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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ak正文
2038 段

正文

2038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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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freak

作者:高山赧颜

文案

我是个怪人。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知恒,陈雨青 ┃ 配角:青言、小张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是个怪人。

立意:我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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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下雨的时候,地铁口总是突然冒出用桶装着雨伞来卖的人,以极不合理的价格兜售着质量和外观都很一般的雨伞。每每看到我都忍不住想,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想了好几个答案。一个是这些人是附近的居民,很早就囤好了货物,每天观察着天气预报,在窗口盯着云团的走向,一旦雨落下就立刻冲到地铁口,适时的抬高价格,给自己挣点零花;第二个猜想是:他们就是那些日常推着三轮车卖各种小吃的商贩,三轮车上面放着要卖的食物,下面藏着各种雨伞,天气一变,随时都可以拿出来。

不过我很快又否决了这两种想法。如果是附近的居民,那应该是退休的人,否则哪会有那么多时间去观察、去守着天气变换,但是卖伞的人看起来离退休还早很多年。

所以第一种,叉。

推三轮车的人,卖早点的,如果要做那么多包子、豆浆、油条,大概3、4点钟就得起来发面、热油、烧水,才能恰恰赶得上卖;中午卖盒饭的,肯定也要一早起来买菜、切肉、煎炒,还要分装。

他们很忙碌,大概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天。

第二种,叉。

这么一分析我又想到一种可能——是附近没有工作的年轻人。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也不会感到生活太辛苦,在游荡的间隙,顺道观察下天气,也是可以的。准备好雨伞之后,在地铁口的台阶上一蹲,愿者上钩。

我觉得这个想法好像有点道理。

今天也是雨天,通常早高峰有一两个小时,这一两个小时里还有一个峰值,大概是在8点10分到8点半,为了避开过度的拥挤,我会早起半小时,错开这个峰中峰。

从地铁口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卖伞人,蹲在台阶边,一只插满雨伞的红色水桶。站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和来来往往的上班族们。他们赶时间,也顾不上不合理的价格,买一把就匆匆的离开,也许还有下一截公车要换乘,也许还剩几百米的路要步行。

卖伞人也不用怎么吆喝,天时地利人和,他没必要浪费自己的嗓子。

公司就在地铁口旁边,我有伞,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我不赶时间。

路过卖伞人的时候,我站住了脚,回头看了看他。

不对,第三种也不对。

他的眼神,那不是无所事事、消磨光阴的眼神,他很积极的在卖伞。

很积极的想把这些高价的伞卖出去,他需要钱,那他不可能没有一份工作。

想到这里我开始嘲笑自己。

我常常像这样,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开始嘲笑自己,但下一次还是会忍不住。

可能我是个怪人。

不想了,还是看看花坛吧。大多数时候我总是目不斜视的,常常遇到同事在我眼前挥手我才注意得到他们的情况。就是因为这些不太受控的想法。不过每次嘲笑完自己之后,我就会习惯性的找点东西来看,用眼睛去专心的看,这样就可以把我的注意力转移一下。有的时候会抬头看看天,再看看树——公司楼下有两颗我很熟悉的树,一颗银桂,一颗缅桂,从入职开始,我每天都拍一张缅桂的图片,角度都是从711出门右转的台阶上,估计已经有七八百张了,我想凑满一千张的时候把它做成视频。银桂四季的变化太不明显,我只在它开花的时候常常去闻,没有拍它——树就种在两旁的花坛里。

沿着花坛往711走,这是我买早餐的线路,然后我发现今天此路不通,我的必经路线上多了一只拦路虎。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垂着头靠在花坛上,头发纠结成团状,搭在头顶和脸上,看起来生死难测,现在已经11月了,他的穿着不太像能熬得过这个季节的夜晚的样子。我停在原地,想,如果我突然出了车祸,变得残疾,又被辞退的话,大概几个月之后,也会变成这样,那么这个人是乞丐吗。我计算了下成为乞丐的附加条件,首先得没有后路,其次没有同伴,然后正在走着的路突然就塌掉,那就得一直呆在坑里。如果我也有变成这样的可能的话,那我和他的区别是什么呢。

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倒回去,换了条路径,711最近在搞活动,排队等着付款的时候,我开始盯着他们的宣传单看个不停,其实我不想的,但我就是看了。黄底的纸上,正上方两个大大的字,福袋,橙色的字,是圆润的字体,右边一个六边形的红色团,里面写着惊爆价88元,88两个字最大,88的上面有一排小字,我虚着眼看清了,市场参考价231.5元,占据最大面积的是一个横放的袋子和它旁边铺着的各种包装袋、瓶子,这应该就是福袋里的内容了。付完款,我往门外走,我知道我不该转头,但我转了。门口的货架上,堆着一模一样的5个帆布包,白底彩色花纹,像是五环的颜色,都鼓鼓的。

我觉得累,但是我没办法,除了这样的宣传单,还有地铁上的广告栏、电梯里的有声广告,以及从我面前经过的车子的车牌,AH6750,AF3361,CF7975,“贷款就播66336633”、“学英语就上…”、“找家教就上…”、“学开发当然要用…”、“存钱买房不如…”

明明不应该,但我忍不住的要使用我的眼睛和耳朵,收集这一大堆可能一辈子都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如果有闭着眼捂着耳朵也能走路的工具,我一定会去购买。

有时候我想我应该生活在某个宁静的山脚下,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觉得胃口消失了,但手上还拿着豆浆包子和鸡蛋,走了两步,我往花坛边走去,那个人还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把包子和鸡蛋放在他旁边,自言自语:“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这个人极细微的动了动,打破了我的以为。他确实活着。我有些期待他会抬起脸来让我看见,我想看看我以后也许会变成的样子。他确实抬起来了,但是看不清,他的脸上全是不知道是油污还是泥巴的东西。

我站了起来,又开始嘲笑自己。我在想什么。

☆、第 2 章

走到公司门外,透过玻璃,里面一如既往的黑暗,我依然是第一个到。毕竟我早起了半小时。

我端着豆浆顺着墙走,挨个的按墙上的开关,白色的节能灯慢慢亮起。放下豆浆,再走到窗边,把手拉卷帘一个个顺起来,我假装自己是国旗班的战士,把它们卷在同一个高度。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23楼的风景还不错。俯瞰下去,绿化带隔出了单行道,两边的车流背向而行,早高峰使得它们提不起速度,均匀的前进,看起来又没有那么匆忙了。路两旁的银杏树整齐划一,树干笔直、叶子金黄,充满美感。很有骨气。

赞美完银杏之后,我才端起豆浆,边开电脑边喝,咽下去之后,嘴里满是淡甜味,这一天可以开始了。

我是个程序员,但并不是因为喜欢代码,而是因为可以少和人说话。人很复杂,也很简单,人会为了简单的目的,做很多复杂的事,也会在复杂的事情发生时,采取很简单的行动。大多数时候是不能预测的。我不愿意去猜想别人的内心,但也不能表现的太不合群,所以这个职业非常适合我。当然,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知道还有一些工作也是不需要说太多话,但是那些工作离我很遥远。我应该在我能选择的之中选择。

当然啦,这个职业的薪水也很好,在远古的时候,人们的安全感来自于火和建筑物,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银行卡最能抚慰人心,我猜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的很多同事常常在加班的时候发一张凌晨的街道在朋友圈,如果家里有人在等门的话,那这张照片就像是泡进浴缸前脱下的脏衣服。如果推开门只有一室漆黑的话,那这张照片就约等于加班工资。我倒是没这么做过,因为我装了感应灯,一开门就亮。而且,我还挺喜欢抬起头时周围只剩我一个人的这种感觉,很安静,没有说话声。白天很活跃的微信群、□□群,不再疯狂跳动,电梯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脚步声显得突兀,很安静,还有点像悬疑电影。

下午的时候突然收到一个电子请柬,是很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我看了一下,没说话。请柬有两重含义,一个是我希望你来,一个是我希望收到你的礼金。

我想起来这个同学就住在我隔壁寝室,特别喜欢玩游戏,总是逃课去网吧。挂了很多门课,最后好像连毕业证也没有拿到。因为他的作息实在和周围人相差太大,四年下来我们也就在走廊上碰到过几次,每次只是互相点点头,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或许人都会被改变,在那些不得不改变的时刻。假设我不小心失去了双腿,那我总得学会用轮椅;假设我突然没了右手,那我至少要学会用左手写自己的名字;假设我的肾坏掉了,那我大概就只能生活在这个城市。当然,这几个假设都得建立在我没有失去生存欲望的前提下,有念想才能被胁迫,无欲则刚。

也会看到一种说法——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就看个人怎么选择。其实人的选择很有限,很多时候,无形中,命运就被固定在某个范围里了,人也只是在这个范围里拥有选择权,但是跳不出去。

面对很久不见,甚至也不熟悉的人,能去发请柬,他是不是被生活推着走到这个路口的呢?如果他希望人去,那么他想要的是热闹,如果他想要的是礼金,那在发出请柬的时候,他放下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也许我只是单纯的不想送钱给他,所以想给自己找一堆合理的借口。因为我一定不会去参加婚礼。

我不喜欢送钱出去,不仅仅是像这样并不熟悉的人的礼金,偶尔遇到路上乞讨的老夫妻,我也不会给钱,我会买两瓶水给他们。像花坛边的那个乞丐,我就只把包子和鸡蛋给了他。我愿意把这样已经实现过交换价值的钱送出去。

有一次小张问我,直接给钱不好吗,这样他们就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了。

我记得我答的是,可是这是我的钱,他们付出了什么呢,平白无故的就要分出去。

当时小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这不是从小上课要学的吗,尊老爱幼,五讲四美,在你有能力的时候,偶尔帮助下弱者怎么了。

那万一他不是弱者呢?

你不要那么阴暗!

其实像这样的对话常常在我和小张之间发生。比如说中午吃饭的时候,会碰到健身房或者餐馆的人发传单,有时候人家跟着我走几米远我也不会伸手去接,小张问我为什么不接,我就告诉她,我是真的不需要。

你怎么那么没有同情心!

每次说到最后,小张得出的都是这一类的结论,阴暗、冷漠、没有同情心。

但是由于我是真的发自内心这样想的,所以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有时候我也有点烦小张,她真的管得太宽,但是又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存在在我旁边,有助于我不犯错误。

我想,我应该比一些人要坦然。

大概也比一些人要固执。

最后我发了一句恭喜给那个同学,没有发红包。

☆、第 3 章

5点钟的时候青言发微信给我,说晚上一起吃饭,于是我6点钟准时关了电脑。在电梯口碰到了小张,我们一起等电梯,但是今天的电梯格外的慢,等了10分钟也没有一个停下来的,不晓得会不会迟到。小张从第3分钟的时候就埋头看手机,两个拇指按键飞快,说不定她也有约会。

不过我也不是很急,青言从不催我。

青言是我们公司的HR,最早我是在面试的时候认识她的。

她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很精致的娃娃脸,化了淡妆,头发柔顺的搭在肩膀上,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推开门叫我进去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实习生或者助手之类的。直到她关上门,端正的坐在我的对面,开始问问题。我才发现她很熟练,也很专业,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有的问题我觉得并不是那么好回答,但看到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也并不觉得被冒犯。我确信她不是实习生也不是助理了。

入职了一段时间,我才了解到,她已经在这个公司工作了7年,是最早的那一批员工。除了总监以外,同部门的人全是她招来的。

研发部和综合办公室离的比较远,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我总是看到她穿着衬衫和各种裙子或者阔腿裤的搭配,脖子上也总戴着一根细细的锁骨链。从侧面看过去,衬衫下面薄薄的肩胛骨总是给人很纤细的感觉。每次看到人的时候,她总是先笑再说话,在过道的时候,她还会轻轻的侧一下身,让其他人先过去。

我在心里悄悄的给她下定义,是个跟世界和平相处的人。

就连名字都很好听。

直到我去交转正材料给她的时候。

正好是中午,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弯着腰往抽屉里放什么东西,一只手上还拿着手机,看样子是要去吃午饭。

抽屉在内侧,她是朝里弯下去的,直起腰来的时候,右脚一抬,应该是准备用脚把抽屉推回去。我喊她的时候视线刚好停在她抬起的脚上。她看了我一眼,脚落回地上,有点不好意思的挂了下耳边的头发,问我有什么事。

我把资料交给她之后,她接过去看了几眼,嘴里说着没问题,就倒扣着顺手往桌上一放,拿了个订书机压在上面。然后让我跟她一起吃饭。

我又看了眼她的办公桌,整洁干净,倒扣的纸张显得格外突出,就像她刚刚用脚推抽屉的行为之于她本身一样。

想到之前偷偷给她下的定义,我觉得需要改一改。

熟悉起来的契机,是有一次公司组织团建,两天一夜的行程,晚上在农家乐吃饭,开了好几箱啤酒,那些销售喝开了,话题就控制不住的往性上面拐,明里暗里还总是要带上公司的女同事,青言被提的次数最多,有个人几乎就是对准了她在说话。我看到她虽然在笑,但是脸色有些不好,就借着上厕所走到外面去,自作主张的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她的电话是我收到offer的时候存下来的,不过从来没打过,估计她也没有存我的,因为她接起来的时候,说的是“你好?”,然后我告诉她我是研发部的谢知恒,说我上厕所的路上碰到农家乐的老板,在找她。

那天之后,好像自然而然就熟悉起来了。然后我发现我之前的定义果然是不够准,上班的时候她一直都是那样一个形象,但是微信上跟我聊天或者出去吃饭的时候,用脚推柜子的那种样子更多。

后来我还问起她,她用手撑着头,一如既往很有气质的样子,说,人不都是有多面性的吗。我记得当时我还观察了她一下,然后想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她的动作和别人相比总是更有美感一点,原来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像她这个动作,我见过。其他女生放松的时候,喜欢用手掌根撑在下巴上,另外有一些是用手背轻轻抬着下巴,青言是用食指和中指,撑在太阳穴的位置,衬着她的脸,看着好多了一点洒脱的感觉。

15分钟了,电梯还是没有来,我心想迟到了的话,我就买单吧。

不过同样是因为迟到花钱,公司一次扣30,买单可能是300,买单我就毫无怨言,但扣工资就不开心,我琢磨着我的算账模式。

因为情义?算是,请客对象是青言的话。

起床气?一个发生在早上一个发生在晚上,勉强算,毕竟迟到了就已经不算早了。

或者因为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主动是个人意愿,被动是惩罚,没人喜欢被惩罚。就像小时候老师说希望你考第一和父母说不考第一就别回来了的区别,同样的结果,不同的手段。

当我克制不住的要去想老师和父母态度为什么差别这么大的时候,被小张打断了。她一只手拿着手机,眼睛还粘在屏幕上,一只手连拍几下我的背:“问到了问到了,33楼来了很多警察,那家公司出事了,在往下带人呢,物业把电梯改了,可能运完了才轮得到我们。”

我很惊讶,不过不是因为33楼,而是被小张惊讶到了。原来她刚刚埋头打字是在四处问消息。我很佩服她的这种交际能力,这么大一个写字楼,不知道有多少家公司,她竟然就打听到了。如果非常着急电梯又很久不来的话,我可能就直接走楼梯了,根本想不到要去打听原因,最多只是偶然想起来的时候归咎于晚高峰人太多。

电子屏上的楼层数字终于开始慢慢减少的时候,小张突然跳了起来,把她装饭盒的袋子塞到我手上:“电梯来了帮我按住一下,我伞忘了拿!”边说人已经冲回公司了。本来我想告诉她慢慢走也行,按每层楼停留的时间来看,前几个电梯到不了我们这儿就会满员的。而且根据经验,上行电梯说不定都会被低层区的人站满。怎么都来得及。

不过等小张出来之后我只问了她要不要走楼梯。她边摇头手指边在屏幕上飞快的动了起来,“不用,饭盒再帮我拿一下”,我只好先等着,隔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一脸胸有成竹的看着我笑:“11楼的人会帮我们留几个空位在电梯上的,我们先上去再下。”

我有些怀疑:“12到22层的人不会同意吧。”

小张的笑容更骄傲了:“她们都往里站,挤在一起,电梯就会喊超载,到22层的时候再站开点,我们就能上啦。”

我不知道接什么话,只点了点头。

等电梯真的停下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想,看来累也是可以分门别类的,对不同的人来说,一件事累的等级可能会天差地别。对我来说走楼梯不算累,只能叫腿酸。对小张来说,动动手指就完成的事绝对比走23层楼轻松。我们两个对累的定义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么说来好像很少听到小张说累,她总是很热衷于做一些在我看来很困难的事情,并且都非常顺利。

我再次坚定了小张的存在之于我的意义,我很佩服她。

☆、第 4 章

青言想吃砂锅米线。这家店才开不久,门脸不大,开业前又发了不少优惠券,来的人挺多。我到的时候青言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因为里面只摆得下3张桌子,老板就又在外面搭了塑料棚子,像韩国电影里喝啤酒的地方。厚重的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冷风,帘内很温暖。

青言正端着茶杯暖手,看到我坐下来,才随意的打了个招呼,伸手把我面前的杯子拿过去,一边往里面到茶水,一边说她已经点好单了,给我点的牛肉米线,她自己是三鲜。我没意见,摘了围巾搭到旁边的椅子上,点头说好。

然后问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摸摸自己的脸:“很明显么?”

看我点头她又沉默了半晌,手指头在茶杯上轻轻的划着:“你说一个人忽冷忽热,话又说的不清不楚的,是什么意思?”

话题开启的太快。我才刚坐下来,还没有进入聊天的状态,只好试着问她:“是说你喜欢的人吗,还是老板啊?”

她噗嗤一声笑了,瞪了我一眼之后,先点头,又摇头,然后叹了口气,皱着眉看我:“如果他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但是等我喜欢了,我又觉得他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

一句话好像概括了三个阶段,而且每一个阶段问下去应该都有很多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不准备问,对别人的感情细节了解的过于清楚,会增加听的人的参与感,这应该不太好,于是我问她:“什么样才算是喜欢你呢?”

青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眼睛看向我右手边的桌角,那里贴了一个二维码:“不知道,”然后可能想到了什么,她好像突然愤怒起来了,音调高了一些,但音量不大,“我是不是遇到海王了?”

愤怒主要表现在她的眉毛上,皱的厉害。

海王也是一个包含了很多细节的词汇,不过我又惯性跑题了,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海王上,而是在琢磨青言的样子,她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在生气,但是生着气还能压着音量说话,这很厉害。

有时候我出去买东西或者吃饭,也会听到旁边的人在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当说到让他们生气的内容时,声音不自觉就高了起来,一下就把周围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坐在他们对面听着的人则分两种,一种是跟着也抬高音量——通常说的是问句或者脏话;一种是带着尴尬的笑容提醒对方要小声一点。每次遇到我就会想,对讲话的人来说,更想要哪种反应呢。想要和自己一起共情一起生气的,还是比自己理智劝诫自己的。

假设我生气了,我会更愿意跟哪种朋友讲呢。最终也没有想出来,倒是得出一个结论,朋友对人真的很重要,因为这些想法都是建立在有朋友的前提下。

人的大脑真神奇,我感觉我已经想了好几个分岔出来了,时间依然停留在青言说完海王的一秒钟之内:“还有别的人吗?”我问她。

青言摇头,眉头还没松下来:“没有明显的,但是我觉得有。”

看着她的表情,我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纠结:“但是你又不确定是吗?”

