祝青青还特意做了奶茶,虽然闻妙语他们从未听过此等新鲜之物。
等祝青青做好, 端上桌后, 闻妙语只尝了一口,便被这奶香甜腻的味道所俘获。
“我从未喝过如此美味香甜之物,青青姐, 你有如此手艺,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呢?”
古代人自然是不曾喝过,这可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手艺。
“小意思啦,若是妙语你喜欢,我还会做许多小甜品,包管你每日都不重样的,不过一年功夫,便将妙语你给养成小香猪。”
说着,祝青青拍拍闻妙语的肚皮,把小姑娘逗得呵呵直乐。
而闻析则是与父兄一道包饺子,为了图吉利,闻致远特意亲自洗了好几枚铜钱,包饺子的时候放进去。
若是吃到了带铜钱的饺子,便意味着来年一定财源滚滚,福运满满。
闻析虽然也在包饺子,但是他包得很慢,手指捏饺子形状时,明显比较迟钝。
虽然将养了这些时日,且闻析也一直在很配合的做手指的康复运动,但到底还是伤了根本。
若是想要手完全恢复往日的灵活,短则几年,长则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再如往日一般。
在闻析与闻致远说笑时,闻松越留了个心眼儿,在包带铜钱的饺子时,故意在收尾时,把角捏得高些。
“大哥,二哥哥,你们看,是我剪的窗花好看,还是青青姐的好看?”
闻析评价了一句:“各有风骚。”
闻松越跟着应和:“小析说得极对。”
闻妙语故意哼哼:“二哥哥你都不站在我这边,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妹妹!”
被小姑娘的无赖,只能逗得无奈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如此,那二哥哥便先将你的窗花贴在窗棂上,如此便不会觉得哥哥怠慢你这个妹妹了吧?”
“我便知道,二哥哥最好啦!”
贴窗花时,外头的鞭炮此起彼伏,烟火更是一束一束,照亮了满城。
闻妙语坐不住了,跳下暖榻,“青青姐,二哥哥,走走走,咱们去院子放烟火呀!”
闻析也下了暖榻,将养了这些日子,他已经能正常下地走路,只是还不能快跑,但至少不必再坐轮椅。
“等一下,外头天冷,虽是没下雪了,但雪地路滑,还是得要多穿一些,手炉也得抱着。”
闻松越取了宽厚的大氅,为闻析披上后,又将连着的兜帽翻上来,兜帽本便是大上好几号,这么一戴,几乎便将闻析的半张脸都笼在了其下。
接着手中又被塞了手炉,闻析有些哭笑不得:“大哥,若是抱着手炉,我便没法放炮仗了。”
“单手也可以放,但保暖措施必须要做充分了,不然便不能与妙语他们一道出去玩儿。”
闻析觉得兄长对他实在是太不放心,但没办法,谁叫闻析如今身子实在是弱,稍不注意便容易着凉发烧病了。
这些时日,也是闻松越每日盯着,再加上太医的调理,闻析如今才将养得好了许多。
闻析自是知家人对自己的关系,便乖觉的任由兄长将他里一层外一层裹好,这才有了出去的机会。
闻妙语和祝青青两人简直是玩儿疯了,一开始是祝青青追着闻妙语,闻妙语还有点放不开。
但在几番追逐下,闻妙语便开始反追起了祝青青。
而闻析则是站在原地,只挥动着手中的烟火棒,笑看着在雪地中追逐的两个姑娘,时不时提醒她们当心脚下,莫要摔着了。
忽然,闻析的余光注意到了,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无论外头的烟火有多么的璀璨,视线却始终只牢牢的,紧紧的,一刻不离的盯在他身上的阿默。
其实从收留阿默,让他做自己的贴身护卫那刻起,闻析便发现,这人总是这么,用一双绿瞳,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闻析只是打个盹儿,在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
就像是在草原中,悠哉吃着草的小羊,在无知无觉中,被一头猎豹给盯上,随时面临被猎豹扑上来,一口咬断脖子的威胁。
闻析睁开眼,猝不及防的便对上了那双绿瞳,尤其是这双绿瞳的主人,便这么悄无声息的,蹲在暖榻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其惊悚恐怖程度,无异于夜半见鬼。
饶是闻析这般淡然的人,都不由被对方吓了一跳。
询问他:“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阿默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比了个手势。
“你是……为了保护我?”
