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滞涩的空间破碎, 时间重回轨道。
船只上的玩家们早就被隔离出了战场,如今只徒留一艘孤零零的船只在海上飘荡。
“叮~”清悦琴声响起,海船高高的桅杆上突兀惊现一人。
他脚尖点于桅杆上, 斜斜虚靠于半空, 手中爱惜地拨弄琴弦。
脸上覆着金红色的缎带遮住双眼,左眼下垂坠着金红日轮,右眼下垂坠着血色泪滴, 浓稠墨黑的发随风轻动。
吟游者唇角噙笑, 淡淡然望着眼前这副天地倾塌的美景。
“谁?”忽有所觉,他头微向右偏移。
“嗯?来晚了吗?”慵懒磁性, 沙沙哑哑,若携着小钩子。
吟游者警惕地压住琴弦, 封闭身周契机, 戒备着实力不知的来人。
一只似竹似玉的手撕裂空间, 缭绕如烟雾的紫纱飘出。
在来人真正踏入这片空间的那刻, 吟游者放开压着的琴弦, 抚上脸上的缎带。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来人轻飘飘道,蒙着薄薄紫雾的狐狸眼迷离醉人,不为勾人,都自添三分风情,“你可以叫我肆风, 等我把这解决了,我们再找个酒馆坐坐。”
肆风安抚好一旁的小朋友,仰头看着天际,狐狸眼微眯, 指尖一点紫芒绽开。
吟游者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底暗骂,哪来的神经病?这么个破烂世界,也有人来收拾烂摊子。
“我和【奇迹】有点缘,”肆风随意道,“既非死局,帮着扩大生机也不费力。”
“没有你帮的那一手,死局已定。”吟游者撇嘴嘟囔,非常不满意,明明该轮到他大显神威的。
肆风发出低沉的笑声,“【奇迹】是最动人的一份力量,化不可能为可能,死地中挣扎出生机。”
“唳~”嘹亮高昂,伴随着金戈之声的凤鸣盘旋于天际。
吟游者默默地离肆风更远了,太违和了,他双眼皆覆,不代表他看不见,反而会看得更清楚,肆风生就一张极盛极艳的姝丽容颜,艳艳夭夭,灼灼其华,张扬到极致的漂亮,却不柔不媚。及膝的紫发熠熠生辉,宛若紫色星河流转,仿若见到他就能知道美和漂亮,无一处不是最妥当最恰好。
但他长得再好看于吟游者都不过是红颜枯骨,毕竟此类长相不是他的菜,他“看”到的是肆意不羁、是桀骜不驯,是嚣张到万事万物不入眼的狂。
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位尊者在闹什么?装淡然平和?有病吧?
肆风用眼风扫了吟游者一眼,“别怕,我已经修身养性多年,早就不爱欺负人了。”
吟游者嘴角微抽,他该说句谢谢吗?
火焰形成的火凤破开天际空间向下俯冲而来,流光溢彩,绚丽夺目,威势阵阵,漂亮、高傲、威严。
吟游者懒得和神经病废话,关注着天上的火凤。
伊斯特浑浑噩噩寻不到清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找到一个人,把他带回家。
收拾四散的血肉,捡拾破碎的灵魂,幽幽烈火淬熬,重塑身躯灵魂。
吟游者轻“啧”,“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
肆风撩了撩衣袖,能看见一圈圈小紫玉珠堆坠在皓腕间,青悠悠的一抹绿混在其中,颇显突兀,那是一颗较其他小紫玉珠大上两倍的绿翡。
“爱情的滋味,只有品过的人才懂。”衣袖重新拢住了腕间的手串。
吟游者胸口憋闷,靠,一个比一个恋爱脑,都是一路货色。
肆风淡淡睨了吟游者一眼,“放心,你的劫在前面等你呢。”
吟游者惊恐地往后退,“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神棍吧,你在这乱批什么命?”
肆风不管吟游者的大呼小叫,他没料到会在这见到个有趣的玩意儿,不过和他关系不大,他只是来这收个尾的。
吟游者脸色乍青乍白,磨着自己的牙,他是疯,他是癫,不代表他没脑子,他肆意无惧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克制他,可面前这人不一样,他身上蕴藏着的力量,不是他这个未成长体能对付得了的,即使他日后长成,也丝毫没有可比性,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这些存在不都是非大事不出的吗?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小世界,哪来的吸引力?
