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浑浑噩噩醒来, 听到舱室里传来窸窣的动静。
他记不清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间，就失去了意识……
此刻舱室里亮着灯, 有些刺眼。
路衍不大适应地睁了睁, 看到旁边发出声响的人——伊修斯正在换衣服。
昨晚和衣而眠，星航服上沾满了Omega无意间释放出的甜橙信息素味道, 伊修斯换了套新的, 正把上衣拉链拉开，露出精健的后背……
路衍茫然睁大眼睛看着。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被眼前这具堪称完美的身材吸引了视线。
原著毕竟给了这个反派一副不错的样貌，虽没有瓦伦丁那么神圣无暇——伊修斯身上残留着些许疤痕, 不少还看上去还挺明显。
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 绝不是疤痕去不掉的问题, 只是他自己懒得关注。
伊修斯也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身材和样貌，尽管他腰身劲瘦、肌肉紧实，修长挺拔的身形并非刻意维持, 而是作为星航战士, 在日复一日的战场上煅塑出来的。
有一种颇具力量感的野性美。
嗯, 能徒手杀虫的那种。
路衍不知不觉看了一会儿，直到伊修斯转过身来。
目光相对, 冰凉的眸子落下。
伊修斯看到路衍懵懂的似乎还没睡醒的模样——小Omega半撑起身子, 进医疗舱时穿的病号服从肩头滑落, 有些呆呆地看他。
第二次腺体进阶分化后, 路衍头发又长长了些，伊修斯看不惯他自行捣鼓的发色和纹身，早让菲克斯洗了干净。
眼前Omega似乎依旧是伊修斯熟悉的那个……但又有些不同。
路衍眼眸清澈，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遮拦, 也没有刻意逢迎的讨好，浅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些。
眉眼、轮廓……总之浑身上下似乎变了些样子。
伊修斯说不出来，或许是比之前好看了些？
他盯着路衍看了一会儿，归结为是腺体进阶分化的结果。
这时，路衍从床上坐起，似乎终于缓过神来，声音哑哑地叫了句：“先生。”
伊修斯微蹙眉头，吩咐旁边的菲克斯：“给他倒杯水。”
S级以上的腺体进阶分化过程要持续很久，伊修斯昨晚并没有太顾及对方，估摸着会给这小Omega带来点后遗症。
此刻路衍声音沙哑，动作看起来也有些迟缓。
只见他接过机械手臂递来的水，小小抿了一口，又抬头看过来。
路衍问：“您要去哪儿？”
伊修斯不咸不淡道：“要跟你报备一下？”
路衍：“……”
好吧。
他只是觉得后颈还是很疼，浑身上下也不舒服。
分化期并没有结束。
伊修斯看了他一会儿，走上前，将手搭在他后颈。
路衍抬起头。
伊修斯：“自己忍忍吧，我还有事要做。在这里乖乖待着。”
居高临下，大反派看过来的眼神居然并不吓人，甚至带着点……安抚。
路衍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伊修斯只给他释放了片刻信息素，给旁边待命的机械手臂菲克斯递了个眼神，示意它看好路衍，便转身走了出去。
*
路衍又躺了下去。
他的确疲乏，睡多久都缓不过来似的，后颈也不断传来丝丝麻麻的胀痛。
但他也不可能缠着伊修斯要安抚，只能闭眼忍耐。
或许再睡会儿会好些……
可翻来覆去，大概是因为之前睡得太久，这会儿又浑身不舒服，怎么也睡不着。
路衍又睁开眼。
他感到周围传来微微失重的感觉，意识到所在的飞行器正在减速。
路衍朝四周看了一圈，试探着叫：“菲克斯？”
菲克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好，希尔先生。”
“……”路衍沉默了一会儿，“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希尔。”
以往他穿进每本书时，书中角色姓名都会与他匹配，可这本书是被系统报复丢进来的。
路衍先前就有点反应不过来“希尔”这个名字，如今在伊修斯眼皮底下，以对方警觉慎密的性格，怕被他察觉破绽。
况且，路衍也想跟过往的间谍身份做一番切割。
菲克斯很通情达理：“当然可以，您希望我叫您什么呢？”
“路衍吧。希尔是养父母为我取的名字，我不太喜欢。”
路衍随便扯了个理由。
原著中倒也提过——养父母对原身极尽虐待，希尔厌恶他们给自己的一切，但瓦伦丁也这样叫他，他便宁愿忍下来。
菲克斯：“好的，路衍先生。有什么服务需要吗？”
路衍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他得先弄清当前的处境。
菲克斯道：“您在先生的机甲主舰上，目前正航行在NS3701航线，目的地为日初基地。原计划一个星际日内抵达，但先生刚刚下令减速悬停，抵达时间还待定。”
路衍：“为什么减速，发生什么事了吗？”