阿默点点头。
闻析真是哭笑不得,虽然他是叫阿默做他的贴身护卫,但也只是为了收留他,给他一个身份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一根筋,让他护卫,便真是一刻不移,寸步不离的。
他便耐心的与对方解释:“贴身护卫的意思,便是在有危险的时候,才需你出手保护我,但其他时候,你都是自由的,不必时时刻刻盯着我。”
虽然闻析这般说了,但阿默却不改,似乎在他的世界里,便只能看到闻析一人。
纠正了几次,都没成功,后面闻析便也所幸放弃了。
他觉得,阿默似乎有点傻呆呆的,像是不小心摔坏了脑子,所以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会固执到底,怎么也说不通。
只是当下如此人间烟火下,阿默却不懂欣赏,依旧还只盯着他,便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所以闻析走过去,将手中还在燃烧着的烟火棒递过去。
谁知阿默却像是受惊一般,连连往后倒退了两步。
但又想到要保护闻析,便又硬生生的往前又走了两步。
闻析被他给逗笑了,教他:“这叫烟火棒,你生自西戎,当是不曾见过吧?”
“放心,不会有任何危险,你瞧,它燃烧时如山花烂漫般,是不是很漂亮?”
阿默盯着看了一瞬,但很快,又将视线落在闻析身上,摇摇头,又指指闻析。
闻析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了,还是不想试试吗?”
这时,闻妙语凑过来,嬉笑道:“二哥哥笨,阿默的意思是,你比烟火漂亮!”
闻析不由一怔,而阿默却是一脸郑重的,应和着闻妙语的话,点点头。
那双被厚厚的黑发所笼罩的绿瞳,此刻却像是比这漫天的烟火还要亮如白昼。
“我给你的,不论是什么,你都要拿着。”
闻析难得用了几分霸道的口吻。
阿默便听话的拿着了,虽然他的动作很生硬,但真就对闻析的话言听计从。
闻松越出来唤人了:“可以吃饺子了,玩儿得也挺久了,赶紧进屋吧。”
其实主要是让闻析进屋,免得他不知深浅,在外头玩儿太久又会着凉了。
闻析才进屋,闻松越便先为他解了大氅,换了个新的手炉让他抱着。
因为方才在外头还打了雪仗,闻妙语冻得一双手都通红了,她往暖榻上一坐,倒是与祝青青十分一致的,低头搓手哈气。
闻析将手炉先给了她们,笑道:“手冻僵了吧,日后还敢肆无忌惮打雪仗吗?”
祝青青很是豪迈:“俗话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先玩儿了再说。”
闻妙语认同的点头如捣蒜。
盛饺子时,闻松越先盛给了父亲,再是闻析,接着便是闻妙语与祝青青。
闻析捧着热腾腾的饺子顺便暖手,看了看锅里的饺子,便道:“大哥,还剩了不少,也给今日值守的仆从和婢女都分了吧,大家也一起沾沾新年福气。”
弟弟说的,闻松越自然是应了他的意思,将剩下的饺子都分了,仆人和婢女们喜出望外,纷纷感谢主家。
而阿默自也是分到了一碗,闻析见他捧着碗,傻愣愣的,没同其他人一样吃,便又教他。
“这叫饺子,大雍百姓每逢过年时,北方会煮饺子,江南一带则是以汤圆为主,前者为咸,后者则是甜味。”
“味道虽不同,但都寓意着会在来年带来福气之意,像这样,以勺子舀起一只,咬一口……”
闻析话还未说完,阿默便将一碗的饺子,尽数拢到嘴里,没嚼两下,便全部下肚了。
速度之快,看得闻析目瞪口呆,甚至都怀疑他吃得这么快,是不是连这饺子是什么馅儿的都没尝出来。
不过这倒是次要的,这饺子可是才出锅,还热气腾腾的,他一口气全干了,难道不烫吗?
