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害怕老板口中再出现什么虎狼之词, 裴应野三言两语就走完了寄养手续,任凭对方在他的收益里扣了钱后,就火急火燎地拽着季悬逃离了那里。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季悬任由裴应野半扣半扯着自己袖子,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看起来不是很缺钱的样子。”
裴应野冲出酒吧门口, 吸了一口外面不算新鲜但也不算憋闷的空气,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悬在说什么。
他打拳赢的钱还在老板的账户里, 所以当时对方问起支付方式, 裴应野便脱口而出让他直接扣了。但大概是季悬误会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 所以才有此一问。
只是这么一句话, 他就能猜出来吗?
季悬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我上次在楼下, 就认出来了。”
“隔了那么远, 还戴着头套……?”裴应野有些惊讶。
季悬轻笑一声,说:“你的身形这么好认,一般也不会认错吧?”
这话落在裴应野耳朵里, 则全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猛地别开头, 盯着街角一个闪烁不明的霓虹灯牌,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不是缺钱。”裴应野一边说着, 一边跨上摩托, “但军校里的训练和模拟又不能这么发泄, 只能来这里。”
季悬挑了挑眉, 说:“可我看书上说,3S级的Alpha一般不容易有信息素混乱, 或是需要经常发泄的时候。”
裴应野顿了顿。
“来舟说的那个事故你还记得吗?”
季悬的脑袋往下一低,为了听清裴应野说话,特意把头往前凑了凑, 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嗯。”
“差不多就是那个事故吧,受了点伤,精神力有时候不太稳定。”裴应野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并不把这当一回事,连过程都说得无比简洁。
“原来我们阿野……受过这种委屈。”季悬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皮敛了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需要安慰你吗?”
“阿野”这两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念出来,带着说不清的亲昵和……怜惜。
裴应野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捏死了刹车,悬浮摩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季悬整个人撞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知道是因为前面那个亲昵的称呼,还是因为后面那个暧昧的形容,裴应野的脖颈一下子烧了来,连带着耳根都红成一片。他忿忿地偏过头来瞪了一眼季悬,后者正若无其事地与他拉开距离,顺带整理了一下被撞乱的头发。
他知道一个Omega对Alpha说要安慰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暗示吗?
裴应野很想问季悬,却又觉得问了也无济于事。
对方一定有无数种理由搪塞回来,最后被搞得心猿意马的也只有他自己。
季悬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在周边四下一扫,说:“这里似乎不是回上城区的路。”
裴应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狠狠转回头,重新启动摩托:“……带你去吃饭。”
季悬似笑非笑:“还真要和我约会啊?”
裴应野抿了抿唇:“不然呢?你以为我骗他的?”
说完,将油门又加深了几分。
悬浮摩托最终停在了一个巷口,与酒吧所在那条街的喧嚣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上城区难以见到的、生活化的市井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勾人的香气,裴应野抬腿一跨下了车,指了指那家亮着暖黄灯光、门口摆着几张旧桌椅的店铺:“这边。”
店铺老板是个中年Beta,见到裴应野,熟稔地招呼:“来了?还是老样子,清汤和番茄?”
裴应野偏过头瞥了眼季悬,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和布局,硬邦邦地说道:“今天吃鸳鸯。”
然后便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沿街的位置坐下。
他们点的菜品很快上齐,一口鸳鸯锅摆在桌子中央,一边是翻滚的菌菇乳白清汤,另一边则是铺满海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的牛油汤底。
锅底被煮得咕噜咕噜地响,裴应野一个劲地从清汤锅里捞菜吃。
“这家火锅做的不错,整个首都星最好吃的就是这里。”他嚼着肉,含糊地说道。
季悬还当是他够不着辣锅里的菜,特意给他舀了一勺。
裴应野垂下眼,盯着碗里裹着辣椒末的肉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滑。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副壮士就义的模样,夹起一筷子显然已经煮得过火得牛肉,随意吹了几下,便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季悬清楚地看见,对面那双总是灼亮逼人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眼尾以惊人的速度飞起一片绯红,连挺直的鼻梁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原来不会吃辣。季悬想。
裴应野梗着脖子,艰难地将那片辛辣的肉囫囵咽下,随即抓起手边的冰镇饮料,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缓过劲,从被辣得发红的唇间挤出几个字:“……好、好辣。”
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得厉害。
季悬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神色,随即抬手帮他把喝尽的饮料补满:“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不用勉强。”
裴应野双目通红地看了他一眼。
季悬扫过他的唇,不着痕迹地用舌尖抵了抵嘴角,近乎是个暗示性的动作:“……肿了。”
“那天你亲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肿。”
他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情提到那天,让裴应野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比胃部还要滚烫的热意,顺着血流直冲头顶,连嘴角都好像愈发麻了。
可是季悬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变化,重新执起自己的筷子,从容地从红汤里夹起一片毛肚,在自己面前那碟油光锃亮的调料里滚了一圈,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裴应野舌尖抵了抵自己还有些刺痛的嘴角:“你不是嫌我技术差,还记得这么清楚?”
“连肿没肿都对比得明明白白。”桌子底下,他那条包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顶了顶季悬的膝盖,强势地插入了他的两腿间,“看来我那天留给你的印象,也算得上是刻骨铭心?”