火凤在坠落途中渐渐缩小,在接近船只时,只留下了身后的一对火焰翅膀。
伊斯特怀中抱着身形比他壮硕的阿瑞铂,在看清凌空而立的两人时愣了愣,先对着吟游者点点头,目光转向肆风,即使伊斯特已见过数之不尽的动人容颜,也不免感叹于眼前人生的当真漂亮。
“先让那小家伙出来见见人。”肆风开口。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一个伊斯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出现。
温润柔和,斯斯文文,白发蓝眸,是系统的人形。
系统满眼尊崇向往的看着肆风,激动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厥,“尊,尊者。”
伊斯特只从一个称呼中就猜到了许多,但聪明的选择闭口不言。
“要说的有些多,去你的住宅谈。”肆风不等众人反应,转瞬间空间就已改变。
定睛看去,是熟悉的会客室。
伊斯特想将怀中沉睡未醒的阿瑞铂送至房间,又舍不得放手,最终只好抱着一同坐到沙发上。
肆风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后翘了个二郎腿,姿态慵懒闲适,完全不见外。
“绝大部分事情你应当都能猜到了。”肆风淡淡开口,他有契机到此,就说明时机已至,伊斯特不可能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伊斯特没有否认,用个逗趣点的说法来讲,谁能想到最后的幕后之人竟是“自己”呢?简直是“我”坑我自己的真实写照。
好吧,真实情况是,他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从没穿错世界一说;封印会松动,是他掌握的力量多了后该承担的责任,每每在他掌握更多力量后,封印松动都会来一波大的,本来也就摇摇欲坠了,到后面当然是越裂越大,没有挽救余地。
封印松动,封印的魔物从中跑出,大陆上魔气增多,他是最先受到冲击的,这也就是每次封印松动,他情绪异常的原因。
真的是多想一遍就无语一次,谁让他继承了【奇迹】的力量呢,不得不为这世界卖命,不仅他卖了,连……
伊斯特抚了抚阿瑞铂温热的面颊,划至他颈间,感受平稳的脉搏跳动,差点他就失去他了,不免将人抱得更紧。
“【奇迹】当初帮过我,”肆风将腕间一串的玉珠解下,一眼望去,数不清数量,大底是一百零八颗,他取下那颗碧翠透亮的绿翡,颇为不舍地递到伊斯特面前,“不过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没想到我腾出手的时候,祂就只剩下你们了,没办法,我只能顺手照顾一下你们。这个拿着,是祂当初送我的力量,算是物归原主。”
伊斯特没有接,“不用了,他对你更重要,我何必夺人所爱?”借由肆风的话,他连他为什么会到蓝星都知道了,甚至是他在蓝星转世这一遭,才让他的灵魂染上人欲,不使它太单薄。
“啊?”系统显得很呆。
伊斯特眼中不免浮现笑意,“系统,你我之间都是和【奇迹】有关联的。”
肆风麻利地重新把他的珠子缠上了手腕,嘴上不忘道:“他是【奇迹】的神格碎片,但神格碎得太散,没啥大用了,我就给他添了些功能,让他帮你打打下手。”
当时肆风觉得他做得足够仁至义尽,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不出意外能顺利摆平这个世界的事,谁能想到就出意外了呢?好在这次赶得及时。
“我听了那么多,会不会被灭口?”吟游者故作害怕地抱住双臂缩在沙发里。
“我能帮你一次性解决,”肆风没搭理吟游者,对着伊斯特说,“不过凭借着我的力量来解决问题,不如由你们自己渡过难关,能得到的好处多。”
“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不用再劳烦你了。”伊斯特拒绝,他不想辜负阿瑞铂用了一条命的付出。
“可以,”肆风甩出一颗紫玉珠,“解决不了再联系我。”
说完闪身抓住吟游者,“别怕,只是想找你喝喝酒。”
一瞬,空间中只剩下两人一统。
“宿主?”系统不知所措。
“没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为无关紧要的身份费心。”伊斯特安抚。
“好哦~”系统欢呼一声,重新回到系统空间,“宿主,我帮你安抚玩家去了。”
伊斯特随他去,正如他话中所说,系统的身份是无关紧要的,他和系统的相处,又不是基于他们都是【奇迹】的一部分上的。
现在空间彻底安静下来了。
伊斯特不免回想到今日发生的事,低低自嘲一声,阿瑞铂有抱负有算计,有他不可不为之事,那他呢?那他算什么呢?
