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燕疏星扣住食指的时候, 楚煜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们做起来好像怪怪的。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怪在哪里，突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抬头, 就见萧尔雀正朝这里快步走来, 面带笑容，一旁还跟着小海妖。
“原来你们在这啊！”
萧尔雀自顾自坐在楚煜和燕疏星对面，看着他们面前的早膳，“刚好我也饿了！我爹老催着我辟谷，有他在我都吃不了好吃的东西！趁他不在我多吃一点！”
说着招呼膳房的伙计多拿两副碗筷来, 开始大快朵颐。
往嘴巴里塞了几筷子翡翠鹅脯, 他边咀嚼边道：“天柱大会期间昆仑城热闹，每天都有集市, 好多好玩的，我们一起去吧？小海也很想去，正好大家一起。你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嘛。”
小、小海？
楚煜嘴角微抽。
看来萧尔雀和小海妖王真的是相处得非常不错……
“嗯？怎么样？去吧！很有意思的！”萧尔雀埋头吃着菜, 听不到对面两人的答复, 不由继续撺掇, 说着抬起头看过去，就见对面两个人, 一个表情复杂, 另一个……
萧尔雀夹菜的筷子轻轻抖了一下, 刚刚夹起的虾仁又默默滑到了白玉方碟里。
为什么眼神这么冰冷……
我做错了什么？
不想去就不去嘛……
萧尔雀默默低下了头, 开口，“你们真的不……”
“那我们也去一起看看吧？”
话说到一半听到楚煜的问题, 萧尔雀猛地抬起低到一半的头，刚想再极力推荐一把，却见对面楚煜是在偏头问燕疏星。
而燕疏星……
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冰冷模样, 不仅面色如雨后初霁，晴空万里，甚至于……嘴角还有一丝浅淡的……笑意？
萧尔雀：“……”
你到底是想去不想去？
还有，你在笑什么？？
萧尔雀愤而低头，怒吃两大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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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城长里街。
昆仑城最宽阔的一条街，平日里稍显冷清，如今天柱大会期间，各派修士齐聚，人流量剧增之下，长里街的宽阔就显露了优势。
抵达长里街的时候，楚煜看到街道两侧各式各样的移动商贩，有的推着各异的小推车，有的挑着扁担，还有的直接就地铺一块破布，坐地摆摊。以及街上密密麻麻的客人，俨然有他前世许多城市都有的特色商业一条街的味道。甚至比许多现代商业街更加丰富，五花八门。
“这里面的商贩们，好多都不是昆仑城当地的居民，更多的是各派的修士，或者一些喜好云游的散修。或许他们并不参加天柱试炼，但也会赶来天柱大会的举办地，出手自己用不到的宝物，搜寻自己需要的东西。在这里，你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用银子买。”萧尔雀显然对这种集市十分熟悉，对楚煜和燕疏星道，“这里人流量大，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长里街上十分热闹，但也正得益于他的宽阔，人来人往却不嫌拥挤和纷乱，只让人觉得被热闹的气氛所染，仿佛心情都有些兴奋起来。
楚煜也隐隐有了出来玩的快乐。
只是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就宛如之前在长宁府街上遇到的每一个普通凡人一样，都在或开心或烦躁，或兴奋或失望地逛集市。
只不过在这里，他们挑选的大都是各式各样的法器、丹药、阵图等等修仙者特供物品。
当然，也有一些很有“人”气儿的商品。
走到一半，萧尔雀突然抬手向前一指，激动道：“前天想找没找到，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说着，拉起小海妖王就快步向前走。
楚煜视线看过去，就见他们走到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位周围围着一圈儿小孩，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直到一个小孩欢天喜地地举着一个东西跑出来，楚煜才看清，原来是画糖人的。
楚煜看着兴冲冲跑过去的萧尔雀和小海妖王，感觉他们和周围那群小孩有点不搭。
但转念一想，虽然小海妖王身为南海众妖之首，年纪大活得久修为挺强地位也高，但未经人事初来乍到人界，的确还是小孩性格，楚煜也就释然了。
