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叹了口气, 身姿矫健顺着池梯爬上去,捡起浴衣扭头就走。
好好的计划, 全被姓霍的毁了。
他是瘾大,可也不是饥不择食,但随着拍摄一天天过去,再不出手他就真没机会接近殷鑫,在财权势力的互帮互助下,宋可卿上吊的秘密将随着他一道深埋地底,以后每年的六月,这里都会大雪漫天。
刚走没两步,头发忽然被人抓住, 恐怖的蛮力把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重重压在墙上。
夜太黑, 他看不清来人的脸,想要挣扎,双腿却被强行打开, 压着他不让他跑。
“放开!”林月疏怒道。
“林月疏。”那人强压着怒火, “你扪心自问, 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火。”
林月疏:你少发了么。
“什么?想到那侏儒就忍不住流?”轻佻的笑声,颤抖的手, 压抑着快要崩坏的情绪。
“跟你有关系么。”林月疏反问,“和谁上床不是上, 凭什么你能他不能,你歧视侏儒?”
男人做了个很重的深呼吸,大手一扬,死死掐着林月的下巴,膝盖更用力的往中间顶, 直接给林月疏抬了起来。
“把这句话收回去。”男人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林月疏没再说话,确切说是被男人用力掐着脸和下巴,嘴唇金鱼一样啵出来,他说不了话。
男人手上力道松了些,一触即发的语气也缓了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宋可卿死得太冤。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背后不止一人,你打算怎么办,让所有人探索过你洞里的秘密,自诩聪明却只能用这种方式达成目的?”
“不用你管。”林月疏双拳攥得紧紧的。
他觉得受到了侮辱,好似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身体换来的。他是喜欢上床,但源于自愿,就算一无所有也不会给看不上的人献出他的洞。
“凭什么不用我管。”男人咄咄逼人,“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不是!”林月疏大吼着,四肢发了疯一样挣扎,使劲全身力气把男人往外推,“我从小到大也没人管,一样长大了,还长得很优秀!”
男人重重喟叹一声,彻底没了耐心,掐着林月疏的下巴咬他的嘴唇,不管他如何挣扎,都用自己异于常人的力气将人紧紧束缚在怀中。
直到,他听到了愤怒的骂声变得虚无缥缈,伴随着似有若无地抽泣。
男人放开他的嘴唇,半晌,沉默的将他拥入怀中。
他扶着林月疏湿漉漉的后脑勺,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声音软的似水:
“我错了,我声音太大吓到你了,对不对。”
林月疏紧紧咬着牙,使劲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是啊,没理由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这不符合常理。
可是,太惨了。
因为没有父母被恶魔凌.辱的孤儿,在寻求警察帮助时被教训“不可以闹脾气离家出走”;
明明就是被侮辱到活不下去,网友愤起发声,却被一次次地打压、封号、降热搜,甚至开始主导舆论,打上“性癖致死”的恶毒标签。
这个社会病得好严重。
林月疏终于哭出了声。
他真的不甘心,再不做点什么,这些人就是他的未来。
霍潇长长叹了口气,抱着林月疏亲他的眼泪:
“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也确实是担心你。”
林月疏“哎呦”一声,身体缩了缩。
他还是很不习惯这种亲昵的举动和过于温柔的情话,浑身生虱子一样,哪怕对方是霍屹森。
霍潇看出他的不自在,松了手,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和林月疏保持平视:
“回去吧?你该睡觉了。”
林月疏心说今晚也就这样了,没招儿了,日后殷鑫肯定会防着他,只能回去从长计议。
他使劲擦了把眼睛,丢下霍潇头也不回地走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出事了!”
“出事了!”
两声出事了,将工作人员召唤起来。
“你咋回事?算了我先说,鹿聆老师上热搜了,他他他……他和制片人那啥的事儿叫人捅出去了。”
“啊?!真的假的,还有这事!”
“真的,第一晚我就……听到了。你那边怎么个事?”
