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老大，瓦伦丁这吊人……”
林杨看到公网上的消息，暴跳如雷, 一路骂骂咧咧地闯进了伊修斯房间。
瓦伦丁刚发布了一份王室通告, 以战前檄文的格式，细数编外星匪伊修斯几大罪状, 称要以王室为名, 倾联盟军团之力，讨伐尹氏余孽，并要收拢编外星群，恢复星际社会安荣稳定。
“挑动战争, 引爆虫潮, 跟苏理查联手改造异宠？我靠……”林杨一边念通告上的内容, 一边啧啧惊叹道，“他好不要脸，把自己做的事都栽赃到你身上！”
路衍也看到了那篇通告, 上面还说, 这么多年来联盟与编外星群隔阂颇深, 都是星匪海盗势力从中作梗，帝国王室不忍看无辜民众陷于连绵战火, 如今与联盟议会一致通过决议, 但凡有编外星群民众愿意倒戈者, 尽可归顺联盟, 联盟将许以其公民身份，享受联盟一切福利待遇。
通告末尾甚至还规劝伊修斯，让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与反抗，免得一错再错, 给星群民众带来更多灾难。
“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林杨气得简直不知该骂什么好，只恨不能把瓦伦丁从联盟主星上抓过来，扇他两个嘴巴子。
伊修斯盯着通告内容，面无表情。
编外星群处于人类星际文明的最边缘，据历史记载，这里本是联盟用来流放犯人的半开拓区——星际时代其实不如前人所幻想的那样，随着科技发展，物资极大丰富，人类可以任意居住在宇宙任何地方。
事实上，在人类寿命得到延长后，人口迎来了一次空前大爆发，但基因所赋予人类的体质，令人们依旧只能依赖于与地球环境相仿的生态。
氧气、水、食物、甚至用于调节身心的自然环境……这样的星球在宇宙中并不多。
而人类的科技也没有强到将足迹遍布整个宇宙。
人类其实依旧生活在宇宙一角，一个小小的螺旋状星系中。
且因为生存需求，人类不得不建立稳定的、用以相互支撑的星际社会，就是帝国联盟。
帝国联盟占据了最好的星球资源，也是人类目前能找到的，最适宜居住的地带。
编外星群因为历史原因，一直被帝国联盟排斥，而这里本就是一片不适宜居住的地方，这么多年穷困潦倒，并不止是因为星匪割据、混战不休，而是这里的星球质量实在堪忧，大部分都是改造星球，没几颗真正适宜人们生存的。
也因此，编外星群的底层民众们，无外乎都向往着拿到帝国联盟公民身份，可以在联盟星群内定居，享受优渥的生存资源。
……
瓦伦丁这份通告算得上诛心之举。
路衍问旁边的菲克斯：“他这么直白草率称要给编外星群的民众发联盟身份证，联盟内部的居民都没有异议吗？”
联盟内部居民对编外星群歧视不是一天两天了，瓦伦丁通告发得正气凛然，可发动战争、接收移民都不是简单的事，他这么三言两语，就能堵住悠悠众口，把所有人都摆到棋盘上了？
菲克斯：“公网如今在瓦伦丁手里，所有反对的、不利于他的言论都会被删干净，且如今他已经把控了联盟议会和军团，民众间或有不满，也会被迅速镇压。”
路衍：“……”
变态独裁暴君显然已经初露端倪。
未来若没有人能压制瓦伦丁，整个星际社会，怕都会笼罩在他残酷铁血的统治之下。
路衍想，这就是原著指向的结局吗？
他忍不住看向伊修斯。
伊修斯虽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却也透露出些许暗沉和焦灼。
瓦伦丁下发通告的同时，联盟军团舰队其实已经出发了，菲克斯监测到温港星域恢复了一个跃迁点，一批洋洋洒洒的军团从那里出来；此外，瓦伦丁还从主星群意外征集了雇佣兵战队。
“都是些吊儿郎当、仓促集结的家伙，凭这些还想跟老大打？不就是靠着战备资源充足，看他们能挥霍多久……”林杨咬牙切齿地评价道。
联盟军团不过是一些花架子少爷兵，这些年来屡屡爆出在虫潮战场失利的丑闻，直至莫迪总长上任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可这位总长如今也带着唯一的亲信部队们跑路了。
剩下的这些，大概率是被瓦伦丁逼上战场的。
更不用提雇佣兵们，拿钱干活，不会卖命，瓦伦丁大概率只是想用他们装点门面。
“你都知道这些人没用，瓦伦丁大概不会指望他们来对付我，只是来填场的。”
伊修斯隐约猜到了瓦伦丁有什么战术，他微蹙着眉，露出某种盘桓已久，似乎终于决定什么事的表情。
他问林杨：“A港防御体系完善如何？”