菲克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定这些信息该不该对路衍说，片刻后道：
“苏理查被炸了港口和主基地，之前一直在追我们，数个小时前突然停手，先生派侦察舰反向跟踪，得知莱恩星上城区联盟军趁乱端了苏理查老巢，苏理查紧急回航途中，所乘主舰意外爆炸，现在生死不明。”
多年老对手突发不测，事情蹊跷，伊修斯决定去探一探。
莱恩星下城区被上城区的联盟军趁虚而入，这种事伊修斯不说早有预料，多少也抱了些乐见其成的打算。
苏理查这个蠢货，脑袋一热就追了出来，顾头不顾腚，殊不知联盟军早就想独掌莱恩星，只是苦于没机会下手。
伊修斯乐得看苏理查吃大亏，却也没想到他会在回航途中遭遇爆炸，下落不明。
宇宙中下落不明，一般就是死了。
苏理查手下有诸多势力，一旦真被炸死，编外星群难免要爆发一场动乱。
所有曾被苏理查压制的势力，会群起而上，人人都想分一口羹喝。
可主舰爆炸是很罕有的事，以苏理查的精明，怎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伊修斯怀疑他身边有内鬼。
菲克斯说：“未来会面临不断的战事，先生嘱咐我把你养好，你现在腺体进阶分化已至末期，作为SS级Omega，在战场上对先生会很有帮助。”
路衍：“。”
菟丝花嘛，有用总比没用好。
弄清了目前大概的状况，路衍忍不住又问：“有没有什么能缓解分化症状的药物？”
他现在真的很不舒服，腺体部位像被烫掉了层皮般，疼得他浑身刺挠。
想挠又不敢碰。。
菲克斯：“没办法，你只能忍一忍。”
路衍：“我好难受……”
一只机械手臂从舱壁伸出来，递给他一枚终端：“你原本的终端毁掉了，先生让把这枚新的给你，可以拿它看看电影，转移注意力。”
路衍：“……”
他接过终端，“咔”的一声扣在自己手腕上。
菲克斯才道：“这枚终端也是一个监视器，带上之后没法取下来，它会随时追踪你的定位，里面还安装了微型针刺，如果遭遇强力拆卸或破坏的话，针刺会探出，释放电流，取你性命。”
路衍：“……”
他知道伊修斯不会轻易信任自己，被监视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可放在心上。
路衍平心静气下来。
以他目前的处境，唯一能做的是抱紧伊修斯大腿。
菟丝花又如何，只要能活下来。
他愿意做为伊修斯提供精神力抚慰的Omega。
*
“老大，库洛努斯从莱恩星逃了，还带走了苏理查不少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侦查舰队队长慎星河的声音，向伊修斯汇报：
“苏理查主舰残骸中并未找到尸体，看样子是被毁尸灭迹了，动手那人做得很干净，显然不想让人知道身份。根据残骸状况，能看出爆炸地点离指挥舱很近，应该是在苏理查毫无察觉时引爆的。”
“内鬼是库洛努斯？”跟伊修斯一同站在主舰指挥舱、与慎星河保持通讯的领航员林杨道。
“不见得。”
伊修斯否定了林杨的猜测，“库洛努斯没那个能耐，他是在得知苏理查出事后，才从莱恩星仓促离开，而且他带走的那些东西……”
伊修斯说着，微微顿了一下。
库洛努斯带走了大部分虫型作战武器。
其中有部分没有培育完成，虫型作战武器的培育和操作都需要虫蜜供养，库洛努斯本人并没有这种东西。
一直以来都是瓦伦丁提供给苏理查的。
伊修斯虽然炸了铃兰城主基地，但并没有毁掉苏理查所有的研究。
库洛努斯在主基地爆炸时得到了安拉的庇护，而安拉背后……
伊修斯眯起眼睛，大概能猜到苏理查是谁杀的了。
做事可真是不留余地。
他指挥慎星河：“先撤回吧，不用管那批残骸，苏理查死的消息藏不住，之后会有更多星匪找到那儿，你人手不多，留下危险。”
慎星河琢磨着现场的状况：“老大，要不我追一下库洛努斯？这人显然也有问题。”
“不用。”
伊修斯刚要说追下去有风险，如果库洛努斯背后真是瓦伦丁的话……
旁边的林杨忽然插话道：“你追什么追？老大让你回来，没听到吗？一个人带丁点兵力，有多大能耐，万一遭埋伏呢？”
伊修斯：“……”
慎星河：“……”
慎星河透过通讯器画面，冷冷看了林杨一眼：“关你屁事。”
说罢又转头看向伊修斯道：“明白，老大。我这就回去。”
林杨莫名被呛了一句，半晌，指着被慎星河熄掉的光屏画面道：“老大，你看他！”
伊修斯揉起了眉：“你们都省省吧。”
这两人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见面就吵。
屏蔽林杨的废话，伊修斯开启另一张航线图。
却还没来得及静下心去看，身后传来“咔哒”的开门声。
伊修斯和林杨同时回头。
只见路衍站在与指挥舱相连的休息舱门前，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一脸茫然，表情受惊地看着他们。
“我……”
路衍望了望与休息舱仅一壁之隔的指挥舱，半晌，慌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出来走走。”
伊修斯看了眼他长发披散、甚至光着脚的样子。
沉下眉目，冷淡命令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