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灵躲在树身后,看着掌中几颗麦芽糖垂涎欲滴,一时却不忍吃下去了,便趴在树身窥伺着几人。
“这山里只有你一个人吗?”白落雨轻声细语地问道,清澈见底的眸子好奇地望向小山灵,浑似是稚儿孩童,看得莫连举心中连连称奇。
“你们是谁?”小山灵神情防备地看着几人,却没有要伤害几人的冲动。适才几人喊的话他都听见了,他知道这些同他年纪相仿(并不)的孩童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还给他山下镇子里孩子都很喜欢吃的麦芽糖,他不想伤害他们。
“我们住在醉揽镇里面,我听姥姥说这山里有一个男孩,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却都是孤身一人,我觉得他很可怜。我们都有家人和玩伴,他却只有一个人,你认识他吗?”白落雨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相反,他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心疼和怜悯,饶是罗言和莫连举也看得一愣。
“骗人……”小山灵顿了顿,歪起脑袋思索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不是骗人,自己又不是人!对啊,不是骗“人”,那是再骗谁?
就这么天人交战了片刻,他开口道:“骗我!醉揽镇根本没有你们三个人!”
三人愕然地看向他,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我……”他涨红了一张小脸,支支吾吾半晌,也没道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他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会用灵识观察着醉揽镇上的凡人,醉揽镇上几乎每个人他都见过,也记得住他们模样,也正是因为观察得多了,他心中十分不甘愿,凭什么他们可以和那么多人生活在一起,而自己就只能永远一个人?凭什么他们一出生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都有人陪同?凭什么他就只能待在浓雾遮日的醉揽山中?
陪着他的,只有这满山的树木。
他记得有个妖怪跟他说过,如果这些树没了水,就会慢慢枯竭而死,彼时偌大的醉揽山中,连这些陪伴着他的树木都将消失,于是他便从地底将周遭所有水系全部迁到醉揽山的地底下,养着他的“玩伴”。只是多年前冒出一只狐妖妄想与他争夺水源,她肯定想害死自己的玩伴,他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只可惜那狐妖太难缠,他至今未将那条水源抢夺回来!
“你真聪明!我们不是醉揽镇的孩子,但是我们住得不远,我家有亲戚在醉揽镇里,我听他们说的。你就那个孩子吧?”白落雨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作势要靠近他。小山灵神情更加防备,林中也吹起了一阵冷风,看着白落雨逐渐靠近的身子,面上虽警惕,步子却未挪动分毫,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因为刚才他们说不会伤害自己,还要陪陪自己。
他也好希望有人陪着他。陪他玩、陪他说话、哄他睡觉,这几个人可以相信吗?
“真、真的。”小山灵怯懦地问。
白落雨回身朝莫连举点点头,罗言也了然于心,纷纷围上前,用颇为童真的声音问他:“你真的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终归是个孩子,心性稚嫩。他点点头,道:“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听他如此说,罗言不禁鼻尖一酸,眸子霎时红了几分,“你不害怕吗?”
小山灵被三人围在中间,脸上挂起一抹羞涩的笑容,咧着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脸颊上出现两个小小的梨涡。他皮肤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孩子,而是一种过分的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最开始是有点怕,这里什么都没有,每日太阳下山了,山里都特别黑,还有吹得好厉害的风,我还哭了好久,不过待得久了,我就习惯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醉揽镇的人?”莫连举靠在树上,懒洋洋地问。
从未与人如此靠近过,也是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童,小山灵早已没了戒心,便朝着几人神秘一笑,道:“虽然我从没出去过,但我看得见山脚下的人。厉害吧!”
白落雨和莫连举三人当然知道其中缘由,不过还是夸张地瞪大了眸子,夸赞道:“你好厉害!”
“那是当然!我可是……我可是……”小山灵“可是”好半晌,还是没可是出什么来,反倒是使他脸色又红润了几分。他的反应不由使得几人发笑,“你可是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便黯然地摆摆小手,“没什么啦!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嗯!你真的很厉害,能够猜到我们不是醉揽镇的人。”罗言见面上有几分颓然之态,情不自禁地放软了声色,附和他。
“……”小山灵其实想告诉他们不是猜的,但是他动了动小脑袋,还是没做辩解。看着自己掌心的几块麦芽糖,计上心头。
“呐,我说,既然我这么厉害,你们要不要认我做大哥啊?”他经常在醉揽镇里看到有比较厉害的小孩子对其他人这么说,他想他这么厉害,也可以吧!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正是他们来的目的吗?倒是被这山灵抢先说了。
小山灵见他们久不答话,心中焦急起来,又有些担忧,不敢使用灵力怕吓到他们,又瞥及这几块麦芽糖,虽然有些不舍,他将心一横,祭出掌中舍不得吃的麦芽糖递到他们面前,引诱道:“你们拜我做大哥,我分东西给你们吃好不好?”