“就……霍屹森代表刚才找到我,说本想不继续拍下去了,考虑到会给节目组添麻烦,所以决定留下来,但要求减少他的镜头,此后所有的综艺环节他只负责当背景板。”
“啊?!为啥啊!”
“我不知道啊,问原因他不说的。”
此时,陈导已经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都不知道该先找哪边交涉。
鹿聆是个拥有三千万粉的新生代艺人,拍过几部偶像剧,有火爆出圈的,可惜他不是主角,也没上过几次热搜,好不容易荣登热搜榜一,却以这样难堪的方式:
#艺人鹿聆疑似和某制片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起因是有人曝光了几组照片,都是鹿聆跟着殷鑫去酒店、回别墅、在车内的高清有码照。
底下的评论也缤纷多彩:
【是说圈子里那个出了名的侏儒制片嘛,实话说,和他不正当关系的可不止鹿聆。】
【经过宋可卿那事后,我感觉娱乐圈真不是一般人能混的。】
【怎么,逼你了?不愿接受潜规则就直说,大不了回家种地,能咋的,还不是自己想红又没真本事,走条旱路捷径呗。】
【就说呢,鹿X这小糊咖还能上《荷尔蒙》,合着是PY交易了一下,让殷大制片很满意。[斜眼笑]】
【嘴上积点德吧,你又知道了?】
【啊……这样一说我忽然想起个细节,前几天拍晨间任务的时候,LYS叫LL起床,结果直接摔了摄像机还扑了LL身上,拿被子藏着他,是不是LYS发现了。】
【那LYS确实很好了。】
【月粉别借机蹭流量哈,是善解人意还是自己也在靠屁股发家还不一定呢。[捂嘴笑]】
热搜刚上一小时,殷鑫就火速发了声明,还是老生常谈那一套,什么造谣啊,律师函啊。
此时的节目组被迫暂停直播,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陈导还在跟霍屹森赔着笑:
“霍先生,您是对我们的拍摄流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
霍屹森语气淡淡:“不是你们的问题,是出于我的个人考虑。”
陈导只觉得匪夷所思,就差直接问出口“霍先生您不喜欢我们月疏了么”。
而鹿聆那边。
几个工作人员轮番敲门,也没能得到鹿聆一句“进”,事发至此,他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整整一天。
“咚咚。”房门又被敲响了。
鹿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
“别敲门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我。”林月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鹿聆愣了下,很快跳下床,一开门就抱着林月疏哭。
他说他既然做了,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但他难受是因为网友一边倒,将他打成了卖屁股上位的废物。
“可我真的没办法了,从我入行开始,殷鑫就一直威胁我和我的家人,我想过退圈,殷鑫就说……”鹿聆哽咽着说不出来。
“什么。”林月疏问。
“他说,听说我妹妹一直有个舞台梦,还说我妹妹比我有资质什么的。”鹿聆紧紧抓着林月疏的衣襟,低着头,“祸害我我可以忍,但妹妹不行……”
“报过警?”
“报过,警察只是象征性做个笔录,让我回去等消息,可是一等就是三年,我打过无数的电话,也换过很多派出所报警,但那些人只会踢皮球,还问我,殷鑫是不是强.奸我,如果不是,建议我反思一下自己。”
“如果这次事件能让我借着机会离开这个圈子,我乐意至极,但我就怕他们恐吓威胁我妹妹。”
林月疏望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年轻男孩,沉默着。
节目组那边已经开启紧急会议,商讨下一步怎么走。
有人提出暂停节目拍摄,以岛上气候不适宜拍摄为由。
另一人道:“你这样不纯纯欲盖弥彰么,倒不如坦荡点,说因为谣言导致嘉宾身心受创,暂停拍摄修养调整。”
“你当网民是傻子啊,何况你知道停拍一天咱们要损失多少钱么,我建议继续拍,天降流量管他是不是人血馒头,姓鹿的就是被逼死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你说的这叫人话?”
