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制定的任务计划里并没有包括星舰上会有接应他们的人员, 但沈榷出现的时间太巧,两人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是否真的和任务无关。
听到了扎昆的询问,其中一名安保人员恭敬地鞠躬行礼, 解释了来龙去脉。
塞拉菲娜号处于灰色地带,不受管制, 但难免会混上一些奇怪的人。为了确保登舰旅客可以尽情享受这趟旅程, 舰上的安保人员时不时地对宾客和服务人员进行身份核查。
而沈榷就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个。
说来也不算冤枉, 马尔斯军校的学生大多都非富即贵, 沈首席更是出身大家, 即使尽力伪装成了侍者, 周身的气质还是难以遮掩,稍微在廊上一走, 便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巧合的是, 他提供的ID证件还真在检查时报了错。
“我们正在要求他出示更多证明,或带往安保室进一步审查。很抱歉打扰各位贵客的雅兴。”安保人员说道。
扎昆的目光在沈榷的身上停留,穿着得体的侍者低着头, 看不清神情, 手上戴着的手环扣到了最高的挡位,因此没有泄露出半点信息素, 让人无法分辨他的等级, 只知道是个Alpha。
“我看……”
然而他还没有对这位侍者下达处置, 就感觉到季悬自他的身后走上前来, 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眼前的Alpha。
“呵……”他发出一声轻飘飘地笑,随即伸出手, 用力地捏住Alpha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沈榷本来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正思考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冷不防地被掐住了下颌, 正要反抗,却对上了一双戏谑又熟悉的眼睛。
季悬的身上喷了香水,混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鼻腔。随意敞开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项链垂落,贴着他胸口的皮肤,任由走廊的灯光在上面流转。
季悬的手腕微微一偏,沈榷的脸便被迫使着左右转动,居高临下的目光里除了戏谑在没有别的情绪,甚至不带一点温度,像是在审视着一件拍卖品,无情又细致地端详着他脸上每一个细节。
裴应野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黑着脸站在季悬的身后。
季悬的手终于松开,在沈榷的肩上蹭了两下,转过头,对着扎昆露出一个困倦又恶劣的笑:“没想到在这艘星舰上,还能遇到这种货色。”
扎昆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顿时一沉。
季悬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指尖滑过沈榷的肩,勾住他的制服领带,用指尖绕了一圈后,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这个动作充满了羞辱性,像是在拽一条狗。
沈榷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不得不向前半步,脸上瞬间涌上了震惊和屈辱。
“我看你们也不用那么麻烦,这个Alpha我很满意,就直接带走了。”
两位安保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扎昆。扎昆是这次星舰上最大的客人,季悬既然跟他一道,那么地位自然也非同小可。虽然是为了保证宾客的安危必须行使的检查,但遇上这些贵客,也不是不能灵活行事。
只要扎昆开口,他们自然会放沈榷一马。
“林少爷,你这样……恐怕有人会不高兴吧。”扎昆阴晴不定地说道。
季悬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吃惯了野性难驯的,偶尔换换口味,尝点这种乖巧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况且,我们阿野应该不会介意有人和他一起伺候吧?”
被点到名的裴应野磨着后槽牙垂下了头,一副不敢忤逆他的模样。
扎昆的视线在季悬漫不经心的笑上和沈榷强人耻意的面容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裴应野愤愤不甘的脸上。
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少爷口味独特,我自然无权干涉。只是……底细不明的人,林少爷还是要小心一些,以免玩火自焚。”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缓,像是在刻意强调,生怕别人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觊觎之意以及“火”的额外指向。可季悬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拽着领带的手改为牵引。
“那么人我就带走了,各位让让?”
安保人员看向扎昆,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侧身让开通道。
季悬就这么牵着沈榷,招摇过市又旁若无人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裴应野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面色不善,看起来就像是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抢占了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一路无话,只有踏在地毯上的沙沙脚步声。直到进入了房间内,门板“啪嗒”合拢,阻隔了外界的一切。
季悬松开了扯着沈榷领带的手,脸上的轻佻退去,他径直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自己的手。
裴应野十分配合地在旁边给他挤洗手液,不要钱似的咵咵按压。
不多时,季悬的手心手背都布满了蓬松的泡泡,水一冲,便四处漂浮起来,或是在洗手盆中堆叠开一片。
“让你摸他。”裴应野凑在季悬耳边小声地说,见季悬终于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便扯下了毛巾给他擦手。柔软的毛巾强势地插入每一个手指缝隙,他臭着脸继续说道:“你看吧,手都要搓红了,自讨苦吃。”
不远处的沈榷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管先前被扯着领带走了一路的羞耻,他感受到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传来失重的感觉,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能借着检查房间内监控装置的举动来消解自己的反应。
季悬和裴应野每次回来都会检查一遍,所以看到沈榷这么上套,也就随他去了。
确认房间里没有多处新的东西后,沈榷回过头,对坐上沙发的季悬说道:“刚刚多谢。如果去了安保室,我不一定能逃过专业设备的检查。”
季悬面不改色,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抱歉,我无法透露。”
看来不是阿斯兰派来的人,那么就是其他要塞或是军团也在追查扎昆……或是星舰上的其他人。
“你去了凯斯军团。”裴应野突然开口,“怎么,他们也在追查扎昆?”