“嗯,如果没有,他干嘛若即若离的,如果有,他就该…算了,越说越气。”话是这么说,结果眼泪却掉了下来。

很少有人在我面前哭,一时间我都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好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一点。虽然本来桌子也不大,青言完全够得着。

脑子里冒出痴男怨女四个字,我突然也想叹气了。看来天气转冷,人的心也会变脆弱。如果是夏天,可能还来不及说两句话,就开始讨论温度,然后让老板空调开低一点,坐着坐着说不定还想去买雪糕。一场对话就被热气给打的零落了。

好在米线送来的正是时候,老板轻轻的放下托盘,一边说着“两位小心烫”一边熟练的把两个砂锅端了出来,走之前还悄悄打量了我们一眼。青言连扯了两张纸巾,飞快的擦干眼泪,长呼了一口气后,接过了我递出的筷子:“谢谢,我妆没花吧。”

“没有。”

直到认认真真的吃了两小碗米线后,她才又小声的哼了一声:“没我有钱没我有才,还没我专一,有什么好。”

听起来她情绪是好多了,我也顺着问下去:“那么不好你为什么不换一个喜欢呢?”

她瞪了我一眼:“谁要听你说这个了!”

“那你最初到底看重他的什么呢。”

“高。还好看。”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看起来似喜似忧。

我点点头,光高和好看就已经十分出挑了。会喜欢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能是在我这里什么建议也得不到,青言深呼吸了一下:“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我忽然想到,我不算第一种朋友,也没成为第二种——因为我大概成为不了第一种,如果一直聊下去的话,也许我会是第二种朋友。原因大概是讲的人本身并不需要这两种回应,她只是需要有个人坐在这里,然后她自己就想通了。小张总是批评我,但是我知道她并不讨厌我。她是不是和现在的青言一样,只是需要有个人在旁边被她批评。我决定明天仔细观察一下小张。

青言舀了两勺汤到小碗里,喝了两口,突然看着我不说话。我下意识用手摸摸脸,什么也没摸到:“怎么了?”

她笑眯眯的:“有人传我们俩的绯闻哎。” 情绪和之前天差地别,很是符合人在恋爱中的表现。

我猜她是想转移话题:“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不过这不也挺好的吗,哈哈!”

我想了想,点头:“确实。”

青言咦了一声:“你不怕影响你找女朋友啊?”

我把话还给她:“你不怕影响你找男朋友吗?”

青言神秘一笑:“我刚刚跟你说的,是女字旁的她哦。”

看来不是为了转移话题:“原来你盯着我就是在想怎么引出这句话啊。“

青言白了我一眼:“拆穿我你会有什么好处拿吗,还有,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我沉默了一秒,才问她:“你看起来,不像啊。”

青言随意道:“你看起来也不像啊。”

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为什么?”

青言摇头,轻声说:“不知道,我就觉得你这样的人,不适合找女朋友。”说完眨眨眼,又变成笑眯眯的样子,“或者你愿意找我这样的吗,绯闻男友?嗯?”

从来没人跟我讨论这个问题,我也没做好和别人谈的准备,所以转移了话题:“我是哪样的?”

好在青言也没有要深入的想法,听到我的问题倒是作起了沉思状,然后煞有介事的说:“嗯——不够热闹。”

不够热闹。

回去的路上,这句话反复的在出现在我脑子里。我打开手机查热闹,有很多意思:场面高兴、活跃,人群聚集、喧哗吵杂,有趣的人或事物,欢快、兴高采烈的。这样看来,我确实不怎么热闹,但是听到青言这样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伤感。

也许小张那样的才算得上热闹,也许这个词和这世间的大多数东西一样,不是我能拥有的。

☆、第 5 章

今天是晴天,很难得。我也醒的比平时早,阳光穿过窗帘把房子里面也照亮了,生物钟比闹钟反应快,人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躺在床上莫名的感叹了一番后,我决定不赖床,于是爬了起来。收拾好了之后第一个闹钟才开始响,一下子多出很多时间来,我想了想,慢吞吞的换了床单被套,打了几个喷嚏,又把房子里的垃圾袋换了个遍,才出门。

小区里基本是租户多,电梯里的早高峰比地铁要来的要早,这个点儿电梯里的人没有平时多,我放弃了一贯的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姿,随意打量了起来。然后就发现,14楼的按钮没有了,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交叉点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按钮,按钮镶嵌在一个方形的银色铁片里。原来电梯按钮是这样设计的,实际上内部的控制点很小,加一个十字固定在外面的大圆按钮里,是为了增加受力面,按的时候更容易。然后我就想到了小时候听的关于牙膏的故事,说牙膏厂的老板一直发愁怎么才能提高销售额,让所有人提方案,员工们头脑风暴了一番,提什么的都有,最后是一个小员工说,把牙膏口开大点,挤的多,用的就快了,老板大为开心,从此销量就真的上去了。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就像小时候,老师讲爱迪生、瓦特或者莱特兄弟的故事,总说他们是多么伟大的人,给世界带来了多么大的改变,但对于生下来就已经生活在有电有火车有飞机环境中的我而言,很难切实的体会到他们的贡献。通常是在缺乏的时候,比如说停电、自然灾害、交通暂停,才会略微感叹一下,然后转眼间又忘记。

就像我看到这个小小的白色十字架一样,看到才知道原来电梯按钮是这样工作的。

这样一想,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种负罪感袭来,好像我辜负了什么一样。

不过在我踏出电梯,看到站在一楼门口拖着装满菜的小拖车的老太太时,这些想法都不翼而飞。直到再次走进公司的电梯里时,才会隐约回忆起一点被抛掷脑后的想法。

今天写字楼的电梯好像比平常要挤,以我到达的时间来说,应该没什么人才对。

我手里依然拿着711的早餐,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飞快的在喊我的名字。

“谢知恒!等等!”

我伸出手按住了开门的按钮。两个女生一起进来,一个是小张,另一个我不认识,估计是小张在这栋楼里的朋友。门关上后两个人还在大口的喘着气,显然刚刚跑的很急。小张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另一个女生相视一笑,笑的有些神秘。我跟小张道了早安,小张毫不客气的说了句“19楼也按一下嘛”。我依言而行,又进来了几个人,按完我就退到后面去了。眼睛盯着红色的数字,听着广播里放出来的音乐。

这一个月以来,电梯里早上都不播广告了,今天和之前一样,还是放的sound of silence,可惜的是,音乐很容易被频繁的播报声打断,每当想听下去的时候,就变成,叮咚,11层到了12层到了13层到了,然后再接着放音乐。这种停顿感让人有些受挫,我只能在心里叹气。

或者他们应该一早就放广告,就像书店里从来放的都是轻音乐一样,如果放的人声,估计看书的人看着看着,书上的字就变成了歌词的下一句。

那写字楼里的电梯,又何必放这种人只想在下班后自己听的音乐。

当然,也许这只是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的个人喜好。

想到这里我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真是个难以取悦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要放什么音乐我才会满意呢。想了想,好像在这样的场合里,放什么都不符合我的心意。广告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去讨厌,但放的是音乐,音乐还很好听,并且放音乐的初衷也许是想让乘客感到放松,从哪个方面来说,好像都是件很好的事。

大概我是个强迫症?这样断断续续的放着,刺激了我的强迫神经?

我突然想到了青言,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那天吃完米线后,我观察了小张好久,也没得出一个有效的结论,反而让小张心生警惕,问我是不是想找她借钱,并且告诫我说她没钱,让我也别去借网贷,否则她就投诉我,让公司把我开除。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无声的笑了笑,看了小张一眼。她和那个女生都低着头,飞速的在手机上打字,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猜这和她们今天这么早来以及刚刚跑着追电梯肯定有关系。

小张的朋友在19楼下了,下去之前回头朝小张挥了挥手,两只眼睛发着光。

到23层的时候,小张走出电梯又快速的往旁边走了几步,等电梯门关上了,她对着我拼命招手,激动的问我:“你看到刚刚电梯里的那两个人了吗!”

我摇头,看来她要告诉我今天早到的原因了。

小张原地跳了跳,压低了声音:“哎呀!就是在我们后面进来的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去33楼了!”边说边往公司走。

“33楼?”

“就是那个!被警察抓走那个33楼!现在又租出去了!”

“是吗?”我刷开门禁,让小张先进去,然后按亮日光灯。

小张直接往茶水间走去,边说边示意我跟上:“刚刚那个就是33楼新的老板和他的助理,大帅哥啊!气质美女啊!”说着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里装饭盒的袋子跟着晃了两下,“办公室恋情!我想尖叫啊!”语调也随之上升。

我没看到她说的那两个人,理解不了她的激动:“你确定他们是情侣吗。”

小张放下手,白了我一眼:“就你会煞风景!”,然后把饭盒拿出来,放进冰箱,气呼呼的,“就算现在不是,但是你看那个老板帅的一塌糊涂,肯定会有故事的!等着看好了!”然后转身走了。

我吃完早餐,慢慢走回工位,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小张也不在。于是我拉开椅子坐下,找了耳机出来,在手机上搜索sound of silence的人声版。

Hello darkness,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In restless dreams I walked alone

Narrow streets of cobblestone

‘Neath the halo of a streetlamp

I turned my collar to the cold and damp

When my eyes were stabbed by the flash of a neon light

That split the night

And touched the sound of silence

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No one dared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

Fools said I you do not know

Silence like a cancer grows

Hear my words that I might teach you

Take my arms that I might reach you

But my words like silent raindrops fell

And echoed in the wells of silence

And the people bowed and prayed

To the neon god they made

And the sign flashed out its warning

In the words that it was forming

And the signs said

the words of the prophets are written on the subway walls

And tenement halls

And whispered in the sounds of silence

这首歌的旋律一直很熟悉,歌词还是第一次看。和黑暗做朋友,跟他们讲述梦中的幻象,独自倾听寂静。好像放任了自己,又好像在低声的传达孤独。就像那么多独自留在钢铁森林里的漂泊者,有吃、有住、有衣、有鞋、也有朋友,但推开门的刹那,还是一片寂静,头顶的灯还得自己去按亮。我好像有些明白年轻一点的同事为什么总喜欢回去参加同学聚会,喜欢相约喝酒泡吧。18岁只是法律写的成年,但18岁之后还有很多年的彷徨时光要度过,要在漫长的自我怀疑和自我肯定中拉扯,要见过很多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才能找到自己在这个世间的一隅之地。足够幸运的人一直都有这样的一块地方,足够聪明的人可以很迅速的找到这一块地方。大多数平凡的普通人,大概要和寂静做很长时间的朋友。

☆、第 6 章

我又关注了一段时间的电梯音乐,发现总共只有3首曲子,除了sound of silence之外,还有英雄的黎明和柳园里。

3首非常不符合工作场合的音乐,这导致我一度对这个放音乐的工作人员非常好奇,开始在脑子里虚构了一个人物出来,并擅自给主人公安排了一段曲折坎坷的过往和酸甜交织的人生。编到主人公终于回家的场景时,还差点把自己伤心哭了。当时我正在茶水间吃早餐,被这段时间都反常的来的很早的小张看到了,她的眼睛嘴巴和手都在默默的表达惊讶,把自己的饭放到冰箱后,她才迟疑的问我“谢知恒你得了结膜炎吗?”

一下让我差点笑出声来,不等我回答,小张又坐到我旁边语重心长的问道:“还是说你要哭了?”

我觉得小张很厉害,又有些感动,就把自己编的故事简单的给她讲了讲,说是在视频里看到的。

结果小张听完后直接说了一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是这首诗吗?你看的是央视的节目吗?”

这下我直接笑出声。

小张一直是小张,很值得我学习的那个小张。

不过她对我的笑很不满,要不是手机响起来她忙着回消息,估计又要批评我了。

小张这样一总结定性,今天早上乘电梯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探究“主人公”的一生,因为一想脑子里就冒出结膜炎三个字。正在琢磨小张说的央视节目是什么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

“你在想什么?”语气不重,带着十足的好奇。

我朝后望去,看到了电梯里的第二个人,一个穿浅蓝衬衣套灰色羽绒服、蓬蓬的中分发型——一看就不像我们公司穿着风格——的人,我还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想是不是最近有新入职的同事,或者哪个不常出现的股东,只是我没认出来。但是没搜索到。

但是他的表情表明刚刚的话确实是对我说的,当然这里除了我也没有第三个他可以问的对象。

不等我问,这个人笑了笑,带着一丝狡黠:“你在想你不认识我对吗?”

我确实不认识他。

“我跟你一起坐了十九次电梯,每次你都盯着这些数字,一动不动,所以我很好奇你在想什么。”

我手心有些出汗,我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观察了,一个看起来像挥手就能招来一堆人陪他加班还有女生主动给他发小零食的男人,我想到和青言吃米线的时候,感觉嗓子也有点发干:“想的都是些无聊的事,你是新来的同事吗。”

“说来听听看?”自动忽略我的问题。

我没有和自来熟打交道的经验,小张都是在公司待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始说话的,只好实话实说:“电梯音乐。”

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对面错愕的表情,没等我在心里叹气,这人的眉眼又舒展开来,笑的很自在的样子:“神雕侠侣?”

叮——还好电梯到了,我匆忙的点了点头:“嗯。”门一开就往外走。

但没能如愿的结束这个社交场面,电梯门被把住了,这个人一脸执着的望着我:“每次都是想这个?”

悄悄的呼了一口气,我问他:“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他从善如流:“我想说我想跟你讨论讨论无聊的想法,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滴滴滴滴——电梯开始报警了,这个人干脆走出来,把手机伸到我面前。

电梯门又关上了,显示板上的数字还是23。还没到9点,电梯厅的头顶只有几盏暗灯,光线落在拿着手机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机主人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镇静,又带着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鬼使神差的,我问了一句:“真的有十九次吗?”

对面噗嗤笑了,表情变得生动起来,点着头说:“嗯,我数了的,加上今天就是第十九次了。”说完头轻轻歪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计算,又像在打量我。

我没管他:“你认识我?”

他扬了扬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晃了晃手机:“再不输入就要黑屏了哦。”

黑屏后面加个哦,显得他游刃有余,也显得我很不上道。我知道这时候我应该坚持问到底,或者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然后转身就走。但实际上我的手已经在输入谢知恒三个字了。

刚把手机还回去,就收到一条短信:陈雨青

原来叫陈雨青,按熄屏幕,我抬起头,陈雨青手往后按开了电梯,倒退着进去了:“别忘记存哦。”边说边晃着手机。

又是哦。一个哦有好多种用法,单独用的时候分人。老板用哦,就是说我知道了,青言用哦,就表示她很忙,小张用哦,就是生气了。加在末尾当语气词也分人,老板一般不用,青言常常在发公共邮件的时候和拒绝的时候用,比如“大家记得准时参加哦”、“不行哦”、“不可以哦”,私下反而不怎么用,小张在犯错的时候用的比较多——“这样哦” 。

☆、第 7 章

坐到工位上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好友申请,是陈雨青。

他的头像是个馒头还是大蒜的拟人卡通图,圆滚滚的身材,细细的四肢,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笑的很有活力的样子,脸上还有两团腮红。

看到这个头像很难和他本人联系在一起,但又有种莫名的和谐感。就好像老板每天都板着脸,但头像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再比如说青言,她的头像是个眼睛狭长、表情高冷的御姐图片,也和她本人日常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果然人是灵长类的顶尖角色。

我想到以前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说两个人相处时,其实是有6个人在现场,我眼中的我、真实的我、你眼中的我,你眼中的你、真实的你和我眼中的你。

果然人还是要学习知识才对,常常是一个人经历一番际遇,大发感叹总结人生,觉得那是再深刻不过的道理了,转头就发现,原来前人早就总结过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人家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所以说这些话里的“老人”、“人家”有可能是那些很厉害的人。

通过之后,陈雨青发了一首音乐过来,是英雄的黎明。

Andrew:是不是这首

X-zh:是这首

他找歌的速度还挺快。

Andrew:回答的这么快,你喜欢看金庸啊

Andrew:都不用点进去听就知道

Andrew:不过竟然是日本的,我第一次知道

X-zh:可能小时候看的东西记忆比较深刻

Andrew:那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一时想不出来。

X-zh:都挺喜欢的

X-zh:黄药师?

Andrew:我差点呛到

Andrew:一般不都是郭靖杨过张无忌这些主角吗?或者洪七公老顽童?

射雕三部曲吗。

X-zh:在这几个里面选的话,那就是张无忌

Andrew:真的?

X-zh:怎么了

Andrew:没什么,我也喜欢张无忌

X-zh:你喜欢他什么

Andrew:运气好吧,每次都化险为夷,一遇到事就有高手出来帮他,最后自己还学了一身武功

Andrew:你呢

X-zh:他身边总是美人环绕

Andrew:…

Andrew:也就4个!他表妹喜欢的还不是他

Andrew:杨过还遇到郭芙 郭襄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

Andrew:小龙女不漂亮吗

这飞快出现的一串,打字速度堪比小张,虽然只有一个感叹号,还是充分表达出了他对我说的美人环绕这四个字的不认同。

X-zh:你记得好清楚

Andrew:那可不,我还记得段誉有5个妹妹,韦小宝有7个老婆

我顺手就到电脑上去搜。

问:段誉有几个妹妹?

答:5个,钟灵、木婉清、王语嫣、阿朱、阿紫,但都不是亲的,段誉是刀白凤和段延庆的儿子。

问:韦小宝有几个老婆?

答:7个,双儿、阿珂、苏荃、建宁公主、沐剑屏、曾柔、方怡。

看了这两个答案,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发觉记忆里没有段延庆这个人,也不记得苏荃、曾柔和方怡是谁。

手机屏幕亮了,阻止了我继续向搜索引擎发问。

Andrew:你是不是去搜去了

Andrew:偷笑.gif

X-zh:嗯,确实是5个7个

Andrew:那是.gif

Andrew:所以张无忌哪有段誉和韦小宝身边环绕的美人多

话竟然又说回来了。不过按这么数,好像确实是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张无忌就格外的给人这种感觉。

X-zh:可能是小时候先看的倚天屠龙记,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Andrew:那为什么你最喜欢黄药师

X-zh:他很厉害

Andrew:比如说呢

X-zh:比如说他有一整个岛,岛上的桃花林还不只是用来看的,是个机关阵,女儿是黄蓉、孙女是郭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个他排在第一

就是徒弟是梅超风,我想到金庸说想改写黄药师爱上了梅超风,手臂上汗毛竖了几根起来,还好他没改。

Andrew:你这么一说他是挺厉害的啊

Andrew:有房有地,有钱有本事,还后继有人,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X-zh:嗯

Andrew: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X-zh:谢知恒

Andrew:原来是这几个字

Andrew:我之前听你同事喊你,但是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我有些意外,也许他真的数过,真的有19次?

