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喊, 我没事,还能控制。”
裴应野哑着声音,抬手粗暴地抹开眼上的汗, 正准备重新连接机甲,却突然听见“啪”的一声。
一个玻璃试管从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兰斯身上滑落出来, 在舱里摔成了碎片。
奇异而甜腻的气味炸开, 像是熟透了的果实浸在蜂蜜里, 透着令人不适的腥。
这股气味如狂风暴雨般瞬间席卷整个驾驶舱, 裴应野反应迅速地捂住鼻子口鼻, 但已经晚了。
那味道钻进他的肺, 胸口一股灼热涌上来,血液像被点燃一般沸腾。后颈腺体传来剧烈的、难以忽视的跳动, 仿佛被热铁烙印, 皮肤烫得惊人,每一寸都在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兰斯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古怪且极具冲击性的味道,脸色煞白, “我看上面标签写的是样本, 因为能加积分就收起来了!”
裴应野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看向地上那滩躺在琥珀色液体中央的玩意——
这是屁的样本, 分明是S级雌虫的腺体!
一时间, 原本已经减弱的震动倏忽增强, 像是被甩脱的虫族收到了新的感召, 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汇聚而来。
-
充斥着雌虫腺体气息的机甲无法再使用,裴应野几乎是当机立断打开了舱门。
甬道内的虫族顺着机甲突破产生的大洞钻出, 似乎是被雌虫腺体的气味吸引,一窝蜂地占据了这台被他们丢弃的机甲。
好在街道上还有不少老旧飞行器,来舟捣鼓了几下, 勉强能够使用。
“这里!”
引擎发出闷闷的轰鸣,就在其余人快要扑到飞行器的那一瞬——
“嘎吱!”
一只体型如狼犬大小、甲壳黝黑的B级虫族从一侧的水管上猛扑下来,直取裴应野的后颈!
处于混沌边缘的Alpha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凭借风声和杀意,反手就是一记重击!
枪托凶残地砸向虫族脆弱的复眼,“噗嗤!”一声,粘液飞溅。
虫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狠狠砸飞出去。
但这一击也几乎耗尽了裴应野最后的气力和理智,他身体一晃,趔趄地撞在飞行器的门上。
“没事吧?”季悬一把抓住他灼热的手臂,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浓烈得叫他心惊,他瞥了眼心虚得默不作声的兰斯,想也没想,直接把裴应野塞进飞行器后排。
兰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副驾驶,他左臂沾着不知道是什么虫族的黏液,腥臭的味道让来舟都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砰!”门尚未关严,来舟已经将推进器一踩到底,飞行器顿时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以最快的速度飞驰出去。
短短几分钟,城市街道、楼顶、甚至残破的广告牌都被虫影填满。听到了引擎的轰鸣,一些虫族开始调转方向,嘶叫着追了上来。
接二连三的虫族从两侧的招牌、管道扑向飞行器,坚硬的身躯撞击在门和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老化的玻璃上不堪重负,没撑多久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砰!砰!
两声枪响,季悬冷静地换弹,瞄准了他们身后百米的油箱。
砰!
炽烈的火焰爆起,周遭的虫族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几块足肢碎片跟着气浪冲上后座的玻璃。
季悬腰上一重,被裴应野搂着腰拖回飞行器内。
“嗯——!?”
后背重重地摔在座椅上,还没来得及从天旋地转中反应,Alpha的信息素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爆裂、滚烫、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像一头受困的凶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撞,想要逃脱、想要发泄,彻彻底底地压过了虫族黏液带来的腥臭气味。
来舟虽然是信息素感知迟钝的Beta,但也能感觉到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从后排弥漫开来,飞行器内的空气变得沉重又黏稠,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不由沁出冷汗。
连带着责问兰斯时,都一反常态地加重了语气:“太恐怖了,你到底拿了什么玩意,为什么都没和我们说一声?!”
我凭本事获得的,为什么要跟你们说?
