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虽然咱们两个关系不错,可以相托性命……”朱柿拉长了音调,眉毛微挑目x光在自己的衣襟和杨妃的手上来回徘徊,“也不代表咱们两个的关系能进展到这种……深入探索的地步。”
“老大。”朱柿眨了眨眼睛,面上无比真诚,“你可不能趁人之危恩将仇报啊。”
轰——
杨妃只感觉有一个火雷兜头直接炸在他脑袋里,将他炸的面红耳赤头脑发晕气血翻涌。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伸手捂住了朱柿那张乱说话的嘴。
他以为这么长时间里被王爷那些想东想西过分揣测的心声锤炼的已经脱敏的他对这些话再也生不起一丝波澜。
却没想到这样的话语真的打嘴里说出来和心声造成的冲击差那么多。
他得承认,这已经超过了他承受能力的上限。
杨妃深呼一口气,按在朱柿嘴上的手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炙热气流。
他还病着他还病着。
杨妃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反复给自己洗脑,从心里强榨出一丝对病人的怜惜,这才放下了那只已经举起来准备扇在朱柿脸上的手。
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吧,这孩子向来嘴上不饶人,他有肚量。
“你这样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我心里更不安了,万一你……”
“咚!”
“啊,痛!”
杨妃刚按捺下去动手的心,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手扯下来的朱柿却没有一点死里逃生的后怕,只拿着他那张死都硬的嘴不气死杨妃不罢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杨妃是个影卫,动手的事儿干得多,忍耐的时刻少得很!
他再忍下去他就是王八了,老大的威严荡然无存!
于是他毫不留情地给了朱柿额头两个爆栗。
对伤者唯一的仁慈也就是让他没用内力。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他现在身上内力所剩无几的原因。
哼。
杨妃对着不停揉自己额头的朱柿翻了个白眼,心中那丝绝境中终于有了同伴的喜悦消失殆尽。
他又给朱柿渡去一丝内力,收起了方才的心思重新严肃起来。
“现在情况危急,你和王爷都发热病了,少说两句话节省点你的体力。”
杨妃冷酷无情地开始给朱柿安排任务。
“你赶紧运功,等你稍稍恢复一点,我就出去打探下情况寻找些草药。”
杨妃兀自盘腿坐好了,也开始让自己恢复些体力,也没忘记将现状和朱柿分析一下。
主要是说一些他猜测的那些可能一直搜寻王爷下落的敌人。
这是他们现阶段在寻找支援回到安全地带的最大阻力。
“说起来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朱柿恢复了些力气,脱下了自己略显褴褛的外衫搭在王爷身上,还将王爷重新摆弄成了一个他认为舒服的姿势。
“那样湍急的水流我竟然能将两个意识全无的人一路拖到这里,便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了。”
他得意地自夸,拿小眼神儿偷看着杨妃,边说边停顿,好似在期待什么回答。
“确实饶天之幸。”
朱柿应该是第一个能在杨妃面前扬着下巴装的人,但他也承认,这一次多亏了他。
“当时堤坝上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见惯了生死的杨妃也不免叹息一声。
人力尚能抵抗,这样无情的天灾却只能听天由命。
“能活下来几个?”朱柿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番,“便是只活下来咱们三个我都不觉得奇怪。”
“别说当时堤坝上的人了,就整个地区能活下来的百姓说不定都屈指可数。”
他的一句话让杨妃也陷入了沉默,记忆中洪灾过后的惨状,那些险些被人放进锅里充饥的情景无比清晰。
杨妃知道,这一回十有八九比上一次还要惨烈。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一回洪灾还会有大人看着雨势提前有所猜测带人上山上走,也有经验丰富的村长带着大家携着干粮财物撤离,虽然说最终也没能逃得了洪灾的范围,但也算是早有准备,譬如他这样的小娃娃不就留下了一条命?
可这次呢?
河道总督对自己建设的堤坝非常有信心,参与堤坝建设的百姓也知道那东西真材实料。
而堤坝建设又常常就地招募民夫,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人人都相信这堤坝坚固无比。
他们都信自己认真建设的工程能抵御这次天灾,没有一个人提前撤离,哪怕是王爷接到急讯带着他们赶往堤坝的时候,还照样有人顶着大雨做着日常生意。
没有一个人提前逃离。
就连河道总督一家老小也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这次洪灾注定惨烈。
那上游的河水奔涌而来的时候下游的百姓或许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也许在眨眼间便已经随着洪水和那些被冲塌的房屋一并远去。
杨妃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了这些,又想到那些扮作侍卫的影卫们,那些守在府邸中的影卫们。
也不知道他们再相见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熟面孔?