X-zh:你也在这栋楼里上班吗

Andrew:啊

Andrew:33楼

33楼,我想起小张这段时间的抖擞雀跃,原来陈雨青就是那个原因。

不知道小张说的老板和助理的故事又是怎么回事,19次又是怎么回事。我一时间想不出头绪。

Andrew:这层租金低点儿,说之前出了点事儿,刚好让我捡个大便宜

Andrew:高兴.gif

Andrew:哎我又要开会去了

Andrew:苦命

Andrew:晚上一起看电影吗,最近上映挺多新电影

话题转折的太突然,我本能的拒绝了

X-zh:谢谢,我今天有事,看不了了

之后陈雨青没有再回。

其他同事陆续到了,虽然多了一个小插曲,普通而日常的一天仍要继续。不过中午坐电梯的时候稍微有点神经过敏,总是担心背后会有人盯着我。直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才莫名松了口气。

倒是没有注意今天放的什么音乐,也算是小小的收获。

大脑想思考就思考是年轻,想停就停却是幸福,是平静和安详。这样说来,大概只有死的时候可以得到这种幸福了,不过死了还能不能算得上是幸福呢。

每天滚毛线一样越拉越长的思绪那么多,还不算上那些转瞬即逝、一个打岔就溜走的念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科学家发明一种机器,可以给这些想法或者念头计数,然后根据数据来衡量一个人的大脑疲劳程度,然后应用到企业里,数据过高的人就强制休假。

我把自己想笑了,点开日历看了看,看来快过年了。读了十几年的书,就放了十几年的寒暑假,可能生物钟还默默的存在着,每到接近这两个假期的时候,潜意识里就格外的不愿意上班,所以才会有这么莫名的想法冒出来。

下午的时候肚子饿了,看时间才4点半,就下楼去711买饭团,结账的时候顺便拿了一个扭蛋巧克力,准备带给小张。

没想到买完出来就看到了陈雨青,他右手握着电话从花坛那里绕过来,应该是还在通话中。抬头的时候估计是看到我了,嘴角咧的开开的挥舞着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手上还捏着一个灰色的文件夹,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我点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准备回写字楼。

结果陈雨青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抓着我的手臂,一边把文件夹夹到腋下,空出手来指了指手机,一边还在回着电话那头,听不懂他用的什么语言。对面讲话的时候他又一边点头一边无声的跟我说了几个字,结合他刚刚的动作我辨认出来,应该是充电器三个字,看来是手机没电了。

我挣了挣,他还是没松开手,只好指了指写字楼的拐角处,小声告诉他,那边的红旗超市有共享充电宝。然后指了指天上,希望他明白我这是要回公司的意思。

结果他用手捂住话筒,侧过头也小声说:“帮我租一个。”然后立刻回到电话里去。

我想到付钱得手机支付,于是点头,他才松开手,用眼神表示感谢。

等我把充电宝拿过来递给他的时候,电话还没接完。见我过来,直接侧过头抬高手机,把充电孔对着我。我往他另一只手瞄了眼,依然空着,随着对话小幅度的挥动。

可能这只手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它是一直可以用的手。

我只好给他把线插上,这个动作需要靠近一些才能做到,我不是很自在,共享充电宝的线又很短,不能直接吊着。按理说他应该直接把充电宝和手机握在一块儿才对,偏偏跨语种的对话还在继续,头还是侧在另一边。

顿了半秒种,我把充电宝强行塞进他的手掌和手机之间,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手,可能因为接电话一直晾在外面的缘故,有些凉。

我感觉脸上像有蚊子在踩奶。

等陈雨青头转回来的时候我再次向上指了指,往写字楼走去。

没成功,手臂上传来熟悉的拉拽感。

踩奶的蚊子变多了,心里突然涌出些来源不明的愤怒。于是我皱着眉,用表情示意他松开我的手。

陈雨青笑了笑,笑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语速好像比之前快些,然后挂了电话。

“我打完了。”边说边举着充电宝比了一下, “谢谢。”

说完才松开手。

“不客气,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我的语气有些生硬,不过陈雨青好像没听出来一样,在手机上点了点,然后把屏幕翻过来对着我:“你还没答应我看电影呢。”

边说边把一直被夹着的灰色文件夹拿了回去。

屏幕上是电影票的二维码。

蚊子踩奶的痕迹还留在脸上,但我觉得自在一些了。

刚刚他果然是有意的。

只是,对着文字拒绝容易,当面就会难很多,尤其是对着刚刚忙完一轮工作还面带笑容的人。最重要的是,想到那半秒的停顿是他有意造成的,我突然放松下来。

点头答应了:“好”

陈雨青眼睛亮了亮,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你几点下班?”

“6点半。”

“好,我还得出去一趟,有点儿远,直接在电影院等你了。”

我点头,觉得这样很好,如果不远,也许我们就要一起去了。

“行,那晚上见,我先走了。”说着他从花坛原路返回。

我才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陈雨青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关了车门还摇下车窗跟我挥了挥手。

驾驶座上是一个女生,也看了过来,不过被陈雨青挡住了,样子没太看清,只看到一个高挺的鼻梁。

应该就是小张说的那个助理。

车开走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打开看,电影票的取票码,离公司第二近的那个商场,7点半开场,加上路上的时间,刚刚好。

☆、第 8 章

小张拿到扭蛋巧克力的时候果然很开心,捏在手里变换着位置找拍照的角度,边举着手机边跟我说谢谢,很敷衍的样子。

我猜了下她可能会发的文案:超感谢小谢、谢谢小谢、来自小谢的投喂...

我想到现在很多人的感谢已经不再是用嘴巴和声音来表达了。网络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新增加了另一些距离。我想假如小张刚刚直接看着我的眼睛,简单的跟我说谢谢两个字,说不定我会觉得很感动,也说不定我想逃。

或者这是我们特有的内敛。不善于表达的基因并没有因为科技进步而发生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新一代的人换了种方式表达害羞。过去的人当面不敢说爱,就把感情投入到信件里,表达的十分炙热。现在的人只不过是把方式从写信换成了网络。区别是速度比从前快得多的多。

今天下班很准时,但是路上很堵。本来打算到了之后去负一楼吃个快餐或者买个面包的,结果到商场的时候已经是7点15分了。

从扶梯上出来的时候,看到陈雨青已经在电影院的等候区坐着了。等候区摆了两组沙发,侧对着扶梯,他坐在靠柱子的这头。蓬蓬的发型,深蓝色的西装裤,黑色的羽绒服外套。正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才意识到原来下午看到他的时候他只穿着里面的西装,没有穿外套。

还有停在路边的车,停顿的半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深呼吸的声音。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一起坐了19次电梯而已。

他是为什么。

而这19次同乘我根本没有印象。

我又是为了什么。

前面路上的摩擦力好像突然变得非常强,强到迈不动步子。

于是我停下来,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X-zh:我到了。

然后我看到陈雨青抬头看了一眼,立马站了起来,左右环顾。看到我的时候他立刻笑了起来,边挥手边朝我走了过来。

莫名的,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地面上的摩擦力瞬间降低了不少。

没走几步就汇合了。

陈雨青笑容依旧:“谢知恒,还是第一次喊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点了点头:“嗯。”

他突然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闪着微光。

我问他:“怎么了?”

陈雨青立刻抬头看前面,笑着说:“没什么,我们先吃饭吧。”说着抬腿就往前走。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7点25了。”

他依旧往前走着:“8点20才开场,来得及。”

我跟了上去,再次把二维码点开看了下:“7点半,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雨青这才停下脚步,用手拨了拨头发,也不看我:“我下午事儿有点多,怕来不及,就改了时间。对了你没吃饭吧。”

我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像谎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可能也是害怕听到什么暂时应付不了的回答。

于是摇头:“还没有,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我有些不适应和他对话的节奏,他说的话像是大力士一般,总让我感觉自己被推到了墙角,想蹲都蹲不下去的感觉。

是我真的想的多,还是说,是他让我想的呢。

“粤菜。”

“粤菜,”陈雨青重复了一遍,轻轻推了一把我的背:“走吧!下去!在五楼。”

明明是冬天,隔着这么多层的衣服,我却好像感觉到了来自他手掌的温度。是错觉吗。

在电梯上陈雨青开始问各种没头绪的问题。

“除了粤菜你还喜欢吃什么?”

“杂酱面。”

“喜欢川菜吗?”

“嗯。”

“喝奶茶吗?”

“不怎么喝。”

“你喜欢花吗?”

“不知道。”

“你是不是喜欢吃包子喝豆浆?”

“嗯。”

“我就知道。”

“......”

“你每次都是拿着包子豆浆坐电梯。”

“......”

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看哪些类型的?金庸和古龙你更喜欢谁?假如让你选的话你想当金庸故事里的哪个角色?古龙的呢?刑侦的看吗?打游戏吗?你喜欢哪种?密室逃脱呢?

在回答陈雨青层出不穷的问题间隙,我悄悄转头去看路过的橱窗,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和陈雨青喊我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为什么他要歪着头看我,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

可惜看不清,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穿着打扮、身高体型,但看不清表情。

我还以为我足够了解自己。但在这种时候我还是需要借助镜子来观察自己。

看来我对自己还是不够坦诚,所以才会看不到自己的全貌。

陈雨青大概是个对自己很坦诚的人吧。

电影讲的是一个公司去团建不幸遇到海难,然后一群人流落荒岛,在以为世界已经毁灭的前提下,在岛上为了生存互相竞争的故事。

故事很戏剧,人物的行为有些我能理解,有些不能。感觉整个故事像一个实验,把不特定的人放在特定的环境中,给与同样的实验条件,然后去观察各个被试的选择。不过得出来的结论有点多。

散场的时候听到很多人都在讨论剧情。陈雨青兴致也很高,边走变问,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也没问完。

“你最喜欢哪一幕?”

“打火机照亮女主角脸的时候吧。”

“为什么?”

“很漂亮。”

“那剧情呢?”

“船来的时候吧。”

“为什么?”

“得救了,可以重新回到人间挺好的。”

“那假如你是主角,你想留下来还是回去?”

“回去吧。”

“为什么,和喜欢的人一起留在岛上不好吗?”

“可是岛上什么都没有,生病了没有医院,也没有自来水厂,喝的水可能有细菌,可能是硬水,没有洗发水和剪刀,头发和胡子会越来越长,最后会变成野人。而且衣服渐渐会穿破,但是我们已经不会全身长毛了,到了冬天就会冻死,待不了多久的。”

陈雨青轻叹了口气:“好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气,问他:“你想留下来?”

陈雨青摇头:“本来是想的,你这么一说感觉留下来必死无疑,就不想了。”

“那你开始为什么想留呢。”

陈雨青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也不是特别想留。”说完掏出手机看了看,“10点多了,你怎么回去。”

我也拿出手机,看到有一条信息:“我打车,你呢?”边看了下提示的内容,充电宝已归还。是下午借的那个。

“我啊,我可是有车的人哟。”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刻意的夸张,显得活泼又搞怪。

我猜他是想让我坐他车的意思,不过他没直说我也就没接话:“走吧,电梯来了。”

我突然想到车子里是可以给手机充电的,又想到陈雨青人在这里,充电宝是谁还的呢。

脑子里冒出一闪而过的高挺鼻梁。

女助理。

我感到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有点想当面问陈雨青,又害怕问出预想不到的结果。但其实什么是预想之中的结果我也不知道。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1楼,我不用纠结问不问了,陈雨青的车停在负2楼。

到家之后,收到陈雨青的消息。

Andrew:你到家了吗

X-zh:到了,你呢

Andrew:刚停好车

Andrew:刚刚在电梯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原来他注意到了。他不是站在我后面的吗。

X-zh:你怎么那么敏锐

Andrew:那看来你真的在想事情哦

Andrew:和我有关吗

X-zh:我收到充电宝还回去的通知了

Andrew:应该是小陈帮我还的

Andrew:小陈就是我助理

Andrew:你就是在想这个吗?

X-zh:不是

X-zh:我是想问你,你车子里可以给手机充电吗

Andrew:可以啊

X-zh:那你为什么还要租充电宝

Andrew:谁让你看到我就走

Andrew:我又正好在接电话

我又感觉到自己站在墙角了。很奇怪,好像和陈雨青有关的空间,空气是可以被操控和感知的。

一会儿流动一会儿停滞,让人放松不下来。

X-zh:那你手机真的没电了吗

Andrew:真的

X-zh:好吧

Andrew:周末一起去爬山吧

X-zh:爬什么山

Andrew:我想去拜拜菩萨,给自己转转运

X-zh:你运气很不好吗

Andrew:我前段时间很倒霉的

Andrew:不过遇到你之后就顺利了

看,空气又停滞了。

X-zh:你总是这么说话吗

Andrew: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X-zh:那现在顺利了为什么还要去拜菩萨

Andrew:你跟我一起去才能更顺利!

Andrew:去吧,好吗

X-zh:周六还是周天呢

Andrew:耶.gif

Andrew:周六吧,早去早回。8点出发,开车过去2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第 9 章

周五晚上陈雨青发信息问了我地址,说周六上午8点准时在小区门口等。

我定了7点的闹钟,和平时一样。

不过在周六上午听到闹钟的声音比平时更让人崩溃,铃声不仅剥夺了我睡懒觉的权利,同样的7点还给人一种仿佛今天要加班的错觉。

天还没彻底亮。

关掉闹钟后我迷瞪着眼,用磨洋工的速度完成了掀被子、穿拖鞋、穿外套和上厕所这一套流程,直到牙膏在嘴里起了泡泡之后才初步清醒过来。

洗脸。

换衣服。

开火。

吃饭。

站到小区门口的时候7点55,很标准的时间。

陈雨青7点59到的,车到跟前的时候他摇下玻璃跟我打了个招呼:“我先调个头。”

我坐副驾驶位,书包放到了后座上,丢过去的时候看到上面已经放了一个黑色的书包。和陈雨青今天的穿着很搭。浅灰色连帽运动衫加黑色登山外套,运动感十足。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尤其是眼睛里红血丝,非常明显。我系个安全带的功夫他已经打了两个哈欠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陈雨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天2点被喊起来开视频会议,开完都4点半了。”

“那你几点起来的。”

“7点。”

和我一样的时间,不过他还得开车到我这边来:“你吃早餐了吗。”

陈雨青点头:“你呢?”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我也吃了,要不前面路口你停下吧。”

“怎么了?”

“我来开吧,你把导航输好就行。”

闻言陈雨青用余光瞟了我一眼,笑着道:“你有驾照吗?”

我用下巴指了指后座:“在包里。”

他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要不今天不去了呢。”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

换了座位后,陈雨青还是像之前一样东拉西扯了两句,不过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到了目的地都没有醒。睡着的陈雨青非常安静,没有说梦话也没有打呼,除了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外,连表情都没变过。

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他会不会脖子痛。

观察了一会儿陈雨青见他没有要醒的样子,我就在旁边玩了会儿手机,差不多11点半的时候才叫了他。

我刚拍了两下他就醒了,我以为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喊脖子疼,结果他就这么靠在位子上看着我笑:“几点了?”声音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广告里冰山突然掉落一块的画面。

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对着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笑。

陈雨青,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11点半了。”或许是受他感染,或许我把自己和冰山联系在了一起,我的声音听起来都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那些可以被操纵的空气流动到声音里了一样。

有些含糊。

有些暧昧。

被陈雨青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许多,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然后笑容一点点扩大:“11点半了啊。”

“嗯,该吃午饭了,你饿吗。”

“饿!”这一声嗓门很大,说完他自己哈哈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停下来歪着头打量我,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芒。

我也笑了笑:“走吧。”然后下了车,打开后车门拿包。

陈雨青也下来了,正捂着脖子左右转动,见我把两个包都拿下来了,伸手要他自己的包:“这么好啊。”

看来嘴也跟着清醒了。

吃完午饭买了水后,我们开始爬山。

我还是第一次冬天出来爬山,在山脚的时候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气温比市里低得多,空气凉凉的,但是很新鲜,别有一番风味。

陈雨青估计是睡够了,精力也恢复了。一路上又开始了他简单但停不下来的问题。

“你平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不太鲜艳的都行。”

“比如说红的?”

“没有”

“那哪个颜色的衣服最多?”

“好像都差不多,米白色吧。”

“我感觉也是浅色居多,鞋子远看都像同一双。”

“我确实有三双一模一样的鞋。”

“为什么!?”

“穿着舒服。”

“那你喜欢运动鞋还是皮鞋?”

“运动鞋。”

“我也是,但是工作有时候得穿皮鞋,所以也买了好几双。”

“我们公司没有要求。”

“那你平时喝热水还是凉水?”

“各接一半。“

“温水?”

”夏天有时候也会买冰水。”

“那咱俩差不多。”

“......”

“我是夏天喝凉的,冬天喝热的。”

“......大多数人都这样。”

“也对,那你说我们就没有点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特质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不一样的特质。”

“才显得特别啊。”

我想到青言之前说的话,你看起来也不像啊。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已经算是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吧。

“比如说冬天吹空调,夏天盖棉被?”

“噗嗤!原来你会开玩笑啊谢知恒!”

我也笑:“再比如吃米饭下方便面,喝酸奶配珍珠奶茶,用洗发水洗澡用冷水泡脚。”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小伙子,这样不健康哦!”

我抬头看去,原来是位穿红色羽绒服,头戴蓝色鸭舌帽的阿姨,大概50几岁,正扶着栏杆在休息。她前面还有好几位戴同色帽子、年纪也差不多的叔叔阿姨。

看来是遇到了夕阳团。

见我们看她,阿姨着又说了一句:“米饭得下菜吃!方便面和奶茶要少吃!”

我和陈雨青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

陈雨青道:“阿姨,那冷水泡脚呢。”

我推了他一下,跟着解释了一句:“阿姨,我们说着玩儿呢。”

阿姨摇了摇头:“不懂你们年轻人。”然后侧了侧身,“你们先过吧,我们年纪大了,走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

“谢谢阿姨。”

路过这群阿姨之后,我们又爬了一段,感觉有些累了,刚好有个小吃摊,就停下来买了两份炸土豆,顺便歇一口气。

我刚喂了一块土豆进嘴里,就听到陈雨青问我:“你说刚刚那个阿姨看到了会不会说年轻人要少吃油炸食品?”