但下一秒,闻析便被自己口中的饺子给吸引了。
他伸手一拿,吐出了一枚铜钱。
闻妙语立时便嚷嚷:“哇啊,二哥哥是咱们家第一个吃到饺子的,来年的第一个福气,,便是降临在二哥哥的身上!”
之后大家也都零零散散吃到了带着铜钱的饺子。
闹腾了大半晌,近子时,闻妙语他们已经在连连打哈欠了。
闻析身子弱,是最先昏昏欲睡的。
但答应了要陪家人一起守夜,他自是要坐住。
只是不知是不是直觉作祟,闻析莫名感觉到被一股熟悉的,如同鬼魅般的视线死死锁住。
抬眸只一瞥,便一下睡意全消了。
只因,裴玄琰竟然便在正对着他的一扇窗棂外,用一双如深渊般的漆黑双目,锁定在他身上。
在他终于发现时,还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闻析顿感一阵汗毛直立。
许是他注视的有点久,闻松越也不由看了过来,“小析,你在看什么?”
闻析一惊,再看去时,窗棂外的那道高大身形已经不见了。
但闻析知道,裴玄琰既然出现在窗外,必然便不止是过来看一眼便会走。
若是他现在不出去应付,以裴玄琰的个性,必然便会直接进来。
到时这一室的温馨,便会完全被这狗东西给破坏了。
而且闻析今夜是不打算入宫,而是要留在闻府守岁的,所以必须要将这厮给应付走。
“大哥,我有些困了,先回屋歇息了。”
闻松越一听闻析累了,便以为他是身子不适,立时先探他的额头。
“可是身子不舒服?”
闻析笑着摇摇头,“就是许久没有熬到这么晚,有点不太习惯。”
闻松越也没起疑,便要陪着闻析送他去院子。
但被闻析拒绝了:“不必了大哥,你陪着父亲他们吧,便是几步路的功夫,在自家,大哥还怕我会出事吗?”
如今闻析的身边,有了个贴身护卫,闻松越一开始对阿默并不放心。
但这段时日观察下来,阿默倒一直很安分,并且是真的寸步不离的跟着闻析,除非是入宫。
“那你回去早些歇息,还有这个,一定要放在枕下,来年必会招财又招福。”
闻析低眸,看着手中被兄长塞的红包,哭笑不得,“大哥,稚童才会收红包,我早已过了这年纪。”
“我只怕,补的红包不够多,当年分别时,小析你也不过才是九岁的稚童,这十年来,我没有尽到一个兄长的职责。”
“但是为兄在这里保证,日后每年,小析都会有红包,为兄一定,将这十年来亏欠的,都给你补回来。”
闻析心头如火在烧,眼尾也是酸酸的,他妥善的,将红包收入袖中,点点头,“大哥,新年大吉。”
闻松越笑,摸摸他的脑袋,“新年大吉,小析。”
从主屋出来,才拐了个弯,忽然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自然而熟稔,且占有霸道意味十足的,搂住了闻析的后腰。
只是还未如往日一般,被揽入对方宽厚的怀中时,耳后便传来了一阵烈风。
没等闻析反应过来,身后两道高大的身形,已经过了数十招。
等闻析转过身,便见阿默出招十分凶狠的,且招招都十分致命,朝着裴玄琰进攻。
而裴玄琰俨然是被忽然出现,且毫无征兆便进行攻击,而打搅了他与闻析温存所惹恼,接招时也是同样狠厉。
闻析倒是没有出声制止,反而是拢了拢大氅,将手炉抱的紧了些,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从檐下,一路打斗到了庭院。
虽然闻析看不懂武功路数,且很多时候,裴玄琰和阿默已经过了数十招,在他眼里宛如天女散花般眼花缭乱。
但没多久,闻析便看出阿默已经逐渐处于劣势。
虽然闻析不知裴玄琰的武功有多深,但从先前的观察来看,便是连邱英他们,都不是裴玄琰的对手。
阿默能与裴玄琰过了这么多招,全靠着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发。
只是逐渐的,裴玄琰也失去最后的一点耐心,掌风带着肃杀,一掌击在了阿默的胸口。
虽然阿默及时以手挡住,但还是被强劲的掌风,击得双脚在地上被带出了几米之远。
而裴玄琰则是丝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同时长腿横踢,将阿默重重踹倒在地时,带着杀招的掌风,再次袭向了阿默的命脉。
“裴玄琰,住手!”
