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吗?
杨妃添柴的手一抖,手背差点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沉默的将之前留出来的兔肉放在火上热了热,然后搁在叶子上递到王爷手里。
赶紧吃点东西吧,王爷。
嘴里嚼着东西,脑子里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哦。
条件有限,肉的卖相很一般,杨妃还担心向来食不厌精的王爷会嫌弃。
但他显然想多了。
又失忆又饿得不行的王爷压根就不挑。
他单手拿起肉直接塞进了嘴里,越嚼越慢、越嚼越慢。
“……”
这兔子是又瘦又老,肉也非常有“嚼劲”,但也不至于这么难以下咽吧。
他装作不经意地盯着王爷的喉结,眼见着他咽东西的时候还伸了伸脖子,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没办法,现在的条件就这样。
杨妃有点心虚地想,等他们找了能安身的地方一定会让王爷吃点好的。
不过现在么……
现在这会儿连点水都没有,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就先将就着吧。
还好王爷失忆了。
不然这种放在树叶上的东西,能不能吃的下去都不一定。
杨妃用树枝扒拉着火堆,支楞着耳朵听着王爷和洞外的动静,心里估算着时间。
朱柿出去已经有一阵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给王爷找点别的东西。
捡回来的野果被杨妃拿在手里,他看了看显然沾着灰尘的果子,又看了看自己和抹布差不了多少的衣袖。
再直接把果子给王爷和用衣袖擦一擦再把果子给王爷之间选择了用手敷衍地蹭了蹭。
其实他是可以用内力震掉果子上的灰尘的……
但是吧……
现在情况危急,内力这东西又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到满状态的,还是得精打细算才行。
王爷就算没失忆也能理解他的,对吧?
杨妃的心虚从来不与他人说,他屈指刮了刮自己的鼻梁,将手里的果子塞到正在艰难地嚼着肉的王爷手里。
“主子,事发突然,手上没有取水的工具,属下愧疚,这些野果虽然酸涩,但也能填补一二。”
“……咳,谢谢。”
王爷正觉得这肉嚼起来腮帮嚼的酸痛,又x带着些炭火的苦味,直把自己嘴里的唾沫全都榨干了,渴的难受。
这些野果不大,他接了看都没看就往嘴里塞。
“嘶——唔。”
王爷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声音,捂住了嘴。
“好酸。”
这野果确如杨妃说的那样,味道有些酸涩,毫无准备的王爷被这野果酸的唾液疯狂分泌,要不是他实在咳得厉害都要将果子直接吐出来了。
“是挺酸涩的哈……”
王爷一言难尽地看着被他一口咬掉一半的果子,抬头定定地望着专心摆弄火堆的杨妃,微微歪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总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呢?】
【是我的错觉吗?】
【虽然他说了这果子酸涩,但总觉得他就想看我被酸到。】
这念头来的王爷都摸不着头脑,可想法却越来越强烈,就像他十分了解杨妃的为人一般。
【按他之前说的,我是他效忠的主人,他应该不至于暗戳戳地……搞我吧?】
王爷干咳了两声,手里咬着一半的果子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因为自己实在渴的厉害,捏着鼻子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吃完了。
那头的杨妃面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听着王爷的心声,心里到底有多少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是的……
王爷怎么失忆了还这么……
怕不是在演戏刷他玩呢吧?
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洞里又陷入了寂静。
杨妃在火堆前枯坐着,王爷靠坐着土壁。
一片寂静之中,王爷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在土壁上蹭得簌簌响,又安静了下来。
杨妃听到动静侧头看着他,欲要起身走进,王爷连忙摆了摆手闭上眼装睡。
这人倒是处处都关注他,只是他有些不大习惯。
这土坯上凹凸不平,身下的干草也没多平整,一直就这么躺在这里他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当然处处都不得劲。
王爷其实待的很不舒服,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挪动身体,试图找个舒服的角度躺着了。
还得是这些传说中历经训练的影卫强啊。
王爷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半睁着偷看杨妃。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呆得浑身难受,可这个人竟能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丝毫不显疲态。
“那个……”
王爷试图劝自己老老实实呆着不给别人添麻烦,可到最后终究还是没能待下去,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僵住了,只能试图找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他张嘴起了个话头,杨妃就迅速地将注意力挪到他身上,一副乖乖倾听的模样看得只想闲聊的王爷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抿着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失忆之前的王爷平常都和影卫聊些什么。
听杨妃的意思他们主仆之间也多是他发号施令,杨妃负责执行,想必也是不曾扯东扯西地闲聊的。
可现在……
头脑空空的他压根想不出来什么值得讨论的正事啊!
