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不妙。
杨妃的呼吸都能吹到王爷的手上,这个距离太近了。
王爷心里想的事也让他感到不安,虽然杨妃还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也决定必须打断他。
今日可是王爷大婚之日,和平常不一样。
若是平常,杨妃有信心自家王爷绝不会将那些话说出口,可今天的事刺激着王爷,眼下他又知道了陛下竟派人监视他们圆房,这样接二连三的刺激之下,他真怕王爷一时冲动、不管不顾。
杨妃心中叹息,伸手握住王爷的手腕,稍稍用力握紧,希望能让他家王爷冷静一点。
他眨了眨眼,眼眸低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声提醒,“主子,时辰不早了,玄一还在屋外等着。”
【若今夜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该有多好。】
王爷心中憋闷得很,但他知道正如杨妃所说,时候确实不早了。陛下既让玄一来了,若不见他进屋是绝不会离开的。
不知那家伙要盯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真正盯着他们两个行周公之礼吧?
天底下哪有父亲盯着儿子与人上床的荒唐事!
陛下总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王爷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扇在陛下脸上,磨了磨牙,坚定地看了杨妃一眼,不管怎样,他自己的身体他还是能做主的!
【你放心,本王的一切都是你的,今夜必定清清白白!】
王爷暗自下定决心,他那个爹想要事事顺心是不可能的,有本事就给他下药!
“起来,替本王整理衣襟。”
见王爷已经有了决定,杨妃心中安定了许多,他走近前去点亮烛火,仔细为王爷重新整理了婚服,又重梳了有点凌乱的发冠。
他可怜见的王爷啊,被逼着成婚还能说是父母之命,被人监视着圆房……
可就让人觉得羞耻毫无尊严了。
他家王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可眼下这般情况他们又无能为力,杨妃无法,伸手扶过王爷额角凌乱的碎发,心里期望着能早日登基,那时候才能顺心如意。
不过今天倒霉的也不止王爷一个。
王妃对这桩婚事的抗拒比王爷少不了多少,她原本对四皇子爱得死去活来,今天若非被下了药,还不知会闹成什么局面呢。
在这件事上,这对被强行绑在一起的夫妻倒是出乎意料地一致。
杨妃思忖片刻,有了主意,俯身凑近王爷耳边,用内力逼音成线轻声说,“主子,属下会拦着他绝不让他靠近房间,保证他什么都看不见。”
到时候只要王爷让他听到陛下想听的,这一关便算过了。
唯一难的,是如何让王妃配合王爷。
玄一听力极佳,他们一句话都不能说,哪怕写在纸上,展开纸张的细微声响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王妃的智商有多少,监视了他许久的杨妃再清楚不过,他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脑子。
至于指望她读取到王爷的眼神和暗示和王爷打配合,那更是不可能了。
王妃又不是他,和王爷之间哪有默契可言?
杨妃沉吟了片刻,思前想后觉得在王妃身上下手成功率太低,于是大胆进言,“不如属下去取些迷药或是哑药,一劳永逸。”
“噗。”
王爷听了这话一下笑出了声,杨妃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家王爷在这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因为什么笑起来。
刚才不还情绪失控心情低落吗?
王爷转过头来,面颊红得滴血似的。他勾勾手指,杨妃顺从地低头,听见王爷又轻笑一声,“你将她药哑了,今夜谁陪我喊?”
【你来么?】
【这倒不错,只要你肯点头,我也可以假戏真做。】
“呃。”
“属下愚钝。”
杨妃额头流下冷汗,只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哪里还敢接这茬,当下便装作听不懂,板着脸木头似的一板一眼回应。
王爷也未多说,吩咐他看紧玄一,以一种上战场的姿态转身便朝婚房走去。
就……这么干脆地去了?
方才还避如蛇蝎,怎么此刻如此有斗志,连脚步都铿锵有力了。
杨妃又一次被王爷变脸的速度惊到,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王爷就是装模作样地骗他伺候一回,什么不情愿洞房、什么伤心难过全都是假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隐约感觉到是自自己鼓励到了王爷,但到底是哪啊?
