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林倦归窝在霍则深怀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睡着。
他难得睡得这么香, 好像有霍则深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林倦归最无助的时候霍则深愿意过来帮他解决问题又肯花心思陪他,这份感动一般人可能无法理解,林倦归却对霍则深的感情浓度来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烦人的虫子在霍则深的方法下三五天就彻底消失, 男人戴上塑胶手套用鱼鳞抹布将那些盐渍擦掉, 还问林倦归有没有现在就要他带走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搬家还得请拉货的过来。
霍则深这是想让林倦归慢慢有个适应的时间, 但林倦归却很干脆地说:“你只要把我带走就好了。”
这种话放在以前林倦归会觉得有些倒贴, 可林倦归突然发现他能拥有霍则深是一件格外幸运的事情。
这个男人将他的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不觉得他麻烦, 做起家务也是仔细又认真。
被人爱的感觉是这样吗?林倦归舍不得放手了。
霍则深听到这话当然很高兴, 他和林倦归工作都很忙,平时想见面总得约时间, 如果能住在一起他还能照顾林倦归, 想想就很美好。
霍则深的房子地段很好, 属于闹市中的净土, 不仅安静,环境还很不错, 不管是离霍则深上班的医院还是周氏都很近。
自那之后两人就没再分开过, 就连吵架都很少发生。
每每想起这些林倦归还是会觉得幸福又难过,虫子翅膀翕动的频率让林倦归头痛欲裂,他低着头泪流满面, 浑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他点开通讯录里霍则深的名字, 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颤着手想说些什么, 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那些虫子仿佛无穷无尽,被烧烤的烟火气和活物的气息所吸引,疯狂地涌来。
就算穆彰的战斗技巧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 动作迅猛凌厉,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走数只虫子,但时间一点点流淌,林倦归能清晰地看见飞行器外越来越深的凹痕和被腐蚀的痕迹。
面对如此规模的虫巢即使强如穆彰也超越了他的极限,机甲能量储备正在飞速消耗,负荷逼近临界点,按照眼前这些虫族的恐怖数量,他顶多……再撑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后援兵未至,穆彰和他的机甲都将被虫海彻底淹没撕碎。
“滋滋……”飞行器的内置通讯器突然被强制接通,传来穆彰剧烈喘息,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背景是震耳欲聋的虫族嘶鸣和金属碰撞的巨响,林倦归泪眼婆娑地抬头,以为是幻觉。
“林……林倦归……”穆彰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嘶哑和近乎解脱的平静,“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动情,我也知道当初的合约伤你……很深,你这么清醒骄傲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沉溺在无望的感情里……”
一滴泪从林倦归眼眶滑下,他像是能听到庞大的虫子被激光刃劈成两半的脆响。
“但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很爱你,也很在乎你,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林倦归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所见之处早已不剩黄沙,整个飞行器都被一层黏厚浓稠的虫族血液糊满,视野里一片令人窒息绝望的幽蓝色。
林倦归关掉了通讯器。
他看着眼前面色焦急的[林倦归],在煎熬中分出一丝理智,在想这次究竟是意外还是穆彰为了挽留他的计谋。
林倦归知道穆彰迟早会出手,他越是安分林倦归就越感到诡异。
但那么多虫族,穆彰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全部歼灭,林倦归对虫子有心理阴影,他没办法帮穆彰做什么,这次[林倦归]在现场,他能见证穆彰的死亡吗?
穆彰的机甲已经伤痕累累,胸口装甲大片凹陷,能量护盾闪烁着濒临崩溃的暗淡光芒。
如同深陷泥沼中的困兽,穆彰被涌来的虫群层层包围,机体的警报声尖锐如同丧钟,每次挥刀都变得异常沉重。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镰刀虫王突破穆彰建立的防御圈,巨大的刀臂带着撕裂空气的狠戾狠狠劈向机甲脆弱的腰部连接处。
躲不开了。
冰冷的绝望伴随极致的疲倦席卷而来,穆彰的视线扫过被虫血糊住的飞行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看向驾驶舱内壁的自火暴按钮,这种时候能拖一秒算一秒,不管林倦归愿不愿意原谅他,他都会用生命去护住林倦归。
就在穆彰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立刻向三点钟方向全力突围,我们要动用量子炮了!”