林杨：“放心吧老大，就算再有星匪来炸，也只会叫他们有来无回，抵挡那些花架子兵们更是绰绰有余。”
伊修斯点头，并未多问什么。
天色已晚，战前气氛紧迫，但一切都已经提前做好安排，以伊修斯细致严谨的性格，所有防务都巡查过不下三遍，战队也早已整装待发。
其实已经没什么可准备的。
唯一能做的只是等着外敌来临。
……
夜里，路衍跟伊修斯睡一起。
伊修斯最近话很少，经常处于一种沉默的状态。
路衍知道对方心里有事，自从看过那条意外拿到的监控视频后，伊修斯整个人的状态都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两人其实很久没做过。
伊修斯此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力度之大，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路衍抿唇用力抓着床单，间或又攀上伊修斯坚实的背，手足无措地在上面抓出了几道血痕。
许久，伊修斯撑起胳膊看他，指尖刮了刮他潮红又泛着热气的脸。
路衍眼神涣散，躺在他身下软软地喘气，并随着伊修斯指尖的动作下意识偏头，如同梦呓一般，用柔软的唇瓣轻碰了碰蹭到自己唇角的手，片刻，伸出粉嫩的舌头，就着那指尖轻轻舔了一下。
伊修斯微微怔住。
路衍眼角氤氲着泛红的潮气，某一瞬间，很想对他说些什么。
两人似乎都有些异样的情绪。
但伊修斯将他翻了个身，似乎不敢看他，只将他重又按下去。
……
一夜将至。
伊修斯抱着已经完全睡昏过去的小Omega走出浴室，放回床上，拉起薄被，盖住他娇小细弱的身体。
坐在床边盯着路衍看了许久。
片刻，俯身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
然后走出屋子。
他收到一条通讯请求，半个多小时前打来的，菲克斯代他接收了通讯留言。
来信者是洛伦。
洛伦是替他驻守绯石星群的副手，伊修斯将留言读了一遍，关闭通讯记录，没什么表情地靠在沙发上。
情况如他所料，就算是绯石星群，也有底层居民们想要获得入驻联盟的资格。
战员们也有。
洛伦坦诚告诉他，说自己收到了瓦伦丁的招降信，瓦伦丁声称只要洛伦保持中立，不去支援伊修斯，就能护绯石星群无虞。
反之，会不惜一切在绯石星群附近引爆虫潮。
洛伦：
“我父母姊妹都在这里，我不可能弃他们于不顾。老大，当初我们建立绯石星群，也只是为了让这里的人都生活好一点……我不是想背叛你，我只是选择让所有人活下来。”
伊修斯闭上眼睛，黑暗里，是父亲死在研究室的画面。
他没有给洛伦回复。
事实上，他已经管不了绯石星群。
伊修斯让菲克斯下发自己先前定下的指令。
菲克斯再次向他确认：“先生，这样很可能会扰乱军心，您让战员们自行选择留下或离开，不如……”
伊修斯：“闭嘴。”
他关闭了菲克斯的战略提示功能。
伊修斯知道这场仗必然是孤注一掷，若此前他还想过如何在与瓦伦丁的拉扯中谋求一线生机，如今的他却已经完全是为了复仇去的。
他甚至没有了想揭露瓦伦丁真面目的念头。
只想让对方死。
既如此，又有什么必要拉上无辜的人。
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来。
……
伊修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换了一套星航服，装配检查枪械。
临走时，朝路衍所在的卧室最后看了一眼。
推门走了出去。
*
伊修斯刚将房门关上，卧室内，路衍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静了一会儿，确认伊修斯离开，低声叫：“菲克斯？”
菲克斯的声音从床边自动亮起的夜灯处传来：“路衍先生，您没有睡着？”
路衍半闭眼睛靠在床头，缓了缓身上的酸痛，想，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伊修斯最近太不正常了。
不正常的沉默，不正常的在得知他父亲死亡的真相后毫无作为，甚至不正常的……路衍想起方才在床上，从来都会出声哄他的伊修斯只是不断落下亲吻，动作依旧温柔，可他观察到对方近似空洞的眼神。
以及避开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伊修斯瞒着他什么，这段时间伊修斯一直很忙，有太多事情要准备，路衍对作战的事情不了解，既没法插手，也不好处处添乱询问。
