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对上一次杨妃单独行动时回来的那一副惨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但凡杨妃没在他身侧单独出去他都得担x心上一会儿,更别提这种一看就危险重重的任务了。
杨妃担心他的安危宁愿自己去负担风险也要让他平安返回京都,他的心也是一样的。
王爷说什么也不能同意杨妃的方案,“我们的人数不多,对手却不知深浅。”
权衡利弊之下,王爷迅速就接受了五皇子要对他下手的这种可能,就好像之前那个知道此事时神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别忘了,本王那个五弟可是手上有军队的皇子,人,他向来是不缺的。”
“本王相信你们一个个武艺高强,可奈何他已经在京都搞出这样大的动静,甚至可能已经对陛下动手,想必也是不介意暗中调兵的。”
“到时候围攻之下,怕是武艺再高也难以逃生。”
王爷思路清晰,果断把五皇子当成他们此行最大的障碍,“相比之下还不如大家一起行动。”
“只要五皇子没打算明目张胆地发兵抢夺皇位,他就不可能调配大批人马来截堵本王。”
“如此在人数上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王爷对杨妃笑了一下,眼神中满是自信,“再加上你们个个都是高手,想来回京也要不了几日。”
“就这么定了。”
王爷干脆利落地下了定论不给杨妃继续献策的机会。
杨妃只能应了,“是……不如属下等乔装成商队,能拖延一时也是好的。”
带着王爷上路,他总是想竭尽可能避免那些争斗的。
若真的打起来刀枪无眼,王爷自己武艺平平,万一不慎真的让王爷受伤了,那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好在王爷没再在这事上反驳他,杨妃也松了一口气。
王爷觉得各退一步挺好,这一路上只要能一直一起走下去,他就觉得再大的危险也能应付。
王爷心头骤然一松,缓缓躺下。
等他们明早一起上了路恐怕就没有这样了轻松安逸睡觉的时候了。
“今夜你陪本王睡。”
本来瞧着王爷躺下盖着被子,眼睛都闭上,正准备离开的杨妃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爷,那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他难道错过了和王爷的对话吗?
怎么就突然快进到这里了?
一起……睡?
这对吗?
杨妃简直满脑子问号,已然警觉了起来,现在这种场面叫他如何收场?
他已经能感受到房梁上蹲守着的同僚那诧异又灼热的目光了。
无论怎么狡辩一起睡这种话也不像是王爷应该对影卫说的啊!
“……主子?”
王爷依旧闭着眼睡得板板正正,杨妃趁王爷看不见他伸手抠了抠自己的耳朵,这大概是他头一回用这种反问的语气质疑王爷的话。
“今夜你就在这里,陪本王一起睡。”王爷又重复了一遍,杨妃咕咚一声干咽了一口唾沫,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手也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这这这……
王爷这回难道是要来真的?!
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啊啊啊——
他现在装作旧疾复发直接倒在这里还来不来得及?
杨妃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直接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恨不得运足内力给自己一巴掌好直接撅过去已躲过这一劫。
谁料他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床上的王爷就睁开眼非常疑惑的看向他。
“杨妃?”
“你还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王爷这话说的没有一点心虚,完全是对杨妃竟然没听他的话的疑惑。
杨妃的心咯噔两下。
他今日在劫难逃了——
但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主子,属下……”
属下想自己睡啊——
“好了。叫你今天在这里睡就在这里睡,那小榻上还铺着你准备的毛毯,你今日在那里睡一觉正好。”
“本王最近时运不济,没有你守着本王实在寝食难安。”
“待明日出了门,再想有这种安然入睡的时候便难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王爷理所当然地讲,重新拍了拍自己的被子,眼睛一闭就不再搭理杨妃了。
杨妃那颗提起来的心缓缓放进肚子里。
原来是这个一起睡啊……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爷的心思果然不能猜,他差点把自己吓死。
不,他是差点直接对自己动手,险些让整个队伍的战斗力减员。
若不是王爷方才开口开得快,他们回京路上还没等出门便要再生波折了。
哈哈!
自己吓自己!