关键时刻,闻析挡在前面,裴玄琰这一掌瞬间偏离了原定的轨迹,掌风带过了身后的积雪飘扬。
“闻析,朕要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已经许久,没人敢与裴玄琰动手了。
而且都是习武之人,刚才在对招时,裴玄琰便知对方也是完全对他下死手。
既是如此,他自也不必客气,借着机会,将这个每日死盯着闻析的护卫给杀了,也算是扫清碍眼的障碍了。
裴玄琰自然是知道闻析收了个护卫,原本他也打算给闻析安排个护卫,保护他的安全。
但闻析没要,反而是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一双碧眼的家伙。
这厮一看便是个西戎人,裴玄琰自是不放心的。
但闻析坚持要用,且这些时日来,这厮倒也还算是安分。
只是那看着闻析的眼神,却是令裴玄琰所不悦,但到底还是忍了。
而今夜,纯粹就是这护卫自己找死,那便也休怪他。
只是致命一击时,却被闻析给拦住,裴玄琰憋着火气,但对闻析依旧是好声好语,却也是带着浓浓的,满缸的醋意。
“他是我闻府的护卫,你不能杀他,不然我会生气。”
裴玄琰咬牙切齿:“可他对朕也下了死手,若非朕技高一筹,那么死的便是朕了,即便如此,闻析你也要护着他?”
“我自也不会,真的让他伤害陛下,方才只是武艺上的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但裴玄琰依旧不高兴,“闻析,你怎能将朕与一个低贱的护卫相提并论!”
“难道朕还比不上一个护卫?难道在你的心中,朕的地位还不如一个护卫?难道……”
眼见着裴玄琰又要吃醋的斤斤计较个没完没了,要是这么计较下去,怕是又得发癫。
闻析只能叹了口气:“我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小惊喜,陛下若是再废话,便惊喜便也没了。”
裴玄琰当即收了掌,一手牵住闻析的手,而另一手则是揽着他的腰,十足十的霸道且占有。
并且还在同时,挑衅的自上而下,睥睨着地上的阿默。
呵,低贱的护卫,还敢与他抢闻析,真是不自量力!
“什么惊喜,朕还以为,闻析在闻府与家人团聚,将朕给忘到脑后了呢。”
阿默爬起来,如恶狼般,死死盯着裴玄琰,还要动手。
但被闻析呵止:“阿默,他不是坏人,你先退下吧。”
阿默不动,一双碧瞳满是狠厉的杀意。
“阿默。”
闻析再唤一声,语调已经压沉。
阿默到底还是动了。
下一瞬,却被裴玄琰捧住了脸,又转回来。
帝王霸道且不容置喙的道:“闻析,看着朕,你只能看着朕。”
闻析真是心累,拍掉他的手,“还走不走?”
回了寝卧,刚关上门,闻析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大的身形,将他笼罩于其间的同时。
一手掐着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后脑。
后背被抵在了门上,不容抗拒且密密麻麻的吻,顷刻便攻城略地,剥夺了他的呼吸,占据了他的思绪。
“闻析,想朕了吗?朕可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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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世界怎么还不毁灭、恋1癖小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谢谢来一口小丸子叭、世界怎么还不毁灭、邓蒂斯、尘萦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小小修罗场走一波,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