我不知道:“可能会吧。”

陈雨青看了我一眼,突然开始笑的停不下来:“哈哈哈!米饭下方便面!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搞笑了起来,跟着笑个不停,差点把手里的土豆抖掉。一直到把手里的土豆吃完,还在时不时的笑两声。

有点莫名其妙,要说这句话有多么好笑,其实也没有。

吃掉最后一块土豆的时候,我跟陈雨青说:“我想到以前看到的一个视频。”

“什么视频。”

“就是地铁上一个外国人拿着平板看笑话,但是他戴了耳机的,然后他一个人在那里笑的停不下来,还越笑越厉害,然后他旁边的人开始跟着笑,最后整节车厢的人都笑的死去活来。”

“好像有印象,你说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就像看别人打哈欠自己也会跟着打一样。”

“哎呀又碰到你们了小伙子!”背后再次传来中气十足的女声。

回头一看,果然是刚刚那位阿姨,还有后面一串蓝帽子。

我们跟她打了个招呼:“阿姨。””

阿姨看了看我们手里的土豆:“肚子饿了呀,土豆多少钱一盒啊?”

陈雨青道:“5块钱。”

阿姨撇撇嘴:“这么贵啊!”然后回头冲她后面的人摇头,“算了,一会儿上顶上吃。”

后面几个人纷纷点头。

小吃摊的老板突然拔高了声音道:“上面更贵哦姐姐!”

阿姨又撇了撇嘴,跟我们摆手:“你们慢慢吃,阿姨先走了啊。”

“阿姨再见。”

等陈雨青把最后几块土豆吃完后,阿姨们已经往前走出一段距离了。

丢掉装土豆的盒子和签子又灌了几口水后我们也继续出发。

可能是到了下午的原因,人陆续多了起来,加上下山的人,路上比之前要热闹些。爬了几步忽然有人拍我肩膀:“小伙子让一让啊。”

转过去看到是两个大叔,两个人都穿着全套的登山服,一个脖子上挂着墨镜,一个手上拿着登山杖。

让他们过去之后,听到两人的对话。

一个问:“你今年多大了?”

另一个说:“我56了!”

“哦,那还是你年轻啊!我都64了!”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你看我还用登山杖!”

然后64岁的那位发出了十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胜负欲。

前面那个阿姨的夕阳团已经走到我们前面去了,现在两个60上下的大爷也超过了我们。

有种输了的感觉。

我看了眼陈雨青,他也正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他把手伸到背后,从包里摸了副蓝牙耳机出来,递给我一只:“来,跟着节奏速度应该会更快!”

我接了过来,音乐响起的时候是熟悉的旋律:“stranger things?”

陈雨青笑了:“嗯,你也喜欢?”

我点点头,莫名觉得开心。

版本都是一样的。

Castles glitter under Spanish skies

But I\'m just looking out for you tonight

We used to run around this ghost town

Always thinking out loud

Are we gonna get out?

I remember

We dream of places that we could go

Castles with the strange glow

People that we don\'t know

I remember

We left a life

That\'s ordinary from the start

We looked for stranger things

Cause that\'s just who we are

Found me the edge of something beautiful and loud

Like I\'m picturing now

Castles glitter under Spanish skies

But I\'m just looking out for you tonight

Snow white mountains in a foreign state

Tell me someday we\'ll get there

Someday

Someday

I see a Technicolor shadow

Underneath your window

Just in case you don\'t know

I can see it

You cast an unfamiliar day glow

Different than what I know

Shining like a halo

I can feel it

We turned our back on ordinary from the start

We looked for stranger things

Cause that\'s just who we are

Found me the edge of something beautiful and loud

Show me the sky falling down

Castles glitter under Spanish skies

But I\'m just looking out for you tonight

Snow white mountains in an ancient place

Tell me someday we\'ll get there

Someday

Someday

Castles glitter under Spanish skies

But I\'m just looking out for you tonight

Snow white mountains in an ancient place

Tell me someday we\'ll get there

☆、第 10 章

到山顶平台的时候已经3点半了,陈雨青想去拜的那个殿还要穿过平台再往上爬一截楼梯。可能因为听音乐的缘故,后面我们的速度确实要快得多,比夕阳团的叔叔阿姨要先到达,成功证明了自己“年轻人”的身份。虽然赢了他们也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但在到达山顶的瞬间,还是有种莫名的骄傲感袭来。就是体力消耗大了点,所以决定先吃点东西。

我们找了好一圈才找到个可以吃米饭的餐馆,菜单很简单,只有10个菜,每个菜价格也都很高,但生意依然很好,毕竟周围基本都是小吃摊,至少这家店有椅子可以坐。

结完账之后我们继续往山上走,说起小吃摊上炸土豆的价格,陈雨青感叹道:“不知道那个阿姨会不会后悔。”

山顶的小吃比山腰贵一倍。

“可能会,不过还是得吃。”

“你说为什么山上的东西这么贵,比机场还贵。”

我想了想菜单上仅有的10个菜,还有小吃摊上大同小异的食物——烤肠、炸土豆、煮玉米或者方便面——都是好保存不容易变质的食材,推测道:“这里没有修路,运食材要靠人工,成本高了自然价格就高了。”

“也对,我们都爬了3个小时,背着东西肯定要更久。”

“嗯,到了。”一座以红色为主的两层古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第一层大概有五六米高的样子,殿外立着6个合抱粗等距分布的深红色柱子,柱子靠近地面的部分已经有些脱漆,露出里面木头的颜色,有些斑驳。第二层看起来要小的多,站在台阶前只能看到雕着花纹的木窗。

走到里面去,内殿正中立着一尊带着笑脸有些胖乎乎的佛像,佛像两边各立着两尊拿着不同法器面目有些凶狠的佛像。佛像下首的香案上放着莲花烛台和供奉的水果鲜花。三个蒲团上都跪着人,有的在磕头,有的在摇签,旁边站着的也很虔诚,双手合十或闭着眼许愿,或盯着佛像小声念着什么,整个殿里显得香火十分鼎盛的样子。

陈雨青在门口的师傅那儿捐香油钱,我没打算拜佛祖,就转到侧面去看了看。那里立了一个石碑,上面刻了些说明文字。读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个殿叫天王殿,中间的佛像是弥勒佛,两边看起来很凶的是四大天王。

难怪中间那座佛像看起来笑呵呵的。四大天王的名字很拗口,拿着琵琶的是东方持国天王,原名叫提头赖吒,拿着宝剑的是南方增目天王,原名叫毗娄勒,拿着像伞的法器那位是北方多闻天王,叫毗沙门,手上缠着不知道是龙还是蛇的是西方广目天王,叫毗娄博义。

陈雨青走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心里默念四个原名,始终读不顺。

他递给我一根像手链的红绳:“看什么呢?师傅给的,说保平安。”然后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已经系上了一根,“给了两根儿。”

我收下红绳捏在手里,真诚的跟他道谢:“谢谢,你拜完了吗。”

“拜完了,你要戴吗?我帮你。”说着陈雨青又把红绳拿了回去,示意我伸手,很自然的样子。

我把外套的袖子往上捋了捋:“谢谢。”

陈雨青低着头系红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型显得格外漂亮,睫毛也比正面看到的时候更明显,细细长长的,根根分明。鼻梁挺拔,嘴唇偏薄,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距离感,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你不拜拜吗?”

陈雨青的声音传到耳中我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的脸。上午在车上也观察了他睡觉的样子,但不像现在这样,连嘴唇翕合的幅度都看得这么清楚。

或许是离的太近,或许是佛殿里的香火气太浓,或许是手腕处若有似无的触感,我突然无比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原来心脏真的是24小时没有停下过,但我不会24小时感受到它,以至于这一刻它的存在感变得如此之强,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调转视线看向一旁的经幡:“不知道求什么。”

“什么都可以求啊,刚刚那个师傅说弥勒佛是未来佛哦。”

陈雨青的反应正常,还好他没发现我的异常。

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的佛是谁?”

“是释迦牟尼,好了!”红绳系好了,陈雨青把他的手腕也露出来做对比,“怎么感觉你戴起来比我好看,我有点儿黑啊。”

我也看过去,是有一些肤色差:“可能因为我是程序员吧。走吧,后面好像还有。”说完也不等他,径直往后门走去。

从后门出来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摆了一个长条形的香火炉,炉槽下浅浅的铺着一层溢出来的香灰,香火炉里插满了长短粗细不一的各种香烛,冒出的烟缕弥漫到上方,让香炉上方的天空显得有些朦胧。

陈雨青跟上来,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起早贪黑,看不到太阳啊。”

“扑哧!原来你说笑话的时候还有铺垫啊。”

“我没说笑话,我说的是事实。”

陈雨青探身过来:“我看看!你看你自己的表情!还不承认。”

我笑着推了他一下:“我承认了!你看路。”

“哈哈哈!”

穿过这座院子是一个很陡峭的楼梯,看起来有60度左右。爬到顶又是一座三层的大殿,这个殿看起来比前面那座要新的多,檐顶非常干净,柱子上的红漆也没有褪色,每层都挂着几个大大的红灯笼。殿门侧边有一张铺着黄色巾布的桌子,旁边两个穿黑色工作服的女生。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小板凳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到我们的时候,站着的那个女生抬手往前拂了拂:“佛殿在前面,这里没有哦。”很随意的样子。

我看向陈雨青,陈雨青看着说话的女生:“我们来点平安灯的。”

我不知道平安灯是什么,但这三个字显然有魔力,女生的表情立刻变得精神百倍,坐着的那个也立马站了起来,笑容堆了满脸。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句的问了起来。

“两位都点吗?”

“为自己点还是为父母点呢?”

“健康平安事业都可以求的哈!”

“您要不要请一尊佛呢?”

陈雨青含笑看了我一眼,冲她们点头:“点两盏吧。”

一个女生笑眯眯的:“好的,880一盏,一共1760,您支付宝还是微信?”

另一个女生蹲下去从盖着巾布的桌子下面拿了两支套着金色外壳、差不多手臂粗、20公分左右长的蜡烛出来捧在手上。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我以为平安灯是电视剧里那种莲花形状的小灯,也没想到一支蜡烛可以卖到880。

陈雨青掏出手机:“支付宝。”

女生立刻举起一个印着二维码的立牌:“这边。”

付完后另一个女生伸手把蜡烛递了过去:“来,您的灯。”

“谢谢。”陈雨青接过蜡烛,递给我了一支,“走吧。”说完往殿内走去。

我心想着一会儿转账给他,也抬脚往里走。刚跨进门槛就被殿内的情形震撼了。外面看起来有三层,里面却是不分楼层,完全打通了的。穹顶离地面有七八米的样子,墙壁全部粉刷成了金色。整个大殿呈一个圆弧形,四面的墙壁从下往上整齐的分布着无数个方形的壁龛,三五成堆的放着一尊尊迷你金佛。

大殿的中央是一个两米左右呈圆塔状的烛台,最下面一层的半径估计有1米5,烛台上层层叠叠摆满了和我手上一样的蜡烛,塔尖的位置是一座迷你的小佛塔。

满室的佛像和烛光交相辉映,整个殿内金光闪闪的。

忍不住感慨,原来神佛给人的是这种既神秘又高不可攀的感觉。

递蜡烛的那个女生拿着打火机过来了,一边帮我们把蜡烛点燃,一边问陈雨青:“先生您要不要考虑下请一尊佛呢,只需要两万。”

陈雨青微笑着拒绝了她:“现在不需要,谢谢。”

“好的,那不打扰了。”女生从善如流的离开。

我抬头看向壁龛里的佛像,原来是花钱请的。

一瞬间觉得它们的神秘感和庄严感消失了不少,有点想叹息,又觉得好像本该如此。

传说中总是有人供奉的神明才能保佑一方领土,被人遗忘的神明甚至可能消散于三界之中。这样说来,香火和佛像就是保持他们不被人们遗忘的外在表现方式。

神明也怕寂寞吗。那他们费尽心思脱离凡胎肉身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我还是认真的闭着眼许了愿。简单又不容易实现的愿望。

希望一切平安顺利。

点完平安灯出来后,我问陈雨青:“你之前也点过吗?”

“嗯,好多年前陪我妈来过。”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对这个蜡烛的价格一点也不诧异。”

陈雨青笑道:“诧异不起来了,我妈当时一口气点了10盏灯,还给我请了一尊佛。”

“你妈妈很信这个吗?”

“也不是,那时候她准备出国了,可能心里还是舍不得。”

“你爸妈在国外生活?”

陈雨青点点头,又摇头:“嗯,我妈在德国,我爸在法国。”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陈雨青耸耸肩,语气轻松的说道:“我上高中的时候他们俩离婚了,一个娶了法国老婆,一个嫁了德国老公。”

“.......”我不知道他轻松的语气是真的还是假装的,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陈雨青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没事,不用担心我。”

我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躲,又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有种其实他想做这个动作很久了的想法。

好在他很快放下了手,看着前方说道:“真的没什么,他们俩很自由奔放的,一个喜欢音乐一个喜欢画画,两个天真又执着的大人。我小时候他们感情也非常好,没有花心啊出轨这些事。后来是各自都想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又觉得我也大了,才和平分手的。现在他们关系也很好。”

我想到他接电话时说的那一串听不懂的语言:“那你跟着谁去的。”

陈雨青摇头:“那时候快成年了,马上也要高考了,就没出去。”

快成年了,听起来像是在告诫自己不能任性一般:“你一个人留在国内?”

“嗯。”

“你是在生他们的气?”

陈雨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点儿,那时候还小嘛。不过大二的时候我去德国念了一年书。”

“你妈妈那里?”

“嗯,她说她要再婚了,希望我能去参加她的婚礼。是不是有点不像成年人?”陈雨青调侃的笑笑,又看着前方顿了顿,好像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一样,“那是我第一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很漂亮。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就理解了他们。虽然是父母,但他们也是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的。”

听他这样说,我相信他是真的不介意了。同时对他口中“天真”的父母有些好奇,妄自揣测了一下他们养育陈雨青的过程,有些理解陈雨青那些让我理解不了性格部分的来源了。

我得承认,我是羡慕他的。

然而陈雨青显然不理解我的羡慕,他话音一转:“不过我不想像他们那样。”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虽然那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我总觉得他们两个更像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合得来就在一起,有梦想就各自去追逐。不像情侣,也不像夫妻。”

我试着去理解他的处境,可惜失败了:“这是很多人都追求的理想状态啊。”

陈雨青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样子:“我知道,有个朋友也这么说。所以我也没说他们那样不好,只是我不想。”

“那你想...”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对,这不应该由我来问,至少不是现在该问的。我还不确定我是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显得有些似是而非。

虽然我也没感觉到自己内心有多么坚定。

或许这是我骨子里的怯懦?

陈雨青却仿佛没听出我的停顿一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就想两个人好好相爱,从一而终。”说完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隐隐的期待。

我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神,“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理想主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是认同他的,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冷淡。

“有,”陈雨青语气低沉,有些失落的样子,“你也怎么觉得吗?”

“......”我突然有种想伸手去摸摸他脸的冲动,也许这样他的语气就会变得不那么低落了。

见我没接话,陈雨青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我问道:“你知道我刚刚许的什么愿吗?”

“什么?”我跟着停下脚步。

他眼神柔和的看着我,语气坚定:“我许的是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

平安、健康、快乐几个字说的缓慢而郑重,好像不是在说愿望,而是在发什么誓言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时失去言语。这样坦荡、直白的表达,好像我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一样。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

陈雨青没说话,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你自己想!”

我看到他的耳尖有些泛红。

☆、第 11 章

接下来的路途显得有些安静。陈雨青不说话,我也没有刻意去找话题,一路打量着上山时没仔细看过的景色。

冬季的寒风把大多数的树枝吹成了光杆司令,只偶尔有几棵耐寒的树上还保留着一部分将枯未枯的叶子,随着山间的微风轻轻晃动,摇摇欲坠。

放眼望去,略显阴霾的天空铺垫在棕褐色的树枝之后,像一幅幅还没来得及上色的插画,有些单调。

我突然发现,陈雨青那些看似没完没了的问题,也许是他用来了解我的方式。他是一个很直白的人,和我不一样。他很了解他自己,他会通过行动和语言去表达他的情感和思想。就像现在,他心安理得的保持着沉默,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他做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剩下的交给老天。

而我,总是独自去观察,很少询问,也从不求证。那么我自认为的冷静到底是因为对掌握真实有足够的信心,还是只是单纯的掩盖内心的真实呢。

我有种我的沉默是陈雨青允许,或者说赋予的感觉。

这让我有些挫败。

同时对自己感到不齿,觉得我的后背上应该被贴上伪善两个字。

“你在想什么?”

在我思考还应该贴什么词在脑门上的时候,被陈雨青的声音打断了:“这里没什么人,风景还不错,我帮你拍张照吧。”说着举起手机,指了指脚下的某处,“你站在这里。”

他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但我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细微的紧张感。

我看向他的眼睛,里面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在不安吗。

因为我的沉默?

那一股挫败的气压突然从心脏上移开,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放松的愉悦。

我果然是伪善的。

我顺从的站在陈雨青说的位置,甚至比了一个剪刀手。

成功的逗笑了陈雨青。

拍好后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下,直接熄掉屏幕揣回兜里。

没有给我这个主人公检查一下。

像是怕我追问一样,他又说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瞟了一眼他揣着手机的衣兜,摇头:“在想该摆什么拍照姿势。”

陈雨青皱了皱鼻子,指了指山道外侧,颇有些幼稚的道:“我是问你刚刚盯着那些光秃秃的树在想什么呢?”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假装思考了一下,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伪善的借口:“我是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我提了下书包,一边抬脚往下走一边一字一句的背诵:“我躺在青青的草原上,懒洋洋的半合着双眼,偷偷打量着蔚蓝的苍穹。我觉得这是恣情浪费你的感触的最好时刻。你可以细致地领会和风扫过汗毛的感觉,也可以沉醉在一切化为乌有的虚无之中。”

陈雨青挤到我前面,扶着山壁上的石头回头问道:“这是什么书?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拍了下他的肩:“看路。”

陈雨青抿着嘴笑了一下,说了声哦就转回去了:“你平时喜欢看书啊?”

“也没有,就是偶然看到的一句话,觉得写的很美就记住了。”

“你喜欢这种很惬意的感觉?”

“算是吧。”

“算是是什么?”