杨妃完全放松了下来,这才惊觉自己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不过现在王爷已经睡了,又叫他也在屋子里睡下,便不好再去换衣服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塌,轻手轻脚地躺下双手交叉放在小腹,支棱着耳朵听着王爷的动静。
今天对王爷来说也是翻天覆地的一天,王爷嘴上说着没什么,到底还是心绪难平,现在已经十分疲惫却仍难以入睡。
杨妃听着王爷略显急促的呼吸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大约是一些和他没有关系的事。
只要王爷不想着他,那就没有能叫他听见的心声。
应该是在想他那些兄弟们吧。
杨妃大胆猜测。
在发现自己的所有兄弟们都想要自己的命时,只要是个人都会陷入沉思的吧。
杨妃和王爷之间的默契世间仅有,他想的不错,王爷确实在想他那些兄弟们。
不过不是杨妃想的那样自我怀疑又或者是渴望兄弟情谊。
王爷在思考怎么能快速干掉那些想要对他动手的兄弟们。
他想得极其专注,甚至称得上心无杂念。
这一次命悬一线的经历说不改变人那是假的。
曾经的王爷若是能和杨妃独处一室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了,指不定思维发散到哪里去,嘴角也定然是压不下去的,若是再想得乱一些,出现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可经历了这样一番险境的王爷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悟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若是他想得偿所愿和杨妃双宿双飞,那他得有命在才行。
他怎么样才能做到小命一直在自己手里安然无虞呢?
那得将所有能威胁到他性命的敌人全都解决才行。
谁是他的敌人呢?
那必然是他的兄弟们加上那个据说已经被人下毒手命悬一线的亲爹了。
简单整理一番过后,王爷的思路极其清晰,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只要那几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活着一天,他就一天不能得安生,不将他们解决,他所有的期望都难以实现。
就算他现在实现了,最后也只会成为那些个兄弟们攻击他的目标。
到时候……
王爷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或许不会因为事情暴露怎么样,但杨妃恐怕就难以保证了。
还是得先弄死他们才行。
王爷默默地想着。
好在他专心逃命的这段时间京中的那些人都没闲着,一个个斗得欢快,倒像是在帮他做事了。
其他的暂且不提,他那个最难搞的爹这次怕是真的难逃一死了。
他的兄弟们干起活来可真是效率高,最难搞的都让他们搞定了,让他省了这种对亲爹下手的不孝罪名。
还是兄弟多好啊,王爷感慨着,同一个目标但凡下手慢一点都抢不上槽。
只要他能平安返京,这事就也算他捡了漏了。
陛下半只脚踏进阎王殿,四皇子也被禁了足。
可真是太妙了。
王爷绝不可能让他再有出来的一天。
那个金矿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金矿的事情一旦暴露,四皇子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他那个满脑子都是怀疑的父皇会怎么想那些金子的去向呢?
除了怀疑他私自藏兵之外应该不作他想吧。
王爷太懂他那个爹,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了,这件事只要一暴露出来,四皇子恐怕就会被贬为庶人圈禁至死。
不过这件事万万不能由他的口说出来……
他那个爹疯起来可是无差别扫射,谁凑到他面前让他瞧见了都落不得好,最好是推脱给五皇子。
王爷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样能让五皇子揭露,直接将四皇子私采金矿的事情偷偷告诉他,恐怕是不行的。
那家伙可有兵权在身,若是让他知道了金矿的事,王爷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家伙必定会派兵将那金矿拿下。
到时候有兵在手,又有钱在身,他都不需要等圣旨传位于他,直接一路打回来就行了。
那可真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了,他是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的。
王爷思索了一会儿,眼睛已然干涩,人却没有一点困意,没有思路之间,甚至思维还更清醒了一些。
说不定还不等他想出来怎么对四皇子下手,他亲爱的五弟就x先他一步动手了呢。
王爷烦躁地翻了个身,如此想来,他还得祈祷他们动手慢一点,别等他回京了人都杀的差不多了。
嗯?
想着想着王爷忽然惊觉,算来算去怎么好像现在在京中那些官员眼里,怎么好像只剩下五皇子赢面最大了呢?