自觉冷酷的杨妃这会儿也感觉鼻子堵堵的,他沉默了良久,伸手又摸了摸王爷的额头。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悲伤难过也无济于事。
相比于过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将王爷照顾好,和王爷一起活着回去。
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把炸毁堤坝的罪魁祸首揪出来,也好告慰因洪灾而死的百姓与同僚们的在天之灵。
“王爷还烧着,我们身上都没有什么武器了,我先出去捡些树枝,你弄些简单的暗器来警戒。”
杨妃站起身,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体温蒸的半干,他伸手掸了掸,抖落了一些河沙。
“我也得去找些草药来应急,现在怕被人发现没法生火,免得王爷晚上烧的严重。”
朱柿看着杨妃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有注意到他发白的唇色,知道他重伤刚好又遭了这样一番波折恐怕体力难以为继,不由得皱了皱眉。
“便是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劝阻道,“你现在虚的很,这样的体力活岂不是给你脆弱的身板雪上加霜?我也不过是发热些,身体还好得很,你待我多积攒些内力自然就退烧了。”
“到时候由我出去寻找也就是了。”
朱柿是真心实意地为杨妃担忧,他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一时间在冷水中挣扎许久导致发热也不过是暂时的,完全没有必要让体虚的杨妃去冒这个险。
可杨妃听着他这一番剖白的关心嘴角却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做他体虚啊?
他没好气地打断了朱柿的长篇大论,“行了,我去去就回,不会走太远。”
想了想,他又觉得孩子这会儿刚是独自完成了一件大事,正是信心和能力爆棚的时候,如此打压孩子的积极性不太好,便又补充了一句。
“你抓紧时间好好恢复,到时候我们两个换班,也好叫我休息一下。”
见他退了一步有承诺轮流工作,朱柿虽然还有点不满,但知道让杨妃改变主意已经不易,便点头应下,闭上眼就开始运功。
杨妃小心翼翼地接近洞口,外面静悄悄的,视野之中多的是黄土,而少植被树木。
他也是出去之后才发现他们藏身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山洞,而只是黄土之下的一个小坑洞。
可能过去是什么小动物的窝,而现在废弃了。
他钻出去,向有植被的地方走去,捡了一些还算笔直的枯枝堆在树下,三下两下爬上了枯树极目远眺。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正亮,可他向远处看去,仍能看见那些浑浊发黄不停奔涌的河水。
他们现在的地方离洪水覆盖的地方不远,只不过仗着地势高一些免受了洪灾。
杨妃神情严肃,离洪灾不远也就意味着除了他们还可能有其他避难的人躲藏到这里。
他们的人搜救王爷有极大可能首先在这里寻找。
同时,也意味着这里很容易成为敌人重点搜索的地区。
杨妃不知道这两拨人到底是谁先找到他们,未来的不确定也催促着他赶紧想办法恢复他和朱柿的体力。
若是自家人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敌人……
少不了得一场奋战。
对杨妃来说,他觉得最好的状况就是他和朱柿率先恢复了体力,抢在所有人找到他们之前主动找到自家人。
这样是最好的。
他跳下了树,x抱着那一堆枯枝重新回了小坑,将它们丢到朱柿身边。
“我们这里的距离离河流很近,很容易有人找来,你将这些削尖了,我们也算不是手无寸铁。”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两句,步履匆匆地又消失在了朱柿的视线之中。
王爷的脸被烧得通红,再加上他那发白的唇色,看上去好不可怜。
杨妃看着他都觉得心惊胆战,生怕王爷真的病重了。
他急急急!
草药在哪里?!
这块地方比杨妃预想的还要贫瘠,放眼望去满是没有任何营养的黄土,绿色植被少得可怜,能入药的就更少,对症的也是寥寥无几。
杨妃不得不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勉强采了一些,扯了自己半截衣服做了个简单的包裹,裹着草药背在背上。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所有绿色植物,很怕自己一个走神便错过了网页恢复的希望。
可走着走着,敏锐的听力便让他听到了远方不远处传来的人声。
乍一听到声音,他心中没有欣喜。
杨妃顿时警惕了起来,挖草药时临时找的一块尖锐石头被他握在掌心,他慢吞吞的放慢放轻了脚步,借着石块和植被的遮掩,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望去。
目之所及是几个身穿铠甲却满身匪气的官兵。
“狗头娃,你说咱们头儿到底死了没?依我看他九成九是活不了了。”
那个大胡子男贼兮兮地凑近另一个另一个瘦干儿似的男人,眼神四下张望,小声说,“不如咱们大伙把里边的东西吞了吧?”
“哪怕只分上一点,便是十辈子也花不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