节目组打起来了。
最终陈导一拍桌子定夺:
“继续拍,节目组帮着发表声明澄清谣言,我们,赚的就是肯相信这个说辞的那部分人的钱,懂么。”
*
夜里十一点,喧闹了一天的拍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林月疏洗了澡爬上床一躺,闭着眼。
不多会儿,两边一前一后压下重量。
慢慢的,身边传来节奏的呼吸声。
林月疏悄悄睁眼,借着月光打量两侧的人。该说不说,这俩人不光长得像,声音也大差不差的。他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几次稀里糊涂的被霍潇嘈了。
不过,好像霍屹森昨天睡的是最左侧?
林月疏朝左侧移了移,轻手轻脚钻进“霍屹森”怀里。他知道霍屹森觉浅,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
果不其然,头顶冒出一声气音:“睡不着?”
旋即,健壮的臂膀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林月疏将声音放到最轻,生怕吵醒另一位,“在想鹿聆的事。”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似是有点无奈:
“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折磨自己。”
“不是……”林月疏轻轻翕了眼,“我只是很好奇,殷鑫一个平平无奇制片人,拍了一堆烂剧,圈子里各方大佬却拿他很客气,警察也不敢管他,何德何能。”
“霍屹森”的声音听起来几分疲倦:
“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睡吧,不早了。”
林月疏乖巧地应了声,十几分钟后,长腿搭上对方腰身,蹭蹭,勾引:
“还是睡不着,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此时,霍潇彻底清醒了。
他本来眼睛都闭上了,开始做梦了,忽然被妖冶的水蛇缠住了腰,心脏猛地一跳。
林月疏听到男人低沉又刻意压制的声音,绕着他的耳垂盘旋:
“睡不着,还是没累着你。”
说话间,男人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
“哼哼。”林月疏轻哼一声,拢紧了腿,死死缠着对方。
霍潇看了眼身边躺平的霍屹森,抬手捂住林月疏的嘴巴,哄着:
“这次就收敛点,我不想这么动听的声音被外人听到。”
林月疏笑了下,轻舔着霍潇的掌心。
湿热的舌尖扫过掌心的刹那,霍潇身子一颤,抬起林月疏的双膝,用腰部力量压着,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密密匝匝的水声在阒寂的黑夜里不断响起,偶尔蹦出一两声紊乱的轻息。
“嗯……哼……”
林月疏实在受不住了,身边躺着一人带来的卑劣刺激感令他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哼哼唧唧。
霍潇只好继续和他接吻,堵住他的发声器官。
“不、不行了……”林月疏挣扎着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叫,我们出去吧。”
霍潇不依他,咬他的脖子,强迫他打开嘴吮他的舌钉。
“出去吧,求求你了。”林月疏把对方舌头推出去,娇吟吟地央求。
霍潇身子骤然紧绷,良久,泄了气一样把人拉起来。
他到底还是拿林月疏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月疏还挺谨慎,就算是被拽着离开房间,也不忘小心翼翼轻轻关门。
原本稍微嘈杂的房间在关门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快一个世纪,床上的男人坐了起来。
他凝望着窗外一轮皎洁明月,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却晦暗一片。
良久,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掌。
手指在发抖。
霍屹森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平静地摸过手机翻了翻电话簿,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接电话的人很讶异这个点接到霍屹森的电话,他可从没给他打过电话,又不免激动,以为是霍屹森要跟他谈笔大生意。
结果却听霍屹森说:
“认得林月疏?”
“知道他……怎么了?”
“以后,我不想再在娱乐圈看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对方一激灵,忙点头应着。
林月疏啊林月疏,你说你得罪谁不行。
……
此时,走廊尽头,昏暗的盥洗室。
林月疏被压在洗手台上,一只大轻托着他的后腰。
双脚被抬得很高,膝盖压在胸前,胯骨酸麻。
擦枪走火,不小心跃入了一点点边境线。
林月疏一下子颊紧,推着霍潇的胸膛,针对主权领土发出严厉警告:
“不行,不行……”
“你到底要说多少次不行。”前端刚进一点,又给推出来,霍潇是真不耐烦了。
“因为……心里装着事,我怕发挥不好。”林月疏笑吟吟地抚摸霍潇手臂,安慰着。
霍潇眉头一松,望着他那么可爱的笑模样,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把林月疏禁锢在其中,耐着性子问:
“做事磨叽就罢了,我还得给你当知心大哥?”
