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床上躺着两个亲昵依偎着的人, 白色的发丝与金红的发丝纠缠的不分你我。
伊斯特悠悠转醒,分明不过两日,他却已熟悉了阿瑞铂的存在, 对伊斯特本身而言, 这是件十足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他这活的二十五年中,从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建立羁绊, 亲情没有, 友情没有,爱情更没有, 前者是他无法改变的,后者却源于自身的特性与习惯, 他都以为他会注定孤独一生, 却出了阿瑞铂这个例外, 就不知这是好还是坏了?
伊斯特当初与阿瑞铂所说的那些话不掺一点假, 基于自己接受到的教育观念, 只能与自己的伴侣做最亲密的事,而不管是否是意外,也不论顺序的先后,在这个观念下,他都只会接受阿瑞铂成为他的伴侣,这代表的只是他单方面的看法,与阿瑞铂关系不大, 毕竟这仅出于他的主观意愿,阿瑞铂接不接受,属于另一回事。
伊斯特小幅度地调整了个姿势,拢了一缕发丝到手中, 就像一缕阳光落到了他指尖,玉白与金红相映衬,奇妙的生出种圣洁感。
伊斯特想说他没预料到阿瑞铂所会有的反应与行为,却无法做到自欺欺人,从第二次见面起,他就心知肚明阿瑞铂对他产生兴趣了,不管这兴趣是因何而起,这兴趣有几分?结论就是,阿瑞铂对伊斯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伊斯特闭上眼睛,唇角露出丝讽刺的笑意,多讽刺啊!注定要对立的两人,居然因为阴差阳错的意外,躺上了同一张床。
“在想什么?”阿瑞铂的声音打散了伊斯特莫名升起的厌世悲观阴郁等负面情绪。
“嘶~”是伊斯特没控制住拽痛了阿瑞铂。
伊斯特慌忙松开了手上的那缕发丝,“抱歉,”手穿.插.入.阿瑞铂发间,轻柔的帮他按揉着头皮,“抱歉。”再次说了声抱歉。
阿瑞铂没忍住笑出声来,“兔兔,昨天早上也是这样,你似乎很喜欢在事后的第二天早上对我言抱歉。”明明是件极其正经的事,但从他嘴里滚过一遭,便平添上了无数的暧昧。
伊斯特轻轻顺过阿瑞铂的发丝,“没有。”
“嗯?没有什么?要讲清楚呀~”阿瑞铂望着伊斯特的眼睛,不容他避开自己的眼神。
伊斯特哑口无言,
“唉~”阿瑞铂伸手遮住伊斯特的眼睛,“兔兔,是我表现的太轻浮,令你没有安全感了吗?”他还在想,兔子先生何时才会反应过来?比他想象中的早,又比他想象中的晚,既想沉溺于虚假的美好,又挣扎着向往真实,兔子先生的确是对他有两分喜欢在的。
阿瑞铂在伊斯特的唇角落下个吻,“兔子先生,我只有过你一人,你是特殊的,别怀疑好吗?”
伊斯特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见阿瑞铂的表情,连落于唇角的吻都显得那般突如其来,就如他们这场“特殊缘分”。
阿瑞铂,“兔兔,比起口头的许诺,大概实际行动更能证明这份感情的真实性。”
随着阿瑞铂收回手,伊斯特眼前清晰起来,一条项链吊坠映入眼帘,一颗与阿瑞铂瞳色相差无几的深邃蓝宝石晃悠在眼前。
伊斯特看向阿瑞铂,许是他眼中的疑惑太明显,阿瑞铂说:“你应该会需要它,一个信物,能让你在海上通行的信物。”
伊斯特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激动兴奋,是不知所措与茫然,从来没有不用付出代价就能获得的好处,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伊斯特说,“时间不早,今天要把昨天的事收尾。”给出个恰当的转移话题理由。
阿瑞铂一手压住了伊斯特,第一次在伊斯特面前收起了笑模样,严肃正经,过于出众的容貌显出冷锐的攻击性,“兔子先生,你难道是想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否认你对我的许诺吗?”
