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杨妃这次可能傻傻的被人骗了在宫门口等着王爷,他这回早早的就换好了衣服和王爷站在一起等着传旨的太监,这会儿直接顺理成章的一起和王爷出了门,上了马车。
进宫的路走过千回百回,这回应当是王爷最激动的一回,在别人面前,王爷还能维持他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此刻马车里只有他和杨妃,便原形毕露了。
王爷看着带在身边一副太监打扮的杨妃,无声地露出了笑容。
他今天是真高兴。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外,将托大任的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他就不信他爹还能选择那两个年幼的。
至于紧随其后即将迎来的五皇子的麻烦那就是之后他需要解决的事了,相信等他真的继承了那个位置能调动更多的资源之后压住他的兄弟应该也不会太难。
王爷心情十分美丽,杨妃也不例外,今天走在这条路上,就意味着他离自己的终极目标只差一步。
而这条路上的绊脚石只有五皇子。
杨妃低着头琢磨着怎么能尽快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今天皇帝叫王爷过去,势必就是要宣布王爷的太子之位的,说不准也会将五皇子叫过去。
他要不要直接趁五皇子出宫的时候下手?
这可实打实是个防御最弱的好时机,只是动起手来王爷洗脱不掉一点嫌疑。
杨妃为了王爷光明磊落的名声着想,只得忍痛放弃了这个好下手时机,跟着王爷一路走到了皇帝的寝殿。
没错,被太医用药强行从身体里榨出潜能的皇帝饶是如此也x没有力气离开床榻了。
宫殿的大门紧闭,杨妃站在大门两侧的红柱旁,看着空地上跪得整整齐齐的大臣,等着父子两个说完最后的贴心话,等着那封万众期待的圣旨出来。
他只能听见王爷的声音和隐隐约约传来皇帝妃嫔低声的啜泣声,却听不见皇帝本人一个字。
以他的耳力都是如此,可见皇帝已经有气无力到这种程度就算再撑应当也撑不了几天儿了,王爷的登基之日指日可待。
杨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太监,神情慌张地一路快步走到门口,这太监额角全都是冷汗,眼神中写满了吾命休矣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发生了会令皇帝震怒的大事
那太监没给杨妃一个眼神,匆匆忙忙的禀报进了屋,紧接着就是屋里传来了皇帝沉闷激烈的咳嗽声,和一声咱杨妃听起来嘶哑破败的怒吼。
“逆子——”
门口的杨妃一听这两个字心就咯噔一声,现在这个时节能让皇帝这么骂的人,除了五皇子还能有谁?
他眉梢一挑,看来那个小太监应当就是皇帝派去五皇子府上宣五皇子进宫的人了,从结果上看,五皇子最低也是个抗旨不遵啊。
这是演都不演了?
杨妃的眼皮忽然跳起来,五皇子连最后这一场戏也不愿意再演下去肯定也是,猜到了皇帝会把太子之位传给王爷,他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抗旨不遵,怕不是正在调兵遣将,直接攻打皇城,武力夺权吧?
嘶——
十有八九就是了!
不妙!
五皇子怎么这么急?
哪怕再多等两个时辰呢,等皇帝将立王爷为太子的旨意传遍京城再开始打也不急啊!
宫殿里面还没有王爷的动静,只是嫔妃哭泣的声音陡然增大,杨妃心里哀叹一声,着急的很。
他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旨意传遍京城,同时迅速组织防卫力量应对五皇子,而不是在里头给皇帝哭丧。
凑不到王爷耳边的杨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就在他急得额角冒汗的时候,屋里头的王爷终于眼角含泪地推开了宫门。
拿着圣旨的小太监紧随王爷而出,杨妃的目光落在那金黄的圣旨上眼睛眨也不眨。
底下的大臣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传旨的太监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打开了圣旨,用太监专有的尖锐嗓音铿锵有力的念道:
“皇帝诏曰:朕继即位以来夙兴夜寐,事必亲躬,不敢忘先帝委托之重任,不曾负宗庙之嘱托。
然日月如梭春秋轮转,今沉疴难起,恐难操持社稷之重任,祖宗法度不可违,今当传宗嗣。
朕之二子,德秉中和,器识深宏。孝悌闻于宫闱,仁明彰于内外。长于政治,通社稷之道;性慈仁德,有仁人之心;谦慎亲躬,得臣民之心。
昔替朕巡狩四方水道,遇危难而不退,救黎民于天灾,抚民生而有方。
兹仰承天命,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玉玺,继承皇帝位。
望恪守本心,勤政爱民,事必勤勉,继承宗庙,普惠众生。
新皇即位仪典,交由礼部详议以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这张圣旨大概是杨妃这辈子听过最合他心意的话,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他家王爷历经了这么多磨难终于成了正统的继承人!