有萧尔雀这种性格的人带着他玩也很好，不然让他跟着他和燕疏星……
楚煜想了想那个场面，暗暗摇头。
这不得把人孩子给憋疯了。
他不爱玩这些小孩玩意，虽然燕疏星小时候他为了哄孩子也给他带回来过一些，但在燕疏星数次态度平平地接受之后，他也就没再带了。
而燕疏星……
楚煜再度摇头。
小时候都不喜欢，现在更不可能喜欢。
燕疏星是不可能陪小孩玩的，怎么都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燕疏星好像除了练剑和修炼，没有对什么东西表现过非常强烈的兴趣。
这就好像前世只想着学习和刷题的大学霸，牛逼是牛逼，但小孩太努力天天只想着学习考清华北大也很让老父亲心疼。
想着，楚煜偏头看燕疏星一眼，却见他脸色平和，并无任何不耐的情绪。察觉到他的视线，燕疏星回看过来时，楚煜甚至恍惚看到他眼中，星星点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楚煜微微惊讶，没想到燕疏星来这里，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虽然多少有些意料之外，不过看到他高兴楚煜也很高兴，心情更加愉悦三分，弯了弯眼睛，楚煜问燕疏星：“看起来这边好玩的还挺多的，我们先往哪边去？”
这个集市上摊位众多，种类也很多。不仅是拿出来贩卖的各类法器、灵植灵兽、神丹妙药、功法残卷，还有杂耍表演、玩乐设施等等。而且规划良好，一个地方就是一类，非常有秩序。
听到楚煜问他，燕疏星道：“随你。”
这个回答意料之中。果然是不反感，但也没感兴趣到哪里去。
于是楚煜随便挑了个方向，两人一路顺着逛下去。
这边是灵兽灵植区。
越往这边走，越能感受到比其它地方更要混乱的灵力波动，各种或珍惜或普通的灵植和灵兽被摆在摊位上贩卖，种类繁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楚煜走在中间，总觉得两边的灵兽看起来都蔫嗒嗒的。
心里正奇怪，突然一阵凶狠的吼声从侧后方传来，速度飞快地逼近楚煜耳后，他甚至感觉一道凌厉的劲风吹起他的衣袖。毫无心理准备，楚煜吓了一哆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觉腰侧一紧，接着身体腾空起来快速转了一圈，眼前事物快速闪过只留下一道虚影，楚煜只扫到了一只巨大的老虎，血口大张，像是能一口吞掉他的脑袋！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下一瞬，楚煜站稳后，只能看到面前燕疏星的衣领，和露出的半截锁骨。
周围安安静静，仿佛方才的吼声没有存在过一样。
腰间的手臂仍是扣得很紧，楚煜虽然被实实在在吓了一下，但好歹知道自己还没有出现幻觉。
反应过来后，他探头向燕疏星身后看了一眼，就见地上果然趴着一只黄黑条纹的巨虎，看起来比他人还大！
只不过巨虎头上此时悬着一把泛着冷气的剑，看上去丝毫没有方才怒吼的王者之气，巨大的头颅趴在自己的两只前爪之上，一动不动，低眉顺眼，像一只乖巧的猫，只是粗壮的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透露出它的紧张不安。
巨虎身后不远处一个门户大开的笼子，旁边站着一手持驯兽鞭的男子诧异又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想要说什么，却没能开口。
楚煜见状，抬手拽了拽燕疏星持剑那只手的袖子，低声道：“……好了好了，先把剑放下。”
燕疏星表情又怒又冷，垂眼看着地上那只老虎，大有一剑下去，取它虎命的架势。听到楚煜的话后偏头看向他。
楚煜连忙道：“我没事。”接着点头强调，“真的！”
盯他片刻，燕疏星方才收手，长剑应声消失。
“我这赤焰晶虎平时不这样的，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
摊主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一边安抚自己的老虎，一边觑着燕疏星，显然对他很是有些惧怕心理，“对不住了道友，对不住……”
摊主一边说着一边把大老虎带回了笼子，又给多加了两道锁。
而楚煜清清楚楚地看见，老虎回到笼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还向他们这个方向看一眼，仍是极度不安。
这一场风波闹得动静不小，吸引了周围许多行人和摊主，当然还有那些灵兽的注意。
楚煜不想被人围观，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对摊主微微颔首示意，拉着燕疏星赶紧走了。
然而之后的一路上，周围都安静得怪异极了。
