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表姐, 真是令人堪忧。
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容,徐徐说:“殿下宽容,已经不生气了。不过看样子, 这两日表姐你还是留在长青堂的好。”说完, 冲她福了福身便走了。
这些话, 果然还是说出来更舒服。
吴纤兰留在原地,手指使劲绞着帕子, 侍女便劝她, 她咬了咬牙,懊恼的说:“经过今日之事,舅舅他们不把我赶出去就不错了,魏明姬必然是要高嫁的, 今日惹了公主不虞, 只是怕三表哥会对我印象不好。”
“竟然这么严重?”侍女并不明白, 她看大小姐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你一个丫鬟懂什么,”她跺了跺脚,兀自懊恼道:“我就知道, 什么待我如亲女, 皆是虚言。”
侍女心道, 这可不是寒暄吗,人家又不是没有亲女儿,更何况,就是她偏向自家小姐,也不得不承认,这风浥神都长大的贵女,就是不一样。
她们这位娇小姐, 真是天真到没话说。
魏表小姐还不仅进宫做了伴读,还能把当朝公主请到家里来住,肯定是比自家小姐强的。
最后吴纤兰思来想去,犹豫了半晌,又看了看方才朝楚公主居住的庭院,又是一种不自禁的畏惧,转脚就往长青堂去:“不行,我得去求求外祖母,不然我怎么还能嫁得好。”
杏柰端了一盏莲子茶,说:“公主,这次可是委屈魏小姐了。”
朝楚公主垂下眼帘,拨弄着指尖的粉嫩花瓣,淡淡道:“她是魏家的大小姐。”
魏明姬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教养,说明了魏家对她寄予厚望呢,若是这般委屈都忍不得,日后怎么能够为家族争取荣耀呢。
将来,不论是嫁给她的某位皇兄,还是其余的高官显贵之子,魏明姬今日的行径,都可赞许一声。
杏柰点头附和道:“也不枉太后娘娘这般重视魏大小姐了。”
“可惜,似乎与三皇兄并没有什么缘分。”朝楚公主说不上魏明姬好与不好,总之,在她眼里很多人都是看不出来的。
对她恭敬的就一定是好人了吗,对她严厉的就必然是坏人吗,这可没有定数。
她见过的陌生人太少,能见到的人性也太肤浅。
叶荞曦,魏明姬是截然不同的性情品格,她们在她面前必须保持着完美的模样,她只顾盼微笑道:“皇祖母的心思,我们哪里还能不清楚。”
倘魏明姬与皇族子弟无缘,那么,若是谁能够娶到公主也可,不计如何,总归是能够令魏家起复即可。
朝楚公主很坦然的接受了皇祖母的心思,甚至是理解,不过也不会为此而做出什么就是了。
他们的姊妹里,只有华阳公主成了婚,倒是两情相悦,结果没有两年驸马又死了,外面那些人,仗着是公主的婆家,竟然也敢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泼皮无赖的给华阳公主泼了一身的污名。
最后还是皇长兄给解决的,虽说是没有受到什么委屈,把华阳公主也呕的够呛,父皇送她去了行宫呆了半年。
魏家相比之下,其实还算是可以了。
这厢,提前走掉的魏明姬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脚就去长青堂拜见了长辈,祖父母等一家人都在这里等着她。
魏大夫人按耐不住,首先发问:“明姬,公主殿下可息怒了?”
