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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Vow
作者:snuggle
文案
十一岁那年,程南在盛夏阳光里牵着父亲的手走进别墅前厅刚站定,听见男孩雀跃清亮的声音,转身看见五岁的钟尘宁浑身是草屑,从大门外边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有着黑白棕三色毛发的小狗,人跟狗都特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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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年下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南,钟尘宁 ┃ 配角:闻一冬,钟天启,鹿思锦 ┃ 其它:HE
一句话简介:3w+
立意:突然想写点狗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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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海水的触感很模糊。
波浪一层层卷来,有着很暧昧的温度,水波荡漾间忽冷忽热,水声也是一阵清晰一阵嘈杂。
天空非常蓝,蓝到发紫,没有一丝云彩,像是假幕布。
他躺在海水里,纹丝不动,直到一声又一声逼近的叩响声终于惊动了他麻木的眼睫。
程南猛然掀开眼帘。
“南哥,你真的不是晕船吗?”
“没有,只是昨天有些着凉了。”程南关上房间门,接过闻一冬递来的矿泉水,虽然眉眼间有些刚脱离睡意的疲倦,但犹带笑意。
他们俩在海上游轮的走廊里并肩行走,外界已经昏黑,海水温和涌动,天幕暗蓝。
游轮上灯火通明,闻一冬转头看看经过的那些房间,忍不住道:“哥你以前有参加过这种海上的宴会吗?我头一次来,感觉有点刺激。”
程南笑着看他一眼:“我也是第一次。”
他们俩是代表所属公司来参加苏恩和钟裕两家企业合办的晚宴的员工,表面上说是企业交流,其实就是这俩国内房地产巨头分别所属家族的聚会。
孙家和钟家,两家代表的个人财产无法估算,家族成员基本都是各领域里厉害的主。
“我知道这次要来的时候还不乐意来着,”闻一冬挠挠头,“话说南哥你昨天干嘛了?怎么会着凉的。”
这小子的思维跳跃性是程南深知的,他很平静地回了个问题:“怎么不乐意来呢?”
晚上在阳台里发半天呆导致感冒这事太丢脸,不能说。
闻一冬直接跑偏回去:“因为本来能有三天假的嘛,我都想好要去哪里玩了,结果参加完这个晚宴就只剩一天假期可以支配了。”
程南颔首:“确实。”
晚宴于游轮的宴会厅中举行,程南和闻一冬在入口出示过身份,进入大厅跟公司的其他成员汇合,于餐桌边落座。
虽说是宴会,形式却像是文艺汇演,有主持人进行活动介绍,还有各种明星登上宴会厅一侧的舞台进行歌舞表演。没怎么亲眼见过这种场合的人们都挺高兴,鼓掌互动很活跃。
程南听着现场音响中传出的音乐,觉得机器效果不错,他对桌上的水果和食物兴趣不大,转而拿起闻一冬刚才给他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水。
宴会结束后,大部分人都被带领到露天甲板上继续小宴,边品尝服务员提供的葡萄酒和小甜品边欣赏夜间海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远处的天空海水交际处浑然不清。
游轮甲板上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即便少了城市里的车水马龙,也依旧充满烟火气息。
程南跟公司同事们共处一隅,在甲板的音乐声中闲聊。
“刚才坐在宴会厅靠前那桌的人你们有注意吗,好像就是苏恩和钟裕各自的领头人吧?”
“我看到俩帅哥。”
一个人笑出声来:“那应该是他们两家各自董事长的儿子,一个去年刚满三十,一个二十四,都正值壮年啊,咱这种拖家带口的比不得。”
程南垂眼望着海面,抿嘴不言。
闻一冬搭了句腔:“他俩应该都有对象吧?”
“说不好有几个喔?事业有成年少有为,追求者排着队的吧。”
“不至于,苏恩和钟裕要管的事多,他们俩都是管理层的,应该是忙得要死。”
“都是精英人士,时间安排没那么离谱吧,日程应该也有秘书帮忙安排,我觉得还是可以浪一浪的。”
“苏恩那个不说,钟尘宁经常跟女明星传绯闻,估计床上人挺多哦?”
他们几个人所在的公司多少跟钟家有点干系,公司里的人平日没事就喜欢八卦一下钟家人。程南眯了一下眼,觉得这八卦情景似曾相识。
闻一冬乐了,拍了说话的男同事一下:“那是狗仔把他当块肥肉可劲追,他们钟家旗下好几家经纪公司,本身就跟演艺圈联系密切,连钟家老头子都被人传绯闻。”
“老头子也不至于吧,人家才五十几岁。”
“还是业界有名的妻管严,我每天都能被那俩夫妻在微博的互动乐半天。”
“你说到微博我倒是想起来了,钟尘宁也有微博,但没发过什么东西,跟他爹一天几条转发的德行截然相反。”
“我记得钟尘宁的微博粉丝比大部分明星都多来着?怎么会没几条微博呢?”
闻一冬拿着手机递给他们看:“喏,只有一条原创微博,其他的都是转发。”
“这是哪里的海?”
“钟家在海边有别墅,估计是私人沙滩。”
“等等,这都是六年前的微博了,他除了这张照片,之前之后都没发过东西?”
闻一冬的拇指滑了滑手机:“没,就这一条。”
“六年前他十八岁吧,这片海估计有什么纪念意义。”
“嘿,林家的丫头也满十八岁了,钟家跟林家关系不错,我有一些想法。”
有人乐了:“你谁啊就有想法了?”
闻一冬把手机装回裤子口袋里:“意思是联姻吗?”
“对,林慎貌似挺喜欢钟尘宁的。”
“不好说,林慎不是还有个大她两岁的哥哥吗?”闻一冬歪歪头。
“林谨怎么了?”
“联姻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钟尘宁就只能喜欢女的?”闻一冬笑着抬手指了某个方向一下,“你们看那边。”
几个人都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来往人影中看见甲板另一边并肩站着的两个男人。
“孙玺俞?”
“孙…就是孙家那个?旁边是秘书吗?”
“谁一直看着秘书说话啊。”闻一冬笑得有点狡黠,“我觉得是男朋友。”
“靠,你真敢想。”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一个女同事抿了一口酒,“看起来关系很不错,不过也可能是朋友。”
“这跟钟尘宁喜欢谁有什么关系,我是觉得他娶林慎就差林慎家长表态了。”
闻一冬耸耸肩:“你说得对。”
然后他转头看程南:“南哥,回房间吗?”
『tbc.』
☆、CHAPTER.02
程南一句话没说,也滴酒未沾,此刻才将视线从孙玺俞那边收回来,颔首:“嗯,回去吧。”
他们俩在甲板上寻找离开的方向,穿过聚集的人群,走到靠近甲板边缘的地方,程南转头跟闻一冬说着话,心想这船上也挺平稳的,怎么老觉得头晕,难道他真的有点晕船?
小时候不这样的啊。
这时候游轮产生了一点小弧度转向,程南听见一旁传来一声娇俏惊呼,扭头看见一边甲板扶手附近朝他扑过来一抹靓影。
程南停下脚步扶住对方,闻见一股清雅芳香。缩他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来,脸上一抹霞红。
这张脸程南有印象,就是方才几个同事论及的林家丫头林慎。林家是钟家素来交好的家族之一,林慎身为林家企业掌权人的小女儿,出落得极为玲珑玉润。
林慎小声道着歉站直身,程南浅笑着表示没关系,忽而听见他身后的闻一冬出声道:“钟总好。”
程南的视线继续停留在林慎脸上片刻,才抬起。
林慎跌过来的方向走来一个男人,身穿一席银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着,一段脖颈跟脸一样白皙如玉。他低头跟林慎对视一眼,撩起眼皮看向程南。
这么一对璧人在面前,程南却无心欣赏,只感觉自己全身绷紧起来,几乎连筋骨都要立时发出挤压的声音。近秋时节,一股子凉意自脚底顺着腿肚往脊背上探,程南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起来。
钟尘宁没什么神情,双手随意挂在西裤口袋边,目光也只是轻飘飘落程南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我先回妈妈那边啦钟哥哥。”林慎跟钟尘宁打了个招呼,朝程南眨眨眼:“谢谢你哦帅哥。”
身穿米白礼服裙的林慎踩着小高跟款款离开,程南收回视线转身看闻一冬,欲要开口说话,一旁自出现以来未曾开口的人先于他说话了:“程南。”
钟尘宁的声音是好听的,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有辨识性,如今成熟许多的声线不知能令多少怀春少女为之沉醉。
但程南恍惚间错以为眼前一黑,下意识朝钟尘宁看过去。
钟尘宁:“好久不见了,方便叙旧吗。”
程南还没开口,闻一冬先出声了:“原来南哥认识钟总啊,那你们俩慢慢聊,我先回房间了。”
程南有点茫然地看着闻一冬开溜了。
接着程南又茫然地跟着钟尘宁回了对方在游轮上的贵宾房,跟普通客人的房间不同,钟尘宁的房间跟陆地上的高档酒店房间是一个制式,有个电子设施一应俱全的会客厅。房间地板都被花纹繁复精致的地毯覆盖,镂空木雕墙后摆着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单独的淋浴间外还有一个圆形大浴池。
放满热水的浴池。
看这架势是打算宴会结束就回房间泡澡,那么应该不会跟他多说什么。
钟尘宁只开了床顶暖灯,进了房间便脱掉西装外套直接扔床上。
程南是跟在他后边进来的,打量几眼房间,犹豫一会儿还是把门关上了。
上身只穿着衬衫的钟尘宁侧回身来看他,还是很平静:“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程南望着他正大脑空白,忽觉一阵晕眩,他后退一些扶住门边的墙,蹙眉低头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站在原地的人。
钟尘宁一直面无表情。
晕眩始终盘旋在程南脑际,他分不出心去琢磨原因,只是勉强自己跟钟尘宁对视,平稳吐出话语:“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反复挣扎了十五年,觉得这是最能让钟尘宁对他失望的回答。
但是刚说完话,更加猛烈的眩晕袭击了程南的心神,仿佛有柄无形的闷锤朝他全身狠力一击,以至于他颓然靠上房间门,抬手按住额头,意识到四肢都有些无力支配。
不对劲。程南感觉呼吸都费力起来,他眯眯眼,连对眼下寸步难行的境地感到慌乱的心力都没有。
“既然没有话要说,那就不说话好了。”钟尘宁靠近了他。
程南勉强仰起头看他,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
比较清醒的意识里,最后的画面是钟尘宁将他推进满浴池热水里,水汽散乱,水声晃荡,反射到天花板上的水面波纹不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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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晨光无限,游轮已经抵达港湾,船上的客人们纷纷经由通道返回陆地。
“南哥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闻一冬笑着看说话的人:“他跟我说了,家里有事,所以先走一步。”
“他不是一个人住的么,能有什么急事啊,难不成家里起火了?”