兰斯想这么开口回怼,却只能发出一声干涩的“呃……”。
AO之间的等级越接近,双方的信息素吸引程度就越高,虽然在离开机甲前他已经注射了抑制剂,但Alpha的信息素还是在不断撕扯他的神经。
Alpha释放信息素的方式堪比犬类标记领地,季悬全身上下都浸泡在这股气味里,烧得他也有些情难自已。
但只是短暂的一瞬触碰,裴应野就收回了禁锢在他腰上的手臂,滚烫的肌肉僵硬地绷紧,擦过腰线时近乎发抖的力道都带着一股幼稚的蛮横。
他的眼皮缓缓垂下,锁定了季悬搭在漆黑座椅上的手。
碍事的、不明所以的文身。粗糙的指腹蛮横地贴了上去,手指顶开袖口,如同游蛇一般向上钻进。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动作,季悬的手腕颤了一下。
或许是误以为他要跑,裴应野虎口一收,攥紧了季悬的小臂。
微凉的皮肤紧贴着裴应野的指尖,却没有办法缓解他的燥热。Alpha的本能野蛮地叫嚣,他盯着季悬脆弱的、白皙的皮肤,犬齿有些发酸。
但他的身体动作,也就仅限于握着季悬的手为止了。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在柔软的皮肤上,像是要藉此缓解自己的不安与躁动。
季悬被他指腹粗粝的质感和手套的硌人部件磨得有些发痒:“很难受吗?”
细长的手指探过他的脸,指尖落在他滚烫的耳根。
“S级雌虫的腺体会诱导Alpha进入易感期……”裴应野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挽留,发紧的牙关中泄露出粗重的喘息,“也会吸引附近的雄虫……”
“那我们现在是去找Alpha抑制剂吗?”来舟问道,“这个东西……要去药店或者医院吧?”
裴应野喉结滚动,感受到季悬的手指贴上了他的颈侧,压抑着没有说话。
“我是3S级的Omega,”兰斯终于缓过劲来,转过身朝后座看了一眼,“我的信息素对易感期的安抚是最有效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可以给……”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季悬冰冷的眼。
青年的上半张脸隐没在后座的阴影中,只有鼻尖以下被窗外昏暗的路灯照亮了一小部分,色泽浅淡的唇抿成一条随性的弧线,浸在阴影中的眼角弯着,像是在笑,但眼珠却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深和黑。
一瞬间,像是被数条毒蛇爬过脊背,连灵魂都要跟着战栗。兰斯颤抖着唇张了又张,几秒后,还是不死心地咬牙说:“万一找不到抑制剂,他根本……”
“我现在其实很想杀了你。”
季悬冷漠地说:“所以麻烦你闭上嘴,别让我再出现这个念头。”
-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兰斯·沃恩根本不会相信季悬的话,但在亲眼看到他仅靠着一柄匕首就毫不留情地抹过Alpha的脖颈后,他是真切明白了对方有当场杀了他的能力。
而无论是裴应野还是来舟,都不可能阻止。
兰斯虽然被这一句威胁气得发颤,但只能悻悻地靠回副驾驶,顶着胀成猪肝色的脸不再说话。
飞行器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冲进了一座废旧教堂的后院。
裴应野直接推开侧门闯了进去,摔上了祷告室的门。
季悬查探过周围动静,确定没有虫族和其他队伍的痕迹,又让来舟在院里手搓了几个警报装置和简易陷阱,才和他一同进到礼拜堂里。
“我觉得还是要去找一下抑制剂。”来舟望向紧闭着的祷告室木门,对季悬说道,“Alpha的易感期没有那么容易渡过,如果明早还是这样,我们会耽误进度,而且让裴哥带病打架也不是事。”
季悬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了一下,这附近应该是个小镇,总有‘人’会备点抑制剂在家吧,我摸出去找找,万一有呢?”
“入了夜仍旧是虫族活动的时间,如果遇上了,你能对付吗?”季悬问他,“我没办法分心兼顾两边。”
闻言,来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去看看他。”季悬抬手,安抚似的碰了下他的肩膀,“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去休息吧。”
来舟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季悬转头就走的背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教堂的一楼就只有一间祷告室,兰斯去了二楼的唱经班房间。
来舟上楼时,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似乎还想再跟季悬讨论下由自己出去找抑制剂的可行性,还没开口,就见季悬走到祷告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他去盥洗室洗了个手,没擦干,门板上留下了几滴水渍,没过几秒,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季悬便被扯了进去。
木门重重关上,震动声吓了来舟一跳,他犹豫了几秒,箭步冲下楼想去看看情况,却又被另一声抵在门板的闷响吓退了脚步。
以季悬的武力……应该不能有事吧?他暗暗地想,他不是在格斗考核里,都赢过裴应野了吗?虽然易感期的Alpha可能会因为求偶的本能导致武力值暴增几个档次,但应该也不会是对手吧?