顾祢嘶吼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在穆彰的通讯频道里炸响。
穆彰眼中精光爆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推操纵杆,机甲几乎以自残的方式硬生生撞开几只挡路的工兵虫,朝着与飞行器完全相反的三点钟方向亡命狂奔!
虫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突围激怒,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密密麻麻地调转方向,疯狂地追逐那台伤痕累累的机甲。
它们庞大的身躯汇集成一股洪流,恰好完全涌入了悬停在半空中那艘巨大星舰,“天光”锁定的攻击范围。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纯粹光源无声无息地从“天光”舰首的主炮口倾泻而下。
炮火所及之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一般,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族被光芒接触到的瞬间被彻底分解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光芒散去,穆彰身后原本被虫族肆虐的天空只剩一个巨大干净又空无一物的扇形区域,只剩地面残留的能量余波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穆彰的机甲在冲出攻击范围边缘的瞬间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推进器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轰然坠落在沙地上扬起一片烟尘。
救援队以最快的速度从战舰冲下,撬开严重变形冒着电火花的驾驶舱门,小心翼翼地将穆彰从机甲残骸中拖了出来。
“快!送先生回医疗舱!”
然而陷入昏迷的穆彰似乎还残存着一抹意识,他沾满血污和沙尘的手指虚弱地动了动,嘴唇翕张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去救……他。”
救援人员立马明白了穆彰的意思,“一队护送先生回舰急救,二队跟我去找夫人,快!”
他们冲到那架被蓝色虫血完全覆盖,如同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飞行器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迅速破开了因腐蚀而变形的车门。
林倦归已然昏厥,他脸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泪痕。
被带回天光之后林倦归睡了三天都没醒,就连穆彰都从医疗舱里恢复到可以站起身去探望他了,林倦归还是没有一点儿要苏醒的迹象。
穆彰手指还缠着纱布,他问医生林倦归怎么会这样,医生解释说:“Omega本来就体弱胆小,可能是被虫潮惊到了,听救援队的人说他们找到夫人的时候夫人都哭晕过去了。”
林倦归很少在穆彰面前展示他的脆弱,有什么事儿都自己扛,性子倔得不行。
为了搞清楚和虫族战斗的时候飞行器内都发生了什么,穆彰还特意让人调取了飞行器内的监控。
看见林倦归泪如雨下的模样Alpha脸上闪过心疼,紧接着他却笑了。
穆彰笑得很开心,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林倦归可算为他哭了。
也只有这种危机时刻林倦归才愿意勉强接受穆彰的真心吧。
穆彰知道他这回算是赌对了,林倦归就算再狠心也不会忘记他的救命之恩吧?离婚的事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但林倦归早就算到穆彰会有这么一出,醒来后他也没说什么,半真半假地靠在穆彰怀里,像是还没从那场惊吓中缓过劲来。
穆彰捧着林倦归的双手,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以后不会再带你去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了,知道你娇贵,我们去更漂亮的地方旅行,好不好?”
林倦归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穆彰的笑收也收不住,他正沾沾自喜着,却没发现林倦归轻叹一口气的无可奈何。
他就知道穆彰福大命大死不了,那场所谓的虫族袭击不管是时机地点和规模都透着精心设置的巧合,天光舰队的支援快得不像话,可能早就在附近星域巡航等待,只等着林倦归发出求救信号。
期待了好久就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招数,林倦归觉得穆彰江郎才尽了。
林倦归早就没有软肋能让穆彰拿捏,也只能想出这些办法来挽留林倦归。
合同即将到期,那些曾经束缚林倦归的枷锁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他已经不是拿出那个孤立无援,只能被迫签下替身合同的林倦归。
林倦归反握住穆彰裹满纱布的手,问他有时间能不能去趟联邦总星:“我们一起去看你爷爷吧。”
穆彰脸上的温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浅的警惕。
林倦归在这种时候提出去见穆捷的建议是吃定穆彰不会拒绝吗?还是说他有别的打算?