他现在脑子里能和正事扯得上边的也只有杨妃告诉他的那些,对杨妃提出的解决方法他也没有任何具有建设性的建议和决策。
以至于现在想聊天的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你不累吗?”
被杨妃目光灼灼地看了半天,能清晰地读懂他眼神中那种“怎么了?”的暗藏含义,王爷尴尬地屈起了腿,吭哧瘪肚地只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后悔之情溢于言表。
“属下不累。”
喔。
杨妃端的是一副成熟稳重面不改色的影卫形象,回应王爷的话时也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可垂眸时眼睛却闪过一丝笑意。
王爷失忆之后可比之前可爱多了。
他有些大逆不道地想。
从前王爷就算是再想和他拉近距离和他搭话也从来都是说的正事,这还是头一回听见王爷说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尤其是王爷本人说完之后竟还觉得尴尬不自在,他可没错过王爷屈膝握拳的姿态。
说不定连脚趾头蜷起来了。
杨妃就算感觉到一点疲惫,也被王爷的这一幕弄得想笑,一时之间也不觉得虚了。
他是个好影卫。
饶是王爷失忆了也不能不顾王爷的脸面。
笑话王爷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但他会将这事永远地记着。
“我们在这里要待到什么时候?”杨妃的镇定和句句有回应很好地安抚了王爷,“不是说此地不宜久留吗?”
冷静下来的王爷脑子灵光不少,杨妃却更心虚了。
他拿树枝插在火堆之中,伸手抬了一下燃烧的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些,语气一如既往,“主子,朱柿在外出探查,带他回来了缓和些体力,再做打算。”
“朱柿?”
王爷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陌生的很。
杨妃很自然地接着王爷的话把朱柿也介绍了一番。
他暗自庆幸,还好王爷是在朱柿回来之前问的,不然那家伙又要说他独占王爷的宠爱了。
王爷听着杨妃从朱柿开始,把他那些是以之前曾重用的影卫们一一介绍,不由得有些咋舌。
他这个王爷还真是不白当啊。
手底下忠心耿耿的影卫好多啊……
王爷听着听着就坐直了身子,眼睛都闪闪发亮。
“那是不是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他满含期待地看着杨妃,他听杨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手底下的影卫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会的绝技特长也都是数不胜数,全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既然如此的话,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找他们了吧?
然后他就可以体验一下王爷到底是什么生活了,对吧?
王爷的眼神中已经有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面对他这样的眼神袭击,杨妃却有一点不知所措。
该死,现在否认王爷的猜想会不会显得他有些吹牛?
杨妃在内心里唉声叹气,嘴上却很诚实,“恐怕得再等上一些时日。”
实在不忍再面对王爷怀疑失落的目光,杨妃别过头,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不知道他拨弄了多少回的火堆盯出花来。
“属下等虽然随身带着信烟,可经过了洪水的浸泡已经不能用了。”
“就算能用的话,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也差不多相当于敌人的后方,一旦被发现,很不好说到底是谁先找到我们。”
杨妃努力为同僚们辩解,在失意的王爷面前挽回影卫们的尊严。
“不过属下已经留下了我们的专属记号,他们也是能顺着记号找到我们的。”
只是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这里的消息传到京中,京中用快马将鞭昼夜不息赶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找到他们也得需要时间。
按杨妃的计划,与其说等他们来找,还不如他们主动找安全的据点来的快。
但面对失忆之后不复从前那样从容淡定的王爷,杨妃到底还是没将这些丧气的话说出口。
“哦……这样啊。”
王爷若有所思,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的现状产生担忧。
看来他这个王爷还真是树敌不少。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王爷看了看杨妃发白的面色,他记得这人还说过前不久才遭遇了伏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来着。
这又经历了洪水,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状态不佳。
要是现在这个时候有敌人来犯怎么办?
王爷有些忧心地攥紧拳头,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更担心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胳膊捏上去软乎乎的,现在的皇子都不学武艺的吗?
“……”
杨妃能感受到自己被王爷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一时之间极为无语。
“主子,他应当快回来了。”
“那就好。”王爷又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挪动着身子往旁边靠了靠,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干草。
“你在那里坐着不累吗?我看你脸色不好,有些虚的样子。”王爷谨慎地措辞,刀刀直捅杨妃的要害,“不如你靠在这里躺一会儿,恢复恢复?”
“虽然说这些干草也有些硌,但总比你那样什么都不坐着强吧?”
“主子……”杨妃被王爷的盛情邀约扑了一脸,他看了眼朱柿本就没铺多大的干草堆,瞅了瞅王爷硬给他挤出的那一小块。
他要是像王爷那样说的躺在那里,半个身子都得压在王爷身上。
不中!
这比之前躺在王爷床上还让他浑身难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男……有妇之夫男。
这不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