来舟花了小半分钟劝服了自己,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在长椅上将就一晚。
他为这个家也是牺牲太多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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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告室里,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砰——!”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木质门板都被震得颤抖。
季悬后背被撞得发麻,他蹙起眉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裴应野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手臂肌肉鼓起,几乎是个禁锢的姿势。他的作战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留下里面的一件背心,汗水淋淋地遍布在他的脖颈、胸前,领口都浸开一片深色。失控的信息素好似化成了浪潮,汹涌地朝季悬淹没过来。
“为什么敲门、为什么来找我?”裴应野贴着他的脖颈,像一头无措的犬,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季悬裸露在外的皮肤,粗重的喘息压抑在他低哑的声音里,“……你知道在Alpha的易感期,送上门是什么意思吗?”
他当然知道。
空气里饱和的信息素仿佛在一点一点渗进季悬的血肉。
这是在信息素抵抗测试时完全没有的体验。
联盟的生理书上说,劣质Omega能够很轻易地被任何一个Alpha勾起情潮,却没办法那么容易地跟他们完成标记。但季悬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因为这层突然出现的属性感到任何不适。
普遍存在的情况,并不意味着他也是这样。
只是今天是第一次,他在裴应野的信息素作用下产生了几分头脑晕眩的热。
不过,他确实很喜欢这个气味。
像无遮无拦的旷野,和裴应野的名字很配。
季悬抬起手,指尖摩挲过裴应野的脖颈,像先前在车上一样,冰凉的皮肤温柔地贴着躁动的血脉,像安抚,又像是撩拨。他的指尖绕过裴应野的侧颈,在腺体上轻轻一碰,Alpha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季悬……”裴应野从发酸的牙关里挤出一句,“……别摸了,很难受。”
“我的信息素没有味道,对Alpha的安抚也乏善可陈。”季悬的掌心贴着他的腺体,不咸不淡地说道,“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留下帮你。”他说,“如果不想……”
话音未落,Alpha粗糙的手掌一下子握住了他的腰,寒风从彩窗的缝隙里泄进,季悬下意识地颤了颤。
“……嗯?”
黑暗的环境里,他只能看到Alpha如同鹰隼般兴奋的眼,双脚悬空,不知道被他钳着腰抱到了哪里,似乎是个木制的台。季悬的指尖摸了摸,碰到了几个十字状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Alpha炙热的目光掠过他的眼、掠过他的唇,又停在他纤细的脖颈,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喑哑,湿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季悬的脖颈,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在对方的喉结和腺体之间来回扫过。裴应野埋首,唇瓣蹭过跳动的血管,就在犬齿即将落在皮肤上时,季悬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季悬眼皮半垂,指尖缓缓滑上,顺着汗湿的发丝,猛地攥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嘶。”
裴应野闷声一哼,脊背骤然僵硬。在季悬脖颈上游移的气息顿住,他喉结艰涩滚动,一双眼茫然又渴求地望着他。
“想咬?”
季悬的信息素逸散出来,清冽的、寒冷的、如同雪一般的气息,又很快被汹涌的Alpha信息素吞没。裴应野指尖因压抑而蜷曲,牢牢扣着他的腰,却不敢更进一步。
季悬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呼吸相抵,Alpha眼中的欲望像大海下翻滚的暗潮,潮湿、幽深、贪婪。
“很难受,我知道。”季悬的指尖轻轻掠过他滚烫的耳廓,嗓音轻柔,“信息素已经给你了,所以——”
“乖崽,安分点,不准咬我。”
裴应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紧扣着季悬腰身的指尖也开始收紧。半晌,他从喉间闷哑地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好”,然后重重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片雪白的颈侧移开。
他的额头抵上季悬的肩膀,呼吸灼烫又凌乱,整个人在克制与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季悬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落在他的背上,轻飘飘地拍了拍。
“没关系,等明天、或是后天,我帮你报仇。”
……
裴应野的躁动逐渐平息。
季悬的双脚终于落了地,他搓了搓指腹,指尖几乎被裴应野的信息素腌入了味——
混杂着香柠檬的清新与略微的苦味,还有一点温热的辛香,像是燃烧的荒野,广袤、粗犷,烈日与火在岩石上留下烟熏的气息。
他抬手闻了闻,不受控制地咳了一声,有些呛人。
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季悬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才重新打开祷告室的门。礼拜堂里,来舟蜷缩在长椅上呼呼大睡,似乎是听到关门的声响,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双睡眼惺忪,连眼皮都没能睁开,晕晕乎乎地朝他这里望。
“怎么睡在这里?”季悬站定,开口询问。
来舟打了个混沌的哈欠,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上下唇嗫喏着,总不好说是因为担心他俩出事。
被揉开的视线扫过季悬的脖颈,一下子便锁定在他喉结一侧被磨出艳红颜色的皮肤上,来舟的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清醒,可季悬却像是丝毫没有觉察一般,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领口抚平,连遮一下的意思也无。
于是来舟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你、裴应野他没事吧?”
