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取的虫蜜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有的, 先生。”
菲克斯切换了一张光屏。
“这是一种活性物质，能与虫族体内特殊的受体细胞结合，产生令虫子们愉悦、兴奋的激素, 通过细微的气味改变, 可以达到操控虫群的效果。某种程度上类似于Omega对Alpha的精神力抚慰……”
菲克斯切换到下一张图，
“这个叫阿凯的少年, 研究员对他进行了尸检, 在他腺体部位发现了少量虫蜜受体细胞，受体细胞外部组织发生了轻微变异，推测这就是虫型作战武器培育的关键。目前已经提取出来做进一步研究了。”
伊修斯看向屏幕里的阿凯：“尸检后尸体处理好了吗？”
菲克斯：“处理好了。按照星际惯例，火化后提炼结晶, 晶体在我这儿保存着。”
说着, 墙壁上浮出一条机械手臂, 掌心内托着一枚亮闪闪的晶石。
星际时代的人们因频繁迁移，惯于将亲人的尸首凝练成结晶，携带在身边。
同时, 菲克斯又拿出另一样东西：“这是从路衍先生衣服里找到的, 似乎也跟这个小孩有关。”
伊修斯看了一眼, 是老K当时交给路衍的那枚廉价吊坠。
吊坠中嵌着一张全家福，老K在临死前, 曾拜托路衍把东西交给他妻子。
“收起来吧, ”伊修斯淡淡说, “跟那孩子的晶体放在一起, 先保存着。”
菲克斯将晶体和吊坠收回机械掌心，又隐没进墙壁。
“离日初基地还有多远？”
“两个小时后就到了，先生。战舰即将启动降速。”
*
机甲战舰在日初基地停稳。
路衍跟随伊修斯下了战舰。
根据菲克斯同步给他的消息，他们要在基地待上一阵子, 进行战备规划。
苏理查横死的消息传出，编外星群的状况如伊修斯所料，各方势力群起而上，争夺、瓜分苏理查原有的地盘。
编外星群就是这样，没有统一的政权，星匪们相互割据，不去拓展势力，就会被别人蚕食。
伊修斯自然不会坐视。
他会在日初基地重整一波队伍，加入这场乱斗。
这段时间内，路衍被限制在日初基地范围，不允许外出活动。
他的分化期已基本结束，伊修斯给了他足够的安抚，但在分化期结束后，路衍就再没见过这个反派。
他被安排在了希尔以前的住处，是个套房，内部干净宽敞，但从其无趣的陈设就可以看出，原身这日子过得着实没什么滋味。
房间内除了必要的家具，连件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大概是身为间谍的素养——私人物品越多，越容易暴露端倪。
路衍只觉得百无聊赖。
而比无聊更让他抓狂的是，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喝营养液。
从被带入伊修斯的机甲战舰，到现在为止，没有吃过任何正常的食物。
航行途中他倒能理解，普通食物携带储存不易，营养液吸收利用率高，能提供更有价值的补给，适合星航战士们远程航行和作战。
可都已经抵达基地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喝这些！
谁家好人一日三餐天天吃压缩饼干啊。
路衍向菲克斯提出抗议。
无处不在的菲克斯向他解释：
只有营养液是基地免费提供，其他食物，尤其是新鲜食材，涉及到培育、储存、运输、人力等高额成本问题，需要花钱购买，战士们可以用自己的薪水或行军补贴，到相应站点采购或兑换。
并且贴心地给路衍列出了食品清单：“您要哪些？我可以帮您购置。”
路衍：“……”
他打开新的个人终端，看着空空如也的账户。
伊修斯没有给他划钱。
菲克斯同情道：“啊，那没办法，没有钱的话是不能采买额外物资的。您或许可以跟先生提一提，让他给您拨款。”
路衍：“……”
哪敢啊。
他上次卷走伊修斯的钱就是为了跑路。
伊修斯能不记仇已经不容易了，他可不想多余提醒对方。
路衍已经知道，自己当初在铃兰城付款时钱款不翼而飞，是伊修斯做的手脚。
问对方要钱？大概率只会自取其辱。
营养液就营养液吧，也不是完全……yue。
果然还是很难一直喝下去。
路衍愁眉苦脸坐在楼道前想起了办法。
他最近找到一些新乐子——在楼道前看赛博日落，打发无聊的生活。