“母亲放心,殿下已然息怒。”魏明姬放下手中茶杯,不慌不忙答道。
“唉,那就好,明姬呀,你怎么不看顾着你表姐一些,你明知道她才跟你姑母从外地回来,不懂得什么风浥的规矩……”
说话的是魏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苦口婆心地劝自家孙辈对外孙女好一些,若非被魏老太爷打断,怕是还要说下去。
而下首,魏明姬低着头,干巴巴的扯了扯唇角,心道,祖母这心可真是偏的没边了。
难道她口舌无状冲撞了公主,还是旁人的错处了。
“你莫要再说了。”
“老爷,我这不也是心疼我们的女……”
魏老太爷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越听越生气,沉声打断道:“行了,你不要再责备明姬了,这次明儿姐做得很好,至于旁人家的孩子,到底不是姓魏的。”
魏明姬一听“明儿姐”这称呼,便懂得了祖父话里面抚慰她的意味,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平,福身微笑道:
“祖母、诸位长辈明鉴,明姬虽在公主面前有几分情面,想必祖父也清楚,这情面不是用在此时的。”
当然不是,其余的人心中道,尤其是年轻一辈的魏家子弟,都是即将进入仕途的,有几位殿下美言几句,那是有很大的作用。
就是不能交好,也是万万不可得罪的,这位朝楚公主可是日后的大祭司。
魏老太爷点了点头,让人重新给魏明姬上了茶,问她:“明姬,你可有什么想法?”她跟在公主身边,自然理应有办法使公主消怒。
魏明姬刻意停顿了一下,观魏老太爷的神情舒展,才接着道:“依明姬拙见,表姐这几日还是安生在长青堂陪一陪祖母,不然,再出去冲撞了哪位贵人,就不是明姬赔罪说几句话,这么容易解决的了。
而且,诸位殿下对公主疼爱异常,对表姐的印象,怕是不佳,倒不如等这几日的风声散了。”
饶是如此周全,魏老夫人仍然有点遗憾道:“也只好这样了,唉,可怜了我的兰儿姐。”
魏老太爷就冷眼看着自己的夫人胡搅蛮缠,而嫡长孙女怡然应对,分寸得当,条理清晰,自觉孙儿一辈已经长起,秀木嘉成,远比吴纤兰这等娇娇之女要出色的多。
至于不懂事的外孙女,如小女儿愿,嫁得好就可以了,到底不是姓魏的,魏老太爷本就不关心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可吴纤兰未免太不懂事了。
“明姬告退。”魏明姬不论是为了什么,也不会在此时失态。
夏日的诏狱里,依旧阴森森的让人胆寒,狴犴凛然,不可侵犯,魏澜叹了一息,拂袖拍了拍梁昆的头顶,说:“这是你唯一翻案的机会。”
在长孙少湛看来,梁昆要翻案,不过是眼看立秋将至,他定的是秋后问斩,杀害朝廷命官,死罪无疑。
若非魏澜一力保证,他绝不会给这次机会。
长孙少湛有所怀疑很正常,毕竟面临死亡,犯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刑部又不是没有先例,翻了半天,结果仍然是罪证确凿。
犯人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打理后,才被带出来,跪在地上,将自己对魏澜所述再陈一遍,静默片刻后,齐王的声音头上传来:“如你所言,当初又为何要认罪?”
梁昆身形伏在地上晃了晃,跪地撑直了手臂,低声道:“草民不过一介书生,又怎么扛得过公堂刑罚呢。”
长孙少湛不置可否,扬眉追问道:“可有证据?”口说无凭,红口白牙就说自己是冤枉的,妄徒推迟或者推翻罪名,却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他说,当初他与赵海平的确是有过节,不过也不到杀人的地步,而且,臣根据他的口供,发现了赵海平生前确有可疑的地方。
臣认为,所谓凶手,除却直接执刀杀人者,还有另外的存在,他的死,东恩侯府并非没有得到益处。”魏澜说到中间察觉到齐王的不悦,加快了语速,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也凝重了些许。
长孙少湛这次浮现出一点惊讶,身体向前倾,手指压在卷宗上,冷然昂起下颌道:“你想说,东恩侯府也有嫌疑?”
