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这个名字, 林月照记得很清楚。
清安药业董事长庄志成的掌上明珠,企业未来的接班人。
林致远此次回国,目的正在于此。
清安药业最近有一款抗抑郁类药物上市在即, 治疗效果优于市面上的药物,具有不可估量的巨大市场。
但是该款药物原材料稀缺、研发设备成本高昂,清安药业资金短缺,正在面向全社会发起融资计划。
不巧的是,林致远在海外的金融帝国刚好能满足清安药业的需求。
林致远可以凭借自己的资金实力和影响力,对其进行合法的预期管理和市场操纵,从而获得远超于一个辽语公司的利润。
但双方达成合作,需要一个契机。
林月照就是这个契机。
前不久他从贵阳回来,孟秋彤把庄青的微信推给了林月照, 那时林月照还傻傻的下定决心要和江紊扯断联系。
然而林月照一加上庄青就反悔了, 整个人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于是顺理成章的被对方拉黑了。
上一世,林致远回国, 林、庄两家有意合作,而达成合作的关键环节在林月照和庄青身上。
好好的一顿饭,双方谈笑风生,就差临门一脚。林月照却拍案而起,当着庄家和林家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是同性恋。
清安药业确实亟需融资, 但并不是非林致远不可。
被拂了面子, 庄志成脸上挂不住,当场翻脸,带着妻女一走了之。
合作宣告失败,林致远怒斥孟秋彤教子无方, 把林月照教成了一个不识时务的草包。
那之后,孟秋彤也彻底与林致远撕破脸,二十多年的婚姻也说断就断。
现在想想,林月照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天真了。
他对孟秋彤和林致远的婚姻存亡与否并不关心,相反,这次他要从林致远身上拿到一些将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致远答应林月照,只要他帮助林致远入股清安药业,那么林致远就会将他在辽语公司的全部股权转交到林月照头上。
林月照很清楚,林致远这是打算彻底转向海外。
而辽语作为一个小型公司,初创原因是林致远头脑发热,对现在的林致远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
回到学校后,江紊不打算把时间都浪费在他已经学过一遍、且滚瓜烂熟的课程学习上,他整理好自己的简历,投了一家名叫辽语的公司。
上一世他唯一一段实习,就是在这家公司。
江紊进了之前他待的那个组,做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不同的是,当初搭建的那个模型漏洞太多,测试的时候出了很多问题。
凭着记忆,这一次江紊将其全部修补过来,测试运行后的效果很好。
时间和金钱成本有限,单凭一个小组很难做出完全独立的模型来。
于是他们基于现有开元基础模型进行针对性优化,后期再进行不断修补和调试,最后一个轻量级模型问世,反响巨大。
江紊是参与该模型搭建的,唯一一个实习生。
组长敲了敲工位的桌子,江紊抬头,她看上去心情很好,“这次咱们给公司立大功了,正好老板刚回国,今晚请我们组吃大餐!”
江紊礼貌的点了点头,“好。”
“我还是很好奇啊,你是怎么精准的找到那些错误的,感觉像开了挂,太夸张了,”组长抬起眉毛,好奇的看着江紊,“传递传递经验呗。”
“跟开挂差不多,”江紊思考半天,心想要是他说自己重生了,对方估计觉得自己脑子坏了,“直觉占大多数。”
组长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挺有趣的。”
“谢谢。”江紊欣然接受。
“今晚七点和平饭店,下了班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
下班后,江紊乘组长的车去了饭店,一行数十人进了包厢,老板还没来。
江紊坐在位置上发呆,忽的听见组长拉开椅子站起来,“哎哟,林总来了!”
被称作林总的人正当中年,看上去却相当年轻,穿着定制合身西服,扑面而来的上位者气质,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大方的和众人打招呼。
江紊跟着众人站起身来,他看着林总,熟悉的眉眼让他不自觉地联想起林月照来。
已经很久没和林月照说过话了。
江紊愣了愣,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巧。
世界上姓林的多的去了,长得像的人也多的去了。
“吃饭之前先说好,我让助理订了隔壁商k的包间,等会一个都不准跑啊!”林总笑起来没有架子,亲和的态度让江紊心中那股熟悉感变得更加浓烈。
组长迎合着林总的话,“当然,当然!”