楚煜丝毫没有来逛宠物乐园的感觉，只觉得这些小东西，一个个都躲在笼子里瑟瑟发抖，意欲不振，看起来就像被虐待没吃饱饭似的。
而且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些灵兽，都在朝他们这边看，就像这边有什么让他们很害怕似的。
楚煜瞥一眼燕疏星，不由加快了向前走的脚步。
一直走出了灵兽区，周围恢复了集市特有的吵闹，那种怪异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楚煜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燕疏星察觉到，皱眉去探他的脉，“那畜生伤到你了？”
楚煜连忙摇头，按住他的手，笑道：“它都还没碰到我就被你吓倒了，哪能伤到？”
说罢看着燕疏星皱眉的样子，楚煜突然发现，他们家小星星，这么一看，好像还真的……有点凶？
燕疏星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好看是好看，但不说不笑时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而一旦皱起眉来，便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再一联想到方才灵兽区那些小家伙们的反应，楚煜奇道：“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些灵兽，好像都特别怕你？”
燕疏星正有心查看楚煜身体情况，闻言动作一顿，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缓慢抬起视线，看到楚煜惊讶新奇的申请，燕疏星垂眸道：“没有注意。”
楚煜也只是随便想想，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对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随意逛着，没多久，萧尔雀拉着小海妖王追上来，硬拉着楚煜和燕疏星往杂耍区跑。
到了才知道萧尔雀他们想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需要三人互相配合。楚煜被萧尔雀拉进场玩，中途担心燕疏星一个人在外面等的没意思，抬头向外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人。
楚煜心里莫名慌了一下，慌忙四下寻找，找了两圈看到燕疏星的背影才松一口气。
看清他去的方向是卖兵器的区域，楚煜不由一笑。
能吸引他的也就只有这些刀啊剑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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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二位慢走！欢迎再来啊！”
“哎哟！好俊俏的一位小公子！”
“公子今年年方几何了？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看您这模样，不知是多少小姐的春闺梦里人呢！那位姑娘可真是有福之人呐！”
燕疏星在一个堪称“软玉温香”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挂着曼曼红帐的车上摆放的皆是些胭脂水粉、璎珞珥珰一类，满目琳琅，只是看起来实在和这场修士大集会格格不入。
但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这些女儿家的东西，都另有玄机。
“公子，这盒珍珠膏，是用数百颗南海海蚌的珍珠混着雪灵草制成，若是日日用来涂脸，不仅能滋润肌肤使肤如凝脂，还能增补灵力，用完这一盒，堪比服用一颗固元丹！”
“您再看这支翡翠金珠步摇，其中藏着十二支细针，淬了巴蛇的毒液，危急时刻以内力将其逼出，小小一枚，便可一击致命！”
……
摊主热情地向燕疏星介绍着，介绍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
无他，面前这位容貌俊俏的少年人看起来就很贵。
然而燕疏星始终神色淡淡，视线在摊位上的东西转过一圈，最后在一堆华丽的头饰中，停留在一支白玉素簪上。
摊主的眼睛比针尖，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峰顿时微不可查地一挑，难掩失落地开口，“公子，这只簪子是不是太素了？”
见燕疏星不答，摊主继续道：“不知您的意中人是位什么样的女子？她若不喜华丽，我这里也有——”
“是男子。”燕疏星开口打断他的话。