魏澜大胆道:“是的,谁能说,所谓推波助澜,不是行凶呢。”
“既然如此,让他翻。”长孙少湛翻袖道,白皙清俊的脸上满是阴冷之色,这位年轻的殿下并不是那么仁善的性格。
他对梁昆未有丝毫悯善之色,居高临下的挥了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转首对魏澜道:“本王给你十五日期限,在倾国使团抵达清江西岸前,必须结案。”
魏澜俯首从命,长孙少湛走出去,阳光落在头顶,明落落的,几乎照透了人心。
江改在外面等候,看见殿下的神情不虞,轻声询问道:“殿下了还要前去魏府?”
长孙少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何还去得。”
他倒是要看一看,魏澜能给他钓上一只什么样的大鱼。
杏柰同碧桂跟在公主身后,各自手里提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竹篮子,专门给千金小姐们用的,精巧细致。
“这是嘉庆林,如今已经结了嘉庆子,公主可以一同来采摘。”魏明姬为了赔罪,主动陪公主到家里的果林中采摘,出来走一走很快就会忘记心烦的事情。
“这样也好,往年只吃别人摘的,今年也来尝尝自己亲手摘的。”
采了一篮橙黄色的嘉庆子,圆润饱满,剔透,绿叶相衬,朝楚公主与魏明姬携手从里面出来,俱是笑语宴宴。
魏明姬嗅了嗅,笑着说:“公主这熏香倒是好闻得很,清香宜人,很是令人舒服。”
朝楚公主闻言,恬然道:“你既然喜欢这蜜合香,回宫让杏柰取了送给你。”
“那明姬就先谢过殿下了。”
魏明姬看朝楚公主的面皮在阳光下,净若白瓷,柔软的嗓音含着笑意,泠泠如溪,皇族的金枝玉叶,养在白玉宫。
“那位吴小姐对明姬你,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喜欢。”
“让殿下见笑了。”魏明姬没有否认。
“也不算是见笑,这是常理,位卑者对高位者的心思罢了,只是你这位表姐没有什么心机,未曾加以掩饰。”朝楚公主将一切说的稀松平常。
魏明姬头次发现,原本她以为公主只是娇生惯养的,但其实是具有智慧的,后来想一想也知道了。
公主身边的人大多言行规矩,遵循礼仪,导致表面看上去有些天真,但这只是习惯,而不是学识。
在魏家两日,朝楚公主过得还算顺意,因有了表姐这一出,魏明姬也不好让姊妹们来拜见公主了,生怕惹了公主的厌烦。
像魏家老太夫人这样的高寿,是要连办三日的。
一早东方未白,魏家就已经是门庭若市,热火朝天,整条街上车盖如云,朝堂之上魏家交好的都来了。
风浥神都除了世族的老太君们,鲜少有这么大阵仗的。
叶荞曦一早就登门拜访了,因她与魏明姬皆是伴在公主左右,早早来了也不会惹了什么话。来了之后,夸赞了两句魏明姬的请帖写的平朴实意,说是写给她的独一份。
天气晴好,微风徐来,廊外几株花树远近相宜,疏朗有致,连带着香气都浓淡不一,恰如制香奇术,朝楚公主正倚栏,想要探其内里乾坤。
魏明姬带这上门作客的小姐们来兰善堂,邀公主一道去放纸鸢,然而出乎意料的,朝楚公主摆摆手,直接推拒着说:“不了,你们怎样都好,只别来扰我。”
诸位小姐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该要如何开口,却见魏明姬不再多言,施礼便带她们退下,过后才说:“公主一贯如此,且安心罢。”
诸位小姐才放下心来玩耍,各自拿了新糊好的纸鸢,带着侍女去了。
杏柰通禀道:“公主,善王和敏王殿下来了。”
朝楚公主这才抬起头,长孙少穹看见妹妹一人在这里,开口问道:“朝楚怎么不去?”
