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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第28章 解围
75 段

第28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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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轮杯觥交错。不少外臣上前与伏准及吐谷浑使团敬酒,伏准手中虽捧着酒盏,但却几乎不曾饮酒,多数时皆是他身后使者替他挡下了酒。

李梵清不敢说是元利贞与伏准识破了酒有异样,毕竟,伏准作为吐谷浑可汗,今夜本就少不了应酬。为防酩酊大醉,伏准让使者代为饮酒,也并无不妥之处。

李梵清心间更是一沉。若她酒中游仙窟秘药乃是李舜华所下,照她猜测,李舜华有很大可能也会在伏准的酒中下游仙窟。

李梵清原本给伏准下的秘药是“玉娇梨”,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催情秘药,发作速度极慢,为的就是难以教人察觉。而游仙窟则不同,哪怕只是少量服用,发作速度也是极快。

她一时间也记不清伏准今夜到底有没有饮过酒,也就无从确认伏准的酒中到底有没有游仙窟。

不过,李梵清自己的酒中有游仙窟,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先头本还想过,是否需要佯作饮酒以降低下药之人的警惕,教那人先露出马脚来。可她很快又想到,游仙窟发作极快,若是她饮下酒后没有任何症状,反倒会打草惊蛇。

再者说来,即使她饮下酒后即刻假作药效发作,离了宴席,可这样的话,元利贞与伏准这头她便更兼顾不到了。

李梵清本将这一切都掐算得恰到好处,奈何横生了这一道枝节,将她的全盘计划打乱。

李梵清灵台间一时闪过千头万绪,她一面告诫自己不可自乱阵脚,一面又理着这些杂乱的头绪。好在,不出一会儿,便让李梵清理出了一条新计策。

给李梵清下药之人似乎比李梵清还要沉得住气,而且此人眼下又在暗处,与其指望旁的不知底细的人,还不如李梵清自己搏一把。

眼下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李梵清上前亲自敬伏准这杯酒。一来,李梵清亲自敬酒,伏准肯定不好推脱给旁人;二来,若她与伏准的酒中秘药相同,且二人又是同时饮酒,只要伏准出现了症状离席,她便也可随之跟上。

届时,若她不小心“撞破”了元利贞与伏准的丑事,这下药者便可替她将这口黑锅背了去,元利贞自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李梵清望着眼前的金盏,心间微动。

游仙窟本是催情助兴之媚药,能使服用者纵情欢畅,除此之外,倒并未有其他害处,只是架不住有心之人拿它作害人清白之物。

李梵清倒并不在意所谓的清白与贞洁,毕竟她艳名在外,这些东西与她本就不相干。

更何况她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打算真的饮下此酒。没有人会大胆地上前检查她的酒盏,看她饮下了多少。

就在李梵清端起金盏准备起身,正要朝斜对座伏准的桌案走去时,她余光瞥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提着凤首琉璃酒壶,正越过满座宾客,朝她走来。

蟠龙赤金宫灯的光影打在裴玦身上,似碎金一般,照出紫袍上暗暗的团鹤纹样,亦照见他眉眼舒朗。

不待李梵清反应,裴玦已然款款行至她案前,长身玉立,亭亭如松柏。

裴玦在她案前站定,将酒壶置在了李梵清案上,微微躬身,向她敬酒道:“劳公主忧心裴某伤情,还未谢过公主大恩。”说罢,裴玦低眸,眼神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他腕间纱布已然拆去,露在袖外的是一道蜿蜒的疤痕,不深不浅,盘旋深入袖内暗处,直至李梵清目光不可及处。

李梵清端着金盏的手微颤。她才疑心给她下药之人会按捺不住,而裴玦却正在此刻前来敬酒,实在让李梵清忍不住深想。

他没有理由害自己。李梵清在心间坚定道。

虽说独孤吉未向她点明是如何查到元利贞之事的,但李梵清并不痴傻,相反,李梵清一直是了然于心的。她十分清楚,以她手底下这些人的能力,想在几日内便摸清元利贞的底细,肯定需要得力之人相助。

这个得力之人,除了去过陇西的裴玦,她不作第二人想。

李梵清勘破此事时,也不由地在心中暗自嗟叹。裴玦想要的她无法允诺,而李梵清也不愿再亏欠裴玦,是以她才会在上次见面时,决然地同他撇清关系。

只是她未想到,饶是如此,裴玦仍愿意相帮。

李梵清不是矫情之人。此番是裴玦自己甘愿相助的,且他为了不让她难做,甚至并没有让独孤吉在她面前提及他的从中相助。

李梵清思量再三,考虑到她此际确实极为需要元利贞的消息,便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假作不知此事了。

李梵清抬眸望向裴玦,藏起了她眸中心虚,淡然道:“裴二郎客气,本宫亦要谢过裴二郎的……舍命相救之情。”

她能说出口的,只是多谢他上次舍命相救之情。其实,她要谢他的何其之多。就好比眼下,李梵清相信,以裴玦的心智,加之二人如今更须避嫌的关系,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当着大庭广众向她敬酒。

裴玦笑道:“岂敢担得公主一句谢?裴某在此敬公主一杯,以谢公主大恩。”说罢,裴玦仰头将他自己杯盏中的美酒悉数饮尽。

裴玦再度俯身,低下头斟酒。李梵清见他斟酒姿势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恰如凤首琉璃壶上雕琢的凤首,曲线优美。可当李梵清再细看他所提起斟酒的那樽酒壶时,李梵清却不由怔了怔。

