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现在是莱恩星下城区计时的夜间二十三点十八分。”
菲克斯汇报完时间，又把路衍在莱恩星的目标地点在光屏上投放出来，展现在伊修斯跟前。
伊修斯看着那个被亮点标注的位置, 想了一会儿。
注入希尔体内的液态流金质量轻微, 并不能像之前那样为他实时同步画面, 但可以实现窃听，伊修斯刚刚听完了一天之内路衍身边发生的对话。
希尔进阶分化成了S级，出乎他意料……
好在苏理查这个变态果然是要把抓到的Omega都改成异宠才肯满意，如此倒也不用太担心希尔的性命, 一时半会儿还活的下去。
虽然做出了丢卒保车的决定，但一个S级Omega折在这种变态手里, 也实在有点可惜。
伊修斯并不打算放弃希尔, 与此同时，他将液态流金注入希尔体内的目的，也是要探查苏理查跟那位帝国联盟高层到底在谋划什么合作。
对方居然派了一个液态流金造人过来，伊修斯觉得两者之间的合作不会仅仅是虫矿交易那么简单。
苏理查不知，伊修斯对此却格外清楚——液态流金造人的全感控制功能相当于那位帝国联盟高层亲临，就像他借用菲克斯本体去捕猎希尔一样。
仅仅是一桩虫矿生意, 根本没必要做到这地步。
况且, 苏理查既然猜到了是他在铃兰城搞的动静，竟然耐着脾气没提报复……按这老东西以往的脾气, 就算找不回面子, 也多少要派人在他的绯石星群边缘骚扰一通。
说起来, 苏理查这两年是安分得有些过了。
还有他们提到的那个名叫“虫型作战武器”的东西……
伊修斯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 思索了片刻，对菲克说：“你从希尔的位置离开，找一下苏理查或者那个名叫库洛努斯的家伙的住处, 查一查他们提到的‘虫型作战武器’。”
菲克斯接受任务，远程控制那一缕细若游丝的金属液体从路衍体内析出，悄无声息从金丝笼里钻了出去。
*
路衍感到后背一阵轻微的刺疼，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反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而在他看不见的视角，一缕银色液体悄悄游出金丝笼，越过周边各式各样的笼子，迅速离开了这里。
路衍于是挠了挠背，翻身，躺在笼子下方铺的软垫上，抬头看看上面垂挂下来的锁链和营养药剂软管，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放弃了从这里直接跑出去的念头。
他试过研究这个笼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坏的可能，笼口处的指纹锁更是无从下手——方才他好奇拨弄了两次，不仅再次招来了莫妮卡，对方还从栓着他脖颈的锁链中释放出一股电流，击得路衍头皮发麻。
“你该感谢你是个S级……”莫妮卡施放完惩戒后语气颇显冷淡地说，“头儿让我们对你好点，否则像你这样的，这会儿都要拖进水牢里挨揍了。”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路衍从地上爬起，头晕眼花地看看四周，发现那些被关在其他笼子里、盯着他看的小Omega们无一不瑟瑟发抖，面露麻木的恐惧。
显然都已经被虐待怕了。
路衍不得不谨慎下来。
他想起莫妮卡的话——苏理查要把他改造成异宠，但因为他身体状况不行，暂时被养在这里。
所以目前来说他应该是安全的。
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办法逃离，路衍权衡过后，觉得还是得观察时机，或许当他从笼子里被带出时，逃生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他有无数次重生机会，只要能离开这个笼子，不管从哪儿跑，都可以反复试错。
如此，倒不如安心待在这儿。
不是说要帮他养身体吗？正好，他也需要养精蓄锐一下，为将来的逃跑做好准备。
*
“苏理查说他死了？”
正在歌布圣钦王宫花园里晒太阳的瓦伦丁听完安拉的汇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阳光照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晕染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附近侍弄花草的仆从们远远看了几眼，各自红了脸，低头小声议论：太子殿下今天心情不错。
殊不知瓦伦丁起身走向无人的小径，面色如降温般冷下来，对安拉说：“他把我当成编外星群的傻子么？去查希尔的位置，无论如何，要先确认希尔有没有泄露过我的信息，然后……”
顿了顿，瓦伦丁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急躁了些，便平复半晌，又露出一抹浅和的微笑，语气也温柔了下来：