朝楚公主转首凝望着栏外好风光,道:“皇长兄知道,我不爱与生人打交道,再说我去了,怕是她们也不自在罢。”
长孙少穹笑着摇了摇头,对身后的弟弟说:“皇妹惯是这清淡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了。”
朝楚公主这才发现,不止三皇兄没有来,连景王兄也不在这里,问道:“景王兄和三皇兄怎么不来?”
“自然是有事了,倾国使团将至,他们可是忙的焦头烂额呢。”四皇兄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绿茶花,方才走过廊下时折的,笑眯眯的问:“朝楚,要不要簪茶花,才剪下来,很好看的。”
朝楚公主看着就笑了,魏太后就极为喜欢山茶花,魏府之中,山茶花树极多,看来是有家传的。转眼就被两位殿下辣手摧花,她抬手接过了茶花,说:“花在枝头待君折,偏被四皇兄这无情人折去了。”
长孙少沂显得有些不高兴,道:“你这是什么话,四皇兄折就是无情人,难道只有三皇兄折给你,才算是有心人吗?”
朝楚公主还不知道两位皇兄之间的事情,她本意是想要说魏府这群芳,偏被他想到了旁的上去,也不开口与他争辩。
“既然不去跟她们放纸鸢,不如就跟皇兄们一道好了?轻?吻?最?萌?羽? 恋?整?理?。”长孙少沂今日穿了一身的杏黄色的长衫,手里也拿了折扇,不辜负了一身的风流倜傥。
朝楚公主别有意味的看了他一时,缓缓道:“仿佛和皇兄们一起,也没有什么意思呢。”
她来这里,本也没有什么事情的,只是来了即可,真正重要的,是几位皇兄。
“你呀,素日没看出是个懒洋洋的,罢了,我们还要去前面,正好待寿宴结束,我与皇长兄一道送你回宫。”长孙少沂看了看一路的寒山宫使女,这些女官们一到了宫外,就宛如被附身一样,严防死守,倒是不用担心受到什么唐突。
才送走了两位殿下,魏明姬与叶荞曦就回来了。
女孩子们从兰善堂出来后,围着魏明姬二人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忧虑公主不喜欢自己一众人,揣揣不安,魏明姬本是信誓旦旦的,说公主不可能不喜欢她们。
可最后自己也被这样的心情影响了,略有担忧的同叶荞曦道:“公主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啊。”
“因为没有必要喜欢。”闻言,叶荞曦抬起头,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没有一点压低声音的意思,又补充道:“不论喜欢与否,她们与寒山宫都是天堑之隔。”所以没有必要去理会。
这样大胆的话,公主一定是听见了,魏明姬很诧异的,下意识回头看了公主一眼,只见殿下神情自若,显然对这样的叶荞曦很熟悉,或者说是,足够睥睨的姿态心气。
那一刻的叶荞曦,与往日的少女是不一样的,仿佛是阅历丰富的大人,那些女孩子在她面前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不足为怪的小把戏。
而公主呢,一如既往的沉静,也许是对于她来说,还不够看得。
叶荞曦在外人面前不可能是这样的,另一个真实的叶荞曦,魏明姬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视了对方。
而朝楚公主的眼中,并非只有她的信仰,只是心知而不言罢了。
她看到的都太浅薄了,叶荞曦,她要从新改观了,不能被她所表现出来的性情所迷惑。
去拜见了一趟父亲母亲,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叶荞曦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魏明姬后面的小女孩,问道:“明姬,是你妹妹吗?”
“这是我家九妹妹,是我三叔的幼女,”魏明姬冲妹妹招了招手:“小九快过来。”
魏家九妹梳着小女孩的双环髻,朝楚公主放下手里的咬了一口的茶花糕。
“小九见过公主殿下。”小丫头红着脸有点害羞的凑过来,又满眼的欢喜激动,一双和魏明姬相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的神情,朝楚公主时常在七皇子等脸上看见,她见到的外人不太多,面对这样一张和魏明姬相似的面孔,心情很柔和。
“过来吧。”她冲小丫头招了招手,得到长姐的应允后,魏家九妹才敢走上前来,对朝楚公主行礼问安,可算是亲眼见着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温声道:“你想说什么?”
