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沉默地在床边站着,听着床上的王爷,呼吸逐渐平稳,心情平静的很。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王爷的病就会被治好,他们的生活也会重新恢复正轨,又能继续登临皇位的伟大事业,他也离退休又近了一步。
至于王爷心里那种将“失忆前”和“失忆后”分成两个人的行径,和他那些勿自伤神的想法,他是不在乎的。
在他这里,王爷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王爷,没有一点变化。
硬要说他苦恼什么,那得说是为什么失忆之后的王爷对他也有非分之想。
杨妃想不清楚缘由,他不知道面对失意的王爷时,那个灰头土脸万分狼狈的自己怎么又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不过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他更熟悉的那个王爷马上就回来了。
浅云的针一针一针地扎在王爷的穴位上,内力顺着那根银针被他一点点地引导到王爷的穴位中,温和的内力能加快他体内淤血的清除速度。
这对王爷来说或许有点不太适应。
杨妃留意到沉睡中的王爷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双手也使劲抓住了被子。
王爷似乎有挣扎的趋势。
杨妃眼疾手快地扳住王爷的脸,成功将想要转头的王爷制止。
“在旁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摁住王爷。”手底下的王爷挣扎的趋势越来越大,杨妃连忙给旁边的人使眼色,免得因为王爷的动作导致浅云扎错了穴位。
这可是在脑袋顶上施针!
万一一个没扎好将王爷扎的傻了,他们也不用想方设法的回京了,干脆在这里找个风水宝地,他们和王爷一并埋在一处算了!
旁边的两个影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和杨妃一起将王爷固定住。
“就算再急着让王爷恢复记忆,下手也要轻一点啊……”
杨妃蹙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看给他家王爷疼的,就算是他和朱柿带着王爷逃难的时候,也没让王爷受这个罪啊。
浅云捏着针一点点的旋转,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能顺着脸颊滴落,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给王爷施针,就算他听见了杨妃的话也没精力回复。
人脑是多么精密的器官,他这样一针针地扎在王爷头部的穴位上,还要向里灌输内力,便是只分心一点点,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至于杨妃说的轻点……
他办不到。
想要王爷快点恢复,这些代价是必须的。
而且王爷现在不是昏着吗?
浅云在心里想,他可是专门点了王爷的睡穴的,他现在无论对王爷做什么等王爷醒来都不会知道的。
而且只是一点点痛罢了,就算王爷知道,他也能理解。
如此想着,浅云只管专注手上的动作,顶多对将王爷恩的稳稳的几个人第一个赞赏的眼神,便将杨妃视若无物。
杨妃能怎么办?
他又不敢打断浅云,便只能板着王爷的脸,看着王爷的冷汗顺着两鬓滴到枕头上。
看来需要再给王爷烧一次洗澡水了,这一身衣服应该也不能用了,不知道他们打京中来有没有带王爷的新衣?
杨妃没头没脑的乱想,又开始猜测,待王爷醒来之后会不会有他失意时候的记忆?
要知道王爷失忆的时候可是对之前的自己万般不满,又嫌弃蠢又嫌弃无能,甚至还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这要是王爷全都记得,怕不是会直接钻到被窝里不肯出来。
哦,他又错了,杨妃迅速否定自己,能做出往被窝里钻这种事的只有失忆的王爷。
在所有影卫们的注视之下,一个时辰后,浅云才拔掉了他那些银针,杨妃殷勤地给王爷擦汗,甚至还出去买了一身新衣服。
直到他将王爷收拾好了,新衣服也穿上了,王爷都没醒。
“这是正常的。”浅云顶着杨妃要杀人的目光淡淡地说,“你没看主子现在正皱着眉呢吗?”
“我又不是神仙,做个法王爷就全好了,消化淤血怎么说也得一个晚上。”他嫌弃地将挡在面前的杨妃拨弄到一边去,把手里冒着烟的药香放在王爷头上,任由那些烟顺着王爷的鼻腔被吸入。
“你也莫在这里站着了,我还能把主子怎么地不成?”他摇晃着手腕,烟均匀地向下垂落。
“你老在这里盯着我,怪不舒服的,还不如早点去休息,等王爷醒了我们有的是事要干。”
浅云真的受不了杨妃灼热的目光了,他直接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空着的手指了指头上。
“这屋里又不止我一个,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怎么这一趟遇着了危险,连兄弟们都信不过了?”
杨妃在他旁边站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叮了咣啷地被浅云怼了一顿,“我当然信你。”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去休息,若是有事,你喊一声,我便来了。”
他不是信,不过他的医术,只是信不过王爷。
万一王爷醒来之后还没太回过神来,失忆时候的那个王爷的记忆占上风直接做出来点不符合从前王爷的举动,他怕恢复了记忆的王爷缓过神来觉得没面子。
他这也是为了浅云好,他只是怕他被王爷迁怒而已!