王爷有一瞬间凌乱。
不,不对。
恐怕在那些官员看来,陛下是多半不行了,四皇子也差不多倒台,他这个王爷大概率死于洪水,五皇子又是个无缘皇位的串儿,一时之间成年的皇子好像都完球了。
成年的皇子没了指望,他们若不想自己起兵造反,挟持幼帝登基又是一个绝妙的选择。
挟天子以令诸侯。
王爷换位思考,也觉得有点兴奋起来了。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恐怕他这次回京的路更加不太平了。
敌人加加加加到厌倦。
很烦。
王爷困的脑瓜子嗡嗡的,眼睛更是早早的都睁不开了,但脑子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推算中越来越清醒。
杨妃躺在那里宛若一具安详的尸体,安安静静地听着王爷一直没断过的悉悉索索声,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心跳计时。
他可怜的王爷啊,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终究还是失眠了。
这可不行。
明天就要上路了,王爷今日若是休息不好再加上半路奔波劳累,若是病了可就麻烦了。
这般想着杨妃刷一下睁开眼睛,扭头瞟了一眼那头背对着他缩成一团的王爷,坐起身悄悄地穿上鞋起身走了。
王爷:???
杨妃的脚步极轻,但架不住王爷精神正亢奋,那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他捕捉到了。
什么情况?
王爷懵懵的。
他不是叫杨妃今天晚上就和他睡在一个屋里吗,怎么他还学会阳奉阴违,半夜偷偷的跑了?
王爷翻了个身面对门的方向,他本想睁开眼看看是什么情况,可眼皮却闭得牢牢的一时间竟没能睁开。
杨妃并没有像王爷想的那样偷偷跑了,他向来是发现问题就要解决的,像王爷失眠这种情况解决起来再简单不过。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可以选择直接点了王爷的睡穴。
不过现在同僚们都聚集在一起,更有个擅长医术的浅云在,他便也不必采用那种粗暴的解决方案了。
杨妃选择直接管浅云要一点安神香。
他走到前院的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也不等里面的人回话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被又一次打扰了休息的浅云火冒三丈。
“你最好有事!”他咬牙切齿地说。
饶是他自认为自己脾气向来好得很,可也受不了这种接二连三被打发走,嘴上说着让他回去休息,实际上却有干不完的事儿。
没有这样折腾人的!影卫也需要休息好不好!不是每一个影卫都像杨妃一样守在王爷身边就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
浅云恨不得对着杨妃邦邦几拳,却也捏着鼻子坐了起来,把那点残存的困意甩得一干二净。
“莫不是王爷那里又出了什么状况?”他大胆猜测,杨妃这家伙若是没有事向来视他如无物,“莫不是王爷恢复记忆了?”
他对自己这一次失败的治疗案例耿耿于怀。
“今日你的话太多了。”杨妃有点不满,浅云和王爷说了太多不好的消息,桩桩件件又都是王爷非常关心的,“王爷思虑过重有些失眠。”
“哦。”
浅云非常理解,但凡是个人面对王爷那样的处境都会心绪难平,他利索地翻身下床,从自己那个宝贝的药箱子里抽出了一个小圆筒,捏了一根线香递给杨妃。
“一半应当就够了,算下去刚好足够王爷睡到天光大明的。”
他又从瓷瓶里倒出两个药丸来一并塞到杨妃掌心,“这东西虽不伤身但效果挺强,这是解药。”
“免得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将杨妃想要的东西统统给他,浅云就不客气的开始撵人了。
要不是王爷的安危杨妃也得出一份力,浅云都不想把解药给他。
让他和王爷一并睡死,好饶他个清静。
杨妃毫不在意浅云嫌弃的态度,一甩手人就走路带风地回去了。
那头东猜西猜杨妃到底去干什么了的王爷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脚步声,他强睁开眼睛眯出一个小缝来,就见着杨妃站在他的床头。
“主子,属下给您点一支安神香您放心地睡吧。”
现象被杨妃插在香炉中,带着药香味的香烟缓缓弥漫了整个空间,王爷的意识也越来越沉,渐渐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然也没听到蹲守在房梁上的影卫因为这香晃了下神险些掉下来的声音。
杨妃:“……”
提前吃了解药的杨妃有点没眼看半只腿都滑下来的同僚,他轻身一跃到房梁上,很是嫌弃地将另一枚解药塞进了他嘴里,人就又跳下去极快地躺平了。
和王爷逃难的这一路,他也是精疲力竭,现下有同僚守着,便也能安心地睡上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