她的酒壶与裴玦的酒壶几乎是一样的。

依着大燕的规矩,宴席之上一应器具皆按品阶而分,但为着统一与美观,器具大体的外观还是几乎相同的,只在不显处加以区别。比如今夜,燕帝作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他的壶身上会雕有九朵宝相花;李梵清等皇室宗亲的壶身上则是八朵宝相花;而裴玦作为裴植的亲眷,他的那樽壶身则是六朵,以此作君臣之别。

裴玦斟的是她的那壶酒,上头有八朵宝相花。

他在暗示李梵清,他知道她的酒有问题,他此来亦是在帮她。

李梵清抬起眼帘,正对上裴玦那一双如寒星的双目,他眼底似有一星笑意,仿佛在对李梵清说,你猜想的确实不错。

李梵清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同裴玦之间仿佛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裴玦走时,果然将李梵清那一樽八朵宝相花的凤首琉璃壶给不着痕迹地“错”拿走了。

李梵清提起案上剩下的那一樽琉璃壶,在心中仔仔细细地又数上了三遍,确认它的确只有六朵宝相花无误。

她把心一横,也“不慎”将自己的金盏给碰倒在地。

鎏金葵纹高足杯歪斜地倒在栽绒红地小团花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渗入其间,其实并不明显。

兰桨见状,拾起了地上的金杯,朝李梵清一欠身,亲去给李梵清换了一只杯子来。

今夜压在她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李梵清不由长舒了一口气。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经了方才那一遭,她额间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兰桨在新杯中重新斟了酒,捧给了李梵清。李梵清鼻尖轻嗅,只一股果酒香气,并未见兰麝馥郁之气。

李梵清抬头,见斜对座的伏准依然安坐,身边围着的敬酒之人却散了许多,心下暗道时机正好。她重新站起身,勾了勾嘴角,提起玉色暗银线的襦裙裙摆,捧着金杯,朝他走了去。

“今夜一直未有机会向可汗敬一杯酒,是承平失礼了。”李梵清虽是对着伏准敬酒,可眼尾余光却若有似无地瞟着元利贞。

便是服用了玉娇梨,眼下也差不多该有症状了。由此,李梵清已基本断定,伏准今夜同她一样,并未饮酒。

她是因为发觉酒中有异,所以才并未饮酒,那伏准又是因何而未曾饮酒呢?

李梵清颇有深意地看了元利贞一眼,将杯中之物悉数饮下,还优雅地将空杯示意给了伏准与元利贞,隐含之意不言而喻。

元利贞作为侍女,只得上前替伏准将杯中之酒斟满。

伏准亦再无推托之词,只说了句“公主海量”,便饮下了杯中酒。

李梵清见状,回之以一笑,随后袅袅娜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却不想,就在李梵清静待时机之时,席间却意外出现了一个插曲。

不知何时,永安王李应行至了裴玦案前,隐约听他二人言辞,似乎是李应有礼贤下士之意。

礼贤下士自然只是幌子。依李梵清看,定然是方才裴玦来向自己“敬酒”之举,惹得李应心下不快,他才故意上前,想要刁难裴玦。

李梵清的座位离得远,加之此间喧嚣,是以李梵清并不知他们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虽隔了几重宾朋,李梵清还是很清楚地看见,李应手中捧了金盏,而他此刻似乎也正要与裴玦碰杯。

李梵清不由攥紧了袖口,心弦亦是一紧,目光落在他二人处,挪不开眼。

更雪上添霜的是,伏准此刻亦向燕帝欠了欠身,说是不胜酒力,要离席暂歇。

虽说伏准离去后,她在殿外候着的暗卫会盯着他动向。可到底明面上李梵清与他乃是同时饮下了药酒,她的药效“发作”的时间肯定不会迟于伏准太久。否则,下药之人肯定会知道她并未中招,兴许也会改了策略,届时李梵清便不再好掌控全局了。

她自我安慰地想,以裴玦之高智,他肯定会有办法应对,或许他并不需要自己为他操心。

即使心下不安,可李梵清还是硬了心肠,借口更衣离席而去。

李梵清玉色的倩影自裴玦眼中划过,如一道流星般荧荧然,可却转瞬消失在了殿门外的夜幕中。

李梵清没有回顾,她也就不知道,在她经过裴玦席案前的那一刻,裴玦没有再推辞李应,仰头饮尽了杯中药酒。

李应见他如此爽快,自然也不好再为难裴玦,只得悻悻然退回了座位。

此刻,裴玦的面上已有了一层霞色,如日暮时分天边火烧云一般。倏忽间,霞色渐烧到了他眼底,最终落成一抹薄红。

不知是醉意还是药效使得裴玦眼神恍惚,他双目朦胧间扫过麟德殿中宾客如云,才后知后觉地省起,那人已不在场了。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唇齿间芳香馥郁,有葡萄酒香,亦有游仙窟药中的兰麝之气。这些馨香萦绕在裴玦的鼻尖,与方才他将触未触到李梵清指尖时,闻到她身上的那股沉水香味,忽地混杂到了一处。

裴玦灵台深处,一段绮丽的艳思俶尔蔓延开来,似十丈软红里的一片香雪海,直到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他明知李梵清的酒有问题,且他也完全有机会、也有法子可推脱掉李应。可那一刻,潜藏在他心底的那一份执念竟又开始作祟,在他心间蜿蜒缠绕,向他哭喊着爱别离与求不得。

他恨李应对李梵清有那样的绮思,恨李应曾对李梵清下过手,又恨当时伴在李梵清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卫收。

凡此种种,都在裴玦心海深处推波助澜。

是以,他偏执地去想,假使他今夜也替李梵清喝下了这药酒,替她做了这样的牺牲,李梵清待他会否有不同?

已读完:第28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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