沈榷的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裴应野,又转向季悬。
“看来这位‘收藏家’的动静挺大,真是块香饽饽啊。”裴应野靠在季悬身后说道。
他的臂展范围很大,乍一看像是把季悬搂在怀里一般。作为与后者还有着明面意义上的婚约的沈榷,此时的面色着实不算好看。
裴应野故意朝他扬了扬眉,说道:“以你现在这个身份,恐怕等到了贝尔海姆星都没办法接近扎昆,虽然不知道你们调查到什么程度、具体的目标是什么,但我的建议是,联络你的上级,让他跟我们合作。”
其实裴应野极其不想理会沈榷。他的本能已经在叫嚣着让他把这狭小空间里的另一个高等级Alpha驱逐出他的领地,但为了最终的任务,成熟的小裴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忍耐一会。
沈榷在短暂的半分钟内飞速思索现在的情况。以刚刚季悬与扎昆的互动看,如同裴应野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比自己更接近扎昆。
他皱着眉,警惕又试探地问:“你们……”
裴应野直接回答:“我们是奉应寻的命令来的。”
沈榷再次沉默。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三人瞬间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应野无声移动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随即对季悬做了个口型。
是扎昆的人。
季悬脸上立刻挂上了骄纵的面具,他对着沈榷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沈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忍着混乱的情绪,走到沙发旁。
季悬把他往下一拉,沈榷顺着他的力道跪下,季悬的腿往外一伸,虽然没有碰到他,但从门口看,就像是踩在他身上一般。
“谁啊?”季悬不耐烦地说道。
“林少爷,扎昆先生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阿野,你下去,开门。”
裴应野把自己的领口扯得松散,头发也撩得凌乱,一阵模拟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秒,他满脸不悦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季悬在赌场见过的熟面孔,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他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裴应野,又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投向屋内——季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着烟吞云吐雾,脚下踩着那个Alpha侍从,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暧昧又讨好的笑。
“扎昆先生吩咐,让我把这些小玩意送给林公子,愿您和您的新宠物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裴应野接过托盘,朝着季悬的方向展示。
束缚带、药剂、软鞭……季悬挑了挑眉,把烟头朝沈榷手心一抖,笑着说:“代我谢谢扎昆先生的好意。”
“是,那我就不打扰林先生雅兴了。”随从再次鞠躬,退后一步。裴应野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季悬脸上的轻浮瞬间退去。
他抽走了沈榷手上的透明烟灰缸,放回茶几上。
“人还没走。”裴应野把托盘放下,无声说道,“他的癖好还真挺变态。”
沈榷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接下来怎么办,就听季悬笑了一声,随后,他不知何时拿起那条软鞭,用力一甩——
沈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鞭子抽在了沙发的靠枕上,裴应野手中的终端里配合地放出了一声AI模拟的闷哼。
“这就怕了?”季悬嘲讽地说道,不知道是在影射沈榷,还是单纯的表演,“躲什么?这么胆小?”
沈榷僵在原地,无所适从。
但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的季悬……冷酷、且漂亮。
好在两人也不指望他能演出什么来,裴应野放出早就准备好的AI音效,完美替他们演过了这场戏。门外扎昆的人停留了四五分钟,确认了里面的游戏正在愉快进行,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裴应野关闭了终端里的声音模拟,冷冷地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沈榷。
季悬把软鞭丢回托盘,重新到洗手台洗过了手。回来时,沈榷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确认了他们确实是应寻派出的后,简单地把他此次的任务目标告诉了二人。
他确实是为了扎昆来的。但凯斯军团并没有青鸟卫查到的东西深,他们是为了另一批货物才混入星舰调查,除却沈榷外,星舰上还有他的其他同僚,分布在不同的甲板。
“我可以和你们合作。”沈榷说道。作为星舰上所有行动的负责人,他有权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季悬和裴应野对于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察觉,必要时给予协助,就已经足够。
沈榷看着坐在沙发中心的季悬冷淡地对他下达了“指令”,而旁边的裴应野除了偶尔补充几句,就再没发表过意见。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虽然早就对他们的关系有所猜想,在全域模拟中也见过相似的场面,但此刻的这一幕,不管是季悬的游刃有余,还是裴应野的唯命是从,冲击力都来得远比之前的要大。
掐着下颌他的手、冷淡审视的目光、欺骗扎昆耳目时伪装出来的倨傲……原本都是他即将拥有的东西,可现在却已经远去。
沈榷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房间。
只记得房门关上的最后一眼,越来越窄的门缝里,他似乎看到裴应野抬手搂住了季悬,亲密地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沈榷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门内,裴应野的手臂虚虚搭在季悬腰间,是一个想搂、又不敢太得寸进尺的姿势。他的脑袋抵在季悬的肩窝,浑身的攻击性刻意收敛,毛茸茸的头发蛮横地蹭来蹭去。
“一个两个的都阴魂不散。”说话时,虽然带着故作的委屈和嫌弃,但还是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季悬没有拆穿他幼稚的把戏,只是抬手托起他的脸,说道:“在我脖子上弄出点痕迹来。”
裴应野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指令。
季悬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有趣,轻笑着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怎么,不会啊?前面调AI调得那么激烈,没想过明天要怎么逃过扎昆的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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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