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和多年训练得来的演技才将这个侍女的身份继续扮演下去——只要没有人看他那按在木板上的手和深陷下去的指痕。
这几个不省心的有一个算一个回去他都要将他们吊起来打！
一定是他每天需要忙的琐事太多，让这些小的们懈怠了。
呼——
杨妃深呼一口气，额角直抽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前方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车队散丁鬼哭狼嚎地往这边跑，看到朝廷的旗帜更是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仿若瞧见救星似地冲了过来。
救命两个字更是破了音。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停在原地，护卫们已经提刀护在车队前方，眼神不善地盯着逃亡的人，更多的防备则是留给追杀他们的黑衣人。
光天化日之下在朝廷面前这些黑衣人竟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反而动作更加猛烈，不要命似的冲杀，是要将每一个漏网之鱼都了结在当场。
这可真稀奇。
杨妃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中怒气更盛，这些黑衣人动起手来刚猛有力，有明显的训练痕迹，不似土匪那种不入流的身手，怕不是专门训练得当的刺客。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针对王爷的刺杀。
可那些小兔崽子们竟然连个信儿都没传过来！
此刻护卫们已经和刺客战到了一起，但刺客却不管不顾的只想将所有商队的人都杀光，吓得那些人连连后退试图躲进侍卫们的保护圈，被拦下之后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杨妃可不敢让他们靠过来，这年头自杀的方式多种多样，保不齐这两伙人就是在唱双簧，放进来之后直接就冲到马车里要对王爷动手了。
碍着身份一直没动手只在旁边看着的杨妃心里憋屈的很，他见这些护卫打了半天都没能拿下一个黑衣人心里更是窝火。
简直没眼看了！
混在护卫中的影卫打的都是些什么——
全都得回炉重造！
他知道影卫们习惯了暗中刺杀，常用的武器也都是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正面对敌难免束手束脚，但也不至于打了半天一个都拿不下吧？
杨妃眯起眼睛，从车板上生抠下来的木屑被他捏在掌心，蠢蠢欲动得寻找时机撒出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动手。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半天下去还没能将刺客拿下。
这些刺客到底是谁家的兵马？！
得是什么样的财力才能养得起这么豪横的队伍？
杨妃的假脸都藏不住他难看的脸色，任谁瞧见刺客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刀枪不入水火无侵的金沙蚕衣都笑不出来吧？
说好的一匹就能价值万金呢？
现在的宝物都这样随处可见的了吗？
这些刺客算什么？行走的城池吗？
他嘴角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控制着表情做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撂下一句“奴婢来保护王爷”，就瑟瑟发抖地缩回马车中。
一进去他就一改恐惧的样子，到王爷身边单膝跪下严肃地将外面的情况讲了一番。
“这些刺客来路非凡，若是属下等继续伪装下去恐不能将他们拿下……”
杨妃不愿意放过这些明显不同的刺客，只待主子点头应允，他就冲出去将他们拿下。
刀枪不入的衣服固然是好物，可人是血肉之躯，巨力之下衣物就算完好，内脏骨骼却未必能保全。
他有信心留下活口。
他低着头等王爷的命令，端坐的王爷却没说话，他抬手在眼侧擦了擦。
【原来是为了这个，可真叫本王伤心啊……】
【没进马车时说的那声保护本王还有两分舍命相护的决绝，一进来反倒不在乎本王的安危了。】
【可怜本王都准备好将害怕的杨妃揽在怀里了。】
【结果都不肯多装一会……】
王爷的心里话一句连着一句，眼睛却没看见杨妃，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没接他的话，指着那些人道，“你看那些被追杀的商户，可像是会些拳脚的？”
“主子，据属下观察，他们不像是练过的，也不比一般人健壮，行动上倒像是落荒而逃，却不能排除会不会其它奇淫巧技。”
“如此便好。”
王爷并没有因为路上的意外而生气，他平静地看着车队前方的闹剧，“这一路还长着，不必暴露身份。”
“这些刺客也难保是哪位派过来试探虚实的，此时若都揭了底，待到用时便难办了。”
“你看他们打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受伤的，此刻又边打边退，可见没有真下手的意思。”