杨妃不懂,王爷脚下生风地穿过挂满红绸的喜庆长廊,在婚房门前驻足,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深呼了一口气才决定进去。
两名陪嫁丫鬟殷勤守候在门口,主持撒帐的喜娘也早已到位,看见王爷来了,一个个都笑得像花似的。
杨妃就趁着这些人簇拥着王爷进屋的时候赶了过来,抢先一步挡在玄一身前,厚着脸皮和他挤在同一根树枝上。
哪怕听见树枝几近断裂的声响也不挪步x,硬是逼得对方移开。
他就是硬要逼玄一后退一步,只要他肯稍退,今天就进不了屋。
他势必要守护王爷的隐私,和玄一耗到底!
谁也别想瞧见王爷的身子!
玄一看了眼杨妃,目光停留在他特意扯松的衣袍上,然后是再板着脸的人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是在干什么?
指望着蓬松的衣服扩大的那点遮挡面积遮挡他的视线吗?
玄一真是被杨妃的脑回路震惊到了,没想到二皇子府上的影卫竟然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想出的法子还真是与寻常影卫不同。
不过罢了,陛下虽然命令他监视二皇子和王妃同房,却也没说非要让他进屋看着。
就现在这样也挺好,他也不是什么变态,非要站人家床边干这种事儿。
屋外的两名影卫在简单的试探中达成了默契,听着屋内喜娘一声接一声地走流程。
喜娘指挥王爷掀盖头,王爷临到头却犹豫了,他手持秤杆站在床边,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些个仪式上的吉祥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什么白头到老更是空谈,那点着的龙凤花烛他更是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都说心诚则灵,他心不诚,话当然也不能灵!
反正他绝不会与她白头偕老!
王妃听着王爷突然没了动静,十指死死攥住膝上衣料,指尖轻颤,盖头下的流苏跟着她身形一起抖。
她眼神涣散,身上那种不知名的药药效已过,可人却还没有从那种身不由己宛若傀儡般的恐惧中回神。
青天白日的,屋子里那么多人为她梳妆,可却好像所有人都瞎了似的,无一人察觉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强行掰开他的嘴将药灌下去,连一句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就成了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在天上飘,远远地看着地下的自己被人背上了花轿,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走向王府。
一路上那些欢天喜地领赏恭贺的声音那么大,可她听着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听上去朦胧极了,那些伸着手的人在她看来好像也和恶鬼无异。
王妃忽然明白了当初父亲听见她贬低二皇子时,那声音里的颤抖恐惧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懂了!她全懂了!
她愈想愈怕,对王爷也早就没了说他不举时的无畏,她心中胆怯透过盖头下方的狭窄视野看见那双绣工精致的红鞋离他越来越近,绑着红绸的秤杆缓缓伸过来。
王妃喉咙发紧,双手几乎将衣料攥碎,整个人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那声将要脱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地被憋在胸中,竟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难道还中着药吗?
难道想要反抗都做不到了吗?
秤杆挑落了红盖头,他看见了王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脸色苍白得像鬼。
不要!
她还要为四皇子守身如玉!
可她能怎么办?
王妃脑中一片混乱,只能瞪大双眼盯着王爷,全身戒备地绷紧。
两个人对视着,可心思却各有不同。丫鬟们不知道这些,瞧这仪式完了,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将床榻上散落的果子扫下来整理妥当,恭贺了两句便退出去合上了门。
“啧。”
王爷原本心跳如擂鼓,可见王妃这副模样,反倒镇定下来。
看她这没主张的样子,还不是自己说什么是什么。
掌控了主动权让王爷淡定地瞟了眼不能吹灭的喜烛,平静地张开双臂开始“干活”。
他淡定了,王妃却彻底崩溃。
她惊恐地往后退,整个人缩到床榻的角落里,抱着腿蜷成一团。
王爷却不管她,上床便拉下帷幔,使出浑身力气摇晃床柱,还不时配合节奏低哼两声。
正拿簪子抵住自己喉咙的王妃哪天火热场面,彻底傻眼,瞠目结舌地望着王爷,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王爷瞧着她那呆傻的样子,顾忌着自己的形象才没翻白眼儿,心里骂骂咧咧。
【看什么看?你是杨妃吗你就看?】
【本王真该收费的,这么卖力表演,倒是便宜她了!】
【可恶,都看了半天了也不知道帮忙喊两声,难道就这么看着本王自己一个人忙活?】
【就自己出声这对吗?虽是假的,若让杨妃听见觉得我不行,该如何是好?】
【先前就已经被人传谣自己不行了,若再被误会,岂非雪上加霜?】
【不对,她还是别配合了。】
【就当她矜持罢了,省得杨妃误以为我们真成了事……】
【那我才真要哭了!她也别拿簪子对着自己了,不如借给我算了!】
王爷的心声中气十足,蹲守屋外的杨妃用力掐住大腿,才没在玄一面前笑出声来。
枉他方才还担心王爷能否控住场面!