所有的后怕,所有的惊怒,所有的悲痛死寂,一股脑反了上来,冲的伊斯特濒临崩溃。
亚桑那个恶魔会给自己留退路,阿瑞铂则是全无保留,血肉灵魂,以身祭阵,要不是最后他冥冥间有所感悟,阿瑞铂就真正的死了,灵魂灰飞烟灭的死法。
“别哭。”一只宽厚的大手擦拭进伊斯特脸上的泪。
伊斯特死死搂紧阿瑞铂,“你混蛋。”
“好好好,我混蛋。”阿瑞铂拍抚着伊斯特的背,咽下了自己声音中的哽咽,他也不想做的那么极端,但他的灵魂早已烙下了神明的印记,不管神明的结果是生或死,他都注定活不下来,神明生,他这副躯壳留不了;神明死,他灵魂上的印记会带着他一起死,这是场无解的死局,如果早早知道真相,他肯定不会招惹他家兔子先生。
伊斯特浑身都在颤抖,是尘埃落定后仍心有余悸的后怕,是不可遏制的情绪爆发。
阿瑞铂安抚轻哄,心底亦苦亦涩,他无比庆幸奇迹的发生,若非奇迹,他死后,只留兔子先生一人,兔子先生该怎样活?
伊斯特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一遍又一遍的确定阿瑞铂心跳的存在,耳边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慢慢平复下来。
“以后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能去。”伊斯特哑着声音道,凶狠霸道,露出了蕴藏着极深的偏执。
“好,只待在我家兔子先生身边,哪也不去。”阿瑞铂没有一点迟疑。
“贴身跟着。”伊斯特朦胧着眼睛,眼中却是冷厉一片。
“好,寸步不离,”阿瑞铂凑上前亲吻伊斯特,“以后我只独属于你。”
“当然只属于我,”伊斯特说,“你的血肉骨骼灵魂上都镌刻了我的印记,你以后想跑都跑不掉了。”森冷幽暗。
阿瑞铂捏了捏伊斯特的后颈,轻轻地按揉摩挲,放开自己的齿关,勾引着与伊斯特唇舌交缠。
伊斯特颓唐地泄口气,他舍不得,他怎么能舍得?
阿瑞铂咬了咬伊斯特的唇,“乖,我不骗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可舍不得再放开我家乖乖的手。”
伊斯特垂眸与阿瑞铂深邃浩渺的蓝眸对视,阿瑞铂眼中全燃是郑重与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躲闪。
伊斯特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他是真有.囚.禁.阿瑞铂的打算的,舍不得归舍不得,但他不想再提心吊胆,伤心欲绝一次。
若是他们能融为一体就好了?伊斯特脑中冒出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真要融为一体了,他就再也见不到阿瑞铂,想到这里,立马拍散脑中的想法。
“东西都消耗的差不多了,”阿瑞铂叹口气,“勉强只剩这个了,乖乖你看,喜欢吗?”
伊斯特看清后,嘴角忍不住动了动,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只觉得心酸又无奈。
阿瑞铂晃着手中的锁链,他以为这个也剩不下的,没想到还在,想来与他的灵魂绑定,在他灵魂修复后,它也就回来了。
“这个是连神明都能锁的锁神链,”阿瑞铂贴心补充,“乖乖是想绑手上还是脚上?”
锁链是细细的,只有拇指粗,其材质宛若鎏金,色彩璀璨,其上两端还坠着蓝红宝石,精致异常。
“它能绑住你?”伊斯特问出这句话,就咬住自己的唇,他到底在说什么?
阿瑞铂躺在伊斯特怀中,笑得没心没肺,“当然,不然我拿出来做什么,给我的乖乖添堵吗?”
伊斯特张嘴无言,他怎么感觉阿瑞铂比他有兴趣?是不是不太对啊?