“睡了。”季悬回答,“应该没事了。”
楼上传来一声咳嗽,兰斯大概是被风惊醒,又或是根本没睡。
季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轮流休息吧,你过会来替我。”
说完,他便走向了彩窗边。
教堂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孤独,猎猎的风声隔着彩色的玻璃窗若有若无地传来。
风越过院外低矮的围墙,穿过南区还在迁徙的虫潮,吹拂到地图另一端的夜色。火光在残破的建筑内跳跃,像是悄然睁开的眼睛。
季衍他们也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的虫潮,虫族死亡时炸开的黏液与血沾染在每一个人身上,腥臭难闻。好在这栋民房里还有些水,四人简单地把自己清理了一下。
希赫坐在角落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动作轻缓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中的枪。沈榷在火堆边上神情专注地盯着地图,似乎是要研究明天的行进路线。
一台机甲在他们身后静静蛰伏,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损伤,已经因为白日惨烈的战斗无法启动了。
他们的落点是另一处军区,团队获得了丰富的物资设备,积分也因此一骑绝尘。
就是有点可惜。和希赫搭档的Alpha是季衍临时找来的,虽然精神力等级和格斗考核成绩都还算不错,但比起裴应野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当时争取到了裴应野……
或许这次的全域模拟第一还能获得得再轻松一点。
季衍瞥了眼沈榷,视线正好触到他的胳膊,挽起的袖口边缘渗出了一点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榷哥,”季衍神色着急地凑上前去,便抓住了他受伤的手,“我帮你处理一下吧,这样很容易感染的。”
沈榷低头看了一眼,说:“只是擦伤而已,不用。”
“万一呢?后面还有两天,如果发炎了怎么办……况且我们的药品也很充足,我帮你消毒一下就好。”季衍希冀地望着他,“我本来就是你们的医疗兵,今天我都没派上多少用场,就让我帮帮忙吧。”
听到动静的希赫撩起眼皮,淡淡地在他们两人间扫过一眼,勾着嘴角,也附和道:“是啊沈少爷,人家那么想帮你,就别白费人家的一番心意了。”
沈榷转头瞪了希赫一眼。
后者耸耸肩,无辜又狡黠地望着他。
“青梅竹马真好啊——”他摩挲着枪身,笑盈盈地感叹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订婚酒呢?”
“希赫,不要乱说话。”沈榷警告他。
“啊,真不好意思。”希赫的脸上迟钝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忘记了,和你有婚约的是另一位。你说我怎么总是记不住呢,青梅竹马被拆散,真是怪可怜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季悬解除婚约?”