“算了，不要让他死的太痛苦，无论如何，也是为我做过事的Omega。”
安拉回了一声“是”，又说：“希尔并不难找，苏理查不知道他体内有我们的基因芯片，只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停了一下。
瓦伦丁：“怎么？”
安拉识别到一抹一瞬即逝的视野异常，似是一道红光，但时间太短，只有零点零零几毫秒，无法准确判断。
她的运算程序卡了一会儿，数据库中无法精确比对，只能优先选择了忽略。
安拉继续与瓦伦丁通话：“只是希尔一死，苏理查大概率会闹一番，与伊修斯相比，他并非一个性情稳定的人，就算抓不到证据，他也会无理取闹地把矛头指向我们，就像他胡扯希尔染病死了一样。”
瓦伦丁眼底闪过一层厌恶，他最讨厌跟这群无赖般的底层贱民们打交道。
先前的伊修斯像条毒蛇，费尽心机要查他的身份，苏理查倒是稍稍听话些，可也实在太蠢，又格外贪婪……
“罢了。”瓦伦丁平复下心情，淡淡说，“他闹归闹，只要还想继续得到虫蜜，推动我们共同的合作和研究，就不会撕破脸。总不至于为了一个Omega，连利益都不要了吧。”
安拉：“明白。”
*
一缕如银线般的液态流金穿梭在铃兰城主基地的别墅区，四处识别方向，终于找到了苏理查的住址。
这里守备森严，周围布满雷达及远红外线热传感探头，墙体采用了抵御光枪及导弹的反合金科技，堪称严丝合缝。
菲克斯几经推演，规划出一条最顺畅隐蔽的路线，悄悄潜进住宅内部。
建筑里暖烘烘的，弥漫着一股近乎呛人的熏香。
苏理查是个荒Y成性的变态，其在编外星群最响亮的名头，除了令人不可小觑的势力，便是那畸形且浮夸的审美。
铃兰城的异宠生意之所以能蓬勃发展，一大半的原因得归功于他个人的嗜好。
苏理查的住宅面积很大，除了日常起居场所，还有不少用来豢养异宠的房间，菲克斯分出去的那缕液态流金并没有感应视野，只能依靠信号回弹和障碍物识别前进。
不久，它捕捉到空气中传来异常的响动。
仔细听去……好像是不间断的喘息，偶尔还伴随着惨叫和苏理查尖利又明显的笑声。
……
伊修斯把这段录音跳了过去。
又过了很长时间，菲克斯终于找到一间相对正常的屋子。
经过一番回弹扫描，屋子里没有人，但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几排机箱，机箱样式古老，并未联网，看起来是数据库，周边还有一张桌子，放着几张并没有怎么整理的图纸。
苏理查先前跟伊修斯交手时，被伊修斯黑进主机攻击过，以致于他此后再也不敢相信任何能被黑客潜入的联网设备。
那几排颇具年头的独立机箱，大抵是他专门淘来，保存某些重要数据的。
菲克斯试着潜入其中，发现机箱内部进行了极其复杂的加密，它尝试片刻，无法破解，便只能游到那一摞图纸跟前，将原本呈线状的液态流金摊平，成了一片肉眼几乎无法识别的金属拓片，从头至尾印拓了图纸上的内容。
内容被传到伊修斯跟前，用光屏展现出来。
图纸上的内容并不多，画着一个类似异宠的改造人，从外观上看，像是人与某种昆虫基因的结合体，部分器官如骨骼、背翅则嵌入了机械改造部分，除此之外……
伊修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光屏上呈现出来的第二张图纸。
那是一个类似人体血管的组织，但又与人体血管不同，分支更少，主体部位有类似结节的血泵……伊修斯觉得这个结构有些熟悉，稍一思索，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虫族的管状心脏结构！
虫族跟人类不同，其心脏如同贯穿全身的血管，与虫颅、足肢相连，且不需要氧气运作，仅通过摄取食物，便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这种心脏泵血能力更强，复原能力极其恐怖，即便被斩去一半，也能短时间内再生。
根据图纸旁的注释，可知该图纸是上一张图纸的补充，准确的说，是上一张异宠改造人的身体内部结构。
伊修斯脸色骤然凝重下来。
意思是……将人类与虫族进行结合改造吗？
他身上忽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先生？”
菲克斯察觉到自家主人的不适，适时出声询问。
“没事。”
伊修斯强行按下心底的恶心，继续看下去。
第三、四张图同样是对第一张图纸的补充，分别展示了这个异宠改造人的侧面、背面，再后面的几张图纸则列了些表格和文字，对这种改造人的存活概率、智识、服从性、包括战斗能力进行了精确评估。
其中一张图纸上赫然标注了“虫型作战武器”几个字。
伊修斯深吸一口气，大概清楚了所谓的“虫型作战武器”是什么东西。
纵然他不愿去想，可多年前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复苏，图纸上半人半虫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场景实在太像，伊修斯无法遏制地感到一阵反胃。
“先生，您看。”
