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渐强烈的光线透入木质地板,空中微尘跳着一支不知名的舞,勾勒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假象。
阁楼下传来嘈杂的吆喝声与谈论声,像是蜜蜂在远处嗡鸣,本该是一副热络的画面,而某间房中的客人烦躁地翻了个身,用枕头捂着两耳,正欲再入梦乡,房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被子被他猛地扔到一旁,双眼暴起血丝,气势汹汹地从榻上跃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房门前,深吸了一口大气,这才将房门狠狠打开,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吓得门外的店小二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客、客官?”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穿着中衣,眼中燃着熊熊烈火,声音干哑。
“昨日白公子让小的给你送饭。”店小二结结巴巴地说。
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二话不说地夺过他手中的托盘,紧接着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剩下一个在风中凌乱的店小二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两手发神。
“不!客官!你把托盘还给小的!小的还得给其他客官送饭呢!”
在他猛敲房门苦苦哀求之时,一阵疾风吹来,面前房门徒然敞开,他还未反应,迎面便飞来了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他傻愣愣地用手遮住面门,下一刻,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哀嚎声。
“啊!”
“他没回来,别来烦我!”说罢,房门毫不留情地再次重重地合上了。
店小二捂着通红的手腕,看着马上就要裂开的木质托盘神情发怵。
身后有人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脸委屈地回过头。身后那人一身月白色的轻衫,墨发高绾,面如冠玉,眸若星辰。
温雅的笑容噙在他唇边,纤细白皙的手伸到托盘上,放下一锭明晃晃的银子,“有劳了。”
原本攒眉苦脸的店小二瞬间笑开了花,那还计较其他,连忙委了委身子,退后半步:“哪里的话!能给客官送饭是小的的福气。”
轻衫公子轻颔首,便越过他。只见他毫不费力地将房门打开,再回身要将门关上之时,见店小二还再看着自己,便含笑点了点头。
门才一合上,身后便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双手还不安分地搂着他的腰际,恶趣味地捏了捏。
“成风,放手。”大抵是感觉到他嗓音有几分沙哑,白成风依言将手收了回去,眼中带着埋怨看着他。
“兄长,你昨夜去做什么了?我半夜潜入你房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白成风将轻衫随意地披在肩上,那不修边幅的模样看得白落雨直摇头,忍不住斥道:“为何总要半夜偷偷进入我房间?”
乐呵呵地一笑,白成风将外衫穿好,坐到桌旁,拾起一把木梳,想也不想便递给身后那人,身后那人也自然地接过。
“这不是习惯了吗。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夜干什么去了!莫不是背着我……嘶!”
白落雨将他睡得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用木梳轻轻地梳着,遇到打结的地方也不似往常那般轻柔地解开,而是照旧梳了下去,疼得白成风一咧嘴,吸了一口凉气。
“胡说八道!”白落雨做完便后悔了,眉头皱起,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我又没说你背着我偷|人,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莫不是真的?”白成风呲牙咧嘴地看中镜中白落雨认真的脸。
“……”他不答,而是仔细为他绾好头发。
待吃完饭,白成风还是未能将白落雨昨夜去向问出来。
两人离开南风城已有半月了,这之间,两人分别路过了三个小镇,镇中都是些不足为奇的小妖物,沿途也遇到了几个修仙界其他氏族的弟子,通常点点头便分散了。
如今距离开修仙界已经快有一月的时间了,白家的弟子竟然没有一个人用配饰联络两人,两人一路倒也落得清闲。
这不,现在这个落脚地名为龙安城,是个与齐义城不相上下的大城。城中倒是一片相安无事,也没有妖魔作祟,两人便悠闲地在城中歇息了一两日,今日辰时便又启程向另一个地方出发。
两人喜好步行,除却异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御剑,其他时候都是徒步行走。这会儿便走在了一处山水相间的小径上,山中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白成风也颇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听得白落雨面红耳赤地疾步走在前面,白成风在后面慢悠悠地追。
离得近些,便可听到他不堪入耳的曲儿了。
“玉萧初入口,探穴有长龙……”
“郎的腰,小弟我瞧啊瞧;郎的腿,小弟我缠啊缠;郎的心,小弟我要啊要……”
白成风兀自哼得欢快,前方那人步子也逐渐缓了下来,像是习惯了他这般没羞没臊的曲子。
前方的白落雨忽然顿下了步子,看着腰间白家弟子的配饰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脸色一变,将灵力注入到配饰中,神情更凝重了些。
见他停了下来,白成风问道:“怎么了?”