伊斯特的表情由惊讶转向深思,“如果……”
阿瑞铂,“兔兔,想清楚再开口。”
伊斯特沉默,仰头与阿瑞铂对视,无奈叹口气,“能容我说句完整的话吗?”也没等阿瑞铂的回答,就继续道:“我没有想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想否认我对你的许诺,”说这两句话时,眉头是皱着的,很明显的表现出不认同,“我、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牵扯入太多其他东西。”
伊斯特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在意外发生之后,在牵扯不清之后,他唯一希望的是能保持这份感情的纯粹,别有过多的利益纠葛,他现在拥有的太少太少,身份地位的差异,就注定着,若他贪得无厌,这本就单薄的感情,会以极快的速度被消耗掉,他不希望他们的这段感情短暂的还没有一朵花盛放的时间长久。
阿瑞铂轻轻搂住了伊斯特,“对不起,但我依然很生气。”
伊斯特挣扎地抬起头,“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别生气好不好?”抿了抿唇,有些紧张不安。
“想让我不生气很简单,来,我替你佩戴我送你的定情信物。”阿瑞铂完全不给伊斯特反抗的机会,就把项链替他带上了。
伊斯特表情僵了僵,他很想敲系统,问他有没有提升体质的方法?随随便便就被压制,很容易产生自我怀疑的哦。
只是听完阿瑞铂的话,伊斯特再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言语,“谢谢,我会好好珍藏保管的。”心里盘算着,他能回一份怎样的定情信物?即使比不上阿瑞铂送给他的,但也不能次到拿不出手吧。
伊斯特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地说了句“等我会儿”,就下了床,踩着木拖鞋打开了相连的书房门。
怀中突然空了的阿瑞铂,“……”
伊斯特捧着个盒子从书房走了出来,阿瑞铂坐起身,心跳都难得加快了两分,他当然想得到兔子先生是去做什么的?也就更加好奇期待了。
“等会儿,”阿瑞铂出声阻止,“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衣衫不整呢?”
伊斯特这才注意到两人此时衣着的不妥,将盒子放到桌上,换衣洗漱。
等衣着得体,阿瑞铂看着那个盒子,心跳越来越快,简直比和兔子先生上床时的心跳还要快,猜测着盒中可能是什么?乱成一团的脑子却无法准确的思考。
伊斯特在阿瑞铂眼巴巴的眼神中,打开了盒盖,嘴上说着:“肯定没有你赠予我的珍贵。”
但阿瑞铂在看清盒中的事物时,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看向伊斯特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伊斯特见到阿瑞铂的反应,紧张地蜷了蜷手指,“不喜欢吗?”
阿瑞铂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刚才的兔子先生,他也很想说那句,“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王冠,是伊斯特加冕那天带的王冠,没人比阿瑞铂懂王冠对国王意味着什么?这可是王权的象征之一,这代表着什么?都不用过多阐述。
最后阿瑞铂说出来的是,“兔子先生,这送人恐怕不妥,而且我也不能随身携带,不是吗?”后一句话纯属胡扯,像他们这种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空间储物器?
伊斯特想了想,点头,阿瑞铂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伊斯特说:“我也帮你做条项链如何?就用这颗宝石。”伊斯特的手点了点王冠上的那颗蓝宝石,蓝宝石的颜色比阿瑞铂送的更加浅,是澄澈的天空蓝,温柔剔透。
“定情信物,自然要够郑重,”伊斯特说,“而且,它整个送你,都比不上你送我这件的万一,这就是件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东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伊斯特找不到更加恰当适合的物品作为定情信物,这才想到了王冠。
阿瑞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兔兔……”只无奈地唤了声,他能怎么办呢?这个坏头是他开的,若是他敢不收,兔兔就有理由拒绝他送的项链。
敲门声响起,是做好早餐的小火人们上来送餐了。
伊斯特合上盖子,“我会尽快做好的。”他在想,阿瑞铂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恐怕不长,想到这,打住了思绪,不愿再想下去。
阿瑞铂对着伊斯特的背影,陷入思考当中,兔子先生,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更加仔细的思考,不对,兔子先生的情绪不对劲,兔子先生所会有的反应在他的预料当中,这里指的是正常反应,而兔子先生给出的反应有点悲观了,这不正常,处在刚才的情境中没能及时察觉,回顾来看,却哪哪都是问题。
伊斯特没让送餐的小火人进门,自己提着食盒进入到小会客室中,等将早餐都摆放好,阿瑞铂却还不见人影,伊斯特疑惑地走回房间,然后对上阿瑞铂严肃中含着担忧的目光,“怎么了?”