菲克斯的声音忽然打断他，伊修斯抬头，看到菲克斯扫描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U盘，被盖在几张图纸下面，大概是随手搁置的——能力有限的液态流金暂时只扫描出了U盘的轮廓。
“试试黑进去，复刻数据。”
“明白。”
U盘比复杂的机箱好潜入多了，菲克斯没过一会儿便破解密码，复刻了U盘芯片上所有的数据，并用光屏呈现出来。
是一段视频，从文件名称和加密信息推断，是库洛努斯录制给苏理查，进行成果检验的：
视频画面中先是出现了一艘刚刚降落在某个荒僻星球的飞船，飞船着陆的位置是一大片类似沙漠的荒地，荒地上空盘旋着大量飞眼精灵，下方则是一群被看守的人，这群人脖子上拴着铁链，像是被抓到这儿的。
从体型和外貌来看，这群被抓过来的人并非寻常百姓，其中大部分是腺体明显的Alpha，可能是什么星际流浪汉、雇佣军奴之类。
这群人表情不安地盯着那艘刚刚降落的飞船，待飞船挺稳，盘旋在上空的飞眼精灵便运来了一批武器，不仅将这群人身上的锁链解开，还把武器扔给了他们：
“想活下来？自己战斗去吧！只要你们能打赢从飞船上下来的队伍，就放你们离开。”
飞眼精灵说完这句话，便从空中散开，将场地留给刚刚拿到武器的人群。
与此同时，飞船舱门打开，从中鱼贯而出……
伊修斯微蹙了下眉，发现从飞船上涌出的不是人，也不是寻常的机械部队，而是他刚刚在图纸上看过的那种虫型作战武器！
这些“武器”看起来并不多，从飞船中涌出的模样却像极了从虫洞中涌出的虫群，它们蜂拥而至，一股脑冲向在荒漠中面露惊恐的人们。
没人见过这东西——人不人，虫不虫，其中虽然大部分长了一张人的面孔，可有的迈着健壮的足肢，有的挥舞着巨大的足刀，还有的下半张脸变成了可怖的口器，正从中喷射出粘稠的毒液……
荒漠中的人吓呆了，惊慌失措，有反应过来的拿起武器，向这群“人虫”疯狂射击。
正常情况下，光枪只要射中虫族的腰椎，就能将其打残，可眼前的怪物不仅所有腰椎部位都进行了机械改造，变得无坚不摧，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也覆盖上了虫族坚硬的背甲，光枪打上去甚至无法留下痕迹。
这群怪物们行动起来也像真正的虫族，不仅会用足肢去残忍地切割人类，还会俯下口器吞噬活生生的人……
当抢夺到人们手中的武器后，它们不像普通虫族那样不知如何操作，而是会熟练地使用，甚至十分有目的地先开枪把逃跑的人废掉，再冲上去张开口器，进行一番享用。
……
饶是伊修斯见过再多世面，此刻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人类对虫族本就弱势，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点在于，虫族虽身躯强大，却缺乏智慧，人们只要利用好武器，再不济想方设法躲藏、逃跑，总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眼前这批怪物几乎没有了缺点。
它们无坚不摧，又嗜血残忍，不怕武器，还拥有一定的智慧。
这就是苏理查正在试图研究的东西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伊修斯皱眉思索时，视频画面中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毫无意外，所有被抓来的人都被虫型作战武器屠戮殆尽，其中有些怪物还正趴在地上舔舐鲜血。
突然镜头一转，一个银发紫瞳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样，苏理查？你还满意吗？”
男人对着镜头微笑，露出左半边脸上阴森古怪的血管，然后作了个讲解的姿势，“这还只是第一代武器，有稍许的瑕疵，但瑕不掩瑜，你也已经看到它们的实力了……”
伊修斯虽不认识这人，但从声音分辨出，应该是昨天录音中出现过的库洛努斯。
库洛努斯说：“未来它们还会使用机甲、导弹……一切人类能用的武器它们都能用，问题是还缺乏一定的智慧，使用武器时只能依靠芯片，容易遭到黑客攻击，战斗本能则受虫蜜驱使，也不太好控制。”
虫蜜？
伊修斯琢磨起这个古怪的词。
似乎跟虫族有关，但他却从未听过。
“考虑考虑与帝国联盟的合作吧……”
库洛努斯继续说，“那位大人物不是已经许诺我们，只要达成交易，他就会源源不断为我们提供虫蜜——这可是比虫矿更好的生意！等你拥有了这些武器，什么伊修斯……征服绯石星群就像用海浪抹平沙丘那么简单。”
“未来，整个编外星群都会是你的。”
库洛努斯说完，视频便结束了。
……
伊修斯沉默了片刻，问菲克斯：“你听说过虫蜜吗？”
菲克斯在数据库中检索了半晌：“听说过，先生。这个词是您父亲当年设置的最高权限机密，只在虫族研究资料的内容目录中出现过，原文件并不在我这儿。”
“内容目录？我父亲？”伊修斯分外愕然，“还有原文件？原文件在哪儿？”
“在当年赖厉将军拿走的那枚副芯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