林月疏环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笑得更乐呵了:
“还是那件事嘛,殷鑫家里做什么的,这么大背景。”
霍潇在昏暗的光线中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扭头发出一声轻笑:
“林月疏,你自作聪明的样子特可爱。”
“说说,说说。”林月疏使劲裹了裹。
“你得保证,只听,不准瞎蹦跶。”霍潇属实是小头控制了大头。
林月疏竖起右手表忠心:“我宣誓……”
“别宣誓了。”太可爱了,霍潇亲了下他的嘴巴。
“殷鑫作为制片人,在前期筹备工作期间要经常和各路投资方打交道,他虽然人长得不怎样,但很会来事,像蛔虫一样天天往那些人肚子里钻。”
林月疏点点头,这个他清楚。
“不是那些人看得起他,而是有把柄在他手里。”霍潇继续道。
林月疏缓缓直起身子:“什么把柄。”
“很多,殷鑫的工作涉及到财务审核,所以非常方便帮那些人以电影投资的名义洗.黑.钱,所以他拍的把把是烂片,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影视上,只是那些人行方便的工具。”
“除了来历不明的资金,殷鑫还负责拉皮条,这些年,不明不白消失的小明星不在少数,看着是混圈失败回家种地,实则是被殷鑫亲手埋了一片。”
林月疏眉头一紧。有点猜到了,又有点意外。他知道有钱人玩得花,没想到这么恶心。
“所以,那些人对他客气,也是忌惮他。”
“什么人。”林月疏追问。
“很多。”霍潇打马虎眼道。
“说嘛~”
霍潇又去亲他的嘴:“好了,你的要求我满足了,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林月疏不应他,不说不给睡的。
霍潇知道他这个人轴得很,于是蹲下身子分开他的腿。
“在娱乐圈混,要学会耳聋眼瞎,放下没什么用的恻隐之心。我说了,我会保证你高枕无忧,还会帮你口。”霍潇仰起头,笑得几分可爱,“其他人会帮你口?”
“呃……”
林月疏是爽了,霍潇自觉该轮到自己了。
结果就在边境地带跃跃欲试之际,忽然有人转动门把手,嘟哝着“谁在里面锁门干嘛”。
霍潇缓缓翕了眼,抄起洗手液砸过去:
“滚。”
屋外没了动静。
林月疏立马提上裤子:“不弄了不弄了。”
霍潇重重喟叹一声,使劲咬了下林月疏得脖子,不满:
“都欠我多少次了,你数过么。”
林月疏抱着他和他接吻:
“好哥哥,你就让让我吧。”
霍潇“哼”了声,扶着他的后背按在怀里:
“没有下一次了。”
*
翌日一早,林月疏醒来后发现身边少了人。
当他还在试图辨认少的是一号还是二号,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别墅。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
随后是跟组医生的怒吼:“谁动我药箱了,安眠药全拿走了!”
林月疏顾不得换衣服,一个滑铲开了门。
眼前,走廊上挤得水泄不通,高大威猛的工作人员背着鹿聆冲进人群:“让让,让让!”