季衍无声地给沈榷消完毒,动作细致得近乎小心翼翼。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神情,好似希赫话里讨论的主人公与他没有半点联系。
覆盖无菌敷贴时,他指尖轻轻碰到沈榷的皮肤,随即又像被烫了一样飞快缩回去。
沈榷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挪开了手臂。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希赫的手顿住,眼底的笑意扩散:“劣质Omega能释放的信息素微乎其微,他也帮不到你,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嘛。毕竟易感期没有Omega帮忙,真的很难熬呢。”
沈榷冷淡地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希赫犯欠的指标达成,随口哼了几声小调,不再搭理沈榷。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投影在墙上的地图一角,喃喃道:“也不知道我的哥哥们到了哪里,真想和他们见面。”
-
裴应野睡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觉。
季悬昨晚直接把他丢在了祭台,四仰八叉的姿势睡得他浑身酸疼,但好在易感期的那些反应都悉数消退了。
他想起昨晚,想起季悬的体温,和似有若无的冷香,他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可是欲壑难填,怎么都觉得不够。
于是把手覆盖在季悬的后颈,摸到了他为考核改短的头发。脑袋后扎了个很短的小揪,摸上去时蓬松又柔软,但也让人感到遗憾。
然而这遗憾的情绪升起没多久,裴应野就被季悬打了手。
他说,别乱摸。
裴应野忿忿不平。
咬也不让咬,摸也不让摸,明明是他自己敲开的门。
考核里没法讲究太多,裴应野到盥洗室里随便接了点水清理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坐在长椅两头离得很远的来舟和兰斯。
来舟:“没事了吧,裴哥?”
裴应野点了点头。
另一头的兰斯朝他看了过来,见裴应野看也没打算看他,双唇嗫喏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昨天对不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个是雌虫的腺体……”
裴应野看也没看他,只是问道:“季悬呢?”
“早上他说去旁边的民居看看,很快就回来。”来舟回答。
裴应野皱起眉:“你就让他一个人去?”
来舟一脸茫然:“啊?还有我不同意的份吗?”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要是跟去了才是危险的那个哎。”
裴应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走到窗边看一眼,就听到兰斯突然开口:
“你身上有季悬的信息素。”
裴应野不耐烦地转身,一副“那又如何”的吊儿郎当模样。
先是被威胁,再是被无视。兰斯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簇拥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昨天我说我可以帮你,他威胁我……”兰斯顿了顿,像是越说越气,竟然笑了出来,昨日一整天压抑下来的情绪此刻悉数爆发,他愤然地瞪着裴应野,“结果其实是他自己想趁人之危……哈,裴应野,你不会不知道他和沈榷还有婚约吧?已经有了一个3S还不知足,还要再勾引一个,真是好能耐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有心计?”
裴应野的面色沉了下来。
来舟想要阻止兰斯继续说下去,却被他骂了一句“滚”。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和你们分到一组……”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裴应野冷冷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以往我匹配到你这种队友,会怎么解决吗?”
兰斯看过这届作战系的所有模拟训练视频,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不是规则明确了淘汰队友分数减半,不用等季悬动手,在机甲里我就会解决你——”裴应野嘴角一勾,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和他平时的笑都不太一样,眉骨压下,笑意不达眼底,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森寒的光,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给人一种诡异的邪性,“不,甚至更早,在军区的时候。”
“我奉劝你,安分一点。”裴应野说道,“至少我能保证让你躺着坐上全域模拟第一,但要是再添乱……”
Alpha的精神力铺开,裹着霜雪凛冽气息的烈日感瞬间罩下,虽然裴应野收了压制的意图,但也能明显感觉到精神力里毫不掩饰的尖锐攻击性。
“咔嚓——”
教堂的侧门被人推开。
裴应野转身,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眼,精神力顿时收了起来。
季悬关上门,径直朝长椅这里走了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的眼尾挑了挑,随后把手上搜到的食物丢到了木桌上。
“站在那里做什么?”季悬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裴应野的脸,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裴应野一顿,浑身的戾气收拢,不急不缓地朝他走了过去。
季悬看了眼脸色欠佳的兰斯,后者牙关瞬间咬紧,阴沉着脸撇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于是季悬也收回目光,朝裴应野问道:“好点了?”