真是想多了。
杨妃听着他是一点都不紧张,都这会儿了还有心思想别的,就王爷这个心态,何愁不能成大事?
玄一就在杨妃不远处听着,突然伸手戳向他的后腰,被一把抓住手腕也不生气,只抽出了自己的手比划道。
【早就听说了京中有传言,说二皇子不举。】
【今天我看这传言不实,不举是假的,但好像你家主子不行是真的。】 ???
他在说什么鬼话?
杨妃狠狠地瞪他一眼,将他不停比划的手啪的一下打下去,警告他别瞎说。
【主子行得很!】
他家主子行的很!
你家主子才是真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杨妃微抬下巴,眼神中有两分蔑视。
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难道还不知?
当年陛下虽然重病垂危却大难不死,可到底身子垮了,于子嗣方面应当是无能为力了。
自那之后,多少年过去了,皇宫中都没有一条喜讯,打量着谁不明白咋回事儿呢?
玄一也不解释,只是继续和他比划。
【你说行就行吧,那样正好,陛下可盼着孩子盼了多时了,希望你主子精力旺盛。】
杨妃不想理他,他觉得陛下的影卫全都有病。
谁家的影卫过来盯着别人床上的事儿,不光盯着还评头论足的说人家行不行,猥不猥琐。
管的怪宽的。
他扭过头翻了个白眼儿,陛下便是再盼着孩子又能怎样,就是真的有了,那也是他家王爷的。
杨妃看着明亮的窗,又将头扭了回去,主动拍了拍玄一,硬着头皮和他继续说那种猥琐话题。
不是他变态,而是他觉得分散一点玄一的注意力也挺好,免得他家王爷力有不逮露了马脚。
这一夜王爷身心俱疲,杨妃的胳膊酸痛难耐,直到王爷眼眶发青地推开门叫了水,才总算消停了下去。
杨妃看着玄一满意地离开,等着皇宫附近暗中看着玄一的同僚回来,确定他真的走了这才悄悄蹲在门口叩了下窗。
“进……”
王爷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杨妃只当没看见正在地上铺床的王妃,凑到王爷身边,一眼看过去被王爷硕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主子,明个儿还是扑些粉吧。”
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又连忙称自己多言了。
全赖玄一那个不着调的和他聊了一晚上“行、不行”的,害得他看见王爷发白的脸色和眼边的青黑,第一反应竟然是王爷肾虚了,进宫的时候若是被看到了,王爷的风评又要受害了,可得抹抹粉才行。
“你——”
“咳咳。”
王爷也不是个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杨妃在说什么,那真是又急又气,本就力竭了,这下更是喘了两声粗气,顺手抄起擦手的帕子就扔在了杨妃脑袋上。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明儿个传本王命令,造床的工匠罚一个月月俸。”
“弄这么重的木头干什么?要累死本王吗?”