“天啊,鹿老师吞药自杀了。”
林月疏怔怔地看着,浑身的血液随着眼球一起凝固了。
四面环海的小岛,救护车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只能工作人员背着鹿聆生死时速。
终于,陈导三番五次坚持拍摄的决定,还是在此刻中止了。
“怎么样,还有气儿么?”一工作人员问。
“我不知道,我没敢仔细看。”
人群中的温翎漫撇了撇嘴。是嘛。
倏然,导演助理冲出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战战兢兢问陈导:
“导演,鹿老师的遗书怎么……”
“什么遗书。”陈导笑眯眯地打断她。
虽然在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的事儿千万别乱说。”陈导从她手里夺过纸张,随手揣兜里。
……
宋可卿上吊自杀的事儿还在被屡屡提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鹿聆吞药的事又火速上了热搜。
网上彻底炸开了锅:
【我真呵呵了,天天催生催你妈逼呢,生出来等着成为别人餐桌上的鱼肉?】
【太可怜了,鹿聆现在情况如何。】
【跟楼:不知道呢,我表姐在那个医院,说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这什么JB社会,烂到根了,地球快爆炸吧。】
【@制片人殷鑫,不是说造谣么,不是要告网友么?怎么吞药自杀以死明志的不是你啊。】
【宋可卿的事儿没有一个娱乐圈的人出来为他打抱不平,再死一个就死一个吧,随便了,反正不会有结果的,以后谁死了谁倒霉,网友帮不了你。】
此时,县城医院。
节目组的暂停声明一发,温翎漫走了,随泱走了,裴少珩走了,霍屹森也走了。
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林月疏在出神,霍潇在来回踱步,纪棠低着头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哭声,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跌跌撞撞跑来,对着急救室大门猛砸: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工作人员赶紧把她拉一边,劝她先冷静。
鹿聆的妹妹鹿苒泣不成声,嘴里一个劲儿喊着要哥哥。
林月疏怔怔望向狭长的走廊,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一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对三人道:
“鹿老师父母走得早,自己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唯一的家人出了事,孩子肯定很痛苦。”
林月疏抬了抬眼。唯一的家人啊……
他看向鹿苒,随意扫了几眼,就知道这女孩被他哥哥养得很好,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穿的用的都是很好的牌子货。
他还记得那天鹿聆告诉他,自己不怕被人祸害,但妹妹绝对不行。
这样的人真的会自杀?不可能放任妹妹掉入狼窝吧。
说起来,殷鑫好像在夜泳事件的第二天就走了。
思忖的间隙,急救室的红灯熄灭。
一行人立马围上去询问情况。
医生皱着眉:
“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已经帮他洗胃了,暂时是脱离生命危险,但因吞服药量过大,现在还在昏迷,什么时候醒我们也说不准,而且,有可能会造成脑损伤。”
鹿苒哭着给医生下跪:“你救救我哥吧,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说完,孩子哐哐往地上撞。
医生赶紧把她扶起来,请护士们带她过去做心理辅导。
然后一脸严肃地问谁是负责人。
陈导站出来,医生想了很久,才道:
“有点奇怪,伤者体内除了安眠药成分,我们还发现了医用七氟烷,就是麻.醉药,通过静脉注射输入体内,胳膊上有针眼。”
陈导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一转,诡异地看了眼身后的其他人,随后笑得极不自然:
“怎么会这样,医生是不是你搞错了,我们跟组医生不会提供麻.醉药的,他也不可能带这个登岛。”
医生上下打量她一番:“需要我帮忙报警么。”
“不用麻烦您了,我回去查查监控。”陈导忙道。
医生又看了她许久,点点头,扭头离开了。
可她说是会查监控,转过脸又说:
“因为鹿聆的事昨天没有拍摄,为了节约成本,监控全关了。”
林月疏忍不住笑了。猜到了,一模一样的说辞。
只要出点事,监控永远没用。
鹿聆脱离生命危险的事被发到网上,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
【抱抱小鹿,你要快点醒来,把你这些年的委屈都说出来,大家拼了命也会为你讨说法!】
【某位殷姓纸片人得知鹿鹿没事恐怕要恼死了。】
【实话告诉你吧,他根本不会害怕,这个圈子死个人在他们眼里和死只鸡没差,人命如草芥,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少说丧气话,你看网友会不会抗争到底就完了。】
节目暂停拍摄,陈导也在网上表了态:
【在我的监管下发生这种事是我失职,我向大家诚心地道歉。
我保证第六期《荷尔蒙信号》只是暂停拍摄,祈祷鹿老师早日醒来恢复健康,我们到时再见。】
这个声明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网友骂得更凶了,差点闹出人命还惦记你那破综艺呢?死不死啊。
鹿聆被转到ICU,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林月疏只能通过中心监控站看看他的情况。
医生说他还没脱离危险期,暂时不能转院。
于是陈导给鹿聆妹妹在医院对面租了个房子,留了号码,告诉她有问题随时找她。
突然腰斩的综艺,继续待下去也没意义了,林月疏和霍潇都打算收拾收拾先回去。唯独纪棠,说要留下来帮忙。
*
飞机划过上空,留下一道长长的尾巴。
下飞机后,霍潇问林月疏要不要一起吃饭,林月疏婉拒了。
比起吃饭,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他能早点弄清楚宋可卿自杀的真相,鹿聆就不会成为第二个宋可卿。
他连家都没回,找了个酒店开了一周房,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摸出手机。
这时,电话进来了,显示陆伯骁。
林月疏接起电话,陆伯骁直接开骂:
“林月疏,你他妈干什么了!”
