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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表情都认真极了,均是一副共谋大事的模样。
陈闲余先是短暂的思索了一会儿,后似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二舅母不就是出身江南吗?母家是淮安柳氏,也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若周澜真的出了事,虽说不好会发生在何时,但现今已是立春,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江南的春天更是比京都要来得早些。
若能说服二舅母回乡探亲,让她把你带上,那咱们自然就有了明面上的借口,谁会没事儿盯着齐府的二少夫人回娘家探亲还要多带两个人呢?”
张乐宜顺着他的话思索,“也对。”
她是小孩子,外人没事儿盯着她干嘛?
会盯着她的,只有学宫的老师和家里的长辈。
“那咱们相府就我们俩儿去?”
她还从未离开过京都,还有家里人,乍然要跟着才认识几个月的陈闲余去江南,她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闯龙潭虎穴的感觉,责任重大是没错啦,但她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不安和紧张。
陈闲余笑容温和且坚定,一派可靠的大哥模样,“是啊,依父亲的身份怎可随意出京,去了只怕打草惊蛇,母亲跟着,咱们行事上怕是不方便,你二哥呢,也有公务在身,至于你三哥,干什么都不靠谱,不如让他继续在京都待着,由母亲盯着认真读书。”
张乐宜对他说的最后一点深感赞同,她三哥去了只会添乱。
陈闲余继续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只有我,这个在外人看来家中最闲的人,再加上你这个年纪最小的人,出动最为合适。放心,有大哥在,定不会让你遇到什么危险的。”
不得不说,虽然陈闲余惯常吊儿郎当的,但此刻他认真作出的承诺,还是很好的抚平了张乐宜心里的惴惴不安。
“好吧。”刚应下,回头一想,张乐宜才发觉不对,“等等,你只说让二舅母让我带上,那你怎么办呀?”
是的,陈闲余说是他和自己去,但他好像没说,他要怎么让齐二少夫人答应把他这么一个成年的大家伙带上。
论亲缘,本来张乐宜要跟着齐二少夫人去,就有点不太合适,陈闲余更是比她还隔了一层,听起来更不合适了。
陈闲余一笑,神情温柔和蔼极了,“这不是有你呢吗,乐宜。”
“你要努力说服二舅母,让她回江南,且一定要把你带上。”
“至于我?乐宜啊,大哥可就全靠你带了啊,你能说服二舅母的对吧。”
张乐宜愣住。
这语气、这表情,怎么哪里怪怪的?
我说服二舅母把我带上,我再把你带上,真实上演一拖一,还有,事儿都我干了,那你干什么呀???
她才反应过来。
看陈闲余一脸委以重任,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张乐宜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上当了。
她怒骂,“……呸!我就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要带我去江南!原来不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方便啊?又利用我,你个心黑的臭咸鱼!”
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当战友,结果你把我当工具人?!
是不是冲着她小孩子撒娇方便,又是二舅母的亲侄女,人选最为合适,他需要自己帮他说动齐二少夫人回江南充当明面上的掩护,否则他就不会带自己了?!
张乐宜越想越气,彻底炸了,“嘴里没一句真话!老骗我,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了?!”
“有你这么坑人的哥吗?三哥那脑子不行的货都没这么坑过我!”
无辜躺枪的张文斌又打了好大一个喷嚏,并默默表示不解。
张乐宜一巴掌打在陈闲余的胳膊上,后者闪得快,一躲抱头龟缩,急忙求饶。
“当然是、当然是啊乐宜!我可是你亲大哥啊!”
“我觉着你就是爹捡来的,哪有大哥像你似的,这么坑人的啊!啊?你倒是给我举个例子出来啊!”
张乐宜气急了,想也没想回怼,扑上去就要打他,完全错过了陈闲余面上那飞快的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后者赶紧闪躲,在不大的空间里上演急转腾挪。
陈闲余急忙为自己辩解,“别打别打,大哥真没想骗你,大哥虽然是去办正事,但也是真心想带你去江南的。”
“我才不信!”
张乐宜叉腰怒目而视,马车内空间太小了,完全施展不开,她扑腾两下就没再动手了。
陈闲余也不再躲了,主要是他还需要张乐宜的帮忙。
他弯腰凑到张乐宜跟前,看她还生气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拉她衣袖,明明是个身高一米八的英俊健朗的壮汉,却硬是眼睛眨啊眨的,成功的让自己的眼眸变得湿润,陈闲余满脸不舍和悲伤,声情并茂的道。
“不带上我,大哥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人出远门儿啊,就算那个人是二舅母也不行儿。”
“记住,到时候在二舅母跟前,就算是躺地上撒泼打滚儿,也不能把大哥丢下,大哥离不开你啊!”
然后丢的是我的脸是吧?
张乐宜面无表情,拽走自己的袖子,冷酷无情道,“哦,我离得开你,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江南吧。”
陈闲余继续眼含湿意,委屈不已,开始小幅度摇晃张乐宜身体,“大哥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大哥要是去不成,那正事可咋办呀?”
张乐宜很想回他,她一个人也能做,但她能吗?