“诶,我听说咱们组里有个实习生啊,”林总环顾一圈,目光平等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很了不起啊!”
“对对对,是我们组的小江,江紊,高材生啊,”组长手掌指向江紊,欣慰点点头,“多帅一小伙子,又能干。”
林总顺应着组长的目光看过来,温和的看着江紊,“还没毕业吧?”
江紊站起身来,礼貌微笑回应,“还没。”
“毕业了,考不考虑直接入职我们公司?”林总示意江紊坐下,态度诚恳,“我们唯才是举,薪水不是问题。”
“多些林总抬举。”江紊露出一个体面的笑,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眼前的林总几乎没有老板架子,他本以为这一顿饭上谈论的话题怎么也离不开公司,没想到林总只字不提公事,反倒开始讲起笑话来。
连说话的方式都很像。
江紊推翻了先前的否定论断,眼前的林总和他心中的林月照太过相似。
他不太喜欢聚餐,一群人聚在一个房间,各怀鬼胎的氛围总是很诡异,江紊曾经在很便宜的饭馆中体会过。
但眼前的场景,和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好像只是一群好朋友平时坐在一起聊天。
转眼间,一顿饭时间也过去了。吃饱喝足后,林总拍拍裤子站起来吆喝大家,“收拾收拾转场了,打起精神来!”
江紊没去过商k,大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进了一个很大的包间,真皮的沙发,摆了满桌的酒和果盘,环绕四周的电子屏,让人神魂颠倒的灯光,关上门便听不见一丝外面的声音。
林总单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看一堆小年轻,爽朗一笑,春风和煦,欣慰的看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和年轻人待在一起,真好。”
江紊起身,说了声自己去趟洗手间,便一人走到走廊尽头,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恍惚。
他想,林月照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阳光,幸福,自由。
这样的词才配得上林月照,这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一个这么完美的林月照。
走廊里闪着暗色调的灯光,江紊出来后才发现,他好像忘记了组长他们在哪个包厢了。
江紊给组长发信息,许久没收到回复,想要在这么一个灯红酒绿、声色嘈杂的地方注意到一条手机提示,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走廊上,看着两扇一模一样的门,犹豫再三后推开了左边这扇。
包厢内一个好听的男声唱着抒情歌,是江紊感到陌生的声音。
同事们在等包厢点的清一色都是摇滚和说唱,十来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尽管包厢很大,却依旧显得热闹。
然而眼前这间同样宽阔却人烟寂寥的房间一切都透露着不对劲,轻柔的灯光和安静的氛围告诉江紊,他走错了。
屋内有四个人,江紊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角落的林月照身上,他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支烟,一只手拿着骰盅摇晃。
似乎没发现江紊站在门口。
林月照身边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的女生,披着大波浪、化着精致妆容,好看的别具一格。
江紊眼神不自觉移开,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宁望拿着话筒深情开口,坐在宁望身边的女孩是当初在梅花餐厅里见过的,缠着宁望不放的念念。
江紊心下一颤,就像破坏别人好事般心虚得紧,下意识攥紧衣角,急忙转身要走 ,就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紊?”宁望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麦克风充斥整个包厢。
几个人闻言抬起头来,几缕目光同时聚焦在江紊身上,尤其是来自林月照的冷冰冰的眼神。
江紊深感无地自容,他踌躇着回过身来,眼神对上林月照空无一物的瞳孔,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我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江紊咽了口唾沫,逼迫自己不去看林月照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好意思。”
江紊又背过身去,身后除了很轻的抒情伴奏声外什么都没有,看来没人想挽留他。
他低垂下眼,确定自己必须要马上离开。
然而他心底的小苗发了芽,希冀能够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叫他的名字,哪怕只是一句。
“等等。”
是林月照的声音!
江紊敏锐的辨认出来,那棵小芽被浇了水,伸了伸懒腰,在他的心上长得更茁壮了一些。
他定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看见林月照把只抽了三分之一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烟头被处死,江紊的心却在复活。
林月照放下骰盅,抬起眼皮,目光淡淡的,微棕的卷发在灯光下变得明艳,看不出什么表情。
“来都来了,一起玩吧。”林月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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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月照:来都来了,一起玩吧。(OS:快滚。)
江紊:不了不了。(OS:老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