“算是就是一种感觉,你再问我感觉这句话都快失去原来的美感了。”

“哈哈哈哈!好我不问了。哎那边有索道,”陈雨青又扭过头来,“我们坐缆车下去吧,感觉有点儿冷了。”

我点点头。这会儿气温确实低了很多,偶尔一股风吹过来会感觉背上凉凉的。

缆车处排队的人还挺多的,站了两排。我们去了趟洗手间才回来排的队。排我们前面的是几个梳着古风发型、穿着斗篷的女生,她们一会儿举着手机自拍,一会儿围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发现有人看的时候她们就互相对视着吐舌头。

让人看了不由得感叹青春。

队伍缓慢的前进着,我跟陈雨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偶尔观察一下前面或者旁边的游客。猜测着每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转过一个弯道口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右边队伍最前面的地方有个背影很眼熟。

是青言。

她扎了个高高的丸子头,穿着一身粉白的运动装,正在原地小幅度的搓手跺脚,时不时捧着两只手到嘴边哈一口气,很冷的样子。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藏蓝色大衣的女生,留着很利落的短发,个子高高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看得到一个轮廓清晰显得有些高冷的下巴。

我想到青言说的那个高、还好看的“海王”了。

可能是看我盯着那个方向出神,陈雨青碰了碰我的背:“看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现在我和青言都不适合打招呼,我不知道怎么介绍陈雨青,她估计也差不多。

陈雨青往我耳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我不信,你在看刚刚那个穿大衣的女生对不对。”

他离的太近,声音穿过来感觉耳朵痒痒的,我忍不住缩了下脖子,顺势点了点头,承认他说的话:“嗯,是看到个朋友,不过她现在应该不方便就没打扰她。”

陈雨青却跟着凑了过来,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她是女生哦!”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我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一时有些忍俊不禁,笑着看向他:“旁边那个扎丸子头的才是我的朋友。”

陈雨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啊,不见了。”

我也看过去:“可能是排到队上缆车了。”

陈雨青点头:“挺好的。”

这下我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完了才拿出手机给青言发信息,告诉她我也在等缆车,顺便拍了一张排队的照片给她。

青言回复的很快,连发了一串感叹号给我,说太有缘分了。

X-zh:对啊,没想到这么巧。

细语:你怎么不叫我,我们可以一起坐缆车

X-zh:缆车只能坐两个人

细语:这不是重点

X-zh:重点是你已经有同伴了

细语:你看到啦

X-zh:嗯

细语:你觉得怎么样

X-zh:你想听什么

细语:噗

细语:不愧是你谢知恒!

细语:好吧

细语:我刚刚跟她说了下,我们在山脚等你,一起吃饭吧

X-zh:下次吧

X-zh: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细语:好吧

细语:不过你竟然会来爬山,上次团建你还说不想去,嫌累

X-zh:你竟然会扎丸子头,上次团建你还说就算冬天也要把头发放下来挡太阳,嫌晒。

细语:哈哈哈哈哈哈

细语:算你狠

细语:那我们一会儿就直接回去了哦

X-zh:你们也是当天来回吗?

细语:我们昨天就来了,她明天要加班

X-zh:路上注意安全

细语:嗯

细语:mua.gif

☆、第 12 章

这期间陈雨青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只是转着脑袋四处张望。跟青言聊完后,我主动跟他提了一下:“她叫青言,是我们公司的hr,我就是她招进去的。”

陈雨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同事啊。”

“嗯,后来帮了她一个小忙,渐渐就熟起来了。”

“肯定不是小忙。”

“为什么这么说。”

“据我了解,当hr的通常分两类,一类特别会交朋友的,一类是从不轻易和别人交朋友的。”

这种说法有点新鲜,我有些好奇:“然后呢。”

“你的这个朋友看起来应该是第二类。”

“为什么,你通过什么判断的。”刚刚也只是远远瞟了一眼不是吗。

结果陈雨青一脸理所当然:“通过你啊。”

“?”

“因为你称呼她为朋友嘛,如果她是第一类人的话,感觉不是你应付得来的,自然也就成为不了朋友了。”

“为什么我应付不来。”

“感觉你会嫌麻烦。”

好吧,有一点道理:“那为什么青言是第二类的话我就一定得帮她大忙呢。”

“你想啊,会交朋友的人肯定就有很多朋友,他们和不同的朋友做不同的事,比如说吃饭喝酒的是一波,跑步运动的是一波,聊天谈事儿的又是另一波,朋友是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但是对不轻易交朋友的人来说,朋友这个词的含义很窄,但分量很重。他们身边大多数人被归类在同事、熟人、同学、亲戚或者只是认识的人,能被他们称作朋友的人寥寥无几。我不知道你帮她的具体是个什么忙,但对她来说肯定是个大忙。”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不过为什么hr就分成这两大类了呢?”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后来我把这话告诉青言,青言说陈雨青的朋友肯定是个老板,像是他们常有的片面之词。

当然这是后话。

之后陈雨青问我青言是个怎样的人。我跟他聊了聊和青言第一见面——也就是面试时候的情境。坐上缆车后,又把青言用脚踢抽屉的事说给他听。

陈雨青一边举着手机问我要不要再拍一张照说这里风景好,一边评价道:“那她属于反差萌。”

我拒绝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你想拍的话我帮你。”

陈雨青点头:“好啊,拍合照可以吗?”说着侧举着手机往中间伏了伏,留了一半的空间给我,“来嘛。”

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让人很难拒绝。

我凑过去把头对着手机那一侧,这其实不是风景最好的角度,背景几乎被缆车门框占满了,看不到太多的山和天空。不过陈雨青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镜头里的他笑的很开心,眼睛微弯,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脑袋左右摇摆着寻找角度。两个人的头发几乎是挨在一起,在喊出“我拍了”几个字的时候,他轻轻的向我这边靠了一下,肩膀碰到了一起。

我感到呼吸滞了一瞬,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向心头袭来。

陈雨青收回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又重新斜了过来:“再来一张,你笑一笑嘛。”眼神中带着乞求。

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身体已经随着他的动作靠了过去,肩膀又贴在了一起。

我没有动。

镜头里陈雨青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他的整只手臂都贴了过来:“来——笑一笑哦——1、2、3!”

我不由得跟着他的节奏牵起了嘴角。

陈雨青收回手机,但是身体没动,就着靠在一起的姿势看起了图片,问我:“你觉得这张和前面这张哪个好看?”边说边把屏幕往我这边转了一点。

我用外侧的另一只手扶住了手机,往第二张照片看去。照片里两个人的距离看起来更近了,陈雨青的头朝我这边轻轻歪着,牙齿洁白,眼睛里都堆满了笑意。我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是这样一幅神情,嘴角微扬,眼神放松,整个脸上都透露着一股柔和,好像和身边的人已经拍了几十上百张合照一样的自然。

往前划到第一张,陈雨青的变化不大,我的表情依然很放松,但眼神没有对准镜头,看向了左下方。

陈雨青肩膀所在的位置。

原来我在陈雨青面前是这样子的啊。

我以为我就算不是面无表情,也基本上无波无澜。

原来我都以为错了。

陈雨青之所以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他已经看出来了呢。

我忍不住想侧头去观察他的表情,却忘记我们现在是靠在一起的姿势,转头的一瞬,感觉到眼睛和脸颊上有发丝扫过的触感。

陈雨青动了动,他也转了过来,发丝再次从脸上扫过,有些微痒。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细微的光亮,眼珠随着呼吸轻微的晃动,我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是很纯粹的黑色,像某种叫不上名字的石头。我努力回想着这种石头的名字时候,看到他的眼神往下瞟了瞟,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抬手推了我一下,坐了回去。

我也回正身体,看着陈雨青没动。我还在想他的眼睛,原来那么漂亮。

陈雨青垂眼清咳了两下,看我一眼,往窗外瞟去,再偷偷往我这边看。

我突然觉得心里变得很柔软,像是被云朵裹着。

于是笑了笑没说话,也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余光瞟到陈雨青在挠耳朵,下一秒他就开口了:“你手冷不冷?”

我看了看他,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反问道:“你很冷吗?”

陈雨青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变成了耍赖的语气:“这里风大。”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

伸过来的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带着健康的光泽。

几乎是我抬手的瞬间,陈雨青的手就叠了过来,握在他的手里,还捏了捏:“凉的。”说着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知道了我手心在出汗,但好像也没什么,于是借用他的话:“这里风大。”

然后跟他相视一笑。

陈雨青又问起青言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除了踢抽屉还干了什么?”

“你问的好奇怪。”

“你帮了她忙,她当你是朋友,她肯定也做了什么你才当她是朋友的吧。”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好又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我跟她说我们部门的人悄悄在内部群里讨论她的穿着打扮,问她为什么总是穿的这么职业。然后她回了我三条信息。”我把手机拿出来,搜了下关键词,找到了当时的对话,给陈雨青看。

细语:毕竟我是个hr,天天给你们讲制度,遵守这个遵守那个,我自己总要做个表率。

细语:emmm这是官方答案

细语:真相是,我梨

X-zh:梨是什么

细语:白眼.gif

细语:梨型身材的梨

细语:别说出去啊,保护下我的职业形象

再看一次这个对话,我还是觉得很有趣,问陈雨青:“这也算是反差萌吧。”

陈雨青点头:“嗯。你看看我。”

“嗯?”

“你看看我要怎么才能也变得拥有反差萌。”

“扑哧!”

“有没有嘛!”

“有。”

“说来听听!”

我摇头,不打算告诉他,他外表看起来不像是会撒娇的人。

☆、第 13 章

从缆车上下来之后,我感觉到小腿处隐隐有些酸痛,下楼梯的时候尤其明显,一不小心就容易变成龇牙咧嘴的表情,走路的姿势也会变得怪异。

陈雨青看出来了,问我:“你是不是不怎么爱运动?”

“嗯。”

“那就是了。”

“你腿不酸吗。”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今天的运动健康,24317步,17.23公里,相当于绕操场43.08圈。

陈雨青看到了,问我:“多少步?”

“2万4千多。”

“我2万6千多。”

“你腿真的不酸吗。”

陈雨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行,你还走得动吗?”

我看着前面还剩20米左右的台阶,很想叹气:“要是现在出现一个卖乳酸消散机的店该有多好。”

陈雨青伸出胳膊,笑道:“要扶着走吗?”

我知道他在笑我,摇头没接话。

陈雨青又把手举到我面前,假装是个话筒:“这位游客,告诉我您此刻的心情。”

我配合道:“此刻是特别理解小美人鱼的心情。”

“哈哈!小美人鱼是什么心情。”

“走在刀上。”

“有这么痛吗吗?”

“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哈哈哈哈哈!”

终于到山脚之后,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吃饭的时候,我想到山顶上饭馆和小吃摊的老板们每天至少一个来回——有时候还需要带食材——就十分佩服,也不知道他们觉不觉得累。又或者他们长年累月都是这样过来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

想到山路那么不好走,楼梯爬起来也费劲,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可能会修一座上山的电梯。可以做成刷卡的方式,不同的楼层表示不同的景点,自由上下,像地铁一样,出去的时候再扣费。既方便又省力。

陈雨青问我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想法跟他提了提,他沉吟了一会儿,问我:“那不就是缆车吗?”

“......也对。”山路都是斜向上的,电梯需要修在笔直的楼里,缆车只需要找几个固定的点位,成本应该比电梯低得多,而且收费也不是很高。想到我刚刚瞎琢磨的已经是早就有人思考过并且给出了完美解决答案的问题,就觉得自己有点愚蠢。

陈雨青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想到个事儿。”

“什么。”

“以前有个热爱数学的高三同学,思来想去一晚上,很兴奋的去跟老师说他找到了某道题的新解法,比书上的更快捷更高效。老师看完之后很欣慰,跟他说,这是大学里会学到的一种公式,以后你们会学到的。然后把这个公式的名字念出来。这个同学回去一查,200年前的数学家写出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我听出你在讽刺我了。”

陈雨青眨了眨眼睛:“我还没说完呢,后来数学老师见这个同学很沮丧的样子,就把他叫过去,说,你不用觉得沮丧,你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去寻求新的解题方法,还能和数学家得出的结论一样,说明你的思路是对的,是一个好钻研、爱学习的好同学,继续加油,争取以后也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数学家。”

我打量了一下陈雨青的神情:“我怎么还是觉得你在讽刺我。”

陈雨青故作受伤的表情:“哪有,你看我的眼睛,写满了真诚两个字!”边说边用力的瞪大双眼。

我不由失笑。

同时发现了一个事实。

和陈雨青待在一起的我,好像比平时更容易有想笑出来的冲动。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回程的路上我不知怎么睡着了,被陈雨青叫醒的时候还一时反应不过来。往窗外看去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我以为我是绝对不会在别人的车上睡着的。

或者是今天路走太多累了?

我想相信这个解释,但心里又隐隐听到另一种声音。

因为是陈雨青的车。

那他到底是不是别人呢。

我闭了闭眼才回头,视线所及之处是陈雨青的笑脸:“上午是我睡着,下午愧就换你了。公平吧。”

“嗯。”

陈雨青看看我,突然仰头大声说道:“啊!明天还要上班,我好失落!”

今天一天下来,我已经知道这只是他习惯性的铺垫,于是安静的等他说完。

看我没什么反应,陈雨青就在位子上动了动,侧过身子对我眨眼睛:“安慰我一下吧。”

我笑,问他:“怎么安慰。”

陈雨青抛了个夸张的媚眼:“这就看你的诚意了!”

我被他逗笑了,想了想,最后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加班加油。”

陈雨青的眼神柔和下来,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嗯,很有效。”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了看,陈雨青果然发了信息过来。

Andrew:我到了

Andrew:早点休息

X-zh:晚安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10:41了,悬浮窗上一排字:2个联系人发来12条信息

我打开看了看,陈雨青发了11条,青言发了1条。

23:42 Andrew:晚安

8:02 Andrew:good morning.gif

8:02 Andrew:你肯定还在睡懒觉

8:30 Andrew:我出门了,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

9:00 Andrew:我到公司了,周末写字楼都不亮灯

9:30 Andrew:图片

9:30 Andrew:今天要看的文件

9:30 Andrew:委屈.gif

10:00 Andrew:图片

10:00 Andrew:一杯咖啡见底了

10:30 Andrew:你还没起来啊

9:51 细语:谢知恒,你还在山上吗

我先回了陈雨青,跟他说我起来了,再问青言有什么事,然后准备爬起来洗漱。结果一动发现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劲,像被暴打了一顿,看样子过了一晚上乳酸堆积起来了。嘶了两声我才坐起来,从穿拖鞋到站起来的过程堪比“闪电”。

刷牙的时候我习惯性去坐懒人沙发,蹲到一半开始龇牙咧嘴,又站了起来。手机又亮了一下。我以为是陈雨青,结果是谢昶。

谢昶:知恒,我这两天刚好来市里找你嫂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没回,退出了聊天界面。刷完牙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电水壶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嗡嗡的,显得房间里很安静。蒸汽一点点从壶嘴的地方冒出来,壶身随着嗡嗡声发出轻微的震动。

蒸汽把墙上的一块马赛克砖变得模糊了。我从这一块砖开始,往右数三个,再折向下,又数三个,再折两次,数到九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块,刚好是一个正方形。马赛克砖的正方形是很独特的形状,从上往下,从下往上,从左往右,从右往左,每一排都是3块。可以用它来算加减法,也可以算乘法,左边的3个乘以上边的3个就是9,挨个数过去也是9。再扩展出去,可以变成16格、25格、36格、49格。不知道最开始是谁发明了乘法,用小小的马赛克砖也可以计算它。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几何和代数都叫数学,一个是图形,一个是数字,互相辅助,互相佐证。那些能成为数学家的人,是不是就是对这些图形或者数字非常的着迷,可以跳进去,把自己当直尺、圆规、辅助线或者乘号。

热气熏到脸上的时候,壶里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水烧好了。

☆、第 14 章

不知道谢昶说的嫂子还是不是曾月,上次接到他的电话还是3个月前,说他们准备买婚房,让我劝劝爸爸。

曾月想买套三,爸爸是按套二准备的首付,这个事情一直没谈妥。后来曾月的意思可能是一定要买套三她才结。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有些莫名,不知道谢昶让我去劝什么。等他支支吾吾的说完了后我才知道,原来爸爸说买套二是因为想留一部分给我,准备我结婚的时候动。

我明白了谢昶的意思,他也想要买套三。虽然他说的是“其实我本来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主要是你嫂子脾气大,闹得厉害,说不买的话这婚就不结了。我也不是挣不了钱,这不是怕过两年房价涨了首付还得更高,早买早放心嘛,等你结婚的时候哥肯定把钱还给爸。”

我忘了我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但大概意思应该是我不需要那笔钱,但也不保证能说服爸爸。

后来我也确实给爸爸打了电话,让他不用给我准备首付。

爸爸好像是叹了一口气。

那之后谢昶没再打电话给我,不过也没听到他们说结婚的事。我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了——要么如曾月所说买了那个套三,要么没谈拢分手了。

如果“嫂子”还是曾月的话,那可能是买了。

我没见过曾月,只是在谢昶的朋友圈里见过他们的合照,她眼睛大皮肤白,个子也高,和谢昶站在一起也算登对。

只是我想到谢昶打电话前两人可能会有的对话,就觉得疲惫。

兑了杯温水后,我才去拿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6条未读

细语:晚上一起吃饭吧

细语:链接

细语:这家的番茄锅很不错,虾滑也是一绝

Andrew:起来啦

Andrew:睡得好吗

Andrew:早餐准备吃什么

Andrew:这会儿在干嘛呢

想到之前问我还在不在山上的那条信息,我想青言可能是有什么心事。

细语:这家的番茄锅很不错,虾滑也是一绝

X-zh:好,还是6点吗

Andrew:这会儿在干嘛呢

X-zh:睡得很好,一会儿去楼下买包子吃

X-zh:在数马赛克

两个人都回的很快。

细语:嗯嗯.gif

细语:mua.gif

Andrew:数马赛克?

我拍了一张马赛克砖的图片发过去

Andrew:你还真的是爱吃包子,豆浆呢

X-zh:也有卖的,还有茶叶蛋

Andrew:数这个吗?怎么数啊

我又把图片编辑了一下,发了3张不同的路线图过去

Andrew:歪头.gif

Andrew:数这个好玩儿吗

X-zh:还行,可以打发时间

Andrew:歪头.gif

Andrew:我研究研究呢

Andrew:你赶紧去买包子吧,哈哈

X-zh:嗯

Andrew:我好希望你发个yes sir的表情包

X-zh:yes sir.gif

Andrew :哈哈哈哈哈

Andrew:心满意足.gif

吃完早餐后,我才给谢昶回了消息。

X-zh:今天要加班,会很晚,可能赶不上了,你们吃吧

青言穿着黑色的毛衣和驼色的针织裙,浅浅的露出一段锁骨。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扎了一下,一缕稍短一些的轻轻垂在右边的脸颊上。是她惯常的穿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多了一分平时没有的妩媚。

见我打量她,青言挑了挑眉:“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更漂亮了?”

我点头,猜测道:“因为你穿了一字领的毛衣?”

青言笑了起来:“眼睛啦,是眼睛,你看!”说着闭了闭眼,“看到了吗?”

“嗯,很漂亮。”

青言睁开眼:“真的吗?”