闻一冬:“……能不能想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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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是被浑身酸痛唤醒的。
眼睛也痛,抬起来揉眼睛的手臂也酸,那感觉真像是被几个摔跤手摔了一整宿,骨头都像是散架以后重新拼好似的,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每一处关节仿佛是生了锈,动起来酸涩到让人产生能听见吱嘎声响的错觉。
“……”程南睁开摸上去有点肿的眼皮,双眼无神地对着陌生且奢华的天花板发半天呆,支着柔软床垫把上身给撑起来,只是完成了这么一个简单动作,他感觉一半生命力都被消耗完了。
被子下没穿一点布料的他自己,很大一张纯白的床,空旷的酒店房间。
不是昨晚游轮上的那个房间了。
程南低头掀起被子打量自己的身体,目光所及的皮肉上随处可见暗红斑迹或者淤青痕迹,手臂和腿的某些地方也有着呈齿状分布的浅色血点。
他可不是什么疤痕体质,能这么糟糕完全是某人的功劳。
程南真希望钟尘宁是揍了他一晚上。
昨晚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散,虽然头痛但意识清醒,程南没找到任何属于自己的物件,只能挣扎下床,懒得找房间里的拖鞋,直接赤脚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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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晕眩如果是药物作用,一定不会是船上食物的问题,更遑论他因为没胃口根本没吃什么东西。程南拆了洗脸台边的洗漱用具包装,拿出牙刷牙膏进行一番操作,开始边刷牙边复盘昨晚。
思来想去,也只有闻一冬给他的那瓶水可疑。程南在晚宴期间喝了大半瓶水,离开的时候直接将水瓶留在桌上了。
……是闻一冬有问题,还是闻一冬无意间被人利用了?
程南漱完口,撑着洗脸台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入眼便是锁骨肩颈上各种痕迹。他肤色偏苍白,那些混乱印记无比显眼。
算了,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程南暂时放弃思考前因,弯腰放水接了一捧往脸上扑,刚揉搓完眼睛鼻子,浴室外传来房门解锁的声音。
程南僵住身体,直起腰对着自己坦诚在空气里的身体沉默两秒,转头看着浴巾,忽然觉得或许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不明显的脚步声过了片刻才响起,直接朝浴室过来了。
程南满脸是水地转头,视线直接撞上走到门口的人。
钟尘宁浑身正装,只有领带被稍微扯松了一点,那感觉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
想到自己□□,程南一时觉得这场面滑稽到没话形容,他转头想取毛巾擦脸上的水,钟尘宁却跨进浴室抓住他手臂,把他按进怀里。
程南这时候才觉得嘴也痛,可是钟尘宁并不体谅他。
或许他确实不值得被体谅。
不被原谅反而令人感觉释怀。
钟尘宁很会接吻,程南闭着眼想挣扎,但脑袋后面和腰后面的手是依然陌生的宽厚炙热,让他无法发力离开。
他不认识现在的钟尘宁,他也不清楚是谁让钟尘宁变成这样的。
可能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想面对。
钟尘宁停止对程南的纠缠,依然把人按在怀里,只是抬头拿拇指按住程南的唇角。
程南垂下还挂着水珠的睫毛,没看他。
“不乐意多看我一眼?”钟尘宁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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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至九岁期间的钟尘宁,都在热切渴望着程南的注视。
彼时的少年是一切美好词汇的集合体,明媚,活泼,温柔,可爱……程南无法停止对他的偏爱。但是如果他没有那么喜欢钟尘宁的话,或许他不会离开的;如果可以再自私一点,他该死皮赖脸留在海边那栋钟家别墅里。
其实程南已经不太记得十五年以前的钟尘宁了。
“南哥。”
程南坐在办公椅里,抬头看旁边的人。
闻一冬有些好奇地看他:“你被人揍了?”
程南想了想自己衬衫领口里缠着绷带的脖子,以及憔悴面容上肿着的嘴角,觉得闻一冬的猜测很合理。
他怎么就不是被钟尘宁揍了一顿呢?
“吃错东西过敏了。”程南随便想了句解释。
连声音都还是哑的,哈。
“那太惨了。”闻一冬很同情地在他办公桌上放下一颗奶糖,“注意身体。”
程南看一眼他转身离开的身影,低头盯着那颗糖沉思。半晌,他抓抓头发,放弃追究一切跟游轮那晚有关的事。
反正钟尘宁放他回家了。
那天醒来后,他一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钟尘宁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没多说什么,让酒店服务员把他干洗过的衣服送来房间,衬衫是新的,想想也知道原因。程南从钟尘宁手里拿了自己带上游轮的东西,随后便被司机送回了家。
行吧,钟尘宁知道他住哪里真是毫不令人意外。
那之后很多天,钟尘宁都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程南带着点侥幸心理地想,会不会这人报复他一晚上就觉得没意思了,就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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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感觉自己是被这十五年的时间麻痹了,刚开始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对海边那个少年的思念,哪怕要为了生存奔波忙碌,在身心疲惫的夜里还是会想起钟尘宁漂亮的笑脸,并因此而安心入眠。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够梦到那样的少年。工作已经稳定下来,生活已经不像刚独立时一样艰难困苦,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才不再留恋最开始的美好?
几年前的某个早上,程南从床上坐起来,忽然意识到少时的钟尘宁不再入梦,稀缺的片段里都是模糊的脸,他无法再见到那时候挚爱的少年。
当时的心情真是糟糕,离开钟尘宁之后,他头一次那么崩溃,崩溃之后就麻木了。事后回想起来,还会对自己的崩溃感到莫名其妙,不用伸出手都知道抓不到的人,他怎会跟个坠入谷底的雏鹰一样哀哑嘶声。
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他已经离开那片海了。
尽管内心这么觉得,但他其实还是无法挪步地赖在那片海水里,直到钟尘宁在甲板上出现,硬生生将他从海水里拽出来,扒干净了扔到沙滩上暴晒。
无数窒息暧昧的梦境,都在重演那一晚的抵死缱绻。做梦的次数多了,程南又陷入新的麻木,甚至偶尔还能感慨一下,比如自己的身体原来还挺软的,大腿能被压到离上身那么近;比如钟尘宁的肩背真宽,身上肌肉也漂亮。
再比如游轮贵宾房的墙上也有很漂亮的烫银花纹,地毯踩着挺厚但实际触感有些粗糙,用力摩擦也会令皮肤生疼。
又或者是感慨游轮房间里的物件怎么那么齐全,能够支持钟尘宁换着花样玩他。
其实程南也不是很想对这些狗屁细节那么印象深刻。
他本来对钟尘宁手下企业接触的圈子里那些桃色交易的传闻不是很有感触,遭罪那么一个晚上也算是见一番世面。主要是钟尘宁真的太熟练了,程南无法不觉得这是耳濡目染的结果。如果钟尘宁没有在别人身上实践过都能把他搞那么惨,那会是因为什么?
程南不敢想了。
『tbc.』
☆、CHAPTER.04
跟钟尘宁的第二次碰面比游轮上的第一次更荒唐。
程南半夜在床里朦胧醒来,支棱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水,侧身躺回去的时候瞧见仅隔半臂远的另一边床上隐约躺着个人,他只看看对方在昏暗中也明显的皮肤,便回归梦中。
没过一会儿就醒了,被压在被子里,身上睡衣乱七八糟,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在耳畔。
程南立时清醒得不能更清醒,满腔惊诧警觉在意识到夜袭他的人是谁后跟被针扎的气球一样迅速崩散。
这小子跟谁学来的入室强*?
程南哭笑不得,也提不起力气反抗,任由钟尘宁翻来覆去搞他。
翌日早上,程南按停手机闹铃,半支着上身后仰脑袋对着天花板看半天,才低头看只躺着他一个人的床,一转头,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透明的液体和一个拆开的盒子,这俩东西他认识,但陌生。
程南思考片刻,起身去查看卧室里的垃圾桶,看了两眼便转身离开。
他这回对脖子上痕迹的处理很敷衍,随便贴了个创口贴便去上班。闻一冬肉眼可见地对他的创可贴感到好奇,程南选择性忽视了。
闻一冬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与程南在一个办公室共事两年,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游刃有余,很快便成为部门人机关系链的一环。程南本来只当他是天生会交际,如今看来估计别有隐情。
毕竟那天去游轮的公司同事五六个,闻一冬干嘛只给他一个人送了矿泉水呢。
想的越多越头痛,程南放弃思考了。
办公室的人商量去酒吧消遣的时候,程南也一并参与了。
酒吧里很吵,人很多,灯光闪烁,音乐劲爆。
程南确信自己在四五年前还非常避讳这种醉生梦死的场合,但现在却能心情平静地跟其他人一起坐在卡座里,望着那些在酒吧T台上舞动的身影,很臭屁老头地在心里感慨年轻人好体力。刚满三十岁应该还算年轻?但一跟周围的年轻人作比较,程南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落后了,老是不懂那些备受追捧的新奇事物,并且也提不起兴趣去了解。
他本身还是更喜欢清吧,听着安静平缓的音乐,或者听驻唱的人在伴奏中沉缓献声,喝点不那么富含酒精的饮料。不过边听着同事扬声感慨人生边靠在座位里对着躁动人群发呆也不错,反正一起来的人知道他没有高谈阔论的兴趣,无人打扰他。
今晚不走运,有人走到座位里的程南旁边,俯身将手放到座椅扶手上,在富含鼓点的音乐声中对程南说话:“有兴趣喝一杯吗?”
程南支着脸抬眼对那张陌生的脸看了片刻,冷漠启唇:“我酒精过敏。”
注意到他这边动静的几个同事听闻这话,一时无言。
闻一冬乐了:“帅哥,他有对象的,缺人喝酒的话来跟咱们几个碰几杯?”
陌生男人直起身,礼貌谢绝闻一冬的邀约,转身离开。
程南的目光移到对面,闻一冬对他举了举杯,笑道:“不用谢。”
几个同事都乐了,不是说闻一冬反应快就是说程南男女通吃。
程南觉得好笑,他把视线往酒吧里随便一放,开始胡思乱想。
“我到现在都不相信南哥没谈过恋爱,”闻一冬拿着酒杯瞅程南,“老是能吸引陌生人注意,人家还会很积极地过来搭讪。”
另一个同事笑道:“然后每次都被南哥干脆拒绝。”
“绝啊南哥,肯定是心里有人吧?”