摊主一怔。
“我的意中人。”
摊主默默放下自己刚要推荐给燕疏星的东西，略有些无措地笑了笑。
但他走南闯北行商多年，很快反应过来。
其实这种事情在修真界不算多见，但也并非没有。
“既然这样……”摊主沉吟片刻，忽而俯身，在他的摊车下翻找片刻，拿出一样东西。
“公子不妨看看这个。”
那是两块巴掌大的黑玉，造型简单，看不出所刻何物，但表面光滑温润，纹理清晰，曲线优美，可见雕工精湛，是用心之作。
“这本是我偶然所得，也不知是何种材质。但我直觉这应该是好东西，可惜它通体漆黑少有姑娘喜欢，也不便拿出来贩卖。今日相见即是有缘，我便将其赠予公子，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摊主道，将两块黑玉递到燕疏星面前。
“这两块玉石明显就是一对，我发现它们时也在一起。其上各有一个细小的穿孔，想来也是之前的主人当玉佩随身带着的。也不知他们是遭遇了什么……”
说到这，看见燕疏星怔然的脸色，摊主连忙“呸”了一声，笑道：“是我胡说了。公子莫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胡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鸳鸯石。”
摊主说着，两只手分别拿着那两块黑玉，作势将其对在一起。
“公子您看。”
这黑玉单看看不出什么，但将两块摆在一起，就如两只鸳鸯交颈而卧。
“就是奇怪，这两块分明看起来榫卯相合，但却就是无法拼合到一起，只一靠近，就感到一股相斥的力量似的。”
“公子？公子？”
摊主说完，见燕疏星只是愣愣盯着他手中的黑玉，没有任何反应，接连叫了几声，他才猛然回过神似的，抬眼看过来。只是双眼还是直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摊主见状笑道：“公子若是不喜欢这个，我知道一个——”
“不。”燕疏星猛地开口打断他的话，伸出手去，掌心中放着一锭足金。
摊主用自己经验十足的双眼判断，至少有二十两。
本性让他双眼放光，但是刚刚才跟人家说想要直接赠送，现在收钱是不是不太好。
或许是因为面前这小少年看起来过于大方了，一向逐利的摊主倒反常地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这东西毕竟只是他偶入白木崖一片无人之地捡到的，不费半点功夫，价值如何他无从确定，但要说能卖出二十两金子，这实在是他捡了天大的便宜。
虽然他占便宜等不到第二日，但他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公子，这……太多了……”
话音未落，就见面前这位大方的主顾无言地将金子放在摊车上，只伸出手掌对着他。
摊主愣了一下，连忙将那两块黑玉放到他掌中，心思急转下，伸手去抓了几支素簪想要一并给他，抬头却见面前已经没人了。
摊主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一圈，寻不到人后，只得放下簪子，低头看见那锭金子，又被那闪亮的光芒晃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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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一场游戏，他们这支队伍因为默契很成问题，成绩不怎么样，最后只能得到一个很小的奖品——几块品质中下的灵石。
不过萧尔雀很是乐观，拉着小海妖王去排队领奖，还欢天喜地的。
楚煜在游戏后半程就看到燕疏星回来了，结束后便挤出人堆去找他，见他双手空空，笑问：“这边兵器铺里没有什么称心的东西？”
燕疏星偏过头来看他，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却是道：“有。”
“哦？”楚煜惊讶，“什么东西？也让我瞧瞧。”
燕疏星摇头笑道：“不给。”
楚煜：“？”
伸手作势要抓他的衣服，“到底什么好东西还舍不得让我看看了？又不抢你的！”
燕疏星笑着几个侧身躲过楚煜的手，最后伸手一把抓住，拉着他转身就走，“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萧尔雀和小海妖王领完东西出来，就看见燕疏星拉着楚煜越走越远，转眼就几乎隐没在人群中了，连忙喊一嗓子：“诶诶……！你们等等我们啊！”快步追了过去。
楚煜到最后也没能看到燕疏星到底是买了什么好东西，被拉着去吃饭后，恰好肚子也饿了，就将这事暂时放下了，想着回去再慢慢问他，却不想，他们刚刚用罢饭，就见秋无际寻了过来。
天柱试炼，竟然要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