“真的。”我有些奇怪,她很少这么问。

通常一个很漂亮的人突然对自己的外貌感到不自信的时候,可能是遇到了爱情。

或者失去了爱情。

我想到昨天那个穿藏蓝色大衣的女生:“怎么了?”

青言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哎呀好烦,我的妆。”边说边仰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手上,她把纸巾盖在眼睛上,隔了一会儿才拿下来,问我:“妆没花吧。”

“没有,喝口水吧。”

“嗯。”

一口气喝了半杯水下去,青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看起来应该是冷静下来了。

“我分手了。

“今天上午分的。”

想到吃米粉那次青言游移不定的样子,这个结果我不是很意外。只不过没想到昨天还看到她们一起爬上,今天就分手了。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青言把抽纸盒挪到自己面前,见我看她,就说了一句:“预防一下。”

然后从爬完山开始说。原来昨天青言住在她女朋友家里,早上洗漱的时候,那个女生的电话响了,是没有备注的号码,她按了几次静音都没接,跟青言说是推销电话。但吃完饭出门的时候,感觉比平时要着急一点。青言觉得不对劲,就拦着她问,开玩笑的说想把电话拨回去,看看是哪个推销员这么有耐心。那个女生没明着拒绝,但仗着身高一直没让青言碰到手机。

两人僵持的时候,门铃响了。进来了一个抱着鲜花提着蛋糕的女生。

青言把她的外貌形容的很精确,长长的波浪卷,纯白的外套,大红的贝雷帽,红色的行李箱。

“她只轻飘飘的扫了我一眼,然后就看着郑雨潇说‘生日快乐!’。

“她明明跟我说自己过农历生日,根本就没到。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我还问她‘你生日不是腊月初四吗?’

“结果她第一反应是躲开我的眼神,然后拦了一下那个女生,说‘你先回去好不好?’,好、不、好,这三个字出来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那个女生也很drama,也没看我一眼,直接把花和蛋糕放在鞋柜上,对着郑雨潇说‘这次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了。’,然后就拖着行李箱出去了。

“真的特别没意思。”青言说着闭上了眼睛,眼泪一颗颗从脸上滚下来,汇聚在下巴处。

我见她虽然把着纸巾盒但根本就忘记了的样子,伸长手抽了两张放到她眼睛上。

她用手按住纸巾,肩膀微微耸动,但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变得通红。然后吸了吸鼻子:“我还没说完。”带着鼻音。

“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我要说!”

“......”

“我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越憋在心里越容易忘不了,要说出来,才忘得快。”

“嗯。”

“然后她还想来搂我,我躲过去了,直接回卧室换衣服,一句话也没说。她隔了会儿跟了进来,

“我就问她今天是不是真的要加班,她就低着头杵在那儿,什么也不说。

“应该就是默认了吧,我觉得也不用说什么了,换好衣服之后就准备走了。

“结果这时候她又要拦,先说对不起,然后说能不能再多给她点时间,她想看清自己的心。哈!她以为自己是洪世贤吗?

“我让她自己慢慢看,我不奉陪了。”

在门口的时候,青言问郑雨潇那个女生是不是她前女友,郑雨潇说是。问她还喜不喜欢前女友,她说不知道。青言问她为什么不知道,以及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只是为了度过和前女友分手的时间才找的青言。结果郑雨潇没回答,又说了一遍让青言给她点时间。

“我让她先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一开始是,但是和我相处这段时间很开心。

“她还要拉着我说什么给她一点时间的话,说的是,‘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听到好不好三个字我就想捂耳朵了,直接说不好。最后还让她把我穿过的睡衣丢掉,烧了都行,免得我想到它还要穿在另一个人身上就觉得恶心。

“她还一副受伤的样子,凭什么?”青言盯着桌上的花瓶,看似凶狠的说了这句话,但汇聚在睫毛上的眼泪才能证明她真实的心情。

人是灵长类,是动物。

动物的原始本能是自我保护。当遇到比自己强大的物种时总是会躬起脊背、露出牙齿,发出低沉的怒吼,说明在害怕,在胆怯。否则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尚未遇到超越我们的物种。但本能没有消失,让我们害怕的也不止是敌人或对手。

情爱有时候是隐形利器,伤人于无形。难怪神话里那么多神仙,历经无数磨难,最难渡的还是情劫。

所以在可预见的伤痛来临之前,人总是会竖起防御罩。可能是诅咒、可能是谩骂,也可能是诉诸暴力——这种情况在雄性中更常见。

倾诉是一种和平的方式。眼泪也可以突破防御罩、把内里的害怕暴露出来。

“她有再找你吗?”

“不知道,我拉黑了。”

“你想让她找你吗?”

“......我不知道。就算她找了其实我们也不可能了,但如果她一点也不找,我又觉得......真不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第 15 章

青言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在想这种时候到底说什么话对她来说才是最有用的。是恭喜她提前看清一个错的人早分开早好,还是告诉她谈恋爱只是生命中很小的部分不用太在意,或者夸奖她长得那么漂亮人又优秀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又觉得都不太合适。

虽然有些惭愧,但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是陈雨青的话,他肯定很快就能知道怎么才能让青言高兴。他好像具备一套和我迥然相异的观察系统,他不像我那么介意观察到的这所有的事物,但总是能在有需要的时候把他观察到的东西提取出来,投入应用。就好像他只是随意的路过一座花园,别人问起的时候他可以把花的色彩和姿态描述的绚烂瑰丽。我却是在看到花园的时候一味的想着它们的产地或者开花的季节,被问到花园的时候只能拼命去回想。

手机亮了一下,我点开看,一条快递到了的短信,还有陈雨青发来的信息。

说曹操曹操到。

Andrew:终于下班了!

Andrew:疯跑.gif

Andrew:你都吃了些什么好吃的

我拍了一张番茄锅的照片发过去。

Andrew:嫉妒使我面目全灰.gif

X-zh:你也可以去吃点好吃的,就当犒劳自己?

Andrew:唉.gif

X-zh:问号.gif

Andrew:眨眼.gif

Andrew:你吃的这家味道如何?

X-zh:挺好吃的,虾滑很新鲜

Andrew:你喜欢吃虾滑?

X-zh:我请教你个事儿

X-zh:嗯

Andrew:请教?难道你要问我宇宙诞生的秘密?

X-zh:不是

X-zh:如果你的朋友失恋了,你会怎么安慰他呢

Andrew:那得看是什么样的朋友

Andrew:不同的人可能是不同的方式

Andrew:今天和你吃饭的朋友失恋了吗

X-zh:比如说有哪些方式呢

X-zh: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Andrew:那你就做你能做的就好

X-zh: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Andrew:很多啊,比如有的就需要陪买醉,有的需要陪哭,有的需要陪骂,还有的需要陪打架(这种就劝劝,也有什么也不愿意说就想安静待着的,这种就和平时一样相处就行。

Andrew:就看朋友是什么风格了,我的朋友好像是喝酒和哭的比较多

Andrew:或者你直接问也行,问他想干点什么,陪着就行

我想象了一下陈雨青陪着朋友哭的场景,莫名有一种喜感。

X-zh:那你也陪你的朋友哭吗

Andrew:抗议.gif

X-zh:哈哈

X-zh:那就是要的意思哦

Andrew:一派胡言.gif

Andrew:我看到你头上长出恶魔角了哦

X-zh:看来是真的了

Andrew:你知道有个词叫恃靓行凶

X-zh:你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对方正在输入中.......

Andrew:我那时候还是个初中生,青春期是比较容易伤感嘛

Andrew:不准笑.gif

X-zh:嗯

青言回来之后,除了眼角还有点微红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番茄锅里还在冒着泡泡,土豆和青笋都没有下。

今天青言没怎么吃。

我问她要不要喝点汤,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了,你吃饱了没啊。”

“饱了,基本都是我在吃。”

“嗯,那走吧。你好,买单!”

\"您好女士,请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走到外面的时候青言依旧没什么精神。我想了想,问她:“你还想做点什么吗。”

青言看了我一眼,翘起嘴角:“失恋了待遇好像变高了啊。

“那唱歌?”

“好。”

“走!”

“我来搜一下附近有什么KTV。”

“知恒?”一个男声传来。

我看过去,是谢昶。

曾月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一旁没说话。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看向青言。

谢昶问我,笑得很客套:“不是说在加班吗?”

我还没说话,青言一把拍到我背上,看也没看我:“都说了不用你陪的嘛,非要来!我一会儿送你回公司吧,我在楼下等你。”语气很是亲昵。

我看过去,跟青言对上视线,知道她是在替我解围,于是点点头,说好。

青言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我知道她实际是在说,看我演的好吧。

我也笑了笑向她表示感谢。

“这就是你常说的弟弟啊?”曾月声音不大,但她没什么要隐藏的意思,这话虽然是对谢昶说的,眼睛却是看向我这边,“弟弟,我这么叫你可以吧,这是你女朋友啊,好漂亮啊,你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嘛。谢昶你弟弟长得可比你帅多了啊,看来你妈没他妈漂亮啊。”

她嘴角含笑,每一句话都带着甜腻的尾音,像撒娇,但就是让人觉得不真诚。

我看看她,再看看谢昶,没说话。

谢昶表情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我和你嫂子吃完饭在散步消食。既然你还要回公司加班,就快去吧。”

曾月迅速的朝谢昶飞了一记眼刀,对着我,脸上笑容不变:“看我这嘴,弟弟别介意啊,姐姐就是心直口快,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昶跟着点头:“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青言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小声对着我道:“谢知恒,师傅到了,让我们去路口,这边是单行道一会儿调不了头。”

谢昶听到了,挥手道:“哦那你们赶紧去吧,工作要紧,下次你不加班了我们再一起吃饭。”

曾月敷衍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朝他们点了下头,拉着青言越过他们往路口走去。

青言真的打了一辆车,去ktv的。

“这家的房间很干净,还有主题房间,感觉是针对家庭和女性群体的。”

“我第一次听说。”

“你上一次去KTV是多久?”

“入职那个月。”

青言看着天上想了想,点头道:“好像还是我组织的,新人团建?”

“嗯。”

“你唱的什么,我怎么没印象了?”

“我没唱。”

“为什么?”

“我可能有失歌症。”

“那是什么?”

“我觉得我唱的是对的,但大家都说我走调了。”

“还有这种?音痴?”

“不知道,大学室友告诉我的。”

“真的啊,那你摧残你的室友们吗?”

“没有,他们喜欢让我唱。”

“哈哈哈我懂了!不过你不生气吗?”

“反正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我觉得我唱的是对的。”

“啊哈哈哈哈!哦对,失歌症,你今天很幽默嘛!”

“你想听什么,我一会儿唱给你听。”

“哈哈哈,好啊,我歌单好长呢。”

坐在车上的时候青言兴致高昂的去搜失歌症。我看向窗外,商铺的店牌、市政的路灯、写字楼的外墙装饰、商场外围的树冠,还有汽车尾灯,色彩纷呈、毫无规律又无比和谐的混杂在一起,交相辉映,把夜晚拉的很长。很有城市的气息。

旁边车道上的车轮随着红绿灯的节奏或缓或急的旋转着。不同的车轮旋转出不同的形状,有的是五角形,有的是花瓣形,有的是白色,有的是深蓝色,银色最多。

盯着车轮的时候很容易陷进去,随着它转动的速度沉迷。

☆、第 16 章

进包厢之后青言发现屏幕点不动,就呼叫了服务员来,服务员说可能是后台故障,立刻去解决。因为所有包厢都满了,所以他们说时间会从修好的时候再开始计算,再送一个果盘4瓶啤酒给我们。希望我们到时候给好评。

我和青言都觉得没什么,于是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我余光看到青言往我这边瞟了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她怎么了。

青言打量了一下我的脸,把手上的西瓜放下问道:“刚刚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人是谁啊,你表哥吗?”

我想了想谢昶和曾月的话,在旁人听来确实容易这么理解,于是摇头:“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不应该说,又好像早就应该说。

“哦——”青言缓缓的点着头,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一般,然后说道,“那你那个嫂子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我看出来青言不喜欢曾月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刻意保持平常——可能觉得是我的亲戚不好评价什么,但她的眉头轻微的蹙在了一起,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曾月,她说出来的话实在算不上好听。

所以我也不喜欢她。

“不知道,我跟她也不熟。”

青言很好奇:“那你跟你哥关系怎么样?”

我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一般吧。”

“是他和......你妈妈关系不好吗?”

这也算是听到我说“同父异母”而常有的猜测。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完全不能提的话题,但也不适合现在去谈,至少不是对着今天的青言。

我也不想撒谎,只好跟她说:“......我跟他妈妈关系不好。”

青言果然不理解:“这话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不说我了,不是陪你吗,你的歌单列出来了没。”

青言晃着手机:“都在列表里呢,照着挨个点过去就行了。”又问道。“你不想说吗?”

我看了看青言的表情,猜到另一种可能,也许她现在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也对,也不一定所有事情都是发生了就立刻要去解决的。尤其是感情的事,它存在于人的内心,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看清的,就算是当事人也不一定。

“没有,就是觉得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说出来显得我不够大气。”

青言笑起来:“你又来了。”

“小时候有次和谢昶,就是我哥,吵架,好像是为了争什么零食,不知道是薯片还是虾条。我们都想要那袋大的,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他妈妈过来了,批评了谢昶,说他是哥哥,大的要让小的,不能吵架,当时我觉得我赢了,很高兴。结果他妈妈转过身就把小的那袋给我了,说我人小吃不了那么多,吃不完浪费。”

“你那时候几岁啊?”

“4、5岁吧。”

“这么小,那你当时哭了吗?”

“没有。”

“竟然没有?”

“嗯,我学了孔融让梨的。”

青言一脸狐疑的看着我:“真的?”

“假的。”

“我就知道。那你哥比你大多少啊?”

“2岁多。”

“6、7岁,两个都是小孩儿。”

“嗯。”

“这样听起来你......哥哥的妈妈处理的也没错。”

“嗯,所以我说说出来显得我不够大气,你还不信。”

青言作势要打我:“你少来。”又问,“那你哥最后吃完了吗?”

“没有。”我想到当时桌子上还剩一小半的包装袋,突然记起来了,是薯片。

“那我理解了。”

“还有一次是考试的时候,谢昶考了95分,我......”

“等等啊,”青言打断我,“我问个事儿啊,你是住在你哥的妈妈家的吗?”

“嗯。”

“你妈妈.......”

我摇头:“我没见过她。”

青言皱着眉,先是有些不解,然后蓦的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见我点头,她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你爸爸他......”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他总是出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

“好像是初二。”

“唉。”青言叹了一口气,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想说其实我觉得没什么都过去了,又怕她用那种抱歉的眼神看我。

于是包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好在这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了。

“对不起二位,久等了,我们后台已经重新设置了一次,现在应该可以使用了。”

“哦,好。”青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点歌屏那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快速的按着字母。不一会儿音乐就响起来了。

然后一口气唱了十一首歌,从闷唱到可惜不是你。到我怀念的的时候她停下来要喝水,就把话筒递给我,让我接着来。我刚唱了两句她就被呛到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说:“我还以为我做好准备了。”

我耸了耸肩没说话,把话筒放下了。

青言没再让我继续,拿了块西瓜边啃边把歌曲的原音开了。

孙燕姿的声音在包间里响起。

假装了解是怕

真相太□□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我看了眼青言,她刚好也看过来,递了瓶啤酒给我:“喝吗?”

我接了过来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凉凉的,带点涩味。又端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果然我不是酒精爱好者。

青言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然后握着话筒继续唱,到间奏的时候她就举着瓶子喝酒。

就这样喝几口再唱一会儿,一瓶啤酒很快就见底了。我想啤酒的度数不高,4瓶问题应该不大,就没阻止她。

这次青言直到嗓子嘶哑了才停下。她面前的3瓶酒已经空了2瓶,第3瓶也快见底了。

她面色有些许泛红,眼神看着倒还算清醒,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后站了起来:“我去趟厕所。”然后开门出去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没有走S形,脚步也不虚浮,只是动作和平时相比要慢一些。

走到洗手台的时候,可能是听到脚步声,青言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我就笑起来,还做了个wink。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受到酒精的影响。

我跟她点头:“我在门口等你。”

青言背对着我比了个OK的手势,往女卫走去。

在外面等青言的时候,来了2波上厕所的人。第一波是3个头发差不多长的女生,打扮的也很相似,都是黑色的卫衣加裙子。她们手挽手、步伐一致的往这边走,边走边嘻嘻哈哈的笑起来,笑完又同时站直,嘴巴一开一合,可能是在唱着歌。

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唱的是“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第二波是一大一小两个人,也穿的很像,白色高领毛衣和灰色阔腿裤。不同的是大的那个画着淡妆、留着短发,戴了两根细长细长的银色耳环,随着走路的姿势小幅度的晃动。小的那个留着齐刘海、扎着双马尾,大概8、9岁的样子。我猜她们穿的是亲子装。

等她们走近的时候听到对话,我知道自己猜错了。

大的那个低着头小声对小女孩说“你还会唱这个啊,小姨都不会。”

看来这家KTV真的像青言说的主要是针对女性和家庭。

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我猜测起这种变化的原因。

女性消费力上升。

儿童娱乐方式减少。

育儿压力增加。

法治教育推广。

......

想了很多。青言出来的时候,我顺便问了下她的想法。

结果青言捂着嘴笑了一下,凑近了跟我说:“这家老板也是les啦。”

我完全没往这个角度去考虑,但青言一说出来,又觉得非常合理。

“那来这里的......”话没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我都进来了,这里当然不禁止男性。

青言哈哈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只喝了一口酒啊,做生意嘛,当然赚钱为主了,男人的钱也是钱啊。”

我也笑自己。

回到包间青言也没继续唱了,把我面前的啤酒拿过去倒在杯子里喝起来,任由音乐放着。

她问我:“你刚刚说你哥考95分,然后呢?”

话题开启的很突然,我看了眼青言,她脸色如常,但眼神比去洗手间之前要迷离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

我接上了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话题:“嗯,然后他妈妈高兴的亲了他一口,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后来给他买了一个最新的赛车玩具。”

“然后呢?”

“然后我有一次考了98分,也去炫耀,结果她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说下次争取考100分,就让我去看动画片了。”

“嗯嗯嗯嗯。”青言边说边缓慢的点着头,然后举起酒杯,“来,敬小时候的谢知恒!”