杨妃低着头没有应声,等他家王爷又咳了两声时才开口,“主子,他走了。”
“嗯。”
王爷喝了两口茶平复了下心情,润润嗓子,“他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杨妃一时僵住,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玄一的对话,竟然找不出来一句和行不行没关的,硬着头皮说,“没有。”
他就别说玄一觉得王爷不行的话了,总感觉这会儿的王爷是真虚,他怕这个刺激王爷受不住,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王爷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没了多余的精力,直接就叫杨妃出去了。
【肾虚就肾虚吧,总归是知道本王还是清白的,这一晚上也没白干,嗓子都哑了。】
杨妃贴心地给王爷关上门,为他的努力点赞。
谁不说是呢,就现在这个状态,王爷到了宫里一开口,谁听了不得夸王爷龙精虎猛,再x劝王爷两句节制。
王爷和王妃进宫拜见的时候杨妃没跟着,在屋里补了一觉,估摸着他们俩快回来了,才起床休整准备上工。
然后他就发现王爷又被变相禁足了。
“嘴上说的好听,还说什么体恤本王新婚燕尔,让本王和王妃培养感情,恰逢最近朝中无大事,正好给本王放个长假休养。”
王爷的火气自打从皇宫回来后就没消过,这会茶水一壶接一壶地喝,侍从想劝都劝不了,只能殷勤地为王爷煮茶免得供应不上。
【本王和她有什么感情可培养的?】
【我们分明相看两厌!】
【不过若是趁这个机会和杨妃培养一下感情嘛……】
【这倒是不错。】
【得将王妃远远地打发了。】
在门口的杨妃听见了这心声,抬起的脚开始犹豫。
现在这情况,他能进吗?
总觉得进去了没好事。
可他这回是王爷叫过来的,不进又不行。
杨妃悄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有一阵听不见王爷的心声了才推门进去。
“主子。”
“从今往后,这件事你得监视着。”王爷见着了他二话不说就将一大堆账本子交到了他的手上,语重心长。
“毕竟是赐婚,多的是双眼睛盯着,即使本王不想将府中账目交给她,也不得不拿出些不重要的去挡外人的耳目。”
“但她又是个不可信的,哪怕这些东西并不多,就算是扔了本王也不心疼,但也绝对不允许王妃将它败光了,又或是将它送到四弟手上。”
“你是识数的,也不用做别的,只管盯着真账,若是她什么都没做,盈亏就随她去,权当是安抚她守活寡了。”
“但若是她动了心思……”
“这王府上就要少个人了。”
“是。”
杨妃觉得这活不该交给他干,但王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王妃也是他监视习惯了的,不难。
但他马上就知道自己想的真是太少了,哪里不了?
分明是难为死人了!
【能在府中执掌中馈的只能是府上的另一个主人!】
【就算老登开口说让她执掌中馈,那也得看本王同不同意!】
【能让王妃看着这些没用的都已经是本王开恩了,她真的想要那是不可能的!】
【左右近日也将资产都整理了一番,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交到杨妃手里,这样才放心。】
【拿着本王的全部资产,怎么就“不算本王的另一半儿了?】
【他就是府上的另一位主人!】
杨妃听得眼皮直跳,手立马就出了汗,拿着的账本和地契匣子像火炭一样烫手,他真的想将这些东西直接丢了。
是不是王府的主人且不说,他家主子哪里来的信心说交给他就放心了啊?
他是识数会算的,但王府的资产何其多,他没经过手,怎么算的明白?
杨妃看着手里厚厚的账本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么厚这么多,他要是清算一遍得算到什么时候去?
人家都是养着一整个账房,数个账房先生一起算,他这里一个业余的一个人负责全部!
这这这。
杨妃觉得这拿着账本的哪里是王府的另一位主人啊?
分明是王府里最省钱的牛马!
王爷啊……
他可是个影卫!
兼职做了账房先生不得加钱吗?
杨妃自觉手里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个艰巨任务,当即就想从王爷这里脱身,在干活之前他恐怕得去账房先生那里好好蹲守学习一翻。
他可不想王爷走上正途努力夺嫡的时候因为他经营王府不善,导致王府数年亏空破产,使得王爷与大位无缘。
越想越觉得可怕,杨妃看着账本的眼神都严肃了许多。
王爷看见他一直看着账本心里美滋滋的,他不管杨妃有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但只要想着自己的东西都在他手上,那就满足了。
他在皇宫生了一肚子的窝囊气,这会儿面对着杨妃,话也多了起来。
“这些日子本王被禁足府上,府中众人也减少些外出吧。”
“啧。”
讲到这儿王爷烦躁地将茶杯撂在桌子上,抱怨起四弟一事无成,被老登抓住了马脚。
“这下好了,本王被禁足了,他也被父王以伤重需要休养为由勒令闭府静休了。”
“京中现在就这么两个活着的成年皇子,全都被禁闭了,父皇是真清净了。”
“四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胡闹一场下来没有一个人讨得到好。”
“那位刚得了诗神美名的陛下下了圣旨说他是文曲星降世,期待他在科举中考取功名,又送了两车的书过去,说着希望他在开考之前能融会贯通,实际上也是禁足了。”
“举办宴会的娘娘也被申饬了一顿,禁足三个月。”
“提供了屏风的娘娘罚了两年的俸禄。”
“不过我们这些人都不是最惨的,要说惨么,还得是那位绣了屏风的。”
“陛下专门传了一道口谕,去问她父亲是不是嫁不出去了,要不要赐婚,吓得她爹第二日就将她远远的嫁了,一直嫁到了边疆苦寒的地方,算是没什么富贵了。”
啊?