阿瑞铂半靠着伊斯特直起身,“锁脚上吧,方便活动。”他拿着锁链在自己脚腕上比划,都没等伊斯特反应过来,就扣在自己脚腕上了。
“想把我锁在屋里,还是锁在你身上?”他晃着自己的脚腕,锁链晃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另一端被他递到了伊斯特的手中,好像就是任凭他处置的意思。
伊斯特头有点疼,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哪有自己绑自己的?
笑意在阿瑞铂眼中划过,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呢?
“要我帮你扣你手腕上吗?”阿瑞铂贴心道,“放心,这算是一件神器,能隐形、能延长,不用怕被人察觉。”
伊斯特默然无语,怎么感觉要被锁的人是他自己?
“锁屋里吗?”阿瑞铂见伊斯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恐怕不太好,那可就不能和你寸步不离了。”
“你属实不用这么贴心。”伊斯特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阿瑞铂黏糊到伊斯特身上,轻巧地将伊斯特握在手中的锁链扣到他手腕上,“兔子先生,抱歉啊,我是不小心的。”扣紧后,他假惺惺道。
那还真是太不小心了,伊斯特在心中吐槽,不过唇角翘起的弧度,说明他也只是嘴上硬一硬罢了。
腕间的重量沉甸甸的,不是锁链本身的重量,是它代表着的分量。
阿瑞铂确定自己是勉强哄好兔子先生了,心底松下口气,终归是他的过错,让兔子先生为自己担忧伤心了。
“能和我讲讲怎么会闹成这样吗?”伊斯特心情稍微平复后,也能考虑到事情的怪异之处了,之前脑子不清楚,情绪上头,才会忽略整件事情的不协调。
阿瑞铂在脑中整理好语言,细细讲道……
那是个从阿瑞铂六岁起就已开始的故事,或者更早,在他出生那刻就已注定。
阿瑞铂天资卓绝,躯壳特殊,是天生的神将躯体,换做那个最血腥混乱的时代,只要不出意外,神明之位必有阿瑞铂一席。
可惜生在了这个年代,就必然会成为神明放手一搏的物品。
可能是神明之间的博弈,亦或是天空之神与桑赛特家族之间的关系,阿瑞铂的归属就定给了天空之神,受到天空之神主教堂的精心栽培,尽心尽力的要将他洗脑成虔诚的狂信徒,等到日后心甘情愿的为他们的主付出一切。
变故出现在阿瑞铂的六岁,是他心性未曾全部定型,还可以重新培养的年纪。
一份血脉传承觉醒,也可称为遗赠,“反叛者的遗赠”,一股脑的信息差点没把年纪尚幼的小阿瑞铂冲傻。
“遗赠”中主要包含两件东西,一件是从赛勒斯·桑赛特的视角出发,讲述了他的一生的记载,赛勒斯标准贵族出身,经受规规矩矩的教育,却长成了个行事随意,张狂傲慢不羁的人,从出生起就没经受过挫折,唯一的一次不如意,是出门打猎时遭人算计,与个不知名的人物在野外荒唐了一场。
随之而来的是大陆动荡,掀起这场动荡的是帕特里克,两人第一次碰面,就认出了彼此的身份,但在那之前,两人就已走到了势不两立,针锋相对的地步,两人的立场不同,就注定要渐行渐远。
但在知晓彼此的身份后,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这样一句话是,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交手归交手,对立归对立,敌人间不一定都会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有可能产生惺惺相惜,互相敬佩之情,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加上一层意外的露水情缘关系,两人间的关系不免微妙了起来。
毕竟归根结底,两人间不是非得你死我活、真有解不开的仇怨,是立场的不同。
桑赛特家族是天空之神的眷者家族,帕特里克则是个明晃晃的叛神者。
两人这点情分随着更多的接触,非但没有减轻恶化,还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赛勒斯本就是一个叛逆之人,就偷摸和帕特里克开启了段特殊的关系,表面上你我是仇人,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暗地里,勉强能算是至交好友。
他们之间从没有过界的联系,从不会让人拿到把柄,不过是聪明人间的婉转聊天和眼神交流。
这种游戏两人玩得挺乐此不疲的,直到【谎言】的到来,一场虚幻的美梦就此被打破,任何冒头的谋算都不得不重新缩回地底。