程南神情平静,直起身拿起桌上杯子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又靠回原处,继续对着酒吧里发呆。
他蜷着手指拿指背支着脸,又想起那个盛满热水的浴池。
崩到水里的衬衫扣子,估计早被游轮的服务员收拾进垃圾桶了,跟他那件衬衫一起。钟尘宁给他的那件新衬衫,他从酒店穿回家后挂进衣柜,再没看过一眼。
明明钟尘宁无论是在那晚开始的时候还是过程中都多少有些粗暴,也总是带着强迫性质地支配着他的身体。哪怕程南在意识模糊间因艰涩难忍的疼痛淌出泪来,吻去泪水的人也未曾温和半分。
但最后,钟尘宁却还是揽他在怀里,用花洒细致淋净,用手指抹净他全身里里外外;拿毛巾擦干净多余的水分,又将他抱回床上。
彼时的程南还未脱离那莫名的晕眩,如同脱线人偶一样瘫在钟尘宁怀里,意识不清间察觉到吹风机的动静响在脑袋周围。钟尘宁拨动着他的发丝,时不时变换着吹风机的方向。
暖风拂过耳尖的感觉,吹风机的嗡嗡噪音。
钟尘宁胸腔里传来的动静。
酒吧里还是很吵,程南眨了一下眼,从缥缈回忆里分神回来,一刹那间注意到朝他这边走来的人影。
他刚才发呆时一直望着的方向是吧台附近,很多人或站或坐聚集在那周围,所以程南也没发现,靠吧台边站着的人里有一个本不可忽视的家伙。
钟尘宁的衬衫袖子皆挽到手肘,左手的金属表带在光线中反着亮眼的光。
程南在他走到面前时才仰起头,跟俯视他的人对视,脸上依旧没有波澜。
“钟总晚上好啊。”
还得是你啊闻一冬。程南转而看闻一冬,只觉得好笑。
几个同事反应过来,忙不迭跟钟尘宁打招呼。但他们都想不太明白,平日里根本见不到面的人,这时候过来干嘛。
钟尘宁颔首,俯身对卡座里无动于衷的人说话:“程南,跟我来一趟。”
甚至怕酒吧里噪音大,特意弯腰来说话。程南有点遗憾,这是不能装作听不见的意思。
几个同事目送程南跟着钟尘宁离开,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齐刷刷去看闻一冬:“南哥跟钟总是熟人?”
闻一冬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耸耸肩:“不清楚,有可能吧。”
程南在约莫十几分钟后才回来,钟尘宁不知去向。
程南应付了一下同事们的好奇追问,便继续端着酒,窝卡座里安静啜饮。
闻一冬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他有点乱的衬衫领口。
『tbc.』
☆、CHAPTER.05
几个人商量着打道回府的时候,程南一个人留下了。闻一冬走出酒吧,跟几个想散步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赶着回家,准备打车回去,于是其他人便跟他告别,离开了酒吧。
闻一冬收起手机,走到酒吧附近站在不显眼的角落,取出一根烟点上。
没过多久,程南从酒吧门口出来,还未走几步,便被跟着他出来的钟尘宁握住手臂,直接朝停车场的方向过去了。
闻一冬抖散几点烟灰,又把烟放回唇边,橙红色的光亮在烟身末端燃烧。
他轻吐出一口烟,抬头望向混杂了城市光污染的昏黑天空。
“一团烧了十几年的火,和一根干枯十几年的柴,真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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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真是神奇的现象。
天气晴朗的时候,明亮的阳光从室外鱼贯而入,又因为室内各种物件产生漫反射,反射出来的无数道光线最终交织成一个温暖柔和的世界。
很久以前,钟尘宁趴在他身上睡午觉的时候,程南眼里的房间也是这样的。
“你在想什么?”
程南猝不及防从喉咙里闷出来一声惊诧的喘息。
他目光聚焦正过脸,钟尘宁的脸就在他面前。
这么美好的晴天,程南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被钟尘宁关在房间里沉溺于难以启齿的缠绵,还是在他自己家里。
讲真的,能有律师对他施以法律上的援助吗?这人都不请自来他家里好几回了,而且挑准了他有空的时候。
姿势不舒服,程南蹙眉轻微挣扎一下,在钟尘宁凑近来的吻中抛却了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他一个共犯是想要什么法律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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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走吗?」
钟天启跟妻子并肩坐在沙发里,看着对话对象。
十五岁的程南就坐在他俩目光汇集处,年幼的脸很平静,说话态度也是:「是的。」
鹿思锦拿手肘轻轻怼了钟天启一下,神情有些不愉。钟天启无奈地看着程南,试图理解这小孩的想法:「怎么会是这种决定呢,离开这里,一个人在外生存?」
「留在这里,我肯定没有生活上的问题。」程南望着他们夫妻俩,「这里的人都很好,我都很喜欢。」
鹿思锦温柔地问道:「那为什么要走呢?」
「我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父亲,另一部分是安宁的喜欢。」
程南垂眼,放在腿上的手交握到一起,那是不安的动作。
「父亲不在了,我本来就应该学会独立。虽然我想一直陪着安宁,但是那也有可能无法实现。」
两个大人静静等他下文。
程南抿抿嘴,眉眼间多了些悲伤:「我也不清楚要怎么说,但是如果他不需要我的话,我就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有自信一直喜欢他,一直陪在他身边,但是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很好的人,我总是觉得自己很自私。」
钟天启挺好奇:「为什么这么说?你哪里自私了?」
「我因为他喜欢我而沾沾自喜,也会因为他的忽视觉得寂寞。」程南挺直着背坐在原处,低着头仿佛是什么受审犯人,「可是他才九岁,他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他的世界会越来越大,他的前方会是光明坦途。」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怎样,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把他从脑子中拿走的话,就会两眼一抹黑。」
程南闭上眼:「这样的我不配陪伴他,他应该去遇见更优秀独立的人,不需要我这么有依赖心理的家伙。」
钟天启的神情在倾听他话语的过程里渐渐变得严肃:「你为什么会依赖他?我和思锦不也是可以依赖的对象吗?」
程南静默半晌:「不清楚,可能是我太喜欢他了,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无法肯定他以后会不会有更喜欢的人,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能不能接受,我觉得自己很恶心,这样犹豫是不配守护他的。」
钟天启沉思很久:「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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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的人生算不得安稳,十岁之前他都跟父亲相依为命,虽然日子清贫但胜在互相依靠有份守望。十一岁的时候,程南被进入钟家工作的父亲带进海边别墅里,然后没过两年,程南的父亲因意外事故去世了。十五岁的时候,程南离开了钟家。
十一岁那年,程南在盛夏阳光里牵着父亲的手走进别墅前厅刚站定,听见男孩雀跃清亮的声音,转身看见五岁的钟尘宁浑身是草屑,从大门外边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有着黑白棕三色毛发的小狗,人跟狗都特别漂亮。
几个大人都去看钟尘宁,钟尘宁抱着狗跟程南对视片刻,跑过来,将怀里的小狗递给程南,仰着脸笑得特别灿烂:“你要抱抱它吗?”
后来鹿思锦抱着名为“Vicky”的伯恩山犬,笑着跟程南闲话:“接这孩子回来的时候,医生建议在它满六个月之前要带它去跟别的狗玩,结果安宁比它还活泼,天天跟它在草地上滚。”
Vicky和钟尘宁都在打瞌睡。程南抱着钟尘宁,伸手摸摸Vicky的脑袋。
其实钟天启只是抽空问了一嘴程南未来的计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也不是那种要赶程南走的态度。但是程南思考了一段时间,给出了“离开钟家”的答案。
钟天启和鹿思锦这对夫妇一开始很不理解,经由程南一番自我剖析,竟同意了他的选择,并答应帮他瞒着钟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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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又惊醒了。
他感觉做了个很长很煎熬的梦,但是一看时间又没过多久,甚至身体酸涩滑腻的异样感还是新鲜的,钟尘宁把他放在沙发里,并没有清理他的身体。
等会儿傍晚要回部门开个会,得出门了。
头有些痛也有点昏,身体感觉提不起劲。
程南起身离开沙发,刚朝浴室走了两步便被抓住,一股力拽着他跌回沙发里,钟尘宁把膝盖压上沙发,低头看他:“去哪?”
程南开口的声音便是沙哑:“我等会儿要去公司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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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
钟尘宁:“周日晚上开什么会?”
“有事要商量。”程南侧身避开他,欲要二度起身。
还没站起来就被钟尘宁一只手按住了大腿,程南抬头看他。
天色不亮,钟尘宁面部轮廓却分明,眼窝里的眼睛盯着他:“不准去。”
说罢便俯身吻了下来。
看这架势是要继续不久前刚结束的事,程南心下骇然,撑不住身被压躺回沙发,钟尘宁顺着他唇角吻到下巴。
“我真的有事。”程南抓着他的肩膀,皱眉。
钟尘宁悠悠抬眼看他:“那你就挣脱我。”
程南蹙着眉,一声不响地看着钟尘宁解开他没扣上几颗的衬衫扣子,没再有大幅度挣扎。
周一早上到公司,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约好昨晚一起开会的同事并没询问程南为何缺席。
后进办公室一步的闻一冬看见了程南:“喔南哥你来了,那个是咱们昨天晚上琢磨出来的最终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程南拿着文件转身看他。
闻一冬神态自若:“你昨天不是临时有事么,都解决了吗?”
有几个同事也在办公室里各干各的事,程南看了闻一冬一会儿,心里叹着气坐回办公椅里:“解决了,谢谢你们。”
有个同事探头看他:“南哥,要不你搬家呗,邻居老找你麻烦很不方便吧?”
程南笑了笑:“还好。”
闻一冬帮他打的圆场真是完美到程南不好意思跟这人说破什么,估计闻一冬跟钟尘宁多少有点联系,程南不想管。
刚跟钟尘宁重逢那会儿,程南预感到之后的碰面,琢磨过要怎么应对钟尘宁的纠缠。
他觉得钟尘宁大概是恨他的,所以才会不顾及他的感受,以有羞辱性质的方式对待他,等钟尘宁泄完愤,应该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思来想去,程南觉得他干脆别反抗了,就像个人偶一样没羞没臊任钟尘宁摆布,有谁会对不会给予情感回应的玩物一直保持兴致?况且钟尘宁的人际圈子肯定不小,哪里缺人玩?
十几年的独自生活,让程南习惯去考虑最坏的可能性。更何况他也不了解现在的钟尘宁,自然不敢乐观。能在自认为最差的情况下考虑出相应的应对方案并付诸行动,程南忍不住又觉得自己没准是乐观的。
如果选择了悲观的那一面,他不会在钟尘宁面前克制自己的。
钟尘宁在程南生活里的出场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程南连加几天班之后半夜到家,一打开门就看见靠在玄关墙边的人;有时候是难得的假日,早上赖床赖一半被燥热唤醒,睁眼发现自己在谁的怀里;有时候是准时下班在厨房里做晚饭,听见家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不请自来的人就会到厨房里将他抱住。
没有口头交流,全是身体接触。
临近年底的时候,程南去外地出差,过了一周才回来。他带着行李刚走到小区单元楼门口,抬头便看见钟尘宁就站在楼梯边,对方过来拉住他的手往楼上走,直接拿不知道怎么搞到的钥匙开了他家门,关了门便直接把他推倒在门口防滑垫外的地板上。
程南不矮,被这么一推,装行李的包差点甩出去,人也傻了,只来得及在内心庆幸一句幸好家里是木地板。
但是地板没铺东西,本身还是又平又硬的,而且最近降温了,夜里直接躺地板是冷的。钟尘宁没顾及场景条件,三下五除二便将程南的衣服剥了个差不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程南瘫地板上喘着气,感觉钟尘宁起身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几秒又回到玄关,似乎整理了几下衣服,随后开门走了。
程南衣衫散乱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起身稍微收拾一下案发现场,干脆脱掉身上所剩无几的衣物去洗澡。他在浴室里刚准备打开花洒,又听见开门的声音。
钟尘宁出现在浴室门口,走进来把一个塑料袋放洗手台上,拿出里面的东西拆包装。
赤条条的程南愣愣站在花洒下边看他。
怎么,放在他家里的用完了,所以刚才专门下楼去买新的?