“是啊。”
裴应野一愣,没想到季悬居然没有否认。桌下的腿不自觉地又往前顶了顶,几乎能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大腿的温度。
季悬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轻笑:“毕竟那样毫无章法、只会横冲直撞的小狗咬人,想忘记,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裴应野被这声“小狗”激得耳根发烫,正要反驳:“既然忘不了,就不要忘了,再给我亲一次就……”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先生,买支花呢?送给您的Omega。”
下城区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小孩,裴应野先前来的时候就遇到过几次。女孩的裙子洗得发白,挎着一个比她脑袋都要大上许多的花篮。
裴应野刚刚的注意力全在季悬身上,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后面接近了自己。
被小孩打断对话和被小孩听到自己在说虎狼之词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件更让他不快,但那个称呼又很好地取悦了他,于是含糊地“啧”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像是要找终端付钱。
季悬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女孩,目光依旧是平静无波,注意到到她裙子上陈旧的痕迹,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泛黄头发,并没有流露出常见的怜悯,只是轻声问道:“怎么卖?”
女孩比了个数字。
花篮里的那些花显然不够新鲜,甚至还有几朵蔫头耷脑,虽然包装得十分精致,但并不值得她喊的价钱。
季悬却没有多说,将自己的终端递了过去:“篮子里的,都给我吧。”
裴应野掏终端的动作停在半空,诧异地看着季悬:“你拿这么多花干什么?”
女孩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几秒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才手忙脚乱地将整个花篮递上前,并完成了收款。
到账的提示音响起,金额远远超过了那些花的实际价值。女孩看着终端显示出的数目,眼睛猛地亮了,对着季悬深深鞠了一躬,雀跃地说:“谢谢先生!祝您和您的Alpha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轻快地跑远了。
裴应野有时候真的很想给下城区的这伙人上一节《如何正确使用成语》的课程。
“这么一大篮子,等会带……”
他看着季悬认真地扫过那些蔫蔫的花,然后从里面挑出了几支相对完整的、花瓣边缘带着点蓝晕的,递到了裴应野的面前。
“……什么?”
“谢谢你请的这餐饭?”季悬撑着脑袋,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裴应野突然感觉自己被灼烧得火辣辣的胃,一下子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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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摩托驶回上城区,两侧的景色由混乱的市井逐渐变为秩序井然的流光溢彩。那几支带着蓝晕的花被裴应野小心地带回了宿舍,插进了清水瓶里。
当晚,季悬点开驻训地点申请的界面,毫不犹豫地在系统中输入了“北辰要塞”,并把截图同样发到了裴应野那里。
无论是裴应野给的“要选就选最好的”这个理由,还是出于那只或许与原主受伤有关的虫族与北辰要塞的联系,季悬都应该到北辰要塞走一趟。
只是因为他这个决定,原剧情中原本同样要到北辰要塞驻训的季衍失了名额,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还特意发了消息过来——因为季悬没有接他的通讯。
【这几天在情热期,没来得及恭喜二哥拿了第一!我已经把排名发给大哥看了,虽然他没有回复但也一定在为二哥高兴。】
【二哥联系大哥了吗,听说大哥现在在应将军直属的青鸟一卫,可以让他照顾你呀。】
季悬扫过他不厌其烦发来的信息,没有回应。
不过在出发的当天,刚和裴应野碰上,他就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裴应野被这句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因为我爸姓裴,母父姓应,他俩觉得自己的爱情情比金坚,必须要投射在我的身上?”
季悬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解释逗得眼尾微弯。
“笑什么?”裴应野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去碰他翘起的嘴角,又在半途生生忍住,转而摸了摸自己后颈,“这名字不好听?”
“挺好。”季悬敛了笑意,目光却仍带着未散的柔和,落在他脸上,“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远处传来登舰提醒的广播,两人随着人流走向登舰通道。舷梯收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星舰缓缓脱离港口,驶入璀璨无垠的星海。
舷窗外,星云如泼洒的颜料,遥远的恒星闪烁着冰冷又绚丽的光。
季悬站在观景窗前,裴应野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眼睛是亮的,神色间掩盖不住的惊艳,他凝望着远处的星河,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感慨宇宙的博大。
没想到有些人外表看起来云淡风轻,却也是容易感伤的类型?
裴应野插着兜,靠在观景窗边,直勾勾地打量着季悬,促狭地想。
漫长的星际航行在连续的跃迁中度过,直到巨大的北辰要塞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降落在要塞空港,这次北辰要塞的驻训学员只有他们两个。
裴应野轻车熟路地带着季悬到了分配点,接待他们的军官面带程式化的微笑。效率极高地核对完信息后,他无机质地念出两人的名字和分配部门。
“裴应野,青鸟一卫突击组。”
紧接着,军官的目光落在季悬身上,又扫了一眼终端屏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念道:
“季悬,物资调配处。”
裴应野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去,他眯起眼,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为什么他是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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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凉了,又到了想吃重庆火锅的季节[可怜]
说起来青鸟一卫和我第一本快穿里第三个世界攻指挥的队伍是同一个名字。因为实在起不来能叫什么了就这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