这话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端起饮料和她碰了一下。青言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部喝了下去,哈了一声后放下杯子,毫无预警的掉起眼泪来。

“气死我了......什么前女友......藕断丝连......把我当什么人......好不好个屁。”断断续续说完之后,青言侧身倒在沙发上抽泣起来,“我明天想请假,要是小张问的话你什么也别说。”

看来她是清醒的。

唉。

情爱里无智者。

☆、第 17 章

把青言送到小区门口之后我才回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想起之前收到的快递短信,又折回超市去取。

包装盒不大,拆开之前我以为是蓝牙耳机到了,还感叹这家发货速度挺快。结果打开一看,是一个长得像铜锣烧的黑色盒子,拉开盒子的拉链,里面是一个银黑相间的指尖陀螺。我又重新把快递包装盒拿过来看,确定自己没在这家下过单。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陈雨青。

感觉像是他会玩的东西。

收拾掉快递盒和包装垃圾之后,我拍了一段陀螺转起来的视频发给了陈雨青。

X-zh:是你买的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Andrew:你到家啦?

Andrew:这是谁的手啊,怎么转个陀螺都这么好看呢

这种玩具很有魔力,一旦开始旋转就停不下来。我左手转着陀螺右手打字。

X-zh:你怎么想到买这个给我

Andrew: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X-zh:谢谢

Andrew:怎么谢

Andrew:斜眼.gif

我的免疫屏障建的有点快,现在陈雨青这么说话我已经不会再有被逼到角落的那种感觉了,就算他不加表情包我也感觉能看到他表情、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虽然认识他才没多久。

是我对他熟悉的太快,还是他表现的太有个人特色了呢。

X-zh:你说说看

Andrew:你发语音跟我说晚安

X-zh:就这么简单?

Andrew:嫌简单啊

Andrew:那你给我读个睡前故事

我对着手机笑出声。

是不是其实我是希望他用这种方式说话的。

在我躲在自己的地盘一毫米也不愿意挪动的时候,觉得他把我逼到了墙角,有些难堪,还有些愤怒。但当我为了躲开这个墙角而移动了自己的位置,发现我的地盘可以扩张到他的领域时,反而放下心来,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自己的地盘可以扩张到什么程度。

是任性吗。

我切换输入框,对着话筒录了一句:你在此地不要动,我买几个桔子去

应该是吧。

Andrew:脸给你扯歪.gif

然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只有2秒钟。

我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本人要更低一些,陈雨青只说了两个字。

晚安。

带着一丝笑意,有些含糊。

他可能困了。

我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快12点了。

也许他是在等我。

想到刚刚发过去的语音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莫名的又忍不住想微笑。

地盘扩大了。

果然我是个伪善的人。

我对着话筒录了语音发过去。

X-zh:晚安,早点睡

陈雨青回的很快,这次的语音只有1秒。

Andrew:嗯

声音里是浓浓的困意。

临睡前我又翻开手机,回看了一下和陈雨青的对话,才发现两个人发的内容都很幼稚。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本质上人还是想当一个小孩的,长大后不得不面对这个世界,于是每天提醒自己要成熟、要淡定、要忍耐、要当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不知道物极必反这个词能不能这么用,当人的“成熟”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容易反弹,很想打开“幼稚”这个开关,去体验被关爱、被保护的感觉。

在亲近的人面前这个开关就格外容易变得松懈。

周一的时候青言果然没来,不过小张倒是没问我。因为一大早我就收到一份水果外卖。一盒草莓加一袋桔子,纸条上的备注写的是:我不光买了几个桔子。让人哭笑不得。

我知道是陈雨青。

小张非常的兴奋,因为她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我分了一半给她。她自告奋勇的到茶水间去拿了两个盘子,把草莓洗好了才给我。然后端着她的那一盘开心的拍起照来。

我也拍了一张发给陈雨青。用的是小张常用的文案。

X-zh:谢谢老板的投喂。

陈雨青隔了一会儿才回,连着发了好几条。

Andrew:你确定不是谢谢爸爸吗

Andrew:我又要去开视频会议了

Andrew:呜呜呜.gif

Andrew:你在原地自己玩,我去开几个会

我对着手机失笑。

X-zh:好

第二天开始,陈雨青不再频繁的每隔半小时就发信息给我,而是换成了五花八门的小零食:水果拼盘、西瓜泡泡糖、大大卷、蛋挞、薄荷糖,甚至还有辣条。有些是点外卖送的,有些是快递寄过来的。

不过每次我发“投喂反馈”过去的时候,他要间隔很久才会回复。常常是开一句玩笑,下一句就是准备开视频会议或者回邮件。连晚上发过来的晚安语音也带着浓浓的疲惫。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我猜他最近的工作肯定非常忙。有一次我让他不用花功夫送这些东西给我,有时间可以多休息,免得把自己累垮了。

但他回复说:这就是我的放松方式。

那个瞬间的感受很难形容,一时间很多汉字在脑海里飘荡,又集体飞到了九霄云外。最后只剩下五个字,为什么是我。

其实我一直想问陈雨青这个问题,只是一直也没问出口。

也许是我贪婪,想不问缘由的享受他对我的好,也许是我懦弱,害怕他说出来的那个理由根本就与我无关。

我一边觉得陈雨青的出现不可思议,一边觉得悬崖近在眼前。他总是毫不掩饰他的态度,总是如实的表达他自己。

和我完全相反。

我总觉得如果放任自己走向他,说不定就会迎来离悬崖最近的时刻,而他只是站在对岸的一个诱惑。

那么坠落就是我的最终结局。

可如果我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或许连虚幻的诱惑都会消失。

而这也许就是此生我唯一一次能够接近另一种可能的机会。

想到这些,想到他说的话,喉咙就像被风沙刮过一样,干涩、疼痛。

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自私、冷漠,我知道我贪婪、伪善。

我知道我在肆意的用童年的不快乐给自己找借口,好让我心安理得的保持现状。

我知道我已经长大了,而过去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说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而这些立场并不需要为我服务。

但我无法抛弃那个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失去、在被剥夺的自己。

我实在是不知道丢掉他我还能是谁。丢掉他我又该怎么面对被我冷漠对待的世界。丢掉他之后,我还有什么理由为自己开脱。

可是陈雨青,他没有任何不好。他的存在更像是上天给我的启示——人生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样子。

另外一种就算我无可救药,也不会走向末路的样子。

或许我应该向陈雨青道歉。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蹲在地上用尽全力的哭了一场。

那天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变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同样一张脸,同样一个表情。但我知道我获得了一些很难得的东西。

比如追求未来的勇气,比如不再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善意。

☆、第 18 章

去洗手间经过公司门口的时候,看到青言带着她们部门的人在装饰前台。我才意识到圣诞节要到了。也才想起陈雨青之前说周五一起吃饭,原来是约的平安夜。当时他说股东终于休假没人压榨他了,我下意识就当成是休年假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圣诞节放假了吧,就像我们的春节一样。

周五也就是24号这天,青言在群里发了公告,说她们部门在前台准备了苹果和巧克力,每个人都有一份,让大家抽空去领。

去前台的时候看到每个苹果都用透明的塑料盒子装了起来,盒子外面还用红色的缎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巧克力就塞在侧面。旁边是绿色的圣诞树、缤纷的挂饰和闪烁的彩灯。

青言很应景的穿了一件红毛衣,很款宽松的款式,领口到肩膀有一圈圣诞树,下摆是红色的流苏小球,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她部门的两个小姑娘一个指挥着集体来领苹果的财务部站到圣诞树旁边,一个举着手机忽左忽右的找角度。青言手上托着一个苹果礼盒看着她们笑。看起来情绪比之前要好一些。

见我过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先是眉头轻挑,然后头微微一歪,露出一副神秘的微笑:“哎呀~”

我知道她在笑我的穿着。我也穿了圣诞毛衣,只不过是很普通的黑底白雪花的那种。

今天要和陈雨青一起吃饭,我隐隐有种如果我穿的和平常一样他会很失望的感觉,所以看到青言装饰圣诞树那天去买了一件。

我笑了笑没接话,青言耸耸肩,把她手上的礼盒递给我:“既然这么难得,待会儿财务拍完我们俩也去拍一张吧。”

我感到一丝惊讶,看了看圣诞树那边,嘻嘻哈哈拍的很开心,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样子,就小声问青言:“你要发朋友圈?”

她看起来不像是要发照片去气前任的人。

青言给了我一拳,没好气的说:“我就不能纯粹的想和你拍张照吗?”随即又小声道,“我要是真那么做了她可能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了,甚至还会觉得是我骗了她。”

我揉了揉胳膊,明白了青言说的,点头道:“也对。”

青言回我一记白眼:“也对什么也对,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形象吗?”

我诚恳的跟她道歉:“对不起。”

青言狐疑的又打量了我一遍:“该不会是你要做这种事吧。”

我摇头:“没有。”

但心里也有一丝怀疑,如果是以前,可能我会默认青言是拍去当活动素材用。不知道是唱歌那天她留给我的印象太深,还是我自己变了,变得在考虑事情的时候自动增加一个角度。

也许都有吧。

财务那边拍好了,我和青言站了过去,两个小姑娘脸上突然变得光彩熠熠,之前指挥财务站位的那个也把手机掏了出来,对着我和青言。

“青姐你头往谢老师那边歪一点嘛。”

我和青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四个字。

绯闻男/女友。

同时笑了起来。

“哎!哎!就是这样!别动!保持一下啊!”

“好了!完美!”

青言走过去:“给我看看,不准把原图发出去哈。”

我拿着苹果回了工位。

晚上到了陈雨青说的那家餐厅发现这里的装饰比起市中心的商场也不遑多让。不仅门口摆了两棵挂满装饰的真圣诞树,进门处的收银台上也摆了一棵小一点的,旁边还立着一个差不多高的大雪人。从门口到大厅全都挂满了垂下来的雪花和彩色的小三角旗。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现场有乐队在唱歌。

门口站了一个穿着西装带黑色耳机像领班的人,一边对着每个进来的人说着“欢迎光临”和“圣诞快乐”,一边询问着来人预定的位置,然后低声对着耳机说着不同的编号。

陈雨青说他定的是C21。我刚走进去就有带着圣诞帽的服务员热情的过来领路。

大厅里面灯光要比门口暗一些,主灯都没开,亮着的是墙壁上垂下来的一排排暖黄色小彩灯和走廊顶上的射灯,以及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的小台灯和电子蜡烛。

服务员们面带微笑有序的穿梭在不同的桌子之间。或拿着菜单或端着饮料。

到C21的时候陈雨青果然已经到了,感到意外的是他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装,发型也仿佛专门打理过一样,中间梳上去,额头两侧留了几缕,像杂志上的模特。看到我的时候他未语先笑,眼睛里反射着小台灯和电子蜡烛的光芒,亮亮的。

“来啦。”

“嗯。”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沙发里侧,坐了下来。

服务员拿着手上的菜单问我们:“两位需要看下菜单吗,或者扫码点餐也可以哦,桌子右下角是二维码。”

陈雨青说:“那我们自己扫码点好了。”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离开了。

我看了一下桌子:“二维码在我这边,我来吧。”

陈雨青一脸笑容:“好。”说着伸手把我面前的杯子拿过去了,边倒水边问,“今天路上堵吗?”

我用手机扫了二维码,进到一个小程序里,转了两秒出来一个很有节日感的菜单,听到陈雨青的话点头:“很堵,不仅是周五的晚高峰,还是平安夜。”然后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陈雨青一手把水杯放到我面前,一手接过手机,还是笑眯眯的:“嗯。”

显得很乖巧,不太像平时的他。

“谢谢。”我接过杯子放在手边,看向陈雨青。他划着手机在仔细看菜单。梳上去的头发使他的脸部轮廓显得更清晰。这个角度看过去,眼型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柔和。

“我点了芝士焗虾、香烤牛小排、奶油意面、烤蔬菜、还有玉米浓汤.....吗?”陈雨青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一念出他点的几道菜,嘴唇随着声音的发出时开时合,偶尔露出一点牙齿的白色。

“谢知恒?”被叫到名字让我反应过来。

我看过去,陈雨青已经抬起了头,正用疑问的眼神盯着我。

我感觉手心有些冒汗,强自镇定的问他:“怎么了。”

陈雨青盯了我两秒,在我感觉要屏住呼吸的时候才说话:“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没想什么,你点好了吗?”然后感到一丝烦躁隐隐在心里升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现在的感受就像他要我给他借充电宝那次一样。

想快点离开。

陈雨青突然笑起来:“那你端杯子干什么?”

我看向左手,确实已经端起来了,感觉到烦躁升级,干脆一口喝完了才放回去:“饿了,先喝口水垫垫肚子,不行吗。”

陈雨青笑的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当然可以!我再给你倒一点热的。”说着拿走了我的杯子,自顾自的掺起水来。

然后还给我。

看着陈雨青无比自然的样子,我又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刚刚有点莫名其妙。只好干干的说了一句:“谢谢。”

陈雨青接的很快:“怎么谢?”语气里充满调侃。

熟悉的一句话。

我想起了桔子的话题:“那我一会儿去买桔子。”

“哈哈哈!”

☆、第 19 章

陈雨青笑完了才把手机还给我:“你看看你还有什么要点的没。”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5个里面3个都是他平时无厘头提问时问过的。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是不是可以称作为被在乎呢。

我似乎理解了人为什么总是容易陷入温柔的陷阱。

为了可以反复体验这种感觉。

我看向陈雨青:“牛小排和意面是你喜欢吃的吗?”

陈雨青的嘴角翘的更高了——虽然他一直也没放下过——点头道:“这两道是推荐菜,应该挺好吃的。”

我继续追问:“那你喜欢吃吗?”

“嗯,喜欢!”

“你还喜欢吃什么?”

陈雨青往前倾了倾,靠在桌子上:“我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让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回答比较好,于是我又问了一遍:“你说,我来点。”

陈雨青依然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你刚刚神游到哪个太空去了?”

我以为桔子已经让他忘了这个话题,原来并没有。但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只好把手机伸过去:“那要不你自己看着点,我看图片上分量好像都不大。”

陈雨青伸手,我以为他要接手机,结果他直接把手覆了上来,按住我的手和手机。手心传来的温度有些高,让人下意识想闪躲。

但陈雨青加大的力度让我没能完成这个动作。他放低了声音,像是蛊惑一般:“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又要到角落了。

我感到呼吸不那么顺畅。

想逃。

又没力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脑子里涌起的纷杂思绪和画面。

陈雨青没有再说话,但他饱含期待的眼神和丝毫没松开的手好像都在说,我还在等。

如果他可以把自己的愿望许成与我有关的,如果他可以不厌其烦的了解我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如果他可以把跟我说话当做放松的方式,在任何我出现的时刻都笑容满面。

为什么我要因为自己的不自在而不让他开心呢。

轻吸了一口气后,我看着陈雨青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笑容立刻在陈雨青的脸上扩大,连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嗯。”

我动了动被盖住的那只手,用眼神示意陈雨青:“你还点吗。”

陈雨青还是没松开,显然对点菜没有丝毫兴趣:“我太开心啦。”

我忍不住想笑,又不太好意思一直这样跟他对视,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位朋友,请问你还有想吃的菜吗。”

“哈哈哈!”陈雨青终于松开了手,抓过手机,“怎么没有!胃口非常好!我要点满108道!”

整个吃饭的过程陈雨青都表现的很兴奋的样子,讲着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德国的股东让他们相信国内的市场,又是怎么跟客户讨价还价争取把利润做到最高,再到和团队伙伴熬夜制定和修改方案,最后终于在上周把合同签下来了。

“这单下来,明年就不担心断粮了。”

“最后还是小陈给我提议,说可以从他太太那边入手,她也是股东之一。”

“差点没听到闹钟,幸好那天睡在旁边酒店的,不然赶不上了。”

“所以我就躺倒办公室沙发上去下单了。”

“他还问了我一个奇葩的问题,说‘你吃不吃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

他这种非常高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走出餐厅我问他开没开车的时候为止。

“开了,停在路口拐弯那边,这一片都停满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我不解,于是问道:“怎么了。”

陈雨青做了一个很可怜的表情:“这就回去了吗?”

我看出他是在卖萌了,但还是吃了这一套:“那你还想干什么。”

我也不想今天这么快就结束。

陈雨青立刻接话:“我想看电影!”

我看了下手机,9点半了:“不知道现在还买不买得到票,今天肯定很多人预定。”

陈雨青举了一只手:“报告老师,我家有投影仪!”边说边眨眼睛。

想了想,我点头:“好。”

陈雨青在原地蹦了一下:“走吧!取车!”

系好安全带后陈雨青看到我手上的袋子,指了指后面:“东西可以放后座去。”

看了看手上印着公司logo的黑色袋子,我估计陈雨青以为我带的是工作资料。

果然第一次送人礼物是有点不太习惯。整顿饭下来我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东西送出去,现在想想是不是在刚到的时候就该给的。

被问到了我就顺势把袋子递了过去:“圣诞节快乐。”

陈雨青表情很惊喜:“礼物吗!圣诞礼物啊!我看看!哇围巾哈哈,还有一颗苹果。这是什么?姜饼人啊,哈哈哈好可爱!”

然后把围巾打开就往脖子上绕:“我带带看,好看吗?”

我打量了一眼,没想到西装搭配格子围巾还挺好看的:“好看。”

陈雨青调整了下围巾的松紧,又看着我。

我就又重复了一遍:“好看。”

“谢谢。”

我正奇怪这句谢谢说的太正式了的时候,嘴唇上传来的温热让我的思维停滞了。触觉变得敏锐起来。

柔软。炙热。

强势。温柔。

这就是陈雨青吗。

这就是陈雨青啊。

睁开眼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呼吸急促。大脑也还没恢复运转。额头和鼻尖还和陈雨青靠在一起。

他的呼吸也有些凌乱,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这里人太多了。”

“嗯。”

去陈雨青家的路上,我们没再说话。只是在遇到红灯的时候,会心照不宣的牵起手来,十指相扣。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我感觉到安定和默契。这是否就是心意相通的感觉呢。我微转头,想去看看陈雨青的表情,他刚好也转了过来。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就是吧。

陈雨青家装修的不复杂,整个屋子以黑白灰三种颜色为主,加上暖色调的木地板,显得简洁但不冷清。进门前半边是饭厅,靠阳台那边是客厅,中间摆了一个五层的花架当做隔断,上面三层放着不同的绿植,下面两层只在角落放了几个摆件。房子里的光源以射灯和筒灯为主,家具也不多。客厅中间铺了一块蓝灰相间的深色地毯,一个巨大的黑色沙发,地毯上摆着一个双圆形的黑色小茶几,沙发对面是深灰色的电视墙,墙顶有收起来的投影幕布,天花板中间还垂着一把黑色的三叶大风扇。沙发左边是一张长长的书桌,两把椅子,桌子中间一台笔记本和一只玻璃杯,右上角摆了一小缸金钱草。阳台和客厅中间的隔门看上去像一扇大大的落地窗。要不是“窗”的左侧开了一扇小门,加上拉到角落的窗帘,晚上的时候很容易以为这间房子没有阳台。

进去之后,陈雨青把投影幕布打开,指了指茶几说:“WiFi密码在这儿,我去倒两杯水。”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迷你留声机形状的照片夹,上面夹了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的就是WiFi密码。

是陈雨青的名字首字母加他的手机号。

我点开手机搜索了一下,WiFi名字也很直接——Andrew。

刚连上陈雨青就端着一红一绿两个杯子过来了:“你要哪一个颜色。”

两个杯子形状相同,只是颜色和杯身上的花纹不一样。红的那个上面是坐着驯鹿车的圣诞老人,绿的那个是雪人和拐杖糖。

“绿的吧。”

“给,”陈雨青把绿的那个递给我,自己端着红的那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小陈买的,说搞logo来不及了,直接网上下的单。”

我想到去年1024那天公司发的印着logo的毛巾:“不加logo也挺好看的。”然后想到一个问题,“小陈是你的亲戚吗?”