伊修斯明面上不允许他离开日初基地，但事实是，路衍连自己所在的楼层都出不去。
因为上下楼需要身份识别，而伊修斯并没有给他任何权限。
他只能在这层楼里坐牢。
好在牢房景色不错，大平层，很高，视野极其开阔。
楼道西北方向正对着人造太阳发射区，没有其他高楼遮挡，能欣赏到整个日初基地壮阔的赛博美景。
飞行器在空中穿梭，落日余晖将尽时，会有大片金色的光芒漫过来，像地球里的沙漠，或者田野。
是唯一能让路衍感到放松和舒适的时刻。
……
此刻，他正在楼道里坐着，思索如何才能弄点钱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路衍转头，看到一个栗色卷曲头发、棕瞳、脸长相有点孩子气的人。
林杨。
伊修斯身边的领航员。
他以为对方要从楼道过去，便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结果林杨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听说你改名叫路衍？”林杨半搭下眼皮，露出一副审视和挑刺的表情，道，“怎么，是想跟过去的自己道个别吗？”
路衍微蹙眉头，想起原著里这人对自己一直很有意见。
林杨觉得希尔伪装做作、图谋不轨，但又不可否认希尔作为A级Omega的价值。
所以每次遇上都要不冷不热地讥讽几句。
路衍无意与对方冲突，只低低颔首道：“林先生。”
“少来。”
林杨最看不惯对方这种假作谦卑、逆来顺受的样子。
他围着路衍绕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个摆错了地方的物件：
“搞这种小花样，以为能把过去的事情翻篇，我告诉你，老大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不过是有用了些，敢再偷摸搞什么小动作，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路衍：“……”
你有病吗，大哥。
我又没招你惹你，干嘛一过来就横眉冷对的。
路衍微抬眼皮，冷淡看他。
潋滟的琥珀色眸子闪出一道近似嘲弄的光。
其实只是有些无语。
林杨与那眸子对上，颇感愕然——这小子居然还挑衅他！
呵。
林杨忽然有了脾气，俯身紧盯路衍：“你看起来很有意见？”
路衍搭下眼皮：“没意见。”
他不想跟傻子吵。
林杨轻哼一声：“最好。我会一直盯着你。”
路衍：“……”
听着对方蔑视嘲弄的话，路衍忽然觉得可以给自己的生活找点趣味。
他看向林杨，露出一副颇显无辜的神情：“盯我没关系，但你一直盯着个Omega，不怕慎卫队长生气吗？”
慎卫队长，指的是慎星河，伊修斯身边的机动战队队长。
原著中提过，林杨对慎星河有意思，但两人一个Beta一个Alpha，BA恋，林杨不敢说。
果然，听到这话的林杨哽了一下：“我……怕他生什么气？”
路衍微微一笑，正儿八经带上了些挑衅意味：
“上次你父母给你安排联姻，你带那个Beta出去约会，还给人送飞船，慎卫队长自那之后都不怎么搭理你，你还不明所以地偏去惹他，搞得如今你们见面就呛，我没说错吧。”
林杨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了：“你……又窃取了什么情报！”
路衍：“这哪儿算情报？你跟Beta约会联姻的事，整个基地都知道了，还用得着打听？”
林杨：“……”
路衍继续刺激他：“BA恋有什么不敢说的？你非说是家里逼你联姻，可你父母当初不答应你做领航员，你不也跟在先生身边这么多年了？不过就是不敢，还给自己找理由，自我安慰是不得已。”
林杨看着他，脸顿时白了。
他出身富二代，家里是厄尔斯星球以前做生意的，伊修斯起势时站对了队伍，趁着伊修斯后来的势力，成了产业遍及整个绯石星群的富商。
父母一直想让他回家接手产业，可林杨不肯，偏要跟在伊修斯身边，在虫潮战场里冒险。
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慎星河。
但他是一个Beta，慎星河是Alpha，林杨觉得自己给不了慎星河需要的精神力安抚，一直闷在心里不敢说。
