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清深陷阴谋论下, 一整天心力交瘁，到了晚上更是辗转难眠。
入了夜，街道上的嘈杂声褪去, 周围显得极为安静，可越是安静, 她心中的躁动不安越明显。
掀开被子, 穆云清跳下床，无头苍蝇样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感觉并没作用，又灌了两杯早凉透的水, 这才有心情在桌边坐下。
深夜的温度有些凉, 可现在的穆云清什么都感觉不到。
凌殊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试图通过她, 挑起三界的大战？
穆云清手指捏成拳, 颤抖地抵在唇边, 热气喷在手指上, 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一片冰凉。
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传说中的大反派不是一向脑回路清奇, 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吗？
凌殊这般刻意接近她, 还使用出反派最惯用的一招——美男计, 不正是有所预谋？
穆云清手抖得更加厉害，浑身都打起寒颤！
她死死盯着黑糊糊的窗户口，脑海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做拉锯战。
一边的小人高大伟岸、身怀正义，气势滔天，怒号着让她立即寻找凌殊，势必要在他做出实际举动之前，不惜拼上性命, 将他的计划扼杀！
另一个小人却弱小可怜，满脸泪水不说，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它说，让穆云清不要犯傻，和反派怼，她准保输个精光，还是趁着一切都没发生，卷铺盖走人，不害人，也不害己。
可最终，两个小人谁都没办法占据上风，拥有决策权的穆云清烦躁到抖腿，没办法拿定主意。
她不能坐以待毙，可凌殊神出鬼没，无法让她进一步窥探他的阴谋。
一切，只能等待他下一回再次出现。
这一晚穆云清根本没睡，打坐一整夜，总算在天明将要离开时把心情暂时安顿好。
他们的计划是在带领弟子在聚仙镇停留三日，将此地当做弟子们的适应场所，三日后，正式开始江湖闯荡。
从客栈离开的路上，穆云清有意识打量周遭。
可惜，别说凌殊，他的一片衣角她都没看到。
如此，穆云清愈发警惕起来。
既然她已经猜出了凌殊的阴谋，他若要施展，必定会一直跟随自己，当前她虽然没发现，说不定他正暗戳戳躲在哪个地方，计划着阴谋诡谋呢。
穆云清提心吊胆地带队离开了聚仙镇，而如她所料怀揣着阴谋诡谋的凌殊，正好坐在临近客栈的酒楼内，临窗观看他们走远。
“大人？”坐在对面的无霜出声，穆云清他们，已经走了。
凌殊夹起一个水晶虾饺，轻轻咬下一口，随后，好看的眉心皱起，还剩一大半的虾饺被他搁置到了一边。
凌殊向来对食物无感，那些时候穆云清在他身边，她总用小动作表达对他挑食的嫌弃，可即使如此，每顿饭她还是撒娇取宠让他多吃一点。
如今几年没碰这些食物，照旧……不怎么好吃。
“走吧。”凌殊放下筷子，点了一桌的饭菜就那么几乎没动地留在原位。
“大人，我们？”无霜疑惑地开口，气势全部紧压于己身。
早经受过教训，无霜不敢再对大人的意思私自揣度，可如今，他心头一片茫然。
五年过去，穆云清又出现了！
明明穆云清理应在离开魔界，回到修仙界开始，和他们行至两条永不交叉路途。可大人，为何执意靠近？
无霜痛恨穆云清当日头也不回地离去，可他的私心里，还是认为——她既然走了，便不要再回来。
因为，大人的一贯做法中，做了错事，一定有惩罚。
穆云清的惩罚，会是什么？
凌殊的心情显然不错：“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来人界，还是说，为什么会是穆云清？”
无霜瞳孔一阵紧缩：“小人不敢！”
凌殊轻抬手，无形的力道将无霜欲跪的双膝托起，只是在转身之际，他嘴边的笑意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是她？应该说为什么不是她。
他对她从未放手，魔界如此，修仙界的十日更是如此。他想做的，不过是亲眼看着她有一日尝尽了外面世界的艰苦，自愿回到他身边，甘心无忧无虑地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如今，他不过是在推进这个过程。
离开聚仙镇，楚萧再次御起船形飞行器，将一众弟子兜住，带入新地点。
出于三位领队的私心，原定在无游国历练的行程改到了大陆中心的番南国。
抵达国域边界，楚萧收了飞行器，除非特殊原因，下一次启用要等到半年之后的历练结束。
有关大师姐的私人感情问题在一众小弟子的心中搁置一天，没想到第二日，这种忧虑烟消云散。
原因无他，昨日出现的紫衣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大师姐，你放心，无论发生过什么事，你始终是我们唯一的大师姐！”被众人推选而出的苏溪引出话头。
穆云清：“？”
楚萧和纪青阳也看过来，两人担心弟子们不知实情，说出刺伤穆云清的话，实则并没有。
苏溪舔舔唇，又说了一遍：“大师姐，你永远是我们唯一的大师姐！”
她说完，抬腕把掌心握的温热的、为大师姐精心挑选的礼物，送到大师姐手中。
穆云清愣住。
接下来，数名弟子簇拥而来，一一把准备好的礼物，往她的怀抱里塞。
从前的大师姐可以拥有爱情，可以被人知道她的喜好，可未来，他们想要成为大师姐挂在心上的人！
