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中很是安静, 茶水的热气盘旋而上,燕疏星低头看着,恍惚感觉那热气有些迷他的眼睛。
但这也是很短暂的, 他什么也没有说, 依言走到白发老者对面的空位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杯,燕疏星只是抿了一口。
他并不钟爱饮茶,只觉入口有些轻微的苦。
抬眸,看向对面那强大到神秘的白衣老者,他知道对方必然就是化羽阁那位老阁主, 强大, 古老的存在。
所以他也并不担心对方会在茶水里添加什么东西,毕竟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老阁主那通体纯黑的眼睛安静得看着燕疏星, 其中不似有什么情绪。
一时没有人开口。
片刻后,老阁主率先问道:“不喜欢?”
燕疏星摇摇头,否认。
并没有不喜欢, 但也没有很喜欢。
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像是不太在意问题的答案, 老阁主没再就茶的问题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比你父亲, 要沉得住气。”
见燕疏星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他又道:“有什么要问的?”
燕疏星没有提问, 只说出了两个字, “毒蛊。”
老阁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面前茶杯又饮一口。
燕疏星忽有所感得低头, 就见右手宽大的袖口无风而起,向上掀开,漏出了一截手臂, 那里此刻早已光滑如初,再不见那血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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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楚煜在他房中睁开眼睛。无人在旁护法,他不敢进入囚仙塔。但这三日的时间,也足够他完全吸收消化煞的能量。
缓缓呼出一口气,楚煜起身去沐浴。
有法力的感觉其实蛮好,至少在他想洗澡时随便动动手就能得到温度适宜的热水。
把自己泡在热水中,楚煜不禁回忆起过往三天的经历,其实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受,最初的煞只是一道意识,而随着楚煜收集到的煞的碎片越来越多,他越来越清晰得感受到煞的灵魂逐渐丰满,长成,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人。
而允许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在自己体内存在,并不像前世他阅读的那些网络小说一样,体内有一个老爷爷金手指的爽感,反倒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每当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煞同化吞噬了的时候,他就在庆幸他在煞还十分脆弱的时候签订了魂契,如果煞对他出手,那煞自己也会就此消散。
但他仍旧时常感到担忧,毕竟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若是当真让它集齐了所有的心魂碎片恢复了完全体,那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可魂契不单单约束着煞,同样约束着楚煜。
他立魂契时承诺过要帮煞集齐心魂碎片,若他放弃,那便是他毁约。到时他魂飞魄散,煞重获自由,那更是可以预见的恐怖。
所以他不得不这样做。
除此以外,这次煞还恢复了更多的记忆。只是他不肯和楚煜详说,楚煜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暗自猜测,他似乎和化羽阁关系匪浅。
楚煜自得知他当初之所以可以在玄冰楼禁地中将煞的封印解除并吸引到自己身上,是因为他身上携带有引煞咒后,就不曾停止过思考,当初将引煞咒放到他身上的人会是谁。
化羽阁无疑有着最大的可能性。
毕竟,他一路走来,接连收集煞的心魂碎片,都那般容易简单,不曾遇到过任何阻碍。
这顺利的有些超乎寻常。
像是对修真界如此重要的煞的封印法阵根本无人看守一般。
身为六大仙门之首的化羽阁,在修真界有着堪称统治一般的地位,随着各大封印的依次告破,楚煜不相信老阁主那样的存在会察觉不到问题。
而现在,在得知煞和化羽阁的关系后,他可以确定,无论是引煞咒,还是后续他依次去收集煞的心魂碎片,必然都或多或少,有着化羽阁的影子。
所以……是老阁主想要复活煞?
煞和化羽阁究竟是何关系?
虽然煞不肯说,但楚煜看他口风和态度,似乎双方隐隐敌对。而且随着煞的记忆恢复越来越多,他身上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嗜杀反倒是减少了些。这也是为什么楚煜觉得他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人”。
那倘若他们是敌非友,老阁主推动复活煞,又是为什么呢?