他抬手搭在裴应野的侧颈,感受到他的喉咙艰涩地上下一滚,喉结硌着鱼际处的皮肤,温度确实比昨晚低了不少。
“好得不能再好了。”裴应野应了一声,垂着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清晨室外的温度很低,季悬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并不温暖的阳光从窗外落进,让他的皮肤看起来近乎透明。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不知道是反光,还是旁的,嘴唇上方沾了一点细碎的金,让人很想俯身啜取。
“那就行。”季悬的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在他的痣上蹭过,然后抽开手,说:“从这里往右走,第三栋楼里有辆新的飞行器,吃完早饭,我们去抢台机甲。”
-
地图里一共有四个军区,总计十二台机甲,然而也不知道是系统设置还是怎的,路上他们遇到的不是被打报废的,就是因为各种故障被丢弃到路边的。
唯一抢到的一台,上路后没多久就偃旗息鼓,导致他们不得不重新回来开走那辆飞行器。
“估计就是考核官故意玩我们,什么军区限量机甲,都是前期让大家互相争抢的把戏罢了,真留到后两天,有机甲的人还不是嘎嘎乱杀。”来舟一边开车,一边猜测着上面的想法。
不过换个思路想,如果大家的机甲都撑不过第二天,昨天那台被丢弃的机甲也没有那么可惜了。
两个小时后。
飞行器甩开后视镜上挂着的C级虫族尸体冲上矮坡,东区荒芜又广阔的建筑布局在四人眼前铺开。
因为考核系统赋予的特殊设定,东区是整个地图中虫巢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单是远远望去,都能看见荒废的建筑群上布满了虫族的分泌物,凝固的甲壳与血如同瘢癞一般攀附在钢筋混凝土之间。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腐败的味道,被枪声惊动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一串嘶哑的叫声。
“那个队伍……好像是沈榷他们?”来舟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手中的望远镜向底下的街道扫去,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研究下虫群分布,却没想到还能撞见熟人,“他们的装备真不错,看来昨天收获不小。”
裴应野抬起一只手对来舟招了招,另一只手懒散地伸出窗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飞行器的门,后者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把手里的望远镜递了过去。裴应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像一头正在评估猎物肥瘦的豹。
“我们要下去干他们吗?”来舟问道。
季悬瞥了裴应野一眼,不置可否。
透过望远镜,裴应野看到几具虫族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街角的阴影里,阳光映在几人的身上,希赫悠闲地擦拭被虫族黏液沾染的枪身,沈榷正冷静地研究行进的方向,季衍似乎是刚从躲藏着的箱子后出来,警惕又畏惧地打量着周围情况。
“脑子里成天打打杀杀的干什么……”他笑了一声,语气轻慢,“等他们养肥了再宰。”
说着,他收回视线,转过头询问季悬的意思。
季悬没什么表情,手里正把玩着昨晚教堂里翻出来的军刺,察觉到裴应野的目光,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但这近乎纵容的态度让裴应野的笑容扩大,他大剌剌地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玩味:“我说,我要去干我弟和你弟还有你那未婚夫,你不会介意吧?”
季悬的动作一停。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裴应野,像是早就看破了他那点幼稚的心思。面上却毫无波澜,轻飘飘地掷出两个字:“随意。”
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尾音又带了点上扬的调儿,像是羽毛在裴应野的身上挠了一下。
南边的虫巢已被季衍小队清理干净,再下去也是徒劳。三人略作商议,便决定绕行至北边入口,由此切入东区。
北边的虫族踪迹比南侧稀疏,不再有他们在山岗上看到的成群结对的小型C级虫潮,但出现的每一只虫族,都明显比别处的同类更加狰狞凶悍。飞行器在残垣断壁中颠簸前行,尾气在半空中拖开一条黑色的印。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突然被几只B级虫族挡住了去路。
裴应野率先跳下,还没完全站稳,手中的冲锋枪就已经咆哮起来。
“砰!砰!砰!”