穆彰陷入沉默,他在思考林倦归这步棋的真正杀招落在何处。
林倦归像是没有感受到穆彰带来的无形压力,他侧过头看向舷窗外浩瀚的星海,语气带上一抹似有若无又恰到好处的惆怅与认命。
“总归我以后逃不了你,如果我们想彻底稳定下来还得需要你爷爷的帮助,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视线内,你应该知道我探望了你爷爷很多次,他这些年也总和我提起你,希望我们能一起回去。”
林倦归的话轻飘飘的,他转过头看向穆彰,眼神坦荡:“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家人能真正认可我么。”
穆彰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林倦归选在这个时机主动提出实在是太过刻意,如果穆彰拒绝就说明他之前的深情都是空中楼阁,穆彰有种被逼到角落的复杂情绪,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两人在赛灵星休整了几天,林倦归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要不就是抱着猫玩儿,要不就是回自己书房处理公事。
之前关于猫的着落林倦归和穆彰讨论过,林倦归觉得小彩狸还是留在落宸庄园会更好,它本来就是穆彰抱回来的猫,也格外适应这里的环境,要是跟着林倦归离开说不定会应激。
当时穆彰表情不是很好,他问林倦归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和他离婚以及安排身边所有事情了,还说林倦归这么做就是抛夫弃子,不负责任。
林倦归觉得穆彰脑子可能是被夹了,但他没有证据。
“猫还是和你比较亲,就算留在庄园我也不会让人继续照顾它的,你最好还是别想和我离婚。”
要签合同的是穆彰,不愿意离婚的也是穆彰,凡是提到离婚相关事情穆彰都会拒绝沟通,两人根本没办法交流。
所以这次穆彰的苦肉计结束林倦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猫的时候显得有些郁郁寡欢,他时不时看着天空,像是在想这种日子自己还要过多久。
前往联邦总星的路上,林倦归见到了郑识。
作为服务于穆彰多年的专职律师,郑识亲眼目睹穆彰这三年来对林倦归的情感转变。
谈及财产事项的时候穆彰身体朝林倦归倾斜,有种不自觉的讨好之意,“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只要我们不离婚,你想怎么玩儿都可以。”
林倦归仔细看着郑识新罗列的条款,轻轻皱了皱眉说:“我还是希望我们的财产状态能保持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我们的问题依旧横在中间难以解决,一是你的信息素我无法接受,二是我身为Omega没办法给你生孩子。我的身体有残缺,你迟早会因为各种事情后悔,与其等将来打官司闹得难看,有些话还是别说那么死比较好。”
郑识想制止林倦归把话继续说下去,但他抿着唇死死压着这份冲动。
穆彰已经失心疯了,他对林倦归不仅仅是爱而不得,很多利益相关的事他们早就无法分开,穆彰不懂得适时放手,他越想抓紧林倦归就越抓不住。
像林倦归这种性子需要一定独处空间来回蓝,可穆彰从来就不明白,只知道一味付出自我感动,这样下去两个人以后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
果然,听到林倦归这番理智到不行的话之后穆彰的笑容凉了一些,“信息素的事我们不是已经找到办法了吗?慕元清不会退出,我也不会离开你,至于你能不能生孩子我根本无所谓,你这些年做了那么多慈善,谁都管你叫哥哥,喊爸爸的也有,我们去领养也不是不行,不必执着于血脉。”
“祖母已经催过很多次了,我们一起去探望她的时候你又不是看不见她的期许,你将来肯定会和别的Omega生孩子,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倦归像是没什么情绪一样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穆彰深吸一口气,紧攥拳头像是在隐忍脾气,“林倦归,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你也不相信我们离婚之后我还愿意履行这三年来的所有合同内容。”
他俩吵架总是这样,没有一个肯让步的。
郑识在旁边打破僵局:“夫人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有附加条例,如果违背某项合同内容给予先生怎样的处罚之类的。”
林倦归轻轻瞥了一眼郑识,脸上似笑非笑的,“我觉得你们完全听不懂人话。”