况且，他也不敢确认慎星河会不会喜欢他。
林杨眯起眼睛看路衍：“你还知道什么？”
路衍手握剧本，故意沉吟了一会儿，露出个神秘的表情：“我还知道，慎星河其实喜欢你。”
林杨：“什么？”
他不顾形象在路衍跟前蹲下来，跟坐着的小Omega齐平：“你说真的？”
路衍：“当然是真的。”
作者都给你们写定了。
林杨、慎星河在原著中互有感情，又拧巴别扭，各自长着嘴，却都不肯说。
从前文看，这是作者埋在伊修斯身边一颗等待引爆的暗雷。
前文把伊修斯设定得过于逆天——跟瓦伦丁不相上下的S+级精神力、开挂般的辅助菲克斯、还有忠心耿耿的下属……
主角瓦伦丁要打败他，就得一层一层削减他的战力。
原身希尔本打算利用林杨与慎星河的感情，在其中挑拨离间。
这是起初设定的情节……但后来作者被骂破防之后，草草把伊修斯写死，让希尔直接下毒，这条暗线就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可如今路衍改变了剧情。
伊修斯没死，故事就还是会按照前文埋下的线索继续发展。
林杨与慎星河相互误会的感情，没准儿真会在后续捅娄子。
……
这么想着，路衍突然慎重起来。
他投靠了伊修斯，就算为自己未来的活路，也得想办法把这颗暗雷撬掉。
林杨跟慎星河的矛盾纯在双方都不长嘴，林杨不敢说，慎星河又是个内敛闷骚的性格……就像所有古早虐文的发展，角色们都是在各自的拧巴沉默中走向BE的！
路衍决定把故事线拧回来，转BE为HE。
他冲林杨勾了勾手：“我有办法，我告诉你怎么解决跟慎星河的矛盾。”
林杨怀疑地看他：“你？别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路衍嗤笑：“我连伊……咳，先生我都搞得定！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杨将信将疑。
犹豫片刻，还是将脑袋凑过去。
路衍：“先给我转三万块钱。”
林杨：“你他吗……”
路衍：“咨询费怎么了，你又不差钱！”
林杨憋屈了一会儿，掏出终端，给路衍转了账。
路衍眉开眼笑收下。
终于可以不喝营养液了！
认真斟酌了一会儿，正打算告诉林杨该怎么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回头，见伊修斯在身后站着。
路衍：“……”
林杨：“……”
伊修斯只是从旁边经过，无意间看了一眼。
他表情有些微妙，目光先是看过林杨，又落到路衍身上。
很好奇这两人是怎么凑一块儿的。
看起来处得还……挺好？
伊修斯知道林杨对路衍一向不待见，忍不住问：“你们在这儿讨论什么？”
“我……”
林杨立刻起身，不敢把对慎星河的事说出来，直接编了个理由开溜道，“哦，那个，我路过要取东西，走得急，他绊了我一脚。”
路衍：“？”
林杨指了指他，像把一口无形的锅扣在他头上，转身便做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从楼道跑了出去。
路衍看着林杨人不如狗的背影。
回头，伊修斯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路衍：“……”
不、不拦吗？就只盘问我一个人？
他局促地从楼道间站了起来。
伊修斯上下打量他：“在交头接耳地蛊惑我下属什么？”
呃。
路衍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
我有那么邪魅么？
犹豫了一会儿，他也不敢把掺和林杨慎星河感情的事说出来。
伊修斯没准儿会真觉得他在挑事。
路衍找了句话术：“在……探讨一些人际关系问题。”
伊修斯：“？”
路衍：“我……在请教林杨，做点什么才能讨好你。”
他选了个伊修斯最不可能再向林杨打听的话题。
伊修斯果然一言难尽地看他。
路衍无辜眨了眨眼。
伊修斯错开视线。
一副不打算再问下去的表情。
转身想要离开，但或许是觉得实在荒诞了些，临走前，伊修斯又冷冰冰补充了一句：“安分守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