用那么快的?
钟尘宁转头看他一眼,又去打量浴室,神色掺杂了些不满意。
程南觉得他是不满于浴室里没浴缸,这是不是代表他不会在浴室里受罪了?
几分钟后,在瓷砖铺就的墙面和地板之间跪身塌腰的程南觉得自己真的过于天真。
中途,钟尘宁把他抱到洗手台边,让程南面对着镜子。
程南几乎每天都会对着镜子里的男人疑惑,长得并不是很惊艳,面相可以说是比较干净清秀,但扔进芸芸众生里也就是个普通面孔。然而钟尘宁老是更偏爱面对面的姿势,好像对看着他的脸有什么执念一样。
此刻程南无意识抬头去看镜子,被里边两颊潮红的男人吓到了。
那太陌生,不管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着一股狼狈的脆弱感,但因为正经历的事情又染着不像样的痛苦和欢愉,而身体更是不用多说了,每一处异样的痕迹都煽情。
程南被那样扭曲怪异的自己伤到,偏开头不再多看,被钟尘宁掐着脸转回去时果断闭上眼睛。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反抗。
-
今天是个月亮很圆很亮的日子,程南偶然抬头才发现。这么看来,再过半个月左右就是春节了。
他住处的阳台不大,胜在能站人,能支持他到外边吹风透气。
目光离开天空,入眼是城市建筑和街道。
他都想不懂现在的自己跟钟尘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了。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不多,基本都是钟尘宁缠着他干那档子事。前些日子钟尘宁上娱乐新闻,同事闲话中谈到咱们钟总这么年轻,身材也不错,估计精力也非常不错,不知道是怎么排遣的。以前听到类似的话题,程南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如今他只能内心赞同一声“确实”。
老是能把他难得的一天假期给占去半天。
『tbc.』
☆、CHAPTER.07
他不会主动跟钟尘宁说话,钟尘宁貌似有办法知道他的生活状况,也不曾跟他言语。
自十几年后再度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他们的对话居然寥寥无几。
程南想想都觉得好笑,可是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觉得悲凉。
如果在海边看月亮,那观感是很好的。
彼时钟尘宁会习惯性跑他房间里蹭床睡,程南站在窗边看月亮,钟尘宁也会跑下床挨他旁边。
钟尘宁问为什么嫦娥要服下不死药离开后羿飞上月亮。
程南对嫦娥奔月的故事不是很了解,只能看着月亮绞尽脑汁一会儿,说,你看,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月亮对吧,就算天亮了,晚上多云,月亮也会在天空的某个角落待着。如果嫦娥不服下不死药,那么她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陪不了后羿多久,但是她吃了药飞上月亮,后羿不管过了多久都能看见她。
钟尘宁恍然道,后羿是能把太阳射下来的,所以只要他想嫦娥了就能把月亮弄下来是吗?
程南觉得这想法不错,笑了。
那为什么后羿不这么做呢?钟尘宁看向他的双眼亮晶晶的。
程南转头望着月光下的海面,过了许久才回答,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
那时的海面波光粼粼,海上明月如同夺目明珠。
程南垂眼,记忆里熠熠生辉的朦胧海面瞬息间消失,只有附近居民楼的几户灯光以及街道上不会熄灭的路灯车灯在喧哗。
程南觉得,钟尘宁大概不是最恨他的人。
于他来说,离开钟尘宁是这辈子最难的抉择,但他最终还是离开了。父亲离世后,程南从没在表面上表现出过很强烈的情绪,钟尘宁一天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粘着他,程南不希望自己的悲伤影响到他的宝贝。
动身离开钟家的前夕,在海边玩耍时,虽然钟尘宁挥洒出去的海水并没有溅进程南眼里,但他还是红了眼睛,脸上的液体都是湿咸的,海水是凉的,眼眶里逃逸出来的透明液体也很快会失去温度。
好在天色已晚,钟尘宁并没有发觉跟自己嬉闹的人面上的异常。
因为程南一直在笑,哪怕眼睛再红视线再模糊,哪怕被扑倒在沙滩上,他仰面躺着,还是在笑。
不能哭,从此以后或许不会再相见,再见恐怕也不会如此亲密。
怎么能哭?
十五年后的月亮依然冷静旁观着这个世界,程南将手臂支在阳台扶手边,垂下脑袋闭眼,世界便昏暗了。
几个月前的晚上也是这么亮的月亮,程南在阳台里吹风,大脑嘈杂。十五年的分离里,他既害怕遇见钟尘宁,又渴望看见钟尘宁,这两种心态像太极黑白一样中合成比较稳定的关系,在知道或许会碰到钟尘宁的前夕直接崩散了。翌日在游轮甲板上,意识到钟尘宁就在咫尺之外这个事实时,程南差点失去呼吸的平稳。
月亮也会笑他吧?
人明明是有无数种可能性的生物,如果他的心胸更宽广开放一些,那就能够一直留在钟家,保持着距离看钟尘宁成长,帮助他稳步前进,跟钟尘宁的父母一起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意气风发。
程南觉得自己要是能那样就好了,可是他发现自己会痛苦,不愿意接受愈来愈明显的疏远,不希望亲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最终转身走到另一个人身边,牵起那个人的手。
他痛恨自己那不够无私的爱,同时也认为心持这份爱恋的自己就该早早离开,永远退出钟尘宁的世界。
或许这种执念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吧,毕竟那时候不止钟尘宁九岁,他也只是十五岁的孩子而已。可正因为只是孩子,他没考虑那么多可能,只害怕自己无法放弃。
这份害怕是合理的吗?现在的程南依然不确定。
钟尘宁现在纠缠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程南完全揣摩不出来,也怠于推测。他在等着钟尘宁失去兴趣扔掉他的那一天,现在耳鬓厮磨,以后形同陌路,这本就是之前经历过的转变。只不过十五年前是程南促成了这个变化,而现在显然是由钟尘宁来掌握主导权。
或许本来就应该是钟尘宁离开他才对,只不过程南提前逃离了,如今方知没逃过最害怕的事。
自讨苦吃。
在钟尘宁纠缠他的间隙里,程南暗自贪享着对方的温暖,在因无法预知何时失去而产生的痛苦里更加无可自拔。
“你穿这么点衣服在外面吹冷风?”
程南僵了一下,抬头去看阳台入口。
近半夜时分,钟尘宁出现在他阳台入口,大半截身体被月光照亮,心口以上尽数隐进建筑阴影。
程南在月光里看他,觉得钟尘宁的脸很模糊。
奇怪,无论何时都好看的脸,他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进来。”说完,钟尘宁转身回到室内。
程南回头仰望了一眼空中圆月。
月亮在夜空中跨出一小步后,程南在昏沉间睡着了。
「安宁。」
刚进入钟家不久的时候,钟尘宁让程南像钟天启鹿思锦夫妇一样称呼他,程南有段时间不敢服从,后来钟尘宁发脾气,不叫“安宁”就不理他,程南实在不知所措,才无奈地叫了一声。
五岁的钟尘宁非常高兴。
钟家别墅里没几个能叫钟尘宁这个小名的人,不管是管家还是家庭教师,尽管钟尘宁很喜欢程南,但程南的父亲也未曾唤过“安宁”,都是跟其他人一样叫“钟少爷”。
只有钟尘宁乐意亲近的人才能叫他“安宁”,程南隐约意识到这一点,总是因此窃喜。
但怎么老感觉好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好像每次叫安宁的时候,钟尘宁都不会转头看他,最后直接让他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安宁了。
不得安宁。
“……安宁。”
满室寂静昏暗中,怀抱着程南靠坐在床头的钟尘宁眼睫一颤,垂眼看怀里的人,过了片刻才抬手触及昏睡的人眼角,一抹温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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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空荡荡的梦境无声散去,程南闭着眼在黑暗中思维停滞片刻,忽然感受到身体强烈的被侵入感,才睁眼清醒。
他刚才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天还没亮,难道他只是昏迷了一会儿?
钟尘宁俯身抱他上身,动作轻柔到仿佛此刻侵占程南的不是他。
程南只觉得一晚安稳睡眠已经离他而去,正欲再度合眼,不作回应。
但是钟尘宁贴在他耳畔,伴随着呼吸低声唤道:“南哥。”
钟尘宁上一次这么叫他是十五年前的晚上,不久前再见面后直到几秒前,不是不作称呼就是直呼“程南”。
在海边跟他嬉笑玩闹的少年,用清亮的声音唤他“南哥”。程南甚至曾因为钟尘宁对他的呼唤而庆幸自己拥有姓名。
庆幸自己存在。
见他忽然浑身僵直没反应,钟尘宁咬了咬他的耳朵,又模糊低唤出声:“哥?”
不要这么叫我。
程南忽然扣紧床单,仰起上身便逃开一截距离,钟尘宁只松懈一时,很快便掌控住他的腰。
可是程南就像是突然记起来要挣扎的猎物一样,一逃不成也没松开床单,狠了命要从钟尘宁身下逃开似的,又朝前面爬出去一些。
没过一会儿,程南就被钟尘宁控制住了。
本来扔到一旁的领带被钟尘宁用来绑住了程南的手腕,程南被他翻了个身抵在床头。
程南的头陷在枕头里,感觉自己大半截身体都悬了空,只有肩胛骨附近的背部区域还挨着床,他像夜空中的弯月一样无所依凭,只能由着钟尘宁支撑着他,将星光全部挤进月亮的罅隙之间。
程南喘着气将被绑住的手腕抵到额头上,发着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泪了。
钟尘宁进到最贴近他身体的地方,停下来不再动作,伸手将手掌按到程南心口。
程南还是觉得痛,但除了发抖别无他法,他不可能伤害钟尘宁。
钟尘宁很久没动弹,程南混乱的思绪慢慢平静,突然感觉到仿佛心脏搏动一般的动静,从他和钟尘宁身体相连的地方传来,一下又一下,无比明显。
那是属于谁的动静?
月光也照不进来的黑暗中,程南感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流进耳廓,冰凉的感觉。
钟尘宁按在他胸前的手抬起,拿开他的手。程南闭着眼偏过头,依然下意识表达着抗拒。
-
“老大,你跟南哥情况怎样啊?”
钟尘宁坐在办公椅里看会议材料,面无表情:“不怎样。”
“还是没交流?”闻一冬纳闷了,“南哥啥都不说?”