“殿下的蓝裙子很好看。”小姑娘抬起白净的小爪子,摸了摸她裙子上的九瓣莲花纹,朝楚公主微笑了下。
“小九很有眼光呢,”叶荞曦喜欢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俯下身亲昵的唤了女孩子的乳名,弯下腰同她笑眯眯的说:“日后,小九要像殿下一般的优雅才好呢。”
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热情,魏家九妹呆了一下,才缓过神来,望着朝楚公主满心满眼的崇拜,用力点头道:“嗯,小九会努力的。”
朝楚公主想了想,抬手从乌发上摘下一支东珠小金钗,递给了魏家九妹,径直道:“这是本宫送你的见面礼。”
九妹举着东珠金钗谢过了公主,捧在手里视如珍宝,这样的见面礼可以说是足够贵重了,转过头笑嘻嘻的同长姐道:“长姊你看,公主给了小九一支珠钗。”
魏明姬这是没想到的,她原想着,公主是不喜欢小孩子的。
至今看来,倒是孩子们喜欢公主多一些,便是不怎么理会,总也愿意亲近殿下的。
魏明姬差人送妹妹去同她的玩伴们一处,外面仿佛来了人,魏明姬温言请公主与叶荞曦稍稍等候,宫人早已经将亭子围了起来,隔着湖碧色的垂帘,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在外面,魏明姬快步过去和哥哥说话。
本来是有意为公主引见一下家人的,不过经了吴纤兰的搅和,魏明姬哪里还敢随意。
魏明姬回来的时候,正听见公主在与叶荞曦说起信王世子,叶荞曦与长孙群已经在议亲,等过了神女祭,两人大概就可以成亲了。
信王府蒸蒸日上,叶家会同信王府再次联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二人又是难得的两情相悦,一切都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方才那是何人?”朝楚公主转头问她。
魏明姬含笑答道:“回禀公主,正是家兄魏澜。”并没有让公主与自家兄长见面的意思。
魏澜此人朝楚公主是知晓的,在三皇兄手下供事,她也就没有多想,魏澜和魏明姬虽然面容并不相似,但身上都有种的书卷气。
魏家的大喜事,魏澜这一辈的魏家子弟算是走了出来,相比较皮相,人们对有才华的人更加宽容。
譬如长孙少沂名声大噪不假,却先是因为年纪轻轻却胸罗经史,笔走朱玑,后才见皮相出色,郦妃能教养出这样的孩子,在帝后眼中还是很得看重的。
自然有贵客亲朋填门拜贺,也来了诸多女眷,往日里,魏明姬都是要跟着母亲前去宴客的,不过如今公主在此,魏大夫人也就放她一次,只交代陪伴公主即可。
魏明姬看向公主,当初哥哥还未到年纪,便有许多人家来过问亲事,他们的父亲是什么样子都清楚,重要的是魏老太爷训下的门风严谨,令人起敬。
魏家有祖父坐镇,自然是不担心的,祖父大人本该颐养天年,却还要为这个家族操劳,魏明姬对祖父说不出的敬重。
如今,是否已经到了时候。
“既然叶大人已经与信王府议亲,为何还会不安?”朝楚公主不紧不慢的安抚着叶荞曦。
“我也不知是为何,越是十拿九稳,到了后面越是惶惶不安,只怕中间会出了什么差错,”叶荞曦越想越怕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摇了摇头,泯然道:“总之,希望顺顺利利的就好。”
魏明姬插了一句道:“这大抵就是钟情所致。”
越是想要得到,就越是全无把握。
这种惶恐里,是否因为有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慎重,才会如此呢。
朝楚公主看着叶荞曦,少女白嫩的脸上透着甜蜜的微笑,有些失神,她从未曾有过这样的心情,想起一个人,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什么是爱慕?”