Omega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倒在座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像是在走神,嘴上喃喃道:“从小到大我都身不由己。我只是想为自己做一次主,和你谈论结婚是我最大胆的一次,因为我明白如果只做你情人那林倦归就彻底毁了。你以为我想卷进你和慕元清那点事非里吗?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逃不掉。穆彰,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救世主,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我连情爱都放下了,旁的,也没什么放不下。”
好像又回到了被穆彰逼得喘不过气得那段时日。
林倦归可以和穆彰好好讲道理,但穆彰只会选择性去听对他有利的道理,他永远不会设身处地去为林倦归考虑,只是一意孤行想把林倦归绑在身边。
早就接受现实的林倦归知道穆彰不会答应离婚,那就坐地起价呗,穆彰愿不愿意接受就是他的事了。
穆彰摆摆手让郑识离开,郑识心领神会转身,他已经清楚林倦归的要求有哪些,准备继续去拟定合同了。
林倦归被穆彰慢慢抱进怀里,Alpha眉眼低垂,像是走投无路一般,问林倦归想要怎样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累了,以后那些交际应酬不愿意去就不去,我也不会总是把你推到台前阻挡舆论,你有任何想做的事都可以随心所欲,放下一切担子都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穆彰这会儿有种为博美人一笑不惜一切代价的感觉,可林倦归知道他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才会彻底失去价值随便穆彰摆弄了。
所以他只是慢慢闭上眼睛,懒得再和穆彰为了这些事争执。
穆彰无可奈何,他能感觉到林倦归的心理疾病又在隐隐复发,而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可穆彰真的无法离开林倦归,林倦归彻底牵连着他的喜怒,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联邦总星,穆家老宅。
会客室厚重的大门打开,穆捷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他须发皆白,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每次林倦归过来的时候都会感受到古老家族沉淀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暮气。
这让他想到了周家。
若是子嗣众多还能撑起这艘家族巨船,出了像周颐那种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败家子就只能找别的办法拉人来同舟共济了。
林倦归最近总是容易走神,过去的回忆经常缠住他,让他无法摆脱。
穆彰站在林倦归身侧,见到白发苍苍的穆捷只是沉默着,并未主动开口。
瞧见穆彰的时候穆捷先是愣了下,随后深吸一口气,素日里严肃紧绷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
“都回来了。好,很好。”
穆捷声音洪亮,带着旧居上位的沉稳。
林倦归喊了声“爷爷”,态度恭敬而不卑微,“前段时间我和穆彰去别的地方玩儿,不小心遭遇虫族,算是生死一线吧,我实在是害怕,这次拖着他过来见您,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多事了。”
虽然林倦归早就答应穆捷会把穆彰带过来,穆彰也做好了被林倦归带到穆彰面前的准备,但场面上的话林倦归还是得说的,算是给这爷俩一个台阶下。
穆捷的视线落在穆彰疤痕交错的双手上,他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刻意压制怒气,“你总是这样,喜欢在外面野着,做些刀口舔血的事,都已经是成家的人了,还让倦归陪着你打打杀杀么?!”
穆彰脸色很臭,他对这位从小对他严苛,期望甚高又总是失望的爷爷积怨已深。
穆彰下颌线绷紧,几乎要习惯性地顶撞回去,但眼角余光瞥见安静坐在一旁低眉顺目的林倦归,那句“我的事不用你管”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林倦归说过希望能得到穆彰家人真正的认可,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穆彰都会答应。
穆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和叛逆,语气生硬,却也算得上平稳清晰,“爷爷,过去的事是我年少气盛不懂事。”
这声“爷爷”叫得异常艰难,但终究是喊出来了。
穆捷原本还在敲击扶手,他指节顿了顿,没想到硬气了这么多年的穆彰就这么服软了。
穆彰看向林倦归,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温柔与纵容,“以后我会和倦归好好过日子,那些生意都交给他,重心也会慢慢向联邦总星转移,如果军部那边有合适的职位,我会考虑。”
这番话几乎是穆彰有史以来对穆捷最大的妥协与承诺,林倦归也诧异地看着穆彰,没想到穆彰的打算居然是这个?