杨妃听了这一连串的处罚,觉得他家主子说的不对,陛下说不定连查都没查,只一杆子将所有人都打死了事,毕竟这样宴会上发生了意外就算不是皇子们干的,那也是奔着他们去的。
左右他看这两个皇子都不顺眼,压根儿不把他们当儿子,只当威胁,又有这么个好机会,哪能放过。
王爷吐的痛快,才想让杨妃下去,又将他叫住,补充道,“这活辛苦,每个月给你加十两银子补补。”
“谢主子!”
这绝对是杨妃今天听到的最让他舒心的一句话,他二话不说就拿着账本走了,先将自己加薪的事情登记上,才去忙活。
王爷被命令着和王妃培养关系,杨妃知道他们两个相看两厌,还以为他们会各自待在自个屋里两不相见,却没想到宫里的陛下那么有闲心,时不时还派个嬷嬷过来看看他们相处的怎么样。
这就苦了他们俩了,瞧着对方都想吐却又不得不坐在一起强颜欢笑。
杨妃蹲在房梁上看着他们两个在嬷嬷的注视下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真心觉得累得慌。
王妃维持着她那一脸假的不能再假的标准微笑不停地往王爷碗里布菜,而王爷看着那些每一道菜里的配菜也硬着头皮吃下。
好不容易夹了两筷头肉舒心地吃上一两口,又被王妃将那道菜整个撤了下去,“事不过三,王爷应当节制。”
这场景这些日子杨妃也不知见了多少回了,这会儿也是见怪不怪了,比起最开始来说他们俩表演的已经好多了。
陛下的目的应该也达成了一点,因为王妃在吃的这方面掌握了王爷的一点小爱好,已经学会给他夹那些他不爱吃的了。
可怜的王爷。
杨妃盯着王爷下筷子,估摸着他的饭量,知道他这一顿定是吃不饱的,不过已经让厨房预备着菜给王爷加餐了。
这一出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府上两个主子过得不舒坦,底下的人也都被折腾得不轻,工作量和之前天差地别。
杨妃也不好过,他虽是个影卫,照理来说在王爷被禁足的时候只需要拱卫王府安全,应该算是半放假的状态。
但架不住王爷离不开他,每次和王妃找了气受之后是必定要见他的。
他能怎么办?
还不是得想办法让王爷消消气换自己个消停。
杨妃深深叹了口气,听着王爷又叫了他的名字,轻车熟路地翻下房梁,径直走到王爷身后开始给他捏起肩来。
王爷和王妃的亲密程度没有改变,倒是把他调教出来了,什么捏肩、按摩的功底那是与日俱增,这手艺拿出去和那些店铺也不相上下了。
杨妃盘算着自己直线上升的工作量,捏肩的力道不由得加大,感受着手下肌肉紧绷的程度,知道他家王爷这会儿已经痛得呲牙咧嘴又舍不得让他离开,多少缓了一口恶气。
他这个影卫已经不纯粹了,还兼着账房和小厮,谁看了不得说他一声敬业。
这样的日子真要受不了了。
王爷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功上位?
被禁足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陛下召戍边的五皇子归京,有意让他主持“亲耕礼”,才将已经恢复差不多了的四皇子和王爷放了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杨妃就差喜极而泣,他也算是解脱了!
