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时序几乎是想也不想同意, 甚至还带有一丝庆幸。
毕竟此刻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占据上风,他完全没意识到跟容钦睡在同一张床上会发生什么。
再说了。
就跟下午游完泳后在容钦面前他没穿上衣一个道理。
他认为他跟容钦,现在已经是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关系。
就好像容钦知道他怕鬼一样。
他也知道, 容钦腿上有着一些成年旧伤, 每到阴雨天气就隐隐作痛。
时序认为, 俩人这样的关系,每日需要十指相扣,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根本没什么。
然而等他兴致勃勃换了睡衣躺在容钦身边,忽然他就意识到,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身边躺了个大男人的感觉。
怎么可能跟从前一模一样?
虽说此刻容钦是用着时序的身体, 时序用着容钦的, 可那种强烈的隐私空间被侵犯的感觉还是一点一滴地折磨着时序。
时序翻了个身,背对着容钦,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忽略容钦的存在。
但他办不到。
完全没用。
翻了两三次身以后, 时序放弃入睡。
“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此时的容钦不知是和原因, 也没睡, 虽然已经到了平时他准点入睡的时间, 但黑暗中,他仍清醒地睁着眼。
“好。”
容钦道。
“你想聊什么?”他问。
时序来了点儿兴致, 问他:“你是怎么想到要来夏威夷这种好地方度假的?”
容钦回答:“不是忽然想到,大概七八年前吧,有一次忽然跟朋友来过一趟,那以后就每年都来。”
时序问:“白志兴?”
容钦没有否认。
时序还想问那你今年怎么不跟白志兴一起,转念又想, 今年有他在,肯定不能带白志兴。
时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还好今年白总不来。”
容钦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你怕他来?”
“你不怕?”
时序在黑暗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货现在越来越爱开我们俩的玩笑了。”
尤其是有了上回他直接在容钦微信里表明身份。
白志兴把这看作是官宣。
后来再找容钦,白志兴微信里第一句永远是:“是嫂子吗?”
嫂你个大头鬼!
时序做梦都没想到这两个字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虽然,在他偷偷视奸的容钦梦女毒唯粉那里,他已经把这两个字看了不下千遍。
“回头我说说他。不过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爱开玩笑了点儿,为人却很正直。”
容钦道。
“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跟他合伙做生意吧?”
“嗯。”
时序有点儿好奇,同时语气里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他人真这么好吗?”
“你想太多了,我对他没意思。”
“谁问你这个了!”
时序恼羞成怒。
一片黑暗中,伴着海水冲刷海岸线的声音,容钦轻笑了声,似乎已经看透了时序的小心思,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笑了笑。
“他是异性恋。”
容钦又道。
时序火更大:“说了没……”
容钦忽然伸手,在黑暗里捏了时序的脸一下。
“我离家出走以后,很多人碍于我爸的关系不愿意跟我合作,但志兴没有。”
就这一点。
足够容钦后续与白志兴合作很多年。
时序愣住,他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其实第一次容钦的父亲找上门来,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的时候,他就知道容钦也许跟家里的关系并不算和睦。
但离家出走……
时序心头一紧:“你……”
“都过去了。”
容钦轻描淡写地道。
时序松了口气,也没细究:“嗯,过去就好。”
容钦道:“不过从第二年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在夏威夷。”
“白总没来?”
“嗯,他要回家过年。”
“也是。”
对中国人来说,又有什么比春节回家过年更重要的仪式感呢?
时序想到自己,每年到了春节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哪怕在DN的时期也是如此。
因为一到过年,叛逆小子们也得纷纷把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去,把身上的铆钉穿孔全部遮住,回家过年。
想到这里,时序忽然一笑。
“笑什么?”
容钦问他。
时序答:“就是忽然觉得,我们俩同为天涯沦落人,某方面还挺像的。”
让他一时有种找到家人的感觉。
然而容钦无情戳破真相:“抱歉,我不觉得一个人在夏威夷过年有什么不好。”
时序:“你说真的啊?”