穆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穆彰,又扫过安静坐着的林倦归。半晌,他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点儿。
穆捷缓缓靠回背椅,眼底深处那层积压多年的阴霾和焦虑终于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感所取代。
“……好。”穆捷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就这么达成一致啦?在旁边看这的林倦归觉得有点儿太快了,他还以为这爷俩得大吵一架才愿意稍微妥协。
林倦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下那抹失望,他抬起头对穆捷笑笑。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林倦归身上的穆彰暗叫不好,每次林倦归露出这种表情都说明他要搞事了。
果然,下一秒林倦归就对穆捷说:“其实今天过来,有件事我还想和爷爷坦白,之前我去医院检查身体,由于我分化时间太晚,可能此生都和孩子没什么缘分了。”
穆捷知道穆彰和林倦归的秘密,他从始至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还需要利用林倦归来和穆彰缓和关系。
但现在林倦归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来讲明显就是要让穆捷做个选择。
如果穆捷在意穆彰的话就会无视林倦归的“残缺”,林倦归以后可以利用穆捷的名号继续为自己谋利。
如果穆捷更关系他们穆家能不能有后,林倦归就能利用这一点顺理成章和穆彰提离婚。
在此时坦白这种事对林倦归来说没有任何坏处,林倦归乐意看见更加混乱的场面。
穆捷察觉得到林倦归的小算盘,见穆彰那么紧张的模样,他眯起眼睛,又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这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情,如果穆彰有那个魅力,你会愿意为了他生孩子的。”
孕囊发育不完全都是小事,花点时间做个手术就好了,虽然这样做会比较损伤Omega的身体,可为了Alpha奉献这点儿又算什么?
林倦归弯起眼睛笑笑,转头对穆彰说:“谢谢你们一家对我的包容。”
穆彰莫名从这股笑容里品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
既然穆彰都服软了当然得留下来吃餐饭才行,穆彰的口味和寻常Alpha差不多,由于消耗比较大更喜欢吃肉类,至于林倦归还是吃得很精细,桌上也摆了鱼虾。
穆彰已经习惯给林倦归剥虾壳剔除鱼骨,林倦归也心安理得接受着,穆捷气定神闲地把这些看在眼里,吃完饭让穆彰去书房找他。
这爷孙俩有话要单独聊,林倦归当然不会打扰,但他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准备去找庄熙看看慈善协会那边有什么值得参与的项目。
“结束了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穆彰知道林倦归闲不下来,他和穆捷估计要聊好一会儿,与其让林倦归在家里等还不如让他出去玩。
“嗯,知道了。”
林倦归才走出穆家老宅就接到一个电话,是好久没联系的林母,她说林秋重病垂危,让林倦归回一趟雾荧星,算是看林秋最后一面了。
自从林氏被林倦归握在手里,林秋有好几次想掀起风浪都没成功,他白得了一个穆彰岳丈的名却什么都做不了,别提有多憋屈了。
人如果心里有情绪不发泄出来是会得病的,林秋也算是体验到了[林倦归]当年拥有过的无力感。
是不是真的得了重病林倦归不知道,但林倦归还是得去一趟看看才行。
穆彰和穆捷聊完已经是下午,他看见了下属发的消息,知道林秋这会儿在重症监护室的事,林倦归更是坐上了前往雾荧星的舰艇。
按理来说穆彰也得去看看林秋尽礼数,但他知道林倦归和他一样对长辈有怨气,不怎么在乎这对父母的死活。
所以穆彰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凑热闹,他给林倦归发了个消息,让他有事找自己就好,他都会帮忙办。
但林倦归那边却很久没有回信。
穆彰还以为林倦归在舰艇上睡着了,正准备回天光,他的光脑却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瞬间变成刺目的血红。
信息来自顾祢,只有一行触目惊心,带着血红色感叹号的字———
急报!林倦归所乘舰艇遭不明武装分子突袭!林倦归重伤!生命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