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他被这毁灭的气息影响, 大脑一阵一阵刀劈剑砍一样的生疼。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这种煞气存在?
为什么这座小山的阵眼,可以和玄冰楼中的那张古旧阵图完全对上?
到底为什么?!
楚煜抓着燕疏星手臂的手掌不自觉用力。
他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紫磐……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当初告诉我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他口中所谓的煞, 到底是什么煞?谁的煞?
他又是为什么……才肯救我?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煜手掌捏的越发紧, 痛苦得闭上眼睛。
燕疏星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这只手隐约颤抖着,手指隔着衣服,用力捏着,甚至可以说是掐着他的手臂肌肉。
带来一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皮肉疼痛。
然而这一点微末的痛,却足以让他感受到楚煜痛苦, 蔓延到他心口, 只觉一阵酸苦发疼。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痛。
楚煜家世清白, 性情单纯。他就像冬日空中飘落的第一片雪,不被纷杂尘世所污。
他何曾,这个样子过。
楚煜微微颤抖的肩靠近过来, 燕疏星下意识伸手将他揽住带进怀里, 听到楚煜要他劈开石洞门, 燕疏星没有犹豫,转眸看向那道石门, 冰冷煞气令他都感到不适。
抬手举剑, 燕疏星说:“好。”
你想做什么, 我就陪你去做。
.
灵力飞速聚集, 楚煜和燕疏星的衣袍无风自动,身后长发偶尔互相缠绕又分开, 燕疏星剑尖迸出一点寒光,直逼石门而去——
轰!
悄然无声的剑气在触到寒石的那一刻轰然炸响,石破天惊一般带动大地都在震颤。
整道石门或许都碎了个干净, 楚煜没看清楚,只觉砂石碎尘四散崩开,燕疏星转身在他面前,肩背替他挡住了袭来的风沙。
耳畔天崩地裂,身周尘土飞扬,他整个人被燕疏星护在怀里,衣角都没有沾脏。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楚煜额抵燕疏星的胸膛,大脑仍是感觉疼痛无比,意识还有一丝昏沉。
没有了石门阻挡,冰寒煞气带着阴邪钻入他的皮肤。
无孔不入,从头到脚。
楚煜不由浑身一个冷颤。
手掌无力地想要推开燕疏星,楚煜:“我……进去看看。”
我。
他说的是“我”。
燕疏星抓住楚煜推拒他的手腕,不放他离开,“我陪你去。”
楚煜现在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不想让燕疏星随他去,不想让燕疏星犯险。
纯属本能。
“不……”
楚煜神情恍惚地摇头,口中只是喃喃拒绝。
燕疏星根本不听,抓着楚煜的手用了些力道。
“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子?”
燕疏星的声音在楚煜听起来有些飘忽。
“我不是了楚煜。”
“现在,我来保护你。”
没有听清最后两句话,楚煜只觉燕疏星拉着他,一起踏进身后煞气滚滚的石门。
他们进入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道,燕疏星抓着楚煜的手腕,在前开路。
石道幽深阴暗,楚煜恍惚想起,在玄冰楼中,去寻找燕疏星的时候,走过的那条蜿蜒地道。
太像了。
一切都太像了。
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彼时煞气影响下,柴芝元和白俊羽都心神紊乱,而楚煜几乎不受影响。
现在,这煞气拼了命一般要往楚煜身上钻,就好像有什么在其中鲸吞。
突然,石道中开始出现薄薄的黑雾。
黑雾缭绕周围,遮挡视线。
楚煜想找出一枚夜明珠来,刚开始动作,却突觉前方寒光一闪。
燕疏星的剑气。
只听一阵嗡鸣之声,两旁洞壁碎石粉末扑簌簌掉落。
黑雾被劈散了。
就连周围肆虐的煞气都被这凌然剑气逼退了些许。
楚煜停下寻找夜明珠的动作,想到煞气对修士的影响,晃了晃自己被他拉着的那只手,让他转过身来。
“你……还好么?”
燕疏星回头看向楚煜。
他的声音虚弱脸色苍白,原本精致的眉眼因为极力忍受疼痛用力蹙着,好像无暇的瓷器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起来几乎一碰就碎似的。
就连说出方才那句话,该是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自己都这样了,还来问我好不好?