林月疏做了个深呼吸:“杀你全家了。”
陆伯骁怒吼:
“我倒宁愿你杀我全家!你他妈知不知道,上头连夜给我打电话,要求必须封杀你,所有和你合作的资方都要求终止合同,他们宁愿赔付高额违约金也要跟你撇清关系!”
林月疏沉默片刻,笑了:
“那不正合你意,违约金加起来也不少呢,七亿的窟窿虽大,能补一点是一点。”
陆伯骁重重喟叹一声:
“林月疏,月月,宝宝。”
林月疏一听,浑身掉小米,忙把手机拿远:“你说这个我可挂了。”
“宝宝我求你了,我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封杀你,思来想去只能是你得罪了人。这样吧,你去求求霍屹森,给他吹吹枕边风,哄哄他开心,他说话肯定好使。”
“别折腾霍代表了。”林月疏笑道,“他每天给我暖床已经很辛苦了,挂了。”
林月疏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挂了电话转飞行模式,连上wifi,翻出狗仔的微信:
【我认真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要讹你。】
狗仔:【饶了我[小狗磕头.gif]】
……
当林月疏收到一份详细的行程记录后,欣慰点点头。
不得不感叹,当时那个一脸生瓜蛋子相的狗仔,在他的磨练敲打下取得了长远进步。
认真确定过时间地点后,林月疏开始开心网购。
另一边的狗仔肉眼可见的瘦了。
当初赚了那二百万,心思再问别的艺人抢点,凑吧凑吧换套大房子,结果又花了几十万从殷鑫的助理那买消息,怎么想都是亏本买卖。
*
书中描写的城市,像座永不落幕的不夜城。
星光一跳,纸醉金迷的世界就此展开。
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前,林月疏小心翼翼将他的别克停进法拉利和保时捷的夹缝中。
钱都让他造得差不多,再蹭了他真得以菊代偿了。
下了车,林月疏裹紧大衣,步伐轻巧进了夜总会。
虽然夜总会位于市中心,但这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成了无人敢问的三不管地带。
赌场、歌厅、三温暖一应俱全,这里的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却又处处透着麻木。
林月疏绕着这三块区域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来回转悠,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
几个彪形大汉围上来,眼神不善:“先生您好,我看您在这转了很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林月疏笑笑:“我来找殷鑫先生。”
大汉皮笑肉不笑:“那麻烦您从这出门,先和殷先生对接清楚房间号再来。”
林月疏敏锐地捕捉到了“房间号”三个字。
这边赌场都是散台,没有房间;歌厅他看过一遍,大家都专心致志唱得如魔音穿脑;三温暖的房间他进不去,但是这里没有儿童款浴衣,所以殷鑫不在那。
林月疏对大汉们笑笑,道了声“给你们添麻烦了”,干净利落地走了。
林月疏站在夜总会门口打量着。他确定这里还有别的消遣场所,藏在不可见人的隐晦角落。
他开始绕着夜总会转,又闲情雅致地打量来来回回的豪车。
倏然,他站住不动了。
几辆千万级别的豪车进了地下车库,车主就像凭空消失,再没有出来。
林月疏沉思片刻,先去夜总会买了瓶洋酒,而后顺着地下车库径直往里走,车库很大,纵横交错,看起来平常普通。
他转了好几圈,没有导航连家都回不了的人终于在车库里迷路了。
林月疏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了,根据狗仔给的线报,殷鑫半小时前就到了。
他闭上眼睛,聪明的脑袋瓜试图找出更好的解谜方式。
倏然,他鼻子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香风徐徐而来,很熟悉的香味,似乎夜总会里也是这么个味道。
林月疏像条精于嗅觉的小狗,一路顺着香味闻,穿过狭长行车道,脚步收住了。
不远处是间极为简陋的小电梯,电梯门前摆了张桌子,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两边还有俩西装猛男正在来回踱步。