但他心底一直有根不安的弦绷着。
路衍从床上起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下肢，找星航服换上，吩咐菲克斯：“帮我安排艘飞船。”
伊修斯以前也常在哄他睡下后独自出门，但路衍这次莫名地感到不安。
他想追上去看看。
结果菲克斯异样的沉默了一会儿，对路衍说：“路衍先生，您现在出不去这间屋子。”
路衍一愣：“什么？”
菲克斯：“先生原本是嘱咐在您睡醒后告诉你——这间屋子设了禁制，十二小时后门窗才能开启，在此期间，您只能待在这里。”
路衍怔了一会儿：“他……”
脑子里迅速复盘，路衍不用问，也猜出了伊修斯要干什么。
把自己留在这里……伊修斯要自己上战场！？
怎么会这么快？
不是说联盟舰队还有几天才到？
路衍无比愕然，猜出伊修斯可能有别的计划。
菲克斯说：“先生也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
路衍匪夷所思：“我……我不是说过，我想让他赢，也想跟他一起活下去！”
菲克斯没有出声，只默默用光线指引路衍看向客厅桌边留下的几样物品：一枚新终端，从赖天手里拿回的那枚副芯核，还有一把防身用的光枪武器。
菲克斯：“先生为您择选了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也为您准备了飞行器，十二个小时后，您从这里离开，我会为您规划航程。这枚终端是全新的，先生在里面给您开了账户，副芯核也为您开放了授权，加上您身体里的液态流金，未来您可以找个机器人外壳，开启我的备份服务功能。”
路衍怔怔站着，看着桌上为他准备好的逃生物品，眼睛红起来。
菲克斯：“先生很爱您，他想让您活下去。”
路衍茫然地看着菲克斯，想，可是我也很爱他啊。
我难道不想让他活下去吗！
他抹了把眼泪，没有动桌子上那些东西，对菲克斯说：“放我出去！”
菲克斯：“很抱歉，路衍先生……”
路衍沉默片刻，脑海中盘桓半晌，忽然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光枪。
光枪上有他的身份锁，只有他能用，路衍检查完毕，在菲克斯完全无从预料的状态下，对准自己的胳膊，开了一枪。
鲜血如注，好疼！
路衍痛得龇牙咧嘴。
菲克斯震惊道：“路衍先生！”
路衍咬了咬牙，避开菲克斯从墙壁冒出来企图阻止他的机械手臂，将枪又抵在自己脑门上：“看好了，先生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安全吗？我现在待在这里很不安全，你不放我出去，我会立刻死在这里！”
菲克斯：“……”
疯狂运转了一会儿。
居然有人在用它的执行程序卡它！
伊修斯给菲克斯的命令优先级自然是以保护路衍为先，菲克斯丝毫没有推演过会出现这种状况，第一反应是给伊修斯汇报。
但路衍也猜到了，立刻喝止：“不要告诉伊修斯！”
菲克斯：“很抱歉，路衍先生……”
路衍：“如果我了解的不错的话，你原本是尹上将所属的人工智能，尹上将大约是在临终之际把你的授权给了自己的儿子，所以你的底层指令，必然是保护尹修，对不对？”
菲克斯：“……”
你就算猜对了我也不能说出来。
路衍：“尹修现在要去博命，你知道他想干什么！你也知道他要做的事有多危险！你不想办法保护他，你对得起你的底层指令吗！”
菲克斯：“……？”
给人工智能上道德绑架？
菲克斯：“可是路衍先生……”
路衍：“我知道，你的指令大概是在他处于危难时执行保护程序，但我现在告诉你，他就是要去赴死，他有危险！你已经得知了这个情况，你不能再按以前事到临头的状况做判断！”
菲克斯：“……”
路衍继续道：“你现在因为我的安全受到威胁，遵从先生的要求，以保护我为先，所以放我离开这里，又因为从我口中得知先生处于险境，所以配合我保护他，这不算违背先生的任何命令，也不会违反你的指令程序。”
菲克斯运转了好久。
它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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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用人工智能的逻辑卡它（路衍：我好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