要是他在这里,气氛还能有所缓和。
不过浅云说的也对,等王爷苏醒过来有的是活需要干,那才是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没必要在这里空耗精力,他还不如抓紧时间休息恢复内力。
杨妃说走就走只给浅云留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他的房间离王爷不远,客栈的隔音又没有多好,以杨妃的耳力完全能听到这屋里发生的任何事。
当这个屋子里出现被褥的摩擦声时,坐在床上打坐的杨妃嗖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毫不犹豫地下床推门而出。
他马上就能知道王爷到底还记不记得这段时间的记忆了。
【啊啊啊啊x啊啊——】
杨妃站在门口手还未来得及搭在门框上,王爷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就随着心声传到了他的耳朵。
他猛地甩了甩头,只觉得一阵耳鸣。
好了,现在不用见到王爷,他都知道结果了。
能让王爷如此失控的尖叫,那必是他还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本王到底做了些什么——】
杨妃在门口都听到了王爷用力拽紧被子的声音,听上去好像连被子都被王爷撕出了个口子。
【本王真的只是失忆了,而不是直接将脑子顺着河水一并丢走了吗?】
【自己骂自己,本王应该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除了肯定了本王的审美,一眼就看上了本王爱上的人,失忆之后的自己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王爷被气得头脑发昏,也算是继承了失忆时自己的传统,毫不留情地痛骂了自己一顿。
杨妃就这样听着王爷的心声逐渐稳定,面无表情地忽略了那些爱不爱的言论,平静地推开门。
“主子。”
浅云正给王爷把脉,敏锐地感觉到手腕下的脉搏骤然急促,很是不满地抬头瞪了杨妃一眼。
这家伙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毛毛躁躁的了?
不知道王爷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吗?
就这么连门都没敲突然就进来,都将主子吓了一跳了?
杨妃清晰地接收到了浅云的谴责信号,不过他敢对天发誓王爷心跳突然加速和他敲不敲门没有什么关系。
纯粹是因为王爷在心里想着爱不爱他的事,乍一听到他本人的声音,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罢了。
浅云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他的烦恼在所有影卫中也是独一份的!
“咳咳。”王爷掩唇干咳了两声,“杨妃,你来了?”
杨妃:“……”
王爷这话在杨妃听来感觉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得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声。
“是……,主子可好些了?”
此话一说出口,杨妃就又被浅云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下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尴尬了,他没有怀疑浅云的医术的意思啊!
不过好在王爷在这里,就算浅云再瞧他不顺眼,也不至于和他直接动手。
“杨妃啊,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王爷皱着眉,伸手不停的去揉自己的额角,“本王怎么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之前我们不是还在坝上吗?现在这是……”
浅云:“???”
浅云直接给杨妃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大惊失色,他当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王爷,甚至很是失礼的伸手去扒王爷的眼皮,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王爷的脉搏。
这不可能啊?
他怔愣地转头看向杨妃,眼神清晰地传达了这几个字。
“主子,您先躺下。”浅云擦了擦自己额头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伸手搭在主子的肩膀上,轻轻将主子重新摁倒下去,转身就又将自己针灸的小包拿出来,捏着针就要去扎王爷。
“等等!住手!”
王爷一瞧那发光的针尖,瞳孔瞬间收缩,连忙伸手挡在身前并出声制止,“你这是做什么?”
“主子。”被挡住的浅云有点急了,“主子您快躺下,按理来说不应该再失忆的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属下再给您好好看看,应当是缺了几针,您先睡一觉。”
“等属下又施针完了,所有记忆就都会回来了。”
“不必了——”
王爷惊慌的声音有点尖锐,他本能地转头看向杨妃,“想必这些日子小命都在本王身侧,那些记忆不回想起来也罢,重要的事情告诉本王就行了。”
王爷深呼了一口气,“你看顾本王一夜也累了,不必再消耗精力为本王施针了,就去休息吧。”
“若有需要会再叫你的。”
王爷直接挥手让杨妃将浅云拉出去,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的,杨妃也配合,一头雾水的浅云就这样被直接拉着胳膊拽出了屋。
他人都离开了这里,眉毛还死皱在一块儿,脸上的不可置信都没有褪去一点。
他实在不理解,以他对医术和王爷病症的把握,不应该出现这种意外啊?
难道是他医术真的不行?
难道杨妃一直盯着他不放心是有缘由的?
知道真相的杨妃送走了浅云,转过身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殷勤又心疼地凑在王爷身边,拿着帕子擦了擦王爷被吓出来的冷汗。
瞧他可怜的王爷啊,打昨天见到浅云到现在,这冷汗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
待会儿可得多打些汤叫王爷喝,不然光流冷汗都能脱水了。
被杨妃拯救于水火之中的王爷狠狠的松了口气,他逃过了被针扎的命运,正对上杨妃担忧的眼神,缓了缓神。
打发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浅云,现在该他想办法怎么能骗过眼前的杨妃了。
这个才是最懂他的,若是他装的不好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在装失忆。
就算杨妃不问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杨妃觉得他有事在瞒着他。
【我们之间可以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