然后的战场上,他们只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死敌来下手,真正的下死手,他们都曾在彼此的手里濒死过无数次,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敌,偏偏被压迫的越紧,叛逆之心越盛。
赛勒斯彻底下定决心,一步步策划着让帕特里特取得战局最后的胜利。
帕特里克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赛勒斯说,但最想告诉他的只是,别做傻事,我这局注定必败,好好活下去。
可惜时局转换太快,明明是赛勒斯在步步退让,偏偏真实情况是帕特里克的帝国在溃败,赛勒斯不得不被推着上前,去蚕食帕特里特的势力地盘。
赛勒斯赢了,赢得莫名其妙,赢得草率无比,好像那些针锋相对,势均力敌都是假的。
赛勒斯茫然的享受胜利的成果,他笑不出来,更不敢哭,只能端着张冷漠的脸,在这情境下,两人有过一场最心平气和的谈话,也是赛勒斯见帕特里克的最后一面。
帕特里克闯进了赛勒斯的房间,从没谁值得帕特里克大帝不走寻常路,赛勒斯是独一份。
帕特里克的到来赛勒斯很意外,甚至是绝望,因为他看出了帕特里克赴死的决心。
“哦,我亲爱的太阳,你今儿个怎么灰扑扑的?很快就要加冕了,不开心吗?”帕特里克是个端肃冷漠正经的人,这种话从他嘴中讲出,无疑是违和的。
赛勒斯应该大肆嘲笑,应该你来我往的调笑回去,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行吧,”帕特里克揉了揉鼻子,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我想表现的轻松点,特意模仿了你的言语语气,看来我是画猫不成反类犬了。”
赛勒斯勉强冷静下来,问:“你来做什么?那边你不顾了?”
帕特里克恢复一贯的正经,说:“没事了,我今天来是来给你送样东西的。”
不待赛勒斯反应,帕特里克轻轻拥抱住了赛勒斯,“你要好好保重。”
赛勒斯的脑海灵魂都被翻腾搅动,是他契约了他本身力量压制不住的神器。
这也就是遗赠中包含的第二件东西,一件神器,被阿瑞铂戏称为锁神链,不过它真实的名字叫“锁天”,主要有两个能力,一:能遮掩神明的窥探,隐匿自身行踪;二:如其名,“锁天”,禁止任何神明力量对这片大陆的干扰,能彻底断绝神明显神迹的可能性。
“遗赠”给了阿瑞铂这两件东西,剩下的便看阿瑞铂自己的决定。
在阿瑞铂看完后半部分的记载后,阿瑞铂只会有一个选择,就算他当时年纪很小,也不代表他是能受人摆弄操纵的木偶。
赛勒斯和帕特里克,他们也曾打出真火来过,他们也曾真正想置对方于死地过,说到底,他们是全然的陌生人,是立场对立的仇敌,不过只有过场阴差阳错的露水情缘罢了,而随着帕克里特的离去,他们之间不管有再复杂的情感纠缠都结束了。
赛勒斯读完帕特里克给他留的信件后,就不管不顾地逃了他即将到来的加冕仪式,对,赛勒斯没有在那时死亡,是他借助了“锁天”的力量,来了场假死。
他想的是,他总得为死前还来和他道别的好友做点该做的事,就比如完善他好友的计划——送神明上路。
帕特里克的信件中细致地讲述了他和神明间的纠葛,从【奇迹】开始,到【谎言】结束。
帕特里克从不喜欢争权夺利,这条争霸的路他不得不走,与神明的斗争从他是菲利克斯的血脉起就无法避免了。
神明想探明帕特里克身上有没有【奇迹】的力量,想知道帕特里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帕特里克身上确确实实没有【奇迹】力量的存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让神明都不得不忌惮,让神明都不禁生出好奇心。
【谎言】来了,以神明投影的方式降临,纠缠靠近,没句实话的言爱,祂说过最大的一句谎言是,“只要你同意和我在一起,舍弃你在大陆的布局,我就帮你挑起神明间的战争。”
帕特里克不会信这样的假话,因为他的布局即将迎来成功,就算最后都不能对神明伤筋动骨,也比轻信【谎言】来的好。
直到帕特里克从【谎言】得到“锁天”,他不得不做另一重考虑,“锁天”在谎言手中的时候叫“匿”,只有个藏匿本身的作用,到了帕特里特手中,它才展现出它真正的作用。
神明之所以能得到信仰,无非是祂们能降下神迹,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人类的愿望,假设祂们没了作用呢,那还有多少人会信仰祂们?