“是我考虑不周。”阿瑞铂说。
“啊?什么?”伊斯特,这才两分钟吧,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阿瑞铂打量过伊斯特,拿出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伊斯特目光在那个小盒子上一掠而过,不解地看阿瑞铂,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是一件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离魔物污染的炼金物品。”阿瑞铂边解释着,边打开盒子。
伊斯特不知是该失望还是庆幸,盒中的是枚漂亮的耳钉,亮晶晶的碎钻拱卫着一颗粉晶石。
“咳,没想过会用到,只有这一件。”魔物的污染对阿瑞铂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他就从来没准备过能隔离魔物污染的炼金物品,这还是上次聚一起喝酒时从泽维尔那抢过来的,他们精灵贯来就爱这些小饰品,
而当时是因为什么动的手?好像是泽维尔嘲笑的声音太大,他才会为了让他也不好受,抢了这枚他好不容易托兰德尔买到的耳钉。
现在能派上用场,他就原谅泽维尔的嘲笑了,阿瑞铂非常大度的想。
“魔物污染?”伊斯特声音很低,不像是在问阿瑞铂。
伊斯特在脑中刨着原身的记忆,“魔物污染”,是对人的情绪造成污染,每个人会有的情绪变化各有不同,但在魔物被封印过后,这就与大部分的普通人没多少关系了,因为要形成污染有个前提,近距离接触到大量聚集的魔物,在这期间,还要有大量魔物死亡,这里的大量,是至少成千上万只魔物,可想而知对如今的人们来说,这个词有多陌生。
“大陆上发生的变化,我想你应该知道。”阿瑞铂说的笃定。
“是这样吗?”伊斯特可能是第一个知道大陆变化的人,魔物的封印松动,很多魔物从封印之地跑了出来。
“我先帮你戴上,剩下的慢慢说。”
“我没有耳洞。”伊斯特下意识回。
“这还不简单?”阿瑞铂拿起耳钉,轻巧地就从伊斯特的耳垂上穿了过去。
伊斯特没感觉到半点痛意,耳钉该会带来的影响同样没感受到,没有突然心绪宁和,也没有突然神清气爽,就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变化般。
“应该这样就可以了,它会慢慢起效果的。”阿瑞铂没使用过,自然有点不确定,“啧!忘了。”阿瑞铂话落,拿出快剔透的菱形水晶,屈指敲了敲,“我问一问。”
“问什么?忙着呢。”
一道对伊斯特来说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兰德尔·格林,但相较于第一次见面时的淡漠优雅,此时的声音中有着微不可查的烦躁不耐。
“上次你帮泽维尔代为购买的那枚耳钉是只用戴上就能起效果吗?”阿瑞铂早已习惯了兰德尔的脾气,也可能是当前有求于人。
“效果?哦,你说隔离魔物污染吗?怎么,你实力差到要用这种小东西了?”兰德尔那边除了人声外,还有“噼里啪啦”各种声音。
“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阿瑞铂没正面应答。
“嗯,没其他事就……”兰德尔那边的声音在一瞬停了,“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阿瑞铂掐断了通话,“吃早餐吧。”
伊斯特默默替兰德尔谴责了一分钟阿瑞铂,只是一分钟,多一秒都没有。
“魔物污染靠的是一种看不见的‘气’,我们一般就叫魔气,这不算是件盖棺定论的事,也就在一些魔法师和剑士中流传,”阿瑞铂坐到桌前后解释,“随着魔物的增多,大陆上的魔气跟着增加,魔气也不是简单方法能消除的,以前还能控制住,但往后就不确定了。”
伊斯特想起了在这之前就有过的一次情绪异常,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兔兔,你的情绪本不该被影响的那么严重的,但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召唤物们?他们一直在与魔物战斗,我能察觉到他们并不受魔物污染影响,可你这个召唤者不同,你并不能像他们一样免疫,你与他们的联系太紧密,一个召唤物带来的影响可能不多,但加起来的,就不是小数量了。”