找到了。
林月疏抱着洋酒走到几人面前,没等出声,俩黑西装满脸严肃给他拦住。
“你好,是殷鑫先生喊我来的。”林月疏道。
西装男道:“殷先生上去前通知我们把好关,没他允许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林月疏眨眨眼,丝毫不慌。
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给二人看:“殷先生刚打了电话给我,还要我顺便……”
说着,他的身体向前一倾,一只手捻开原本扣得一本正经的扣子。
西装男们登时瞪大了眼,后面负责看门的女人也发出了一声“哇哦”。
屏幕中的通话记录全是些诈骗营销,但无人在意,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黏在林月疏身上。
林月疏直起身子,裹好大衣,对着几人笑吟吟。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没再说话,欠身让开身位。
……
电梯缓缓下行,下到了地下车库更深一层。
门一开,眼前一片昏暗,只有浓烈到呛人的香风热情迎接林月疏。
林月疏打开手机照明环伺周围,墙上挂满了各种珍惜保护动物的标本,脚下踩着一片柔软,他低头一看,一张完整的东北虎皮。
林月疏忙移开脚步,贴着墙边来到了整层唯一一扇拱形双开门前。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听到了屋内徐徐不止的笑声、欢呼声。
林月疏攥紧了洋酒,手掌贴上门板,使劲一推——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月疏脚步一顿,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眼前的一幕,诡谲到令人反胃。
十几个男男女女未着寸缕,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蜈蚣。
矮小的侏儒从那些人身上依次爬过,相中了哪个就停下来一通猛塞。
偌大的房间内装修极尽奢华,香气扑鼻令人头晕。
除了那边的人体蜈蚣,屋子里还有几个男人坐沙发上喝酒、打台球。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林月疏而来,像一只只阴险狰狞的狼。
林月疏定了定神,步伐从容进了屋,将洋酒往桌上一放:
“客人晚上好,这是我们店负责人让我送来的麦卡伦威士忌,各位慢慢品尝。”
说完,他转身要走。
“欸?这不是……”殷鑫兴奋的声音传来。
他像个灵活的吗喽从人体蜈蚣上跳下来,一把抓住林月疏的手,跟个找妈妈的老小孩似的,笑得更淫.荡了:
“我们大名鼎鼎的林老师嘛。”
林月疏做出一副尴尬笑容,点点头:
“在这碰到殷制片还挺不好意思的,最近合同出了问题,面临高价违约费,我就过来赚点外快,您应该不会举报我吧。”
殷鑫拽着他往里走:“来来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老师跟我们喝两杯,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多想你。”
林月疏借机悄悄打量周围的人,或许就像他人说的,一旦知道殷鑫背后的大老虎都有谁,世界观会彻底崩塌。
可惜他一个外来人,能认出霍屹森就不错了。
这些人当中,有年轻的也有年老色衰的,形色各异,如一具具华丽而冰冷的尸体,沉浸在巨大的棺椁中。
倏然,林月疏脚下猛地一顿,人高腿长扯得殷鑫跟着一踉跄。
暗色的光线下,腐朽与颓靡在房间里弥漫开。
猩红色的沙发上坐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个菱形酒杯,眉眼细长森冷,眼尾微微上扬,深色的瞳孔倒影出遮天蔽日的黑气,与沙发的猩红交织在一起翻涌着。
林月疏喉结滑动了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相较于其他人的热络,他的周围寸草不生,那些已经彻底撕了脸皮的人形猴子们诡异的在他身边空出个圈。
他坐在人群中,却又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