只有所有神明陨落,大陆上魔物的威胁,才能得到解决,就算那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也总比魔物无休无止来的好。
帕特里克一直在为此努力,“锁天”的到来无疑是惊喜,他一直致力于让人类不再信仰神明,但只要一天还有神迹存在,信仰就不可能消失,帕特里克走到后面都快绝望了,“锁天”是剂强心剂,不过等不到他用了。
“锁天”的禁锢能力没强到那份上,以如今神明的力量想要打破很容易,他就只能等,等祂们的力量随着魔物封印的破碎减弱,这就是他需要重新考虑如何行事的原因。
帕特里克假装相信【谎言】的话,安排好后路图以后,恶魔的封印,海中的密藏,赛勒斯会为他留下的火种,简直方方面面都算计考虑到,他考虑不到的赛勒斯就帮着完善。
帕特里克死了,死在大海里,以自己的血肉为祭,绘了个能维持几千年的魔法阵,它和“锁天”是同样的作用,二者结合,能让封印的作用至少翻上两番。
赛勒斯在完善了帕特里克的计划后也死了,同样你自己的血肉为祭,投进了帕特里特会的魔法阵中,让魔法阵能持续的时间更久,作用更为强大。
阿瑞铂从此埋下了神明不是好玩意儿的想法种子,随着后期他长大调查到的事情越多,想法破土生芽,茁壮成长,直至遮天蔽日。
大陆巨变会造就不凡者,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这些不凡者就被神明们惦记上了,作为神明祂们无法再活下去,那就成为人类。
不凡者们的天资会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神明们也没什么好挑的,都选定了一个人物作为自己的躯壳,只等时机合适便实施计划。
阿瑞铂利用了神明们高高在上,不将人类放在眼里的心理,偷偷摸摸地联合起那些不凡者来,组成了支叛神者小队。
明明进程一切都很顺利,经过二十多年的谋划,在魔物封印破碎,神明力量削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阿瑞铂联合朋友们动手了。
能贡献材料的贡献材料,能做诱饵的做诱饵,去拦截人类强者的去拦截人类强者,还有几个去接手被神降来帮助人类消灭魔物的工作,让对付神明这场活动,不至于对人类造成太大影响。
然后意外发生了,阿瑞铂动用了“锁天”,开启阵法后发现,他灵魂上有神明的印记,可来不及了,阵法开启后就没办法停下,他当时就两个选择,死的不明不白和为这片大陆在贡献一份力。
他一个都不想选,他想活着,他还想再见到兔子先生,多和他说两句甜言蜜语,做两次开心的事……
死不死不是他能决定的,无可奈何的他,只能选择后者,学着两位前辈以身祭阵。
好在最后他活了下来,只要还能活着,还能陪在兔子先生身边,剩下的事他都不用再管了,也不想再管了,他做的付出的够多了,不想再去拼命涉险,只想安安稳稳的和兔子先生过日子。
“神明没死?”伊斯特消化完阿瑞铂说的事情,问。
“没死,”阿瑞铂说,“祂们哪那么容易死?不过兔子先生再努努力,让大陆上人类对祂们的信仰早早消失,祂们迟早会死的。”
“宝贝儿,正事聊完了,是不是该聊点私事?”阿瑞铂掀开了裹在他身上的斗篷,露出一.丝.不.挂.,不对,脚腕扣着锁链的身体。
伊斯特根本忍不住自己的视线不落在他身体上,这副身躯是借助他的力量重新组成的,每一尺每一寸都打上了他的印记,彻彻底底属于了他,他怎么能忍住不看?
阿瑞铂大大方方地舒展身体,毫不避讳的展示。
伊斯特拉过斗篷将阿瑞铂裹住,“去找你的时候,我走的太急,我该去安抚安抚我的官员了。”
阿瑞铂无奈耸肩,“好吧,容我换身衣服。”
伊斯特想到他们身上都有锁链,拿出早就给阿瑞铂准备好的衣服。
阿瑞铂没多说,动作麻利地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