“莫连举的玉碎了。”白落雨将灵力收回,眉头紧锁起来。
白家弟子所持的配饰是泉亦山天然形成了岩玉所制成。玉如其名,此玉非常之坚硬,又用特殊方式提炼成玉佩,千百年来从未有此玉会碎一说!莫连举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人是否无恙?”
“不知。”白落雨蹙眉摇了摇头,“总之我们先赶过去吧。”
说罢,两人也不再凝气化剑,白落雨直接带着白成风御风而行,不消半个时辰,便已到了一处荒山野岭。
本是青天白日,山却是一片大雾茫茫的模样,好在还看得清路。
拨开及腰长的野草,两人快速穿梭在其中。
“罗言与他在一起吗?”白成风拂开眼前的一条长枝,继续向前迈着步子。
“不知。莫连举的配饰中有他的灵力,玉碎了,灵力便从中飘散了出来,所以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才感觉得到。”白落雨道。
“可此处除却雾大,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停下步子,衣衫也被露水打湿了个透。“山中确实没有魔物,只不过……”
白成风见兄长顿下了步子,便也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靠在一侧树干上。这里的草太深了,行走起来十分费劲。
“成风,化剑,上去看看。”说罢,白落雨便脚下化剑向空中飞去,末了还回头看了看他,示意他跟上。
浑身一个激灵,他忙化剑跟上。
空中的雾气层没有多厚,御剑到两丈高外,周遭的视野便清晰了许多。
他御剑站到白落雨身侧,顺着白落雨的眼神看过去。茫茫大雾之中,在山中的角落处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东西,“不是妖魔。”
“嗯。”白成风点点头。那东西的确不是邪物,甚至还有些令人舒适的气息,似仙非仙。
“下去看看吧。”白落雨说道,还侧头给了他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白成风无奈地瘪嘴,心中却是甜滋滋的。
迟早要把你瞒着我的,全部敲出来!
两人御剑来到那处散发微光的地方,而后跃了下去。愈到下方,雾气愈稀疏,到了地面,白成风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地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其实这东西身上的光芒并不弱,只是方才在雾气中不好辨认。
白落雨委身将东西捡起来,摩挲在掌中,是只拳头大小的玉石。
玉石散发的光芒不强,通体散发着一股轻盈的气息。白落雨应当是看到第一眼之时,便看出此物事什么了。
“是个灵器。不过是不久前遗落在此处的,上面还有些他人灵气的残留。”白落雨蹙眉道。
“是谁的?”
“不知,不过此人灵气浓厚且无杂质。应该不会修仙界的人。”
“你的意思是,仙界?”白成风诧异地问。
“对。”白落雨轻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不远处,勾了勾唇,“此人就在山内,去问问吧。”
莫连举配饰中的灵气便是从此地飘散出来的,若那位仙君还在山中,应该会有所了解。
白成风紧跟在白落雨身后,以看不清前路的缘由轻拽着白落雨的衣袂。
虽不知身后白成风是何等心情,明知白成风有意,白落雨的唇角仍旧无可抑制地上扬起来。
两人在山中行过了弯弯曲曲的几条小道,钻过了一片灌木丛,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
看山中一片沉寂,连虫鸣鸟叫都无,显然是多年不曾有活人踏足的地方了。莫连举的配饰为何会碎在此处呢?
不知何时,白成风已经悄悄地拉住了白落雨的手。
尽管雾气到山中腹地已经消散些许,白成风仍旧老实地跟在白落雨身后。
“来者何人。”山中传出一个苍老却十分有力的声音。从声音中便可听出是个年迈的老仙君,因为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威压险些让白成风双腿弯曲、就此跪下了!
若不是白落雨及时用灵力护住了他,白成风哪里承受得起如此强大的威压?
白落雨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落雨有心前来拜见,前辈何苦用仙力来震慑?前辈乃一介仙君,哪能是我们一介凡俗苏子所能承受得起的。”
在身后默默鄙视着白落雨的白成风扬了扬眉头,兄长哪有承受不起的道理?还能分出灵力护着自己,分明是绰绰有余!
哼,等着。终有一日,他白成风也能追上兄长,有资格站在兄长身旁,不用受兄长的庇护,更不会让兄长有一大堆秘密瞒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两句小曲……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