“不说。”
“怎么回事呢,”闻一冬点了根烟,“他在办公室里总是最先把问题挑明解决的,怎么到你面前就是哑巴。”
钟尘宁没吱声,只是换了份文件看。
“唉,明天这边公司就放假了,南哥过年估计不会去哪里,你看着办呗。”闻一冬抓抓头发,把烟掐了。
钟尘宁挂断了电话。
闻一冬直起身要离开吸烟室,这时门被从外打开,程南站门口看他:“去阳台聊聊?”
闻一冬心怀鬼胎地站在阳台里,等着程南失望的脸。
哪知程南平静问道:“你跟钟尘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闻一冬打量着他的神情:“我是在你离开钟家后的第二年被我妈带进钟家的,我妈是那里的佣人。”
“是钟尘宁让你来这家公司的?”
闻一冬:“嗯。”
程南若有所思地看着墙边的绿色盆栽。
闻一冬忍不住出声问他:“南哥,你对钟总是什么印象啊?”
“印象?”这问题把程南问愣了,他想了想才回答,“以前我觉得他阳光可爱,活泼开朗,现在的话不清楚。”
他对现在的钟尘宁,了解程度止步于身体层面。
闻一冬严肃捂嘴:“……喔,阳光开朗。”
程南转头瞧他:“?”
闻一冬摸脖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南:“没了,回去吧。”
-
怪了,钟尘宁会对玩具保持超过一个月的兴趣吗?
小时候的钟少爷聪慧机敏,观察力出众,学什么都很快,对一切都富有探索欲。程南刚开始还以为这只是正常小孩会有的好奇心,只不过钟尘宁学习能力出众而已;后来程南才发觉,钟尘宁的热情很难长时间维持在某一件事情上,会了就是会了,拼模型学乐器学美术都是一阵子的热度,等热度下去就不会经常去碰了,只在没事的时候偶尔看看,也不会刻意在别人面前展露什么。
曾经是哪家带着女儿去钟家做客,小姑娘表演了一段小提琴,钟尘宁当时挺礼貌阳光,过后悄悄跟程南说,她一首曲子起码错了八处。
程南流着汗说,可能因为我们都看着她,让她紧张了。
是啊,她一直在偷偷看你。钟尘宁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刻特别漠然,程南还没看清,钟尘宁下一刻就笑着看他,说,我给你弹钢琴吧?
不是真的对什么事物持有自然而然的兴趣。程南观察过其他孩子,甚至也反思过自己,一般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会不自主想要去做的事,比如看书,比如画画,比如玩游戏。但钟尘宁不曾有过,一直都是沙滩捡贝壳,捡一块欣赏够了便放进包里,很少再拿出来。
那些在房间和仓库里静静落灰尘的乐器和各种玩具,程南曾看着它们发过呆。
像是被抛弃了。
跟被抛弃了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钟尘宁不会再多看它们一眼,昔日认真注视的双眼,轻柔掌控的双手,不再放回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钟尘宁并不是对一切存在的积极性都那么有限,他敬爱父母和一堆长辈以及同龄人,他疼爱Vicky。
钟尘宁喜欢程南。
是了。
程南有点疲惫地低头,倒进客厅沙发。
他不知道自己于钟尘宁来说是什么,无论是朋友还是家人都不准确,感觉更像是一种他无法定义的关系。程南不曾碰触爱情,也不清楚爱人之间具体应如何相待。所以曾经的他会在不经意间害怕,钟尘宁对他的喜欢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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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只不过他是有生命的,是会喜怒哀乐的活物,所以会比那些落了灰尘的物具要更容易让钟尘宁维持乐趣。
没有钟尘宁眷顾的物具只能蒙尘,最终因为品质变差被送出钟家;离开钟尘宁视线的他踽踽独行形单影只,因为无法接触喜爱的人而日渐麻木。
钟尘宁的个性太鲜明,外表也太夺目,程南在认识他的近二十年人生里一直觉得或许自己不该遇到钟尘宁,不该离钟尘宁那么近。
他的自卑深深刻在心底,明明父亲从未责备看轻过他,钟家长辈也都善待他,可是程南在遇到钟尘宁的那一刻就开始自卑,他不知道用自卑来形容自己是否准确,但是他畏惧跟钟尘宁过于亲近,恐惧钟尘宁因为他产生不愉。
他把钟尘宁当做一株美丽的花,连花瓣都不敢轻碰。
现在也依旧是这样。
与其说他在面对钟尘宁的时候选择了百依百顺,不如说他是被动接受,接受钟尘宁剥开他,搅乱他,摧毁他,重组他,然后一遍遍重复。
等到钟尘宁对他失去兴趣,终于也将他抛置于时间的尘埃中。
等钟尘宁发现,他跟那些蒙尘的东西一样,没有钟尘宁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程南被无法开解的自厌围困着,缩在沙发里几乎要睡着了。玄关里响起门被打开的声音,等脚步声停在茶几边,程南才睁开眼,撑起身抬头看过去。
还没到傍晚,很适合吃晚饭的点,钟尘宁立在夕阳余晖里看他:“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住几天。”
程南仰视他片刻,转头看客厅窗外天色。
他本来想问难道不回去跟家人一起过年吗,这念头冒出来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询问的冲动。
公司放假了,正月初七复工。闻一冬在今天跟部门同事打招呼说自己跳槽了,被几个人围着进行讨伐。
这大概是某种暗示吧?
“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的话,也可以不带。”钟尘宁也去看夕阳,“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
程南眨了一下眼,低头站起来,轻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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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后悔没带一两套衣物了。
住进钟尘宁房子里的第二天清晨,程南在钟尘宁卧室床上醒来,苦恼于自己坚持工作的生物钟。
钟尘宁不在。昨天穿着走出浴室的浴袍不知道去哪了,程南光着身走近衣柜观望片刻,打开柜门看两眼,离开了。
走到房间书桌边,手机显示着通讯软件的新信息,是闻一冬发的。
【闻一冬】:南哥,东西我放门口柜子上啦,新衣服不用洗可以直接穿
?这小子到底跳槽到哪里去了。
程南去门口取了购物袋,拆开一看,愣了。
钟尘宁只让闻一冬给他准备了内裤?其他瓶瓶罐罐的,还有这一大盒的,程南看过之后,突然很怀疑自己离开这房子的时候是直是横。
虽然很想趁钟尘宁回来前处理掉这堆散发着成人领域气息的物品,但程南最终选择穿上内裤去洗漱了。
来之前又不是没有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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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会把南哥关在房子里呢,怎么今天居然让他出来透气了。”闻一冬跟在钟尘宁身边,一边前行一边好奇。
钟尘宁目不斜视:“黄霆到了吗。”
“黄总的司机刚给我发过消息,估计人已经在店里了。”
闻一冬说着话转头看他们即将抵达的咖啡厅,不知道看见了啥,突然一顿:“啊,黄总。”
钟尘宁也转头看过去。
透过店面橱窗可以看见咖啡师所在的吧台,程南就站在那附近的墙边,一旁立着位靠在吧台边的风骚男人,即钟尘宁提及的黄霆。
程南身上穿着比平时要宽松的衣服,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都是休闲款式,一看就是钟尘宁的衣服,穿在程南身上有种隐约的性感。他在跟不认识的黄霆对话,神情挺随和,唇角甚至带着点笑。
他眉毛比较细但形状明朗,双眼不大但跟猫一样偏圆,而且温柔;鼻梁细直鼻尖挺翘,唇瓣偏薄,面容瘦削。
不是会一眼惊艳到太多人的五官长相,但越看越令人着迷。
尤其是他现在还在笑,这人笑起来是有些可爱的,哪怕他已经三十了,但那张脸本就显嫩。
闻一冬感觉自己要冒冷汗了,他跟着钟尘宁走进咖啡厅店内,黄霆转头看见他们,站直了打招呼:“钟哥,冬哥。”
钟尘宁没啥反应,闻一冬硬着头皮询问:“黄总,你认识南哥?”
“南哥?”黄霆一怔,转头看看程南,“你是说这位先生吗?不认识,我只是刚才进店里看他面善,所以主动搭讪两句。”
听公子哥说人面善有点怪啊。闻一冬正在感慨,程南在钟尘宁注视中默默离开墙边走到钟尘宁身边。
“你们认识啊?”黄霆乐了,直接大喇喇靠过去勾住程南肩膀,“早说啊,我贼喜欢南哥,如果是姑娘的话我已经求交往了。”
闻一冬冒着冷汗看别处,轻咳一声:“黄总,南哥是钟总的情人。”
“情、”黄霆突然面部僵硬。
程南只感觉肩上重量一空,下一刻黄霆已经站在两步开外捂着胃表情痛苦:“我突然觉得肚子痛,麻烦你们稍等片刻,我等会儿带你们去看演艺厅。”
“我真心觉得黄总继承家业管理公司是演艺圈的损失。”闻一冬肃容目送黄霆消失,转头看程南:“南哥,没事吧?”
程南:“没事,他很有意思。”
他在琢磨“情人”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是钟尘宁的指示还是闻一冬的误会?他跟钟尘宁根本没有谈情说爱,只有身体接触也能算情人吗?
那这还真是个可轻可重的定位。
“出去等他吧。”钟尘宁转身。
“黄总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今天要跟他一起看看附近刚建成的演艺大厅。”闻一冬跟程南解释,“跟钟总差不多年纪,他们认识七八年了,所以挺随便的。”
“也不对,他本身性格就那样。”
程南颔首:“看得出来比较一根筋。”
闻一冬乐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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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前往演艺厅的途中要经过一段待建区域,很空旷安静的地方。一男一女从停车场那边过来,女生气冲冲在前边走,回头娇俏斥责跟在后面的青年:“你有什么好的?街上随便找一个男人都比你厉害!”
“你怎么一吵架就只会拿我跟别人比?”
“你比不起?”
闻一冬歪歪头:?
钟尘宁和程南倒是没什么兴趣。
“怎么说我都是你哥哥啊,在外边多少给我点面子吧?”
“你除了面子还在乎什么?你还当我是妹妹?成天惹事还让我帮忙瞒着妈妈,你这是哥哥的样子吗?!”
女生特别生气地扔下一句“别跟着我”便朝钟尘宁一行人过来的方向跑走了,小靴子哒哒哒哒的。
闻一冬收回望向女生背影的视线,发现那个青年朝他们看,还直接朝他们走过来了。
这年轻人?
“明星?”青年看一眼钟尘宁,转而边走过来边盯着程南。
钟尘宁由于工作的缘故需要降低在外边的曝光度,是故戴着黑色口罩,光看眉眼和身形服饰,的确很有明星范儿。闻一冬琢磨着钟尘宁的外形,忽然听见青年说话:“你长得挺可爱啊,有对象了吗?”
对着程南说的。
“长相挺幼的,但年纪应该不小了。”青年仿佛一点都不介意被妹妹训斥的场面被他们看见,无所谓地笑着,“方便交换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是混娱乐圈的话我能帮上忙哦。”
闻一冬:?