他单臂稳住后坐力惊人的枪身,每一发子弹都利落地轰在虫族的脆弱点上。特制的弹头在虫身里爆开,四分五裂的足肢和甲壳被黏液包裹着四处飞射。
其实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却依旧十分狂野,他一边开枪,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前突进,枪口的焰连同着刺目的阳光映照出一双桀骜的眼。
遇上侧面偷袭的,甚至没有调转枪口,而是用另一只手反手掏出大腿枪套里的手枪,看也不看,只凭感觉就将扑来的虫子凌空打爆。
紧跟在他身后的来舟感到十分安心,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做个小鸟依人的柔弱Beta也未尝不可。
但是下一秒,在看到季悬将军刺从一只试图从废弃广告牌后偷袭的虫族头颅中拔出,动作飒爽地甩掉黏液,神情淡漠得像是掸去了一片落叶后,来舟又觉得自己这个技术工还是得稍微振作一点,毕竟被漂亮Omega保护这件事,说出去还是稍稍有一点丢Beta的脸面。
沿途的武器残片与破损装备越来越多,有些还带着被黏液腐蚀或是撕扯的痕迹,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此前的闯入者死得有多么惨烈。
“看来之前从北侧进来的人,运气都很不好。”兰斯踢开一块扭曲的、还带着干涸血渍的枪管,“还不如就往南侧走,希望我们不会步……”
他话没说完,裴应野刚好一枪轰爆了最后一只挡路虫族的脑袋,黑绿色的浆液溅在旁边残破的配电箱上,他单手退出打空的弹匣,看也没看就插回军用背包里,同时一个新的弹匣卡入插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侧过头,睨了兰斯一眼:“没用的话少讲,跟上。”
兰斯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白。他没有和裴应野顶嘴,只是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后,脚下故意加重了步伐,踢踏着地上的碎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宣泄不满。
然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处理少爷的骄纵脾气。
随着他们的深入,街区的景象逐渐变化。残破的楼宇变得稀疏,视线豁然开朗。一片极为庞大的建筑如同沉睡般的野兽横亘在他们面前。
那建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整体呈现出肃杀的灰黑色。巨大的结构性创伤撕裂了它的外壳,裸露的钢筋骨架扭曲地指向天空。
来舟愣了一下,似乎是认出了这座极具风格的建筑,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地方不会是前北辰要塞的训练中心吧?”
说完,他认认真真地把这建筑的外立面审视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嫌弃又难以置信地说道:“马尔斯军校一年收这么多钱,搞个全域模拟都不舍得花钱请人重新建模,居然偷懒把被废弃的要塞搬了进来?!”
裴应野揶揄:“说不定是拿钱的偷懒呢。”
季悬问:“你知道这里?”
来舟说:“我还来过呢。北辰要塞原址四年前发生过一场事故你知道吧,本人不巧,就是遭遇虫族袭击、被困在模拟器里的倒霉蛋之一。”
季悬其实不太知道北辰要塞的事故。正想示意裴应野给他解释一下,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正盯着眼前的建筑,有些出神。
但除了季悬,没有人察觉到他一瞬的异样。
“但我其实还算比较好的,没几天就被救出来了。听说最严重的是应寻上将的儿子,在里面困了一个月,上将的配偶差点把预备校和北辰要塞的指挥部一起掀了。”来舟沉吟着,像是在回顾当时的场景,“当时的地图还是那种荒野丛林,我都不敢回忆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更不用说那位待了一个月的朋友,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求生。”
裴应野收回目光,吊儿郎当地说:“说不定他也很想知道。”
季悬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裴应野说话的语气虽然是惯常的散漫语调,季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他并没有多问。
“这里属于E-34,进去看看?”
“行啊,速战速决。”裴应野扛起枪,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被撕裂的黑洞洞的建筑入口,“不过把这么显眼的建筑放在这里,就算没有地图,也能猜到会有虫族的巢穴吧。”
训练中心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庞大,主通道两侧是无数的房间门扉,大多都已损坏,像一张张大张着呐喊的嘴。大厅中央数千个白色胶囊舱整整齐齐地排列,阳光透过顶部缝隙和破洞投下几束光柱。这些光柱穿梭在胶囊中间,钩织成了密密匝匝的蛛网和蚕丝,而这些胶囊舱就像被孕育的茧。
一切寂静、诡谲,湿冷冰凉的空气混着呜呜的风声钻进骨子里。
“这完全是复刻了当年要塞被入侵后的景象……”来舟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空灵回荡,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季悬的脚步轻盈得像猫,无声地经过一两只已经风干的A级虫族尸体,到其中一个模拟舱边上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随机刷出来的、还是在训练中心中本就应该存在的,一个试管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和昨天的那个东西很像。
季悬将它捡了起来,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管壁。
【积分+50,个人贡献度100%】
远处的兰斯立马就察觉到了积分的变动,猛地转过头来。
一瞬间,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季悬的手上,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尽。
季悬平静地迎上他惊恐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隐藏,反而将手中的试管轻轻掂了掂,慢条斯理地,仿佛被握着的只是一件寻常物品。
又仿佛是在故意向他展示。
兰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在心底骤然炸开。
“我应该也拿到了雌虫腺体。”
话是对其他两人说的,但视线却停落在兰斯煞白的脸。
说完,季悬便不紧不慢地将试管放进了作战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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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四天中暑三次,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很命苦[爆哭]
但是本章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狗头叼玫瑰][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