“冰天雪地,对比气候适宜;安静舒适,对比吵闹聒噪。”
容钦语气冷酷:“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人在这里过年的缺点。”
“……”
时序没话说了。
不得不承认,容钦说得其实有道理。而且其实小时候时序并非没有在家里过过年,每年过年村里热闹归热闹,可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
经常时序就能听到某户人家里传来的小孩儿哭声,跟门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形成交响乐。
“确实,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时序道。
但刚刚还对自己的抉择无比自信的容钦,此刻却忽然改变了说法:“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时序有点儿气笑了:“什么意思,合着话都被你说完了。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缺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半晌,时序才听到从隔壁传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你。”
—
夜色渐深。
困意终于来袭。
舟车劳顿的俩人说着话很快入睡成功,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时序是被晒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阳光也太强了,他会不会被晒黑。
毕竟是明星。
时序对自己的外貌管理相当严格。
这种管理当然不仅仅体现在体重控制上,更体现在他数年如一日的银发上。
经常染发的人都知道。
像银发这种浅发色,都是需要漂的。
尤其是想要一直维持银发,就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在发根还没完全长出来之前去补漂。
时序老早就混成了造型店的VVIP客户。
还被那家店的首席造型师送外号——“不要命哥。”对自己形象的维护可见一斑。
也因此他立刻想到要爬起来,让容钦至少先涂好防晒再睡。
结果没想到,头往隔壁一瞥。
眼神还没落在自己裸露暴晒的皮肤上,不受控制地,便被另一个部位吸引而去。
时序听到自己心脏咯噔一声巨响。
刷地一下,他脸全红了。
但还不等他安慰自己,这不过是男人清晨起来的正常生理现象,想要回头的瞬间,一只手却忽然拽住了他。
他下意识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深邃中又带着某种意味的眸子。
“醒了?”
男人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虽然是时序自己的嗓子,但总觉得有些许差别。
“嗯,刚醒。”
时序回答,他扭开头,不想再与容钦眼神对视,顾左右而言他:“太阳太晒了,本来还想多睡会儿。”
容钦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
时序被烫地厉害,想要挣脱,但容钦说什么都不放。不仅不放,还要把他手硬拽回来,十指相握。
时序怔住:“一大早的,你干什么……”
容钦没有回答他,唯独只是继续攥紧他的掌心。两分钟后,时序便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回到身体以后他还不忘说风凉话。
“现在就把时间用光了,等下午想开会的时候我可不管你。”
容钦没有回答,唯独只是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同时,继续盯着时序看。
时序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别这么看我,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容钦说:“明白。”
时序很快意识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因为容钦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发现这一点后时序轻松不少。
容钦也有,那就不怪他了。
本来么,两个成年男人,早上会有这样不受控制的反应是很正常……正常个蛋,时序面色难看,警告忽然越线的容钦。
“放手,你想干什么?”
时序脸颊通红,眼里氤氲着雾气,也不知是气地,还是羞地。
容钦却不放,说什么都不放。
“试试。”
容钦说。
“试什么?”时序感到崩溃,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从刚刚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后来思考了很久,才意识到那可能是被命名为“理智”的东西。
“你是不是疯了?!”
时序咬牙,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我是直……”
直字的后半句。
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容钦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一边控制着他,一边在他耳边轻声:“不觉得六个小时太短了吗?嗯?乐乐。”
“…………”
脑海中一片白光闪过,时序后知后觉感受到,这也许就是报应。
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容钦,对男人在冰天雪地里打电话的背影尤其着迷。
那次拍摄结束后他回到宿舍,没有急着睡觉,而是想也不想地打开视频软件,搜索容钦拍摄的所有电影。
不得不承认容钦的确很帅。
而且他的演技跟时序比简直天壤之别。
黑暗的宿舍里他眼神都不眨地反复观看有容钦的片段,直到天亮,他意识到自己对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起了不该起的旖念。
那是时序第一次在这方面有所感觉。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容钦这两个字非常敏感,非常逃避。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再去关注容钦的任何消息,这种感觉就会慢慢消散了。
可越是逃避。
每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张英俊冷淡的脸朝自己贴近,越来越近。
嗯……就好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