闻一冬观察了一下这人身上比较知名的服装品牌,衣服鞋子他都认识,但这人他是一点印象都无。闻一冬不禁觉得这场面真是有够狗血的。
主要是他活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几个敢在钟尘宁面前这么嚣张的年轻人,这得是什么家庭啊,涉黑?那怪不得他不眼熟这小子了,估计后台势力挺低调的?
闻一冬在一边暗自琢磨,程南却没怎么正眼看陌生青年,只是转动眼球跟对方对上视线,声线冷淡:“我结婚了。”
掷地有声。
连钟尘宁都转头瞅他一眼。
“呿。”青年一瞬间失去兴趣,抬头看钟尘宁,“你是哪个公司的?还挺低调,几线的?”
看这意思,是真把钟尘宁当成演员之类的人了。
钟尘宁垂眼看他一下,直接看向别处。
“你什么意思?这么有架子?我能让你身败名裂!不认识我是谁?”
闻一冬想笑。
钟尘宁没意向跟青年交流,侧身要绕开对方离开。
“喂!”青年抬起一只手按到钟尘宁肩上。
借口说肚子痛消失在咖啡厅里的黄霆这时候终于赶了过来,一眼看见钟尘宁被陌生人纠缠,欲要开口呵斥一声。
结果这时,程南也抬起一只手抓住了青年的手臂。
紧接着他一边两腿跨开立稳,边用另一只手扣住青年腋下,眨眼间扭转青年抓在钟尘宁肩上的手臂,弯腰背身将人给抡了出去。
钟尘宁和闻一冬都后退半步避开了青年失控的肢体。
一声闷响。
程南站直身后整理一下衬衫,对着倒地不起的青年看了两秒,叹气:“我去叫救护车。”
“啊不用,南哥你不用管,我叫人过来就行。”黄霆走过来,一脸佩服,“漂亮啊,我在班子里都没看过几个替身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过肩摔。”
“不过这真的不会死人吗?”
闻一冬蹲在青年旁边观察了一下:“没事,刻意避免头部着地了,这小子估计挨过不少揍,只是晕过去了。”
“我先回咖啡厅了。”程南不欲多看自己摔晕的人,转身便朝回走。
钟尘宁只是目送他走远。
闻一冬也目送程南离开,忍不住说:“我本来以为南哥是没有办法反抗你,现在才发现他只是不想反抗。”
黄霆:?
钟尘宁:“他爸当初是钟家保镖,你说呢。”
闻一冬:“刚才看见他领子里的痕迹了,他怎么做到这种情况下还能过肩摔别人的?”
钟尘宁:“哪种情况?”
闻一冬摸摸鼻子:“……我不好说。”
黄霆:?!
-
说来也怪,程南在钟尘宁家里住了两三天,钟尘宁居然没怎么碰他。
会有不经意间的亲吻,但止步于此。昨天晚上他躺在床里看手机,钟尘宁从浴室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突然过来吻他,扯开衣领吮他锁骨上的薄皮,接着便直起身把床头灯关掉。
睡了。
黑暗中的程南:?
仿佛跟之前动不动就进他家里对他胡作非为的那个家伙不是一个人似的。
虽然人们纷纷都放假了,但钟尘宁还是会早早出门,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程南无所事事地在海边别墅里生活,有电脑手机看,有书房的书翻,有一堆电影放,有外边的海景可以看,勉勉强强没有虚度光阴。
除夕当天傍晚,程南在书房里,靠着书柜翻看手里的相册。
Vicky不管过了多久,哪怕只是在照片里,都能让人觉得这真是个令人疼爱的宝贝,毛发光滑柔顺,眼睛明亮剔透,朝人奔过来的身姿灵动欢悦。
“在看什么?”
程南略有上扬的唇角微僵,他抬头看着钟尘宁走过来,朝他手里的相册看。
大概十几岁的钟尘宁在照片里抱着Vicky的脖子,发育出俊郎轮廓的脸上有浅淡笑意。
钟尘宁注视了一会儿照片,抬头看向窗户。
“伯恩山犬这个品种,什么都好,就是寿命太短。”钟尘宁的声音很沉静。程南愣了一下,才将视线从Vicky脸上移到他脸上。
“离开挺久了,”烧红海面的夕阳落了些光彩在钟尘宁眼里,“闭眼之前躺在那里,爪子搭在我腿边。”
“睁着眼睛哭,一直流泪。”
程南又低头去看照片里的Vicky。
『tbc.』
☆、CHAPTER.11
“Vicky是很有代表性的伯恩山犬,容易患上分离焦虑症,不习惯独处。它不会说话,但是喜欢沟通,只有陪伴才是它跟喜爱的人最好的交流方式。”
“那个时候,我和妈妈都陪着它,但它还是在哭。”
钟尘宁垂眼看程南,声线低沉:“它在想什么?”
像是空气做了个梗卡在喉咙里,程南默然端详照片里的小狗。
“这孩子笨,你刚走那几天,它以为你只是去别的地方玩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给它带一朵小花,带一片漂亮树叶,或者一块特别的鹅卵石。”
“有天早上,它在你房门口蹲了很久,表情很疑惑地摇着尾巴,看看走过来摸他的人,不停往没有人的房间里瞅,眼睛亮晶晶的,像要哭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他还没满一岁,你走之后它等了你将近六年,在第十年的夏天合眼了。”
“你对它的喜爱是很特别的,所以它恋恋不忘。”
“Vicky也很依赖你,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喜欢比不得它纯粹。”
被少年双手举到眼前的,带着几分奶气的小狗,双眸明亮,懵懂好奇,眼睛里映着不知所措的他。
程南低垂的眼皮安静眨合了一下。
像是报幕员一样平静叙述完回忆的钟尘宁没有多看他泛红的眼皮,抬手将相册从程南手中抽走,安放回书柜里。
晚上,程南站在阳台里吹海风,望着漆黑的海面出神。
隔了段距离以外是其他别墅区,亮着两三扇窗户的灯,明亮的浅黄,炫目的彩光。
程南想了想小时候跟父亲一起过的除夕,思绪飘挺远。
钟尘宁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过来,停在身后不远处。程南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而后终于转过身去,注视被屋子里遥远的客厅光线照亮轮廓的人:“你会离开我吗?”
钟尘宁静默站立,望着他并不作声。
程南:“要怎么做,你才会离开我?”
钟尘宁毫不犹豫道:“说你不爱我,我就放你走。”
话音刚落,身后遥远海边传来模糊的爆破声,几秒后有明亮焰火在空中绽开盛大绒花,光线明暗不定。
发丝被海风吹散,宽松衣衫鼓动,两个人都没在意烟花的动静。
程南接收到钟尘宁的回答后恍惚了一下,先是有些眼前发黑,接着又是一股荒唐感席卷全身,这迫使他扭头看向别处,连呼吸都稍稍紊乱起来。
钟尘宁:“说不出来?”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光彩,照亮阳台的玻璃门和木围栏,甚至连几公里开外的他人欢呼声都隐约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程南错开钟尘宁的身体往屋子里走,钟尘宁转身跟上他:“你不说的话,我不会放开你。”
十五年前的海边,还未退潮的海水在将近夜色中依依不舍与沙滩纠缠,钟尘宁也不依不饶地追赶着程南,声音明亮地唤他:“南哥,答应我嘛!”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少年将程南扑倒在沙滩上,抓着程南的手腕要看对方的脸:“南哥?”
程南用手臂挡着脸,笑哑的嗓子道出疑惑:“答应什么啊?”
“你会永远看着我,陪在我身边!”少年的声音清澈飒爽,带着很笃定的明媚语气。
程南仰躺在海边,心底的阴暗一寸寸裹紧心房,他闭了闭眼还是牵动嘴角笑出来:“我答应你。”
十五年后的现在,海水早已退潮,程南在客厅被钟尘宁拉住,扭送到沙发角落里用身体禁锢起来。
“南哥,你自己答应的事,要毁约不是我说了算的吧?”钟尘宁压着他,依然不偏不倚看着他的脸。
程南忽然发觉钟尘宁一点都没变。
“我不比Vicky坚强多少,寿命也顶多是它的七八倍,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钟尘宁贴近来抵住程南的额头,“我不希望那个时候我也要想着一个不声不响离开的人,我可能跟Vicky一样会哭。”
“……”程南大脑嗡嗡作响,偏过脸要躲避钟尘宁的呼吸,一使力便挣脱了束缚,要往不知道哪里逃。
最后程南没能斗过昔日矮他一截的小孩,被抓进卧室摔进床里,又陷入另一场缠斗。午夜时分,暖黄色床头灯光中,程南两眼发黑地撑起身摸到床边,手一滑不慎按出床沿,酸腰痛背令他稳定平衡的身体有些颤抖。
不出片刻便被浴室走出来的钟尘宁抱进了浴缸。
-
春节的近午时分,程南才从混乱梦境中挣扎出来。
他揉着脖子下床,刚走两步,抬眼去看被天光照亮的房间。
钟尘宁坐在墙边椅子里,闭着眼在休憩。
程南静默注视他片刻,转而走到床脚,也没管未着一片布料的身体,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下,双臂松松搭在胯间掩住□□,靠在床边望着落地窗外的世界。
貌似是哪一年盛夏,程南帮钟家的人们干活,在海边待了大半天,太阳接近海平面的时候才回去钟家,晒了一天,整个人都挺疲惫,走进前花园的时候跟几个阿姨闲话了几句,他拿手背擦了一下脸,在阿姨“脸上都是沙子啦”的笑声里抬头看向花园跟别墅之间的通道入口,忽然发现钟尘宁就坐在那附近的藤椅里,腿上摆着一本书页向下翻开摊平的书,周边是葱郁灿烂的植物,零星碎花点缀在叶片间。
漂亮干净的男生定定望着他的方向,脸上神情平静,眼神让程南茫然。
程南没想明白钟尘宁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是觉得他太不体面了吗?在海边忙活了很久,汗流浃背的,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水就是沙,皱皱巴巴,可能这让钟尘宁觉得有些嫌弃?
这是他会对钟尘宁那种眼神感到心悸的原因吗?
很奇怪的违和感,哪怕是嫌弃的眼神出现在少年脸上,程南也不会觉得意外,但偏偏是那种无法参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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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程南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窗外天空,转头看回钟尘宁的方向,发觉对方不知何时睁开眼,正望着他。
是那种眼神。与少年面容不相称的神情,在如今的钟尘宁脸上奇异的合适,合适到悚然。
程南产生了点汗毛耸立的错觉,僵着身体看着钟尘宁起身朝他走过来。本能让程南想在钟尘宁靠近之前站起来走掉,但他没遵从本能,而是就看着穿戴整齐的人一步步逼近未着寸缕的他,像只自觉的猎物。
钟尘宁走到他面前,没有犹豫地俯身握住他的腰,把他放回床里。
程南被这一下整蒙了,陷进被子里半撑着上身,看着钟尘宁握住他的一条腿弯压下上身,眼睛定在他脸上,声音低缓:“没想过不穿衣服会有什么后果?”