阿瑞铂说的有理有据,似乎能说得过去,只是伊斯特心里清楚,他与玩家们的联系,和寻常的召唤师与召唤物的联系不同,看来有时间得找系统聊聊,当下的话,“谢谢。”
“兔子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可听不得你对我说谢。”阿瑞铂正认真品尝着美食,说出的话都显得含糊不清,他外出做任务习惯了,作为贵族的时候有贵族的习惯,但不用刻意端着的时候,就会显得随意上很多。
伊斯特,“尽量不会有下次了。”
阿瑞铂不算满意,可他清楚兔子先生的性格,没再多强求,“项链代表的是我私人建立的关系,与家族和教会没有关系,使用的时候不用太担心。”
“嗯,……”伊斯特把想说的谢咽了下去。
“你的召唤物们潜力很大,现今还不算太显眼,等他们成长起来,或许都等不到他们成长,就该有麻烦了。”阿瑞铂提醒。
伊斯特对这不算太担心,只要不是他自个找死,踩在他拥有的国土上,一般是不会有危险的;玩家们不用他太操心,第一玩家们不会真正死亡,第二若玩家们想做不该做的事,有系统盯着。
“你心里有数就好,”阿瑞铂见伊斯特的反应,也没多问,“这只镯子你拿着,当做保险,里面是些防御和攻击的炼金物品,我已经分好类了。”
伊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不安的,抬眸直视阿瑞铂。
阿瑞铂回避了伊斯特的眼神,“我,我以为还能在停留段时间的。”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伊斯特早有预料,可他没想到会这般的猝不及防。
“你没法动用魔法,联系水晶用不了,不过用这个匣子可以传送信件。”阿瑞铂拿出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抽拉匣子。
“具体什么时候?”伊斯特握着银制勺子的指节泛白,问话的语气淡淡的。
“最多两天。”阿瑞铂心很虚,真是的,教会又不是缺了他就不能运转,这么急的催他回去做什么?这正是他和兔子先生培养感情的关键时候呢。
伊斯特点点头,“好。”
“嗯?”阿瑞铂,兔子先生的反应不对吧?
“我能阻止吗?不能。”伊斯特自问自答,所以他还不如平静坦然点,不就是异地恋吗?他早有心理准备了,能有这结果已经很好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
阿瑞铂用帕子擦过手,抱住伊斯特,“兔子先生。”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在即将混乱的大陆上,每个人都被命运所裹挟,个人的力量在其中显得太微小了。
伊斯特回抱住阿瑞铂,“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阿瑞铂在外面做任务,是比他危险的,危险了很多,他痛恨起无力的自己,对权利与力量的向往不再可有可无。
“乖啊,想我就给我写情书,每一封我都会珍藏的。”阿瑞铂缓和气氛。
伊斯特低低应一声,他想这两天都和阿瑞铂赖在一起,可是,随着航路事务的商议,更多事务找了上来,能压的都压了,剩下的都是压不得的,所以剩下两天,都只能晚上再见面。
看着伊斯特辛苦的模样,阿瑞铂也不是多贪图床上那点事的人,自然不可能拉着人胡闹。
每天晚上耳鬓厮磨,聊聊各自的曾经,叙叙爱语,更多时候是伊斯特听阿瑞铂讲他经历过的那些冒险。
到了分别那天,没有过多的依依惜别,因为都清楚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总会再相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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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次尽量一章写完,但每次分章节的时候都分不好[爆哭][笑哭],宝们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