杨妃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倒是没想这么多，满脑子都是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
只是过来试探试探，没必要下这等血本吧？
这要是抓住了一个两个，王爷岂不是血赚？
这实在不能怪杨妃太贪财，而是他怎么算怎么觉得是一笔老天爷送到手边的横财啊。
因此听王爷说了这么多，他知道王爷已有了成算，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主子，那蚕衣价值万金，不像是送过来刺探的弃子……”
杨妃小声反驳，按他的想法还是将这些人都拿下才稳妥，但王爷貌似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已经吩咐护卫们将他们赶走了。
“没必要。”
王爷相当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能养出这样刺客的除了本王的兄弟还能有谁？”
“我们这次是去巡河的，河道总督可是四弟x的亲信，闹上这么一出可见是他手底下的人真不清白，做贼心虚了。”
“逃亡的商户你叫人好好查一查，这些人追的这么紧，是不是他们拿到了些什么贪污的证据？”
“是……”
杨妃有点跟不上王爷的思路了，怎么就这么简单的确定了怀疑对象，但一想王爷说的又很有道理，神器和妖怪说的话也在脑子里滚动。
“主子，属下派些人提前去河道探查一番，账目应该就在总督府上，或许现在去，还能找到真账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善。”
“四弟应当派了不少人手，你们动作小心些，别被抓了个现行。”
“是，主子放心。”
这边多了一项项任务，杨妃逐一安排下去，车队经短暂休整之后又开始向既定的方向前行，与之前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一群瑟缩的商户被裹挟着前行，以及队伍中悄然多了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护卫，又少了几个不起眼的护卫。
杨妃痛定思痛，认为是自己派出去打点的影卫们不合格，果断替换了他们的职位。
好在护卫们也才经历过一场战斗，鼻青脸肿的也不突兀。
“哼。”
他哼了一声，和他对视上的肿脸护卫打了个哆嗦立马移开了视线，还试图将自己的身影藏在其他人身后，看得杨妃又冷哼了一声。
这也就是现在还用得着他们，不然他一定将他们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这桩桩件件他可都记得呢，最好这趟任务他们往后表现好些，不然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这些事情处理妥当，倒是商户的事情令他迷茫。
“主子，这些商户交代得一清二楚，路引货单也都齐全，看上去并无不妥。”
杨妃将收集上来的证词一并交到王爷手上，“这些商户是运茶叶的，才从津郊港下了船，拉着茶叶运往京城，一路上也不曾与旁人起冲突，也不曾见到什么奇怪的事。”
“结果行到这里却莫名的被追杀，并不清楚缘由。”
“那活下来的副领队只说这一趟倒霉透顶，卖货的说今天雨水多茶叶采摘不易价格足足涨了两成，河运的船帮也说今年浪头急，运费涨了足足三成，他们原想走陆路，可又怕雨水浸湿了货车上的茶叶发了霉，最后只能咬着牙还是走了河运。”
“结果上了船倒霉的事还没完，装货的伙夫手脚不利落，将货舱的船板砸了个大洞，领队的又赔了一笔钱。”
“属下算了算，按今年京城中的茶价，他们这一趟已经不赚什么，可偏偏就这点货物还在追杀中滚落到泥潭里去了，现在正在求主子给他们做主。”
“他们说的无辜，没有什么能引起这等水平刺杀的缘由，属下瞧着他们或许没说实话，请主子允许属下用些手段。”
这些被追杀的商户也就最开始战战兢兢，发现王爷并没有将他们怎么样之后反倒大胆了不少，虽然还有些畏缩，却也敢叫嚷着让王爷做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杨妃的雷点上蹦迪。
他一听那些商户说的什么“王爷定是无所不能”、“唯有王爷才能洗刷冤屈”之类的话就觉得不舒服。
尽管他觉得这些话说的挺对的，可以从那些人的嘴里说出来么……
他就想给他们两巴掌。
王爷听完了他这些半抱怨半打小报告的话，瞥了他一眼也没揭穿，只道，“本王能给他们做什么主啊？本王又不是审案的判官。”
“前头不是到津州府了？就将他们交给知府吧，相信知府能做一回青天大老爷。”
“倒是你，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王爷伸手捋平了那一摞被杨妃捏的边缘有些褶皱的供词，又将它们卷成卷，一下下地敲打在掌心。
他早早地就注意到了杨妃有点愤愤不平，头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本王的得力爱将，嗯？”
王爷俯身凑近了跪着的杨妃，卷成卷的供词抬起了他的下巴，“说出来，本王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