而且前途有望。
陛下亲耕皇后亲蚕,不仅是春天的祭祀,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如今陛下连亲耕礼都不能亲身前去,说明身体x已经差到一定程度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如果主持祭礼的是王爷就更好了。
但五皇子的话杨妃也能接受,反正不管陛下如何信重五皇子,他都永远不会是王爷的竞争对手。
五皇子他可是个串儿!
他的母妃更是陀罗国国破之后被复活的俘虏,以舞姬的身份进献给陛下,有了五皇子之后才得了个名分。
他拿什么和王爷争?
杨妃扮作侍卫和他们一并站在田地旁,看着五皇子撸起衣袖带领大家春耕,越来越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往年不是都做做样子刨两下地就完事了吗?
这五皇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儿,瞅这架势怎么看上去要将这片地都耕种完似的?
杨妃听着王爷逐渐粗重的呼吸,眼尖的看见王爷的鬓发已经沾湿在脸上,不由得呆住了。
五皇子今天可是代替陛下亲耕的,他不停,后面这些人谁敢停手?
可五皇子又年富力强,加上戍边多年孔武有力,练过武的王爷都远远比不上他的体力,更别提后面那些两鬓发白的大臣了!
他们都翻白眼了!
杨妃瞠目结舌地看着,可又不敢打断,直到五皇子耕田到田地尽头,转过身打算耕另一垄时,注意到被他远远落下的众人才回过神停了手。
这一天可谓是将王爷累的不行了,回了王府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叫了热水就泡了进去,杨妃也加班加点的上钟,给他按着胳膊解乏。
他觉得五皇子就是故意的!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怎么能注意不到身后的动静?
他就是仗着今天代替陛下没人敢出声指责,故意折腾人,偏还装出来一副憨厚的样子。
他不爽的很,正好最近收集了不少去五皇子府上拜会的官员名单,等王爷洗好了便将名单交给了他。
那名单上几乎囊括了所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文的武的一网打尽,平常这些人上门拜会时还都高调得很,也就是五皇子对陛下没有威胁。
换成王爷,这会儿已经被安上造反的罪名了。
杨妃心中愤愤不平,王爷却不甚在意,他将那张名单放在烛火上点了,问了问府上影卫们的近况,然后道,“除了守卫王府的,剩下的乔装打扮一番,准备准备和本王离京巡视河道。”
“陛下任命本王为巡河总使,巡查各省河道河堤,清查款项及贪腐官员。”
巡河总使?现在?
杨妃听着这官职就忍不住担忧,“主子。”
“近日春雨不绝,多地巡津使已经上报水位升高,这个时候巡查河道……”
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王爷迎着杨妃担忧的目光,心里舒坦,他笑了一下,“巡查河道于天下庶民有益,本王怎能因为没发生的危险拒而不前。”
“这到底是一件好事,也让本王离开京都去看看天下百姓如何。”
【这京都真是待够了,天天和这个王妃在一起,再多待一段时间本王都得少活十年!】
【哪怕那老登这一回未必好心,看在他能让本王脱离苦海和杨妃双宿双飞的份上就且饶了他这一回。】
“况且有你守着,本王放心。”
【只要你担心本王,本王的心里就暖暖的,其他什么都不怕了。】
行。
主子说什么是什么。
杨妃已经习惯了他家王爷能从每一件正事中揣度出些情感作用,这会儿脑子转了一下影卫里有谁会水的,便直接应下了。
“是,属下这就去清点人手。”
“陛下还点了那位梁公子与我们同行,你就不必守在暗处了,就装作……”
【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一次离京,这样的好日子可得珍惜,下一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能让杨妃还是守在暗处,那样本王岂不是天天看不着了,还有什么意思?】
【还是稍微乔装一下跟在明面上的好。】
【巡护队伍里有的是闲杂人等,还得让他的身份能和本王一起在车上才行。】
王爷沉思着陷入选择困难,杨妃的心随着他沉思的时间一点点提了起来。
直觉和经验告诉他,王爷又在想着一些他不乐意的事情了。
“主子,属下可以装作侍卫。”
王爷立马摇头,伸手打断了杨妃还要说的话,眼神上下扫过他,看着他的身形陷入沉思。
啊?
侍卫还不行?
王爷到底想让他装作什么?
杨妃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就想起了他家王爷之前得知他能易容时,渴望见到他的女装。
难道让他装成——
侍女?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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