程南眨一下眼,有些迟钝地扬起下巴。
海水席卷了每一颗干燥的沙粒,在蔚然敞亮的天光中细细描摹出沙滩的纹理,在骤起骤去的浪花之间留下细沫,反射出晶莹的闪光。
程南在自己隐忍压抑的低喘中听见涨潮的声音,若即若离。
被太阳炙烤过大半天的海水是温热咸湿的,像此刻淌过腰侧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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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是眼熟的卧室布景,拉开一半窗帘的窗户,外面熟悉的房屋建筑,黑色的分明轮廓。程南睁着眼看了很久这番眼熟的固定画面,心底都是迷惑。明明他是切实看见了凌晨的暗蓝色天光,但却觉得这画面不实际,不合理。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这里?为什么会如此孤独地生活在这个空间里?
程南冒着冷汗睁眼,看见钟尘宁的时候才瞬间安定了心绪。
钟尘宁今天没出门,压着他在卧室床里鬼混。
这让程南想起来,很久以前,在钟家过年的时候,一般也是他陪着钟尘宁还有Vicky在房间里玩一天。
而他离开钟家的那些年,对于节日不再有特意庆祝的想法,只是一个人忙碌着学习工作,松懈的时候很少,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卧室睡觉。除夕这种大部分家庭都会团聚的日子里,程南只在外出时旁观一下玩烟花的小孩,驻足了一会儿便回租的住处。
说起来真是挺没用的,明明离开了钟家那么久,程南却没找到第二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不是没考虑过寻找新的家人,但是每当可以主动的时刻来临,程南总是下意识回避掉组建联系的机会。如此重复多次,程南也明白自己无法从海边离开,不管是身心还是灵魂都被围困于碧海蓝天。钟尘宁身边既是他的应许之地,也是他的囹圄。
钟尘宁合眼安眠于枕边,程南注视了他片刻,起身找出自己的衣服穿好,拿着手机离开了别墅。
天气阴暗,程南看了一眼地图,收起手机朝远离别墅的方向走,也没个具体想去的地方,就是想一个人走走。
有没有可能,过去的十五年都是梦?他其实并没有离开过钟尘宁?
这个想法只出现一会儿,被程南满腔自嘲地抛开了。
这可真荒唐啊,他这么一个三十岁的人,怎么净会想些不切实际的事?
他这么个家伙,到底又是哪里值得钟尘宁拉着不放呢?
程南出了会儿神,忽然意识到他对钟尘宁的在意,与钟尘宁对他的感觉,实际上是毫不相干的。他无法忘记钟尘宁,也想不懂钟尘宁究竟在向他索求什么。
他无法原谅承诺了要永远相伴,却离开钟尘宁的自己,所以更不明白为什么钟尘宁依然跟以往一样纠缠着他,不肯放手。
他到底能有什么让钟尘宁这么在意的特质呢?
哪怕是十几岁的时候,程南也时常思考着这个问题。
手机的震动将程南从没有头绪的思索中扯出来,他看一眼来电,一边接通一边走近路边的长椅坐下:“钟叔叔新年好。”
“小南新年好啊,”钟天启的声音很有精神,“今年春节在哪过呢?”
程南沉默了。
过了半晌,钟天启轻咳一声:“犬子没对你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钟天启的儿子只有钟尘宁,犬子是谁显而易见。
鹿思锦的声音隐隐约约:“老公,你把天聊死的功力略有长进啊。”
钟天启又咳了一声。
程南也摸不透钟天启怎么看待钟尘宁和他的关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也在外边生活十几年了,还没想开吗?”钟天启终于出声了。
想开什么?程南靠在长椅上,看了一眼不甚明亮的天色。
“不清楚,我感觉我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还是把他当做世界的中心。”程南握着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这让我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对的,我的确应该离他远点。”
“小南,你这多少有点自以为是啊。”钟天启评价了这么一句,接着问道:“所以你还是想离开他?”
“……”程南满心茫然。
钟天启:“我家这小子确实挺有本事,连我也搞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哪里的。不过我好歹快大他一倍了,如果你想不受他打扰的话,我看在令尊的份上多少可以帮你一把的啦。”
鹿思锦:“钟天启?”
程南不假思索地开口:“不用了。”
钟天启:“嗯?”
“那对于我来说只是重蹈覆辙,我觉得无论过多久,我可能都不会变。”程南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得他离开我才行,我需要他对我的不在意来控制自己的心情。”
“你知道尘宁在意你,”钟天启的语气很纳闷,“那你还有什么可纠结的?难道还是觉得他会变?”
鹿思锦:“你就像那吃瓜的狗。”
钟天启:“嘘。”
“没有,我单纯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在意而已。”程南觉得身心俱疲,环顾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坦白了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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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鹿思锦喝一口水果茶,瞥着自己丈夫拿着手机在捣鼓啥:“老公你找什么呢?”
钟天启戴着眼镜看手机:“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发给儿子。”
鹿思锦乐了,放下玻璃杯:“哦?”
“当初小南要离开的事没让尘宁知道,”钟天启低头翻着屏幕,“那孩子知道小南走了也没多大反应,我就知道他憋着坏。”
鹿思锦:“随你。”
钟天启最后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取下眼镜揉鼻梁,叹气:“俩小孩,我多少还是心里过意不去。”
鹿思锦靠过来抱住爱人:“能忍十几年,我觉得他俩都挺能耐的。”
-
程南独自在路边长椅里坐了半天,来往的人很少。
雨下起来的时候,程南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际,转头打量一圈,放弃找地方避雨。
雨连着下了十几分钟,中途的雨势挺大,结尾拖沓着一两点雨滴落不干净。程南全程定在金属长椅上没动弹,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把头发和衣服都浸湿了。
这让他的心情平静,只是感受雨水,像个孩子一样对这个布满透明水滴的世界感到好奇。
雨水完全消失之后,程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冷意。
他在椅子上靠坐了很久,直到有人走过来,抬头一看是闻一冬。
对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在椅子边止步,轻声道:“南哥,回去吧。”
程南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四肢,撑着冰凉的金属椅面站起身。
被送回海边别墅的时候,程南平静目送闻一冬离开,然后拖着被雨水浸透的身体进门,脱了鞋袜,赤脚走出玄关,抹了一把刘海,迟缓地思考怎么处理自己这一身。
他刚往屋里走了两步,坐在客厅里的钟尘宁叫住他:“程南。”
声音听不出来情绪,程南转头看他,发梢淌了滴雨水下来。
钟尘宁走过来,把程南逼到墙边站着,他垂眼看着程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淋雨淋得很开心?”
程南抬起依然挂着湿气的眼睫跟他漂亮但有些漠然的眼睛对视片刻,撇开了视线,本就不厚的唇瓣微微抿紧。
先前拖着他在房间里闹腾半天的人此刻已然穿戴妥当,一身休闲服只有衬衫领口松着几粒扣子,脖颈和一小片锁骨在空气里干干净净。
外边天色暗,客厅里亮着暖色灯光,安静明亮,钟尘宁周身笼罩在这光线中,像什么宁静的神祇。
程南想了想自己现在落汤鸡的模样,居然咀嚼出一点当下画面的趣味。
他在钟尘宁面前的狼狈模样,也不差这一副。
钟尘宁的视线从贴在程南鬓边的发丝上拂过,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客厅落地窗外的风景,又看回程南的眉眼:“哥。”
程南垂了一下目光,方才抬眼回看他。
钟尘宁眼神里的漠然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俊朗的脸投来专注的视线,让程南不禁愣神。
“你当初跟我爸妈说你要走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程南立刻对上了钟尘宁话里的时间点:“你在哪里?”
“客厅那排绿植旁边的柜子后边,你的角度看不见我。”钟尘宁看着程南有些扩散的瞳孔,“我那两个家长也没发现我。”
钟家客厅的布局从程南脑海里模糊地闪过去。
我当时都说了什么?程南愣愣思考着这个问题,接着猝不及防地扭头打了个喷嚏,等他捂着口鼻转回脸,彼时的只言片语已经一句句从回忆里跳出来。
「…我想一直陪着安宁……如果他不需要我……我有自信一直喜欢他…因为他喜欢我而……也会因为他的忽视觉得寂寞……我太喜欢他了,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无法肯定他以后会不会有更喜欢的……我能不能接受……」
程南闭眼缓了缓,对自己把这些话记得这么清楚感到绝望。少年时期的话语没有逻辑,无比稚嫩,程南因为自己过去的发言而神思混乱,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那天傍晚与他在海边嬉戏的钟尘宁,完全知道他跟钟家夫妇的对话。
可是钟尘宁表现得就像一无所知。
程南终于非常迟钝地觉察到,哪怕是只有九岁的钟尘宁,也比同龄人,甚至比年长几岁的他更富有心机,更擅长掩饰心情。他喜爱的少年没有他想的那么单纯。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如今的钟尘宁跟当初的少年相比,除了外形没有多大差别。
那么钟尘宁在海边追着他压着他让他答应永远不会离开的时候,在想什么?
短短十几秒时间里,程南的思绪拐了好几个弯,他的手依然摆在脸上,而他的两颊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什么,洇上了血色,在淋过雨的苍白面容上有些艳,清晰可见。
钟尘宁抬起一只手贴上程南鬓发,指尖抚到耳廓后边,配合拇指捏住程南泛红的耳尖。
“那天晚上,我要你答应不会离开,其实并不指望你能回心转意,改变决定,继续留在海边。”
程南只觉得被钟尘宁捏住的耳朵在烧,迷茫地抬眼看向钟尘宁沉静的脸。
“表面上是我要你对我承诺,要一直陪着我,实际上是我想告诉你,我不希望你离开,我需要你。”钟尘宁从程南的耳廓摸到耳垂,坦白的声音一直平稳,像是安静的水流一样从他唇齿间淌出来,“即使你离开我,不再亲近我,也要记得你没有信守承诺的事实。”
程南垂下手,怔怔看他。
钟尘宁的手也从他耳畔垂下,落进一边裤兜里:“起码有那么几年的时间,我没办法了解你的情况,不知道你会遇见谁,所以我想至少得给自己加点筹码。”
钟尘宁停顿片刻,侧脸看向别处:“抛开这个目的不谈,可能当时我只是因为你要离开所以慌了,我知道你也在意我,却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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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脸上的热度已经褪了大半,程南低头看钟尘宁脚边的地板,也被沉默裹挟起来。
钟尘宁:“你没有话要说吗?”
脑海里干干净净,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什么可捉摸的思绪。程南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还是那么喜欢我吗?”