穆云清收到第一个礼物，还在发愣，第二个，心脏快乐地颤动了一下，第三个，激动起来，第四个，第五个，……她膨胀了！
“放心，我不会放弃你们。”左拥右抱所有礼物的穆云清紧抿唇，态度坚决。
她决定和凌殊摊牌。
下一次再见他，她需要再冷静强硬一些，不能辜负小毛头们对她的信任和拥簇！
小毛头们：感动到汪地一声哭出来。
……
弟子正式历练开始，没了聚仙镇那三日有银子花并且无人管束的轻松，穆云清三人带队前行，途经路遇的人情风貌，需要弟子们亲身感悟。
大部分弟子都是普通人的出身，可几十年的修仙界生活，加上法术的加持，他们的思维早脱离了凡人，不过眼界之上，终日生活在一处，未免狭窄。
历练的第一周，弟子们还在拘谨期，没出什么大事。而凌殊，也一直没有出现。
穆云清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最开始想要和凌殊摊牌的激情，随着时日递增，反向变化。
她十分担心，到哪天凌殊真冒出头，她的雄心豹子胆会被狗吞掉！
眼前递过来一块干饼，穆云清顺手接住，咬了一口后才想起来和旁边的楚萧道谢。
小毛头们未辟谷，他们也不搞特殊化，如今一堆人或坐或蹲，在林间小道边缘找着庇荫处，集体啃干粮。
场面一度很艰辛！
穆云清啃了一口又干又无味的大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云清师姐，怎么了？”纪青阳凑了过来，小声说。
楚萧瞥了他一眼，也看向穆云清。
“你们真想知道？”她把饼搁置到旁边，满脸深沉。
不仅纪青阳点头，一众默默偷听的小毛头们也集体附和，抱着干饼挤出最柔和的笑。
穆云清抿唇，犹豫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我的空间手链里还存了些食物。”
食物？！
小毛头们低头看看手中又硬又干没有丝毫爱意的干饼，眸中迸发狂热的温度。
大师姐这是……终于看不下去了，要给他们加餐吗？
穆云清看向楚萧和纪青阳，明显是让他们拿主意的样子。
宗门弟子出行本就为历练，吃苦耐劳是第一步，这是门派一直以来的传承，可若想要临时稍作改变的人是穆云清……
“师姐想做什么，我都同意。”纪青阳道。
楚萧同样颔首。
安静的树林瞬间躁动起来！
纸裹的酥炸大鸡腿、香喷喷的肉包子、桂花糖藕、莲花酥……好多好吃的啊！
穆云清一一分发，接过鸡腿的小弟子啃出了兴奋的泪水。
qaq大师姐实在是太好了！
穆云清这边发放食物正爽，笃笃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正巧面对来马车的方向，抬眸之间，分发食物的手定住，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十米开外，那挥动小皮鞭，坐在车辕上的少年，不正是中二的无霜！他何时又抢了驾车小哥的活计？
在场弟子对无霜记忆颇深，嘈杂的人声顿时削弱。
只转眼的功夫，马车停到最近的小道上。
无霜冷笑，看向众人刚咧开嘴角，被穆云清抢了先。
“凌殊在马车上？”她冷声，已几步跨到弟子的前列，楚萧和纪青阳欲挡在她的身前，被她无声阻止。
接下来，将是她和凌殊的对决。
趁着她尚且能鼓起勇气，不要阻止她！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清儿找我？”深紫色的车帘被一只素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凌殊挺拔的脊背微弯，明明是矮人一截的动作，偏生他做出一股贵气和不容他人小看的大气。
穆云清的心态有点崩。
但她还是撑住了。
“凌殊，你究竟什么意思？”她望着轻松踩如平地的凌殊，冷静又漠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胆子怎么能这么肥，敢这样和魔界之主说话。
凌殊却是粲然一笑。
他的笑意从嘴角扩展到眼角眉梢，整个脸庞好似都柔化起来，可眼见着周围的气氛转向轻松，他的表情一变，笑意遽然转淡，消失。
他看着她，邪魅勾唇，带着令人惊悸的寒意：“你真想在这里听？”
穆云清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从他语气中生出的威胁，掌心拧紧，指甲扣进了肉里。
咬牙间，她想到身后的弟子，往前迈出一步
“不可！”楚萧打断她的步伐，将她拉至身后，冷冷看向马车前的两人。
楚萧深知两人实力悬殊，可他不可能看着师妹再入虎口。
“清儿究竟想不想要答案了？”凌殊的语速不急不缓，嘴边令人毛骨悚然的减淡，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眼神内却布满阴沉，好似雷雨将至。
他的目光锁定在楚萧牵制在穆云清的手腕上，眯眼间，楚萧的手狠狠一颤。
犹如烈火焚烧，蚀骨的剧痛从手腕瞬间传遍全身。
几秒功夫全身已被汗水打湿，楚萧单膝曲起，被迫放开了穆云清的手腕，朝地面跪倒。
“师兄！”穆云清急促出声，伸手去拉起楚萧，眼前倏地一花。
与楚萧距离瞬间隔开，她的腰肢被人从身侧紧紧握住，人已经来到了马车之上，深紫色是帘布将她与外面隔离出两个世界。
“好了，现在我们有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凌殊的声音温柔地好似冬雪消融。
马蹄的笃笃声再次响起，穆云清偏头，看着他嘴边的笑意，压紧在掌心的指甲再度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