底下的大臣们更是高呼陛下英明,可杨妃却瞧见那小太监又拿出了一封圣旨来。
杨妃:“???”
他着实被这小太监的动作惊了一下,按理来说今天王爷才应当是这场歌里唯一的主角,怎么这中间还多出了一封。
难道是册封皇后的?
那也不对啊,按规矩,皇后不应当是王爷来册封吗,而且现在府上的王妃身上还有个给王爷下毒的污点没有洗净,不说下圣旨杀了他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封她为皇后吧?
杨妃着实有些意外,但是瞧见那太监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这封圣旨上说的事儿也不小,只是他猜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难道……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王爷,眼角含泪却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不、不会吧?
他的心咯噔又咯噔,头一回痛恨自己失去了能听到王爷心声的功能。
考虑到王爷对他一直不曾改变的心思,杨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种不妙的猜想,王爷在里面和皇帝说了那么久的话,不能还在皇帝要死的时候求了一封关于他的圣旨吧?
不能吧——
他不要啊——
他不愿意——
杨妃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才没有去堵那太监的嘴,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太监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开始念诵圣旨。
“皇帝诏曰:
朕身负天命,统帅四方,传宗接代,教化子孙以社稷仁德之道,岂料朕之亲子竟暗生虎豹之心,造下豺狼之孽!
皇五子,乃是外族之后,生性乖戾,朕不忍其孤苦屡加训诫,一片慈父之心,师以名师大儒,然其屡教不改,辜负朕之心意亦有负师长之教诲,其行径俞恶,能与禽兽作比。
一曰残害手足,灭绝人伦,暗生奸计,至皇四子含恨而终。朕之爱子,俊秀文德,竟遭兄弟荼毒,此痛何极!其行径之阴狠,令宫闱震怖,天地同悲。
二曰勾结外寇,以公谋私,私通部族欲引狼入室以谋私利,实乃历代未有之巨奸!
三曰不尊父命,抗旨不遵,预见奸计败露,携兵戈潜逃,悖逆天道。
似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虽万死难赎其罪!朕虽怜爱幼子,亦不能容忍其倒行逆施,今虽有不忍,仍要拨乱反正。
着即革除皇五子一切封爵,夺其宗籍,永除玉牒,废为庶人,即刻追拿,囚禁终身。
皇四子追封为仁孝,以亲王礼厚葬。其冤屈得雪,灵可安矣。
钦此。”
太监念完了圣旨合上,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听完了,这张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圣旨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说造反不成的四皇子仁孝,还是说一向备受宠爱的五皇子是怎么突然就被说不孝不悌勾结外族的。
大臣们不明所以,一边又忙着为皇帝哭丧,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这张圣旨。
杨妃瞅了瞅他们一个赛一个哀伤难过的样子,眼尖地瞧见了他们彼此对视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怀疑这些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大臣们这会儿估计在猜测是不是皇帝在为王爷扫清障碍。
杨妃那颗紧张的胡乱跳的心脏早就随着圣旨的内容恢复了平静,他其实也挺意外皇帝竟然亲自下旨给五皇子定了罪。
这倒是和他平常致力于维持父子亲情和兄友弟恭的形象截然不同,不过人之将死,不想再装下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对王爷……不,是新帝是一件件大好事,这圣旨直接将五皇子牢牢的钉在了罪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除非五皇子彻彻底底的用武力推翻这一切。
这也是新帝完全掌权的最大威胁,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相比之下有流程可依的先帝丧事都算不得什么了。
五皇子抗旨不遵没来皇宫他到底去哪了?
这个问题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杨妃从新帝那里得到了解答。
“先帝命人传唤庶人进宫,是怀疑四皇子的事和我中毒的事均是庶人一手谋划,但先帝认为此事是家丑,并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
新帝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痕很平静地对杨妃说,“却不成想传旨的太监到了五皇子府上却发现府上空无一人,庶人就在太监来朕府上宣旨之后率领府兵从西城门夺门而出。”
“先帝听了太监回话勃然大怒,便要下旨治他的罪。”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可监禁的惩罚太轻了,那些被淹死的冤魂恐怕不太满意。”
新帝在这个只有皇帝能长居的宫殿慢悠悠地转圈,跨步坐在了龙椅上,将玉玺拿在掌心里把玩,左看右看也觉得这东西和其他玉质把件没什么不一样,又放在了桌子上。
“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朕怎么能让父皇临终之前还受他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