“……”钟尘宁先是轻声笑了一下,而后在程南的注视中抬眼收敛了笑意,“喜欢的感情,爱恨憎恶之类的感觉,我没怎么考虑过,我只是特别偏爱你而已。”
“小时候觉得要像个大人一样学会伪装,也要克制自己,不能太夸张地表现自己的想法,也担心你不能接受我那么表里不一。”
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程南望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他离这个人非常近。
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在被钟尘宁抹掉。
“最亲密的关系,在我看来一直都是我父母那样的关系,”钟尘宁垂眼拨开程南的衣领,触摸脖侧,“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跟我会有那样的关系,也一直想象如果我们变成那样,会做什么事。”
程南被他脸上似曾相识的眼神惊了一下。
“对你的渴望无论过去多久都刻在我心里,还是跟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一样,让我不想多看别人一眼。”钟尘宁凑近来,声音又轻又低近乎呢喃,“我会因为你把我看得很重要而觉得特别高兴,哪怕到现在也还是觉得那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即使那时候知道你要离开我。”
“我既高兴又难过。”
“你的喜欢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你会舍不得,以为你离不开我,可是你在我上课的时候走了,我和父母送你的东西都没带走,全部留在房间里。”
程南靠在墙上,回想起钟尘宁这边别墅二楼某个房间里一些眼熟的物件,那确实是他当初留在钟家的,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那是我人生里头一次那么难过,再没有比那更难受的时候。”
“我觉得疑惑,你对我的喜欢跟我有什么不同,难道你嘴上把我说得那么重要,其实无法负担这份感情,想逃离我,把跟我有关的一切都扔掉。”
钟尘宁的双手探进外套,隔着带有雨水湿意的衣物握住程南的侧腰,像是无声束缚。
“直到十八岁的时候,我了解到你的情况,才发现你一直一个人。”钟尘宁把头靠在程南肩上,“宁愿那么孤独,也不回来。”
“我以为你没有我也能生活得很好,我对你来说不是必需品,这个想法让我很烦躁,更不想放开你了。”
所以你在微博发的那张海的照片,是跟我有关的?
“程南,你到底怎么想我的?”
程南动了动喉结,陷入一种微妙的混乱。
钟尘宁跟他说了很多话,钟尘宁对他坦白了自己,他对这样的钟尘宁感到陌生,但是他生不出一丝反感来,他只觉得这个小他几岁的人很可爱,就算钟尘宁不再是那个漂亮的少年,他依然这么喜爱这个人。
与此同时,程南终于安下心来,不再觉得有半分彷徨,他将手抚上钟尘宁的发丝,启唇道:“我的人生跟你不一样。”
钟尘宁抬头拉开一些距离,瞧他,神情跟很久以前一样,带着希冀与催促,很克制的期待。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很迷茫,老看不见方向,曾经也会因此感到痛苦。”
“不过,想起你的时候,以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从负面情绪里走出来。我以前觉得你像我的止痛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安慰我,让我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人对止痛药会有依赖性,甚至会有成瘾性,我可能是想戒掉你。”
钟尘宁看着他:“所以?”
程南低头握住他的手腕:“现在才知道,你不是止痛药,已经变成我人生的一部分了,能让我快乐,也会令我痛苦。”
钟尘宁:“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南歪头笑起来,满是蕴含包容意味的无奈,“你手上力气小点,我腰还疼着呢。”
钟尘宁握在他腰侧的双手松了一下劲,掌心的温度已经将衣服布料浸暖了。
见程南没有继续说话的意向,钟尘宁不由得俯身:“你没话要说了吗?”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程南抬手拨了拨钟尘宁刚才在他肩上压乱的刘海,“意思是我离不开你,十五年不够,剩下的人生也不够我戒掉你,你是我的必需品,而且无可替代。”
钟尘宁看着他弯起的眼角沉默半晌,忽然弯腰把人扛到肩上往浴室走。
“突然干什么?”程南被吓了一跳,抓着钟尘宁的衣服堪堪稳住身体。
“继续你出去淋雨之前的事。”
程南靠在浴缸边抓住了钟尘宁脱他外套的手:“可是我饿了。”
恰逢此时,程南的肚子很识时务地叫了两声。
程南无辜地跟钟尘宁对视。
钟尘宁看一眼他的肚子,撑着浴缸边缘情不自禁笑起来,而后握住程南的手腕把人扶起身:“先洗澡换衣服,然后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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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的时候,钟尘宁带程南回了趟钟家,钟天启和鹿思锦前天晚上刚从旅游的地方回来,见到程南都挺高兴,鹿思锦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四个人吃了顿饭,饭后鹿思锦拉着程南寒暄,钟天启和钟尘宁都心怀鬼胎,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五月份的时候,程南出差正好在街上碰见闻一冬,这位前同事看见他很高兴,立刻拉着他找了家饭店吃饭,请客的热情令程南无法招架。
吃完饭,闻一冬跟程南聊了几句办公室同事的事,突然话题一转:“南哥你知道老大去年为什么突然对你出手吗?”
程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老大?”
“哦,你相好,”闻一冬摸摸脖子,“平常叫习惯了。”
“那次游轮聚会,是我配合钟总在你喝的水里加了点东西,你给面子一直没挑明。”
程南反应过来,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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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让我想想怎么说……”闻一冬一脸惆怅地捂着嘴,“我之前不是跟你一个办公室吗,一般我身上都有个录音的玩意,每过一段时间就得筛选一下录下来的内容,把跟你有关的片段发给钟总。”
这是什么坦白局吗?程南喝着水,道了一声“辛苦你了”。
闻一冬被他这反应整不好意思了,也喝了口水:“去年的时候吧,具体什么时候我忘了,几个年轻人来咱们办公室串门,有俩姑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搁那八卦钟总,那段时间有媒体报道钟总绯闻来着,还是头条。”
“我当时也是一时兴起,我问你觉得钟总跟那个女明星配不配。”
“几个年轻人都支着耳朵看过来了,毕竟你在公司里也挺有话题度的,喜欢你的人不少。”闻一冬观察着对面人的反应。
程南看着桌上的餐巾纸回忆当时的情景。
「谁?」程南本来在看同事的电脑,这会儿转头看闻一冬,不在状态。
闻一冬笑着重复了一遍:「你觉得钟总跟温可清配吗?」
程南有点莫名,没明白闻一冬拿这个问题cue他干嘛,旁边一个姑娘积极地把手机递过来:「南哥你看。」
另一个女生挺激动,小声道:「Lisa身材真的好棒啊,长腿细腰的喔喔喔喔喔……」
手机屏幕显示着照片,娱乐新闻常见的排版,女星披着外套跟站在车边的男人相隔不过半米,状似亲密。
钟尘宁的轮廓有些许模糊,但不掩风采。
程南看了片刻,站直身:「挺登对的。」
八卦的姑娘们挺激动,叽叽喳喳,后来不知道又问了程南一句什么,程南回道:「幸福就行。」
等一群人离开办公室,闻一冬嘟囔道:「钟总还年轻,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不知道他喜欢怎样的?」
「南哥,你看人挺准的,你觉得钟总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程南俯身敲电脑键盘,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无声游走,少顷,他直起腰等电脑休眠,轻声回道:「与我无关。」
十二个字,言简意赅。
闻一冬面容沉痛:“好一个与我无关,南哥你知道吗,我跟你一起工作两年多,按照钟总的吩咐关注你的日常,他一直没什么回应,去年我把包括咱这段对话的录音给他发过去,他居然回了我一句辛苦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妙啊。”
确实啊。程南目光悠远,拿起杯子想喝水,发现水见底了。
闻一冬拿过水壶给他续水:“之后不久,就有了苏恩跟钟裕合办海上宴会的通知,咱们公司的代表包括几个部门经理,你是符合规定的,我反倒是沾光了。”
前因后果都交代出来了,程南感慨了一会儿,开口说:“你还说你是第一次参加海上宴会。”
“你不一样?小时候应该有被钟总拖去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吧。”闻一冬瞅他。
被少年拉着手穿过甲板人群的画面像一阵风一样掠过程南脑海。
程南回忆片刻,笑了笑:“好像是有过。”
闻一冬的手在桌子上哒哒哒,突然叹气:“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离谱,我跟钟总认识了十五年,年纪也跟他差不多,但是你嘴里的活泼可爱,我是真没从他身上看到过。”
程南闻言一怔,抬眼看他。
“不过,你在钟家的房间一直空在那里,这个你应该知道吧。”闻一冬跟他对上视线,“钟总的父亲以前提议把你的房间改成储藏室之类的,说了一回就没下文了,后来我才知道是钟尘宁找他谈过,那房间就留在那里,就在他房间隔壁空着。”
程南的眼神游移到别处:“现在是储藏室了。”
闻一冬一愣。
片刻后,闻一冬捂脸失笑:“靠,现在确实不需要,他怎么可能放你睡别的房间。”
他收拢笑意,只余一丝微笑:“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是从这件事开窍的,按理说我跟你都是被家长带进钟家的,身份没啥区别,但他对你真的太不一样了。”
“南哥你确实讨人喜欢,能让钟尘宁那么在意你,都让我觉得恐怖了。”
一天后程南出差结束,傍晚回到家还没考虑好是直接洗澡还是出去散会儿步,钟尘宁打开了他家的门。
程南喝了口刚倒好的水,挺好奇钟尘宁到底怎么弄到钥匙的。
闻一冬说的恐怖是这个意思吗?
钟尘宁走进来看了一圈他住的地方,转而靠近程南,把人抱进怀里:“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住?”
程南端着水杯面无表情:“你那离我公司太远。”
钟尘宁:“你这里也不近。”
程南:“我可以坐地铁。”
“我可以送你。”
“我习惯自己上下班。”
“……”钟尘宁抱着他沉默半晌,“那就不商量了,你的东西挺简单,打包过去也不麻烦。”
“……”程南放下水杯,按住腰边往衣服里钻的手,“放开,我生气了,要去洗澡。”
钟尘宁蹭了蹭他的耳朵,不放人走:“生气一个给我看看,快二十年了我都没见你对我发过火。”
程南失笑,敲了一下他额头:“搬家的事再说,我自己整理行李。”
钟尘宁:“人可以先住过去。”
“我看你来得挺勤快。”程南挣脱他,往卧室走。
钟尘宁握住他的手腕跟着走:“那答应我三天之内收拾好行李。”
程南忍不住笑了:“行,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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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海边后的某天傍晚,程南提着鞋在海边沙滩上徘徊,低头观察沙粒间有没有贝壳,夕阳光辉在他脚下拉开很长一道影子。
海水在几米开外静默荡漾。
钟尘宁在几分钟后从家那边过来,跟在程南旁边散步,沙滩上的影子变成了两道,时不时交叠成一道。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我当时被你锁在房间里,没能离开钟家。”
钟尘宁没吱声。
脚底被海水浸湿的沙滩触感奇特,让程南觉得既陌生又令人怀念,他抬头边走边望向落日:“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旁观者,看着那个我一直陪着你一起长大,我问他幸不幸福。”
“他说他跟我一样幸福。”
“如果我那个时候再任性点,估计是有可能把你关房间里的。”钟尘宁突然出声。
程南转头看他。
钟尘宁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起伏,跟嘴角的弧度一样柔软。
“不过,我大概是忍不到成年。”
他的语气也跟微风一样暧昧。
程南重新看回夕阳,突然沧桑地意识到或许要增强锻炼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