见他几乎手足无措了,罗言鼻尖更酸,不由垂下眸子,轻轻吸了几下鼻子,才将快要蓄势待发的泪水憋了回去。
莫连举更是直接用灵识同白落雨交谈起来:“我怎么感觉在欺骗小孩子的感情啊?”
后者睨他一眼,淡淡地回道:“这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冷血无情!”莫连举不由暗骂了一句,不过他很识时务地没有说出口。
“嗯!大哥!”罗言抬起小脑袋,猛地点了点头。
莫连举则悄悄用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低语道:“你傻啦!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闻言,罗言回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眸子涩红,“离我远点。”
于是乎,小山灵兴致盎然地带着他的几个小弟,将醉揽山大大小小的风景看了个遍,还一边手舞足蹈地向几人讲解,不时地说一些自己窥伺醉揽镇看到的趣事,分明很少得到三人的回应,他却还是说的非常津津有味,稚嫩的笑声时常充斥在几人耳边,不知不觉间,就连白落雨看着他的眼神都软化了不少。
他当真只是个孩子,没有他们陪伴,独自生存在世上的孩子。而当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水源被抢走时,他该是何等的迷茫和害怕呢?
他哧溜地攀到一棵结实的树干上去,罢了还大笑着朝几人挥挥手,道:“你们也上来吧!这里可以看见好远的地方!”
三人无可奈何,只好互相扶持着爬上了树干。小山灵见三人动作缓慢并且随时有摔下去的危险,不由得在心中为他们捏了把汗,旋即抬头望了望树梢,心念一动,用灵力拖起三人向树梢上移动而去。自己也紧跟着爬了上去。
“哇!你好厉害,这是什么东西啊?”罗言很给面子地问道,这恰恰满足小山灵小小的虚荣心,他乐呵呵地冲着几人一笑,眯起黑黝黝的眸子,“秘密。”
待几人陆续跳到树梢上几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上,小山灵也蹬着小腿爬了上来,利落地跳到他平常坐着的树枝上,指着天际那如火在烧的夕阳对几人道:“你们看!漂亮吧!我一个人的时候,每天都会坐在这里看太阳掉下去,再升起来,不然就靠在这里看看醉揽镇里……”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灵动的眸子看向一脸“痴迷”地看着夕阳的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说漏嘴了!幸好他们没注意。
因为醉揽身子矮小,坐在树枝很难看到醉揽镇。
而其他三人的内心世界也是极为丰富的。他们、三个、老大不小的人、陪着一个山灵、在山里、兜兜转转、了一天。
“你不怕掉下去吗?”罗言问道。
小山灵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说过,我很厉害的!”
罗言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悬空的地方,其实这种高度于他们常年御剑之人并不在话下,然而他身处一片阴影之中,小山灵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他看了一眼脚下,便以为他心生恐惧,出声安慰道:“你别害怕,你们唤我一声大哥,我就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罗言几乎被他说得热泪盈眶了,先前得知醉揽镇中无水是因为山灵作祟时对他的愤恨,这会儿早已烟消云散。更是恨不得将这个乖巧、孤独的小孩子揉进怀里狠狠疼爱起来,让他感受一下人世间的温情,让他不在孤身一人。
小山灵将麦芽糖用灵力递到几人手中,自己也拿起一颗含在嘴里,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甘甜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他缩了缩双肩,满足地眯起眸子,惊叹道:“好甜!”
怪不得醉揽镇里的孩子为了吃这个还吃坏了牙,真的好甜啊!他看了看掌中还剩下的几块麦芽糖,暖洋洋地笑起来,今天好开心,他都忘了那个狐妖还抢了他的东西。
什么时候拿回来呢?
“我们得回去了。”白落雨眉眼深邃地看着掌中的麦芽糖,叹息也似地说。
小山灵神情一怔,眼中几分怔松,适才还暖洋洋的心忽然冷了下来,含在嘴里的麦芽糖似乎也不是那么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放心
不会虐小山灵的
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