还有数百年前,师父的师弟,曾经也因为被煞上身,没能扛过煞气侵体的危害,至今未醒。难道那一次,也是化羽阁老阁主的手笔?化羽阁一直都在尝试将煞唤醒复活?他们在几个人身上进行过这样的尝试?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许多事情没有头绪,楚煜深呼一口气,有些颓然得将自己埋进水中。
也不知道燕疏星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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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岛。
紫磐将楚家人带到岛上。
赤枫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早早就已经安排出了一大片区域供楚家人居住,反正葫芦岛上地广人稀。
将楚煜的家人安顿好后,紫磐独自回到了他的洞府。
其中一间通体装饰着亮晶晶石头的房间内,正中心的一座冰棺中,他的师弟,阿磬依然安静得躺在里面,如他千百年来一样。
他的面目平静安详,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舒适的沉眠。
站在一旁看他许久,紫磐低声喃喃道:“阿磬……当年害你陷入如此境地的凶手,竟然是他……”语气中有着一丝痛苦。
然而就像楚煜猜想的一样,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很多事情也并不难猜到。
纵使他不愿相信这个真相,但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去否认。
最终,紫磐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和他相依为命,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的师弟经受非人折磨差点身亡,即便抢救过来也只能陷入沉睡,难以苏醒,此血海深仇,不报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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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人急促敲响的时候,楚煜还泡在水中。
不过一息之间,他就已经穿好衣服,用灵力把自己弄干了。
开门,就见柴芝元满脸急切,还有些欣喜得站在门外,右手还维持着正在扣门的姿势。
楚煜面色一紧:“怎么了?”
柴芝元连忙道:“掌教,掌教他醒了!”语气中不乏喜悦,只是很快他语气又变的怪异,“不过……不过他有些奇怪……”
楚煜眉头微皱,迈步出门,“去看看。”
聂黎天那原本荒凉杂乱的院子如今已然是大变样了。
先前这里疏于打理,或者说从不打理。但青椽真人见不得这样,不过在这里居住了短短三日时间,便已经将这个院子改造的生机勃勃。
分明此时恰逢冬日,楚煜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催生出这许多绿意。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小院,楚煜迈步踏入房间,就见到青椽真人坐在圆桌上自顾自饮茶,而刚刚清醒过来的玄冰楼掌教,安静的坐在他的床上,察觉到楚煜进屋的动静,双眼有些直愣愣的,缓慢的转了过去,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楚煜。
楚煜踏入房间从门口走到中间,聂黎天的眼球就跟着他,从门口转到中间。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
楚煜额角不由微微跳动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约约知道了柴芝元所谓的‘奇怪’究竟是指什么了。
然后他就听到青椽说:“醒了。”
顿了顿,又说:“可惜傻了。”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看了青椽真人一眼后,安静得和聂黎天对视半晌,试图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一丝情绪无果后,问青椽真人:“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重伤伤到了脑子?
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没听说过修士,而且还是聂黎天这种修为高强的修士会受伤伤到把脑子伤坏了的。
青椽真人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道:“修为高强的人都有可能死,怎么没可能伤坏脑子了?”
“虽然我没看出他头上有什么被重击的迹象吧,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或许他变成这样,是受了什么刺激。”青椽真人补充道。
楚煜闻言低声重复道:“受刺激?”
若想知道聂黎天究竟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只能问他本人了,可他本人如今的状态……
楚煜又问青椽:“他现在……会说话吗?”
他原本想问聂黎天现在伤到什么程度,但左思右想感觉都有点怪怪的,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循序渐进的方式。
青椽真人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楚煜:“……?”
青椽:“会,但不愿意开口。”
楚煜:“……他现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椽:“这个不知道,毕竟他不开口。”
楚煜一时有些沉默。
他有想过聂黎天可能会醒不过来,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醒过来后却变成了……傻子?
楚煜看聂黎天一眼,他对这位玄冰楼的掌教并不算了解,也没有见过几面。但是少有的印象告诉他,这是一个冷面严肃的人。
可现在……
看着聂黎天呆愣中带着一丝清澈的眼神,楚煜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其实,”青椽真人忽然再度开口,“如果你只是想要从他口中得知他去往化羽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楚煜错眼看向他,问:“什么办法?”
青椽真人淡淡道:“搜魂。”
楚煜神情一凝,“搜魂?”
青椽真人点头,“你体内的煞,他应该很擅长。只是这样一来,聂黎天的所有记忆,都会暴露在你们面前了。”
楚煜闻言不禁又看聂黎天一眼,沉默良久,他缓慢摇了摇头道:“再想想别的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