燕疏星抓着楚煜手腕的手紧了紧,他的手掌如今已经可以将这只手腕牢牢圈住再余出大半指节。
微一用力就将人拉进怀里,燕疏星揽着他的腰转身前行。
一条手臂将他圈死。
楚煜感觉双脚腾空,下巴搭在燕疏星肩膀上的时候,被疼痛占据的大脑还有点懵。
他被燕疏星抱起来了。
用这种抱小孩的姿态。
“你……”
楚煜不太自在地挣扎一下。
“别动。”
燕疏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楚煜身体一僵,乖乖地不动了,埋头在燕疏星肩上。
万幸此处昏暗,看不清楚对方脸色。
他怎么能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孩这样抱在怀里走路。
燕疏星抱着他走,比他们两人一起走速度快了些,而且,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或许因为被燕疏星护住的缘故,周身煞气似乎都淡薄下去。
不知多久,楚煜感觉燕疏星停下脚步,方才抬头。
“……放我下来。”
楚煜双脚终于重新站到地上,下意识想退开,但燕疏星没有放手。
揽着楚煜的腰,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寸许。
然而楚煜现在顾不得想这些了。
因为他转身看到了身后场景。
巨大的,深黑色的血池。
和玄冰楼中那一座一模一样。
大脑轰的一下。
纵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如今亲眼所见,楚煜思绪仍是猛地炸开,炸得他大脑一阵又一阵地发懵。
一缕缕黑雾从血池中飘起,盈满此方空间。
几乎浓成了水的血腥阴寒煞气在血池中流动。
楚煜想起当日紫磐对他所说的话。
“以水为媒,凝聚煞气,化而为池。”
“血腥气重,是因为杀孽过重。”
当日楚煜听个大概,如今才意识到不对。
杀孽,是谁的杀孽?
玄冰楼有,为何葫芦岛也有?
那玄冰楼的是谁的杀孽?葫芦岛的又是谁的杀孽?!
这一桩桩一件件逼得楚煜几欲发疯。
突然,池中的血水不再平静,滚滚翻腾起来。
愈发浓重的黑雾飘上岸来,在楚煜周身盘旋,似要将他吞没。
楚煜感觉身体好累,大脑好累。
楚煜好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睡过去也好,晕过去也好。
但是……他不行。
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煜咬牙,猛地抬手,一把握住燕疏星的剑刃!
锋利剑刃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流出。
“唔——!”
一阵锐痛在掌心处蔓延开来,痛得彻骨,但是这样的痛楚,刺激楚煜的大脑,令他头脑恢复一丝清明。
汹涌的煞气越发疯狂向他涌来,池中血水滚动似沸。
楚煜突然了悟一些,这煞气不是冲着他。
而是冲着他体内那个,怪物。
意图抢占他身体的怪物。
此处的煞,和玄冰楼的煞,可能就是同一种煞。
至于杀孽,可能也是同一种杀孽。
楚煜抬脚,像血池靠近一步。
燕疏星连忙拉住他,却被楚煜手腕轻轻一震,将他震开。
楚煜几乎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如今还算清醒,但身体却不由自己控制。
楚煜意识拼命挣扎,但始终无法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
他只争取到了一刹那短暂微弱的力量,回头对燕疏星大声吼了一句,“别过来!”
滚滚黑雾挡在燕疏星面前,好似一堵厚重的墙,厚重到他几乎看不到楚煜的身影。
燕疏星听到了楚煜的话,然他仍是抬手,重重一剑劈开这些黑雾!
但此地黑雾太多太浓。
哪怕他劈开一片,又瞬间有更多黑雾填补上来。
池中黑雾无尽无竭,除非这池干了,否则他永远也跨不过这堵墙去。
但燕疏星不管这些。
就算是一剑一剑地劈,他也要把这池给耗干。
楚煜将燕疏星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胀绞痛。
同时一股怒火中烧。
用力攥拳,指甲嵌进方才剑刃割出的伤口里,两边血肉向外翻开,伤口被挖得更深,更痛。
楚煜痛得身体颤抖,冷汗涔涔,但他前进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站在原地粗喘呼吸半日,楚煜恍惚冷笑一声。
“只要我不想,你不可能得到我的身体。”
“我就算现在立刻死在这里,你也别想。”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并不高昂。
他不知道那怪物有无意识。
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那怪物,或者该叫他煞,能听到他的话。
或许它听不到也没有关系,总之,楚煜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空气中似乎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好像从极远处来,透过浓厚的黑雾和滚沸的池水,悠悠传进楚煜耳朵里。
又好像近在耳侧,裹着他耳朵说出的一样。
“好执拗的小家伙。”
楚煜精神一震:“你是谁?”
那声音再度响起,似乎还包含着一丝轻快。
“你师父,叫什么……紫磐?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们叫我‘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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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滑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