叶荞曦一字一句的慢慢道:“爱慕呀,便是想起他的名字,听见他的声音,就心生欢喜,只要想起这个人,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一个人,能够仅仅因为听见另一个人的名字,就变得宽和而从容,欢喜而充盈,为此而神采焕发,怡然不惧的明朗。
魏明姬笑道:“信王世子青年才俊,不可多得。”
提起了信王世子,少女星眸含笑,满是期许,顿了顿方道:“表兄若是能有当年萧七郎的一半风采,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朝楚公主问道:“萧七郎是什么样的人?”萧七郎的名字,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人提起了。
但人人都知道一个典故,萧七郎的典故,流传的很广泛,七郎一顾,春山赠妾。
魏明姬也是幼年时,听兄长当成故事讲给她听的:“据闻萧七郎是清河郡主的长子,出身尊贵,当初在风浥策马行街,比起如今的四殿下俊美之名,不遑多让。”
世家重姓氏,萧氏在世族中也算是举足轻重。
关于这些世族子弟,流传的民间的,大多都是一些典故了。
“当真有这般俊美吗?”
“就是没有那么俊美,总是生得不错的,不然嘉应长公主为何下嫁。”
他的名字已经模糊,他的容貌已经无人记得,仅仅萧七郎三字,在这里作为传说一样的出现。
人们听他的事情,像是在听一个虚幻的故事,他们同时也深深的知道,萧七郎是真是存在过,不像是一些故事是编纂出来的。
“嗳,可惜却英年早逝。”
朝楚公主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有人谈论起萧七郎,在宫里很少有人提及的,因为陛下会伤心的,萧七郎是陛下最心爱的臣子。
她们提起了,她也很好奇萧七郎是如何的人物,什么样的人能让嘉应长公主一见倾心,她听过的嘉应长公主,皆是溢美之词。
关于萧七郎,有一则典故,旧年萧七郎奉命初入皇都,得春山公邀入府邸,春山公有一位宠妾,席间得见萧七郎,七郎左目眼角畔,隐隐生得一点淡棕小痣。
翌日,宠妾再见春山公,着未嫁旧衣裳,乌发半散,眼角以黛笔点缀小痣,娇韶美好,伏地跪在廊外,与春山公道:“望公容禀,妾得七郎一顾,再无他心与公。”
就这么光明正的说了出来,春山公虽不舍爱妾,但念君子成人之美,要将妾送与萧七郎,然妾拒之。
萧七郎得知,欲为其妾赎身,未想也被宠妾婉言谢绝,言自己已是春山公的妾,移心别恋已是不忠,不可再污萧七郎的名声,只闭门锁春院,不再侍公矣。
自此,春山公与萧七郎来往密切,成为了忘年之交。
为人津津乐道的,除却宠妾的真心不掩,还有春山公之豁达,为人称道,更令人好奇传颂得,就是萧七郎的风采,自此留下了有名得拒七郎。
妾得君一顾,无缘未嫁时,着我旧春裳,为君挽梳发。
盛元年间的好风光啊,有天官神女,有王侯将相,有春公七郎,有仕女蕴藉,士子风流,皇帝有时会偷偷懒,也会大批的选秀女,甚至会有风流馀事传出宫廷,但他在百姓心中仍然是个好皇帝。
然而,这样的好风光,这样的君臣民,湮灭在了多年前的政变中。
“那么公主,现在您最希望见到谁?”魏明姬婉然而笑,听到这一句,连叶荞曦也转过眼来瞧着公主。
朝楚公主闻言乍然而笑,眉眼间俨然寸寸潋滟,生了濯濯清辉,径直说:“三皇兄啊。”
魏明姬的笑容怔了怔,哑然不已,齐王殿下吗?公主还真是单纯呢,等公主有了心仪的人,怕是齐王的位置就要让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