她不能。
按陈闲余透露出来的种种信息来看,对方可比自己厉害得多。
她还得靠他。
“呵……”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张乐宜被气的心绞痛,只好回以一声冷笑,要她什么都不做,她心里的那口气啊,更咽不下了。
“乐宜~~~”
陈闲余又去拉她衣袖,语气堪称九曲十八弯。
“别这么叫我!”张乐宜头皮发麻,赶紧退后,坐的离陈闲余更远了,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看他又要凑过来,忙道,“我带你、带你!一定让二舅母把你带上,行了吧!”
“你给我正常点儿啊!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张乐宜心有余悸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蛇精病。
陈闲余笑,心满意足的收了功,施施然坐回去。
“我就知道乐宜深明大义,肯定不会丢下大哥不管的。”
张乐宜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句:“……你有毛病?”
惹不起、惹不起,她决定不跟陈闲余这厮计较了。
被骂了,陈闲余依旧笑得从容淡定,八风不动。
陈闲余:别管用什么招儿,招数有用就行。
不一会儿,相府到了。
马车停稳,张乐宜想赶紧跳下车,马上离那个神经病远一点。
刚有动作,她忽而又停下来,回头,似有迟疑的看向车内的某个人,面色越来越复杂。
后者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多了几分茫然,就这么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突然又不动了是为什么。
“大哥。”
良久,她叫了一声,却又停顿,回头看着他的表情更是复杂,眼底还隐隐有迟疑和别扭,好像顾忌什么张不开嘴一样,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道,“有时候,你有话不能直接说吗?总喜欢做这幅样子。”
“怪容易叫人误会和讨厌的。”
比如昨天晚上,明明是特意送她回去,又碍于夜深了,男女之间不方便,所以只将她送到院门口就不进去了。
还有今天,她知道陈闲余是为了她好,可很多时候,对方的好总是掩盖在层层谎言下,有时更是以嬉皮笑脸来掩盖过去。
话音未落,她一溜烟儿跳下马车,哒哒哒跑远,消失在陈闲余面前。
后者微愣,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动作,足足在马车里坐了好几秒,方反应过来,小丫头说这些是为什么。
“唔……你还不是?”
极轻的一句低喃,只有陈闲余自己听到。
张乐宜的别扭和亲近,他看在眼里,又想起了初时来这个家时,心里想到的那句,大弟二虎小松鼠,真是好美妙的一家人啊~
这家人,确实美妙……
但很快,陈闲余就身体力行的体会到了那种神特么的美妙感受。
“都给我背挺直了!头顶的碗要是掉下来摔了,今天晚上你们俩儿就都别睡了!”
张夫人甩下一句,就自顾自进屋继续吃饭了,徒留下墙角的难兄难妹头顶着碗、绷紧身体面壁思过,且他们还要这么站上一个半时辰。
理由是:张乐宜逃学不学好,而陈闲余身为大哥还主动带着她逃学。
于是乎,两人双双被罚了。
张乐宜简直冤枉,但反抗无效,此时欲哭无泪,一动不敢动,“大哥,你不是说让小白跟娘禀明了由头,告假一天不去学宫吗?为什么娘还这么生气?”
陈闲余此时也是不敢动,看着面前的墙壁,身体绷紧如柱子,“我…我是想好了由头,特意让小白给母亲带话了呀,按理说母亲不可能不同意。”
所以先斩后奏,不至于导致他们现在受罚。
“你想的什么由头?”张乐宜觉得会不会是这个理由没想好,所以导致她娘现在这么生气。
陈闲余:“我说,总让你这么在学宫里读书,只知书上所学如何能行?不如身入世间,体会世事人情,学会民生疾苦,去百姓间多听多看,才能豁达明智,这本就是对你有好处的一件事,到底哪里有错?”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也很冤枉,“为了防止小白记不住,我还特意在她耳边多说了好几遍,我也想不通,母亲到底为何生气?”
“这理由挺好啊,说的也没错啊……那娘为什么还生气了?”张乐宜听见他这么说,思索过后,也蒙了。
陈闲余连唉声叹气的动作都不敢大,生怕碗掉下来:“唉,我哪儿知道啊。”
正是这时,两人身后的侧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紧接着便听张文斌熟悉的笑声传来,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嘲笑,“我说乐宜你真是胆儿肥了啊,还敢逃出家不去上学,为了玩儿,什么人的话都敢信啊。”
陈闲余觉得自己被软刺刺了一下,不服:“我的话怎么就不能信了?何况我们今天出去本就不是为了玩儿。”
张乐宜出声附和,“就是!我才不是因为贪玩儿所以不去学宫呢。”
“哦,那你们倒是说说,今天出门都干什么了?”
陈闲余刚准备拿出先前的那套说辞,就听这时张文斌好像早有预料一样,抢先一步闲闲的道,“可别拿你刚才说的来糊弄我啊,我已经听到了,你哄得了乐宜,可别想拿来糊弄我。”
“出去玩儿就出去玩嘛,犯了错就得认,现在还找什么蹩脚的借口啊,唉,窝囊。”
他一边嚼着手里的鸡腿,一边绕着圈儿说道,在张乐宜和陈闲余身后探头去看他俩儿的正面儿,笑的像只开心的哈士奇,可谓是把来看他俩笑话的目地暴露的充分明白。
张乐宜在他从自己手边探出脑袋来看自己表情时,一斜眼儿,看到了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说谁窝囊呢!我们真没有骗人!”
陈闲余则是想了一下,觉得那话更像是只针对他一人说的,问:“三弟,你好像认定了大哥是在说谎,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为何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