“啊?”陈雨青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哦,她是也姓陈,但不是我亲戚。纯属巧合。”

“哦。”

陈雨青放下杯子,转身对着我,声音里带着笑意:“谢知恒?”

我也跟着把杯子放下:“嗯?”

“你该不会是吃小陈的醋吧?”说着还往我这边凑了凑。

我往后仰了仰:“......没有。”

陈雨青凑的更近了:“真的没有?”笑的一脸欠揍的样子。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好好坐着。”

陈雨青按住我推他的手,不为所动:“你先承认有,我就坐好。”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说有就有吧。”

“哈哈哈!”陈雨青开心了,就着按住我手的姿势一拉,把我拉了过去,靠近我耳边喊了一声:“谢知恒。”

不得不说拥抱是个强有力的武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温暖,让人觉得心里很踏实。

无法抗拒。不愿抗拒。

“嗯。”

“主要是她名字叫陈采颜,我感觉喊全名像在发火,光喊名字又太亲密,就干脆叫小陈了。”

“彩色的彩吗。”

“没有那三飘。”

“哦。”

“谢知恒。”

“嗯?”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

☆、第 20 章

这么静静的待了一会儿陈雨青才松开手。松手之前在我的脖子和耳朵处蹭了蹭,带着亲昵的味道。

有些痒,还有些悸动。

我发现我并不想离开陈雨青的怀抱,于是在他要退回去的时候,用手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就听到了陈雨青的轻笑声。他重新抱了上来,用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没有说话。

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问他:“你想看什么电影。”

陈雨青没回答,感叹道:“上次看电影感觉隔了好久了啊。”

提起上次看电影,我又想到个问题:“那时候你问我想不想留在岛上对吗。”

陈雨青笑起来:“对啊,当时你说了好一通。”

“我现在知道你当时想说的意思了。”

陈雨青把我拉开,带着笑意问道:“真的?”

“嗯。”

“嗯是什么?”

我抬手摸了摸陈雨青的头发:“以后你问我要不要留在岛上,我就说留。”

陈雨青眼睛亮了亮,但没说话。

我想他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够,就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现在问我?”

陈雨青把我放在他头上的手拿了下来,握住,轻声说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停车的地方人很多。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明显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于是低头抵在陈雨青肩上。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触觉再次变得灵敏。我能清晰的感觉到陈雨青的手从后背滑到我的脖子,耳后,反复摩挲了几下,然后用了点力,我被迫抬起头。

陈雨青的脸庞近在眼前,眼神专注的看着我,里面有柔情,也有渴望。他的呼吸落在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凑了过去。

双唇相接的时候,我听到两声仿佛期待已久后终于得偿所愿的轻声叹息。然后是更深的相依,更激烈的追逐。

空气中的温度缓缓上升。

杯中的热水逐渐变凉。

随着滴的一声,角落里的窗帘安静的划过轨道,挡住了满室缱绻的风光。

耳边听到若有似无的的铃声时,我终于睁开眼,反应了半天,铃声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又仔细听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是公司那个通讯组的来电铃声。

我动了一下想爬起来,结果全身酸软,根本无力动弹。

这时候我才彻底的清醒过来。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想起来这里是陈雨青的卧室。昨天晚上的画面突然全部涌现到眼前。

急促的喘息,迷离的眼神,高热的体温,凌乱的步伐。

前方大开的卧室门,滚到角落去的足球,一直延续到床边的衣物。

无一不在宣告着昨天晚上的疯狂。

转过头,陈雨青头微朝我这边侧着躺在旁边,一只手臂露在外面,表情安详。像去爬山那次在车里看到的那样。

和昨天晚上判若两人。

我闭了闭眼,想驱散掉这些画面。但丝毫没起到作用。

虽然这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水到渠成、无比自然的事,按理说我应该坦然接受才对。但我发现我竟然害怕陈雨青会在这时候突然醒过来。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再次从头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要迟到了这四个字冒了出来。

手机应该还在客厅。

再这么响下去陈雨青也会被吵醒。

我忍着后腰和背部传来的酸痛感勉强坐了起来,才发现没有衣服可穿。四处环顾了一下,看到床脚有一件疑似睡衣的东西,但这个距离光伸手是够不着的。我压了压腰间的被子,想往前坐一点,但身体传来一阵难言的不适感,我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知恒?”耳边传来陈雨青略带沙哑的声音,随即肩膀被环住了,“怎么醒了?”

“我......”一开口才发现嗓子也哑的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

“等等啊,”陈雨青松开手,被子发出几声窸窣的响动,然后他端着一个方形的玻璃杯,举到我唇边,“先喝口水,是热的。”

我顺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嗓子顿时舒服了不少,有点好奇过了一晚上水竟然还是温热的:“怎么会有热水。”

陈雨青仰头把剩下的水全部喝完,放回床头柜上。又伸手把我面前的被子拢上来,盖住我的肩膀,人贴在我背上双手环着腰,才说话:“有个保温垫,怎么醒这么早。”他声音不大,几乎是靠在我耳边说的话。

我歪头往他那边贴了贴,突然觉得手机铃声也没那么重要了。不知道我这算不算色令智昏,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起来。

陈雨青轻轻晃了晃:“笑什么?”

我老实告诉他:“你听到我手机响了吗?”

陈雨青侧耳听了一下:“好像是有声音,是闹钟吗?”

“不是,可能是工作电话。”

“所以你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嗯,今天估计要迟到了。你不是问我笑什么吗,我觉得比起接电话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我估计自己是色令智昏了。”

陈雨青笑了起来,气息随着笑声进到耳朵里,痒的我直往旁边躲。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然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知恒宝宝,今天是周六呀,你怎么会迟到呢。”说着又笑了起来。

我的大脑出现暂时的短路,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称呼,还是因为自己记错时间。

陈雨青大概是发现了,用嘴唇轻轻在我的脖子上碰了一下:“怎么了,不能叫你宝宝吗,嗯?”

心里仿佛流过一道清泉,我突然卸了力气,懒洋洋的靠在陈雨青身上:“嗯。”

陈雨青揽着我往后一趟,倒回床上。两个人变成侧躺的姿势,然后他抽出压在下面的那只手,只用一只手搂着我的腰:“这间房子没装地暖,别着凉了。”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对着陈雨青:“嗯。”

陈雨青的手又重新搂了上来:“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用指尖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陈雨青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笑意慢慢扩大:“昨天晚上说的不算的话,没有。”

我捏了一把手中的脸,换来了陈雨青的求饶:“哎哎,我错了。”

我松开手,又安抚的摸了摸,然后往后移,压了压他的后脑勺,伸长脖子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陈雨青,我喜欢你。”

陈雨青用他饱含笑意的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凑过来在我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知恒,我爱你。”

厚实的遮光窗帘把阳光挡在了窗外,只有角落里被足球顶出的一条缝隙里漏出了一缕细光,在木地板上洒下一块小小的光斑。

有细细的微尘在光斑上方飘动。

和床上并不激烈、温情脉脉的起伏形成一副和谐的画卷。

呼吸平复后,我和陈雨青并肩躺在床上,感受静静流淌的时间。

感受彼此呼吸的频率。

心跳的节奏。

良久,陈雨青才说:“其实我以为至少还要坚持个一年半载你才会答应我呢。”

“为什么。”

“感觉,你好像很难信任他人。”

“嗯。”

“所以嘛,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不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实际上我自己也没有那么清楚,只是跟着内心的感觉做了一次决定。就像考试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目,最后只能凭直觉选一个答案,而并不知道是否正确。

“你先告诉我你是为什么。”

陈雨青假装听不懂:“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电梯里拦我。”

“因为你可爱。”

虽然知道这不是实话,但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想了想,觉得算了。既然决定了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不一定非要刨根问到底。

陈雨青侧头看了我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完)

☆、番外一

陈雨青接完电话回来,往沙发上一歪,枕在我的大腿上叹气:“不想上班——”说着伸手把我手上的指尖陀螺拿走,自己转起来,“你说为什么这个东西就能减压呢?”

我想了想:“可能因为它比较简单?”

“简单?”

我用手指随意的给陈雨青梳头:“嗯,转起来方便,不用费功夫,启动之后的结果也很单一,就是旋转。想停下也很容易,伸一根手指头挡一下就可以了。”

陈雨青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就像开车?”

“开车?”

“啊,你继续。你想,开车门、坐上去、点火、挂挡、踩油门,也是动作简单、结果单一,刹车也好踩。就是考驾照不那么容易,而且路上不确定性太高,堵车啊、追尾啊、红灯这些都能气到人。这么说来还是这个好,不用学就会。”

“可能就是控制感吧。”

陈雨青睁开眼看我:“那你玩儿这个的时候会觉得放松吗?”

“不知道,就是随手拿起来,自然就开始转了。”

“就像你数马赛克砖?”

“马赛克砖?”

“就是数着背乘法表那个,你还给我发了好几张图片呢。”

我想起来了:“你怎么会记得这种事。”我自己都差点没想起来。

“怎么不记得,我看你画的那几张图还看了好半天呢。”

我想起来指尖陀螺好像就是在那天晚上收到的:“所以你是看到马赛克砖才买这个给我的?”

“嗯,我从没见过谁这么用乘法表,当时就觉得,可能你是那种天生就很容易产生压力的人,我去搜了一圈感觉这个比较适合,就买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陈雨青心血来潮送的玩具,就像那些小零食一样,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谢谢。”

“怎么谢。”

我笑起来:“你又来了。”

陈雨青也笑:“我不要吃桔子。”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通才停下。陈雨青躺够了,坐起来斜靠在沙发上,面对着我问道:“你小时候就是这么去背乘法表的吗?”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不是:“没有吧。”

“那你怎么会这么去数马赛克砖呢?”

我思考了半天,只好如实回答:“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

“哈哈哈!”陈雨青大笑,把指尖陀螺递给我,“给!”

我接过陀螺,在手里转了起来。边转边想,尝试分析自己:“可能和小时候的事有关?”

“小时候?”

“嗯,要说压力的话,可能就是小时候的事吧。那时候太小,什么也处理不来。”

“小时候有什么事?”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在没在读书会我忘了。当时动画片不是每天5点半准时开始吗,我还会背他们的广告,每当那个广告开始的时候就该唱主题曲了。那天已经在放广告的时候,嗯,谢昶的妈妈,那时候我也叫她妈妈,她在厨房喊我,叫我去买酱油,我想看动画片不想去,就没同意。然后唱主题曲的时候,她拿着锅铲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把电视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她在生气,只好关了。但看不成动画片我又不服气,就把遥控器摔在了沙发上。准备出去买的时候,她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回来,指着遥控器说‘重新来’。一开始我还没听明白,她就指着遥控器不说话,我才反应过来,她觉得我摔遥控器是错的,所以要惩罚我。可能那时候逆反心理作祟,我把遥控器捡回来之后很快的按了两次电源键,又准备走。但是她还是不同意,但她没再指遥控器了,只是又说了一遍重新来,我就又来了一遍,大概开开关关了七八次。最后一次的时候我瞪着眼睛跟她对视,然后她看了我好久,转身就走了,也没说酱油还买不买。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看电视,但动画片开始好久了,我很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个地方,就是动画片的主人公。然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把电视打开了。但刚打开,主角才说了一句话,就听到很重的脚步声,她也没看我,直接往电视面前走,一弯腰就把插头拔了。电视闪了一下就变黑了。

“后来到底怎么解决的我也不记得了,不过那个动画片的结局我还记得,应该是看完了吧。

“还有一次,她带我和谢昶去外婆家玩,谢昶的外婆。吃了午饭我和谢昶去睡午觉,等我睡醒之后,发现所有人都不在家,我喊了几声之后发现没有人,就想出去找,但扭了半天也扭不开门,我估计是他们出门的时候用钥匙反锁了的。我以为他们忘记我还在家了,就爬到卧室那边的窗户上去看,那边是对着小区中庭的,想看看有没有大人路过。然后真的看到一个阿姨,应该是她的朋友,就是谢昶他妈妈的朋友,我就趴在窗口喊她。那个阿姨问了我两句之后,我以为她要上来帮我开门,或者打电话喊他们回来。结果她看了看周围,然后背着包又走了。

“大概是那个时候吧,我应该有7岁还是8岁了,那时候突然就意识到了,可能我和谢昶是不一样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回忆完这些,我看了看陈雨青,有点希望从那里得到些什么回答:“不过她从来没有打过我,也不骂我。”

陈雨青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些难过又像是要叹气:“那关电视的时候你多大?”

我记不太清了:“大概四五岁吧,我记得还和幼儿园同学讨论过动画片里的武器。应该就是在读幼儿园。”

陈雨青没说话。我想到一种可能:“你觉得我小时候可怜在同情我吗?”

陈雨青看了我一阵,突然张着手,笑着说:“来!”

我猜他可能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了,想逗我。于是掰下他的一只手:“你干什么,好了。”

陈雨青又把手抬起来,还是一样的动作,但眼神里含着鼓励:“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潮。就偏头不看他:“你放下吧。都是很多年前了。”

“谢知恒。”陈雨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看过去,他还是面带笑容:“来我这里。”

一股莫名的泪意涌上来,我赶紧靠了过去,在陈雨青的衣服上擦掉了没落下的眼泪。

后背上是他紧紧拥抱着的双手。

“谢知恒。”声音近在耳侧。

“嗯。”

“我在这里。”

“嗯。”

“我在你身边。”

“嗯。”

好一会儿,情绪平复了下来我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趴在陈雨青的肩上不愿意起来。

然后就听到陈雨青笑着说:“我像不像你爸爸。”

“不像。”

“不要嘴硬了,我不介意你喊我爸爸。”

“你比我爸爸好。”

“......嗯。”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只是谢昶的妈妈。我留下来是爸爸答应她不离婚的条件。她没有工作,谢昶也才4岁多。我记得有一次她要去参加她亲戚的婚礼,出门的时候才找爸爸要的红包。

“爸爸总是出差,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夏天的时候每次回来都黑的像煤炭,人也很瘦。

“那时候离婚好像是很羞耻的事,我爸爸什么都不会失去,但是她拥有的已经很少了。

“有时候放学路上碰到谢昶和他的同学,别人问他我是不是就是那个弟弟的时候,他也总是很尴尬。然后很快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好像都有苦衷,也都不容易。其实我觉得我也没做错什么,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不断的提醒他们某些事实,连粉饰太平都做不到。”

“嗯。”沉默了一会儿后,陈雨青突然又说道,“但他们我管不着,我就管你。”

“管我?”

“马上放假了,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嗯,毕业后就没回去过了。”

“那行!”

“什么?”

“咱们去玩儿!我来做攻略,保证我们谢大人玩儿的开开心心的,连我姓什么都不记得!”

“哈哈哈!”

☆、番外二

因为陈雨青接到工作电话,说供应商那边原材料出了问题没法及时供货,可能赶不上客户的交付时间,需要他回去处理,所以我们结束了休假提前一天回来了。

陈雨青很遗憾,本来他非常想去玩拖曳伞的。但工作又不能不做,所以他郁闷了很久,直到下飞机的时候才好了些。我猜是因为已经回来了,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们赶的早班机,落地的时候还不到9点。取行李箱的时候陈雨青说:“小陈已经到了,在负三层。”

“现在就要去公司吗?”

“嗯,等着我开会呢,一会儿小陈先送我去公司,再送你回去。”

“她不用开会吗,我自己打车也行,反正今天也是休假。”

陈雨青摇头:“没事,开会主要是跟我说情况,她比我清楚,参不参加都不影响。”

负三层停车场。

陈雨青的助理看到我们后,从车上下来,打了声招呼。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西装,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瘦瘦高高的,估计有1米7左右。我想到借充电宝那次在车子里一闪而过的高鼻梁,以及陈雨青提到的关于她的事情时,总觉得她是那种做事情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人,下意识就以为她的长相也会是很冷酷或者英气的样子。结果一眼看过去,她给人的是一种很恬淡的感觉,眼睛不大,眼角微微有些下垂,鼻子高且挺直,齐腰的长发一前一后的披在肩膀上。表情和声音也是淡淡的,看着有些清冷,但不高傲。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看到陈采颜。

莫名有些想唾弃之前那么介意她的自己。

她这样的长相,很难有人不喜欢。

我也不例外。

送陈雨青到公司后,陈采颜从驾驶座上转过头问我:“去你家还是去老板家?”

我有种她好像知道些什么的错觉:“去陈雨青家吧,他的行李还没放。”

陈采颜点点头没说话,直接启动车子出发。

一路上都很沉默,我没发起话题,陈采颜也没说话。但奇迹般的,我并不觉得尴尬。车子里的氛围很自然。

下车的时候,我去后备箱拿行李,陈采颜也从车上下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这次回来除了我和陈雨青一人一个箱子外,还有几各纸袋装的当地特产。想了想光靠我两只手确实一次性拿不完,于是点头:“谢谢,那麻烦你帮我拿两个袋子吧,剩下的可以放到箱子上。”

陈采颜没说话,直接拎了4个袋子在手上:“箱子上放不了那么多。”然后不等我说什么,就提着袋子举了一下,“反正也不重。”

我没再推辞,把剩下的4个袋子分别套在两个箱子上:“那走吧,车钥匙你拔了吗。”

“拔了,走吧。”

从停车场到电梯,再到陈雨青家门口,除了谢谢和再见外,我们没再说什么话。

我觉得陈采颜这三个字和她本人很相配。

第二次见到是在一个周六。那天陈雨青也是加班,但把一个资料忘在了家里,就打电话让我给他送过去。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陈采颜已经在等着了。把资料给她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谢知恒?”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青言,她手上抱着一摞红色的像是证书的东西:“你怎么过来了?我没听说你们部门今天加班啊?”

“我帮朋友送个资料。”

“哦,我就说,”青言看了一眼站在我旁边的陈采颜,礼貌的笑了笑,然后跟我说,“那我先上去了。”

看她手上这一摞也不轻,我伸手要去拿:“我帮你拿上去吧。”

一旁的陈采颜突然出声:“我也要上去,我可以帮忙拿一半。”

我和青言同时看过去,陈采颜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青言看看她,又看看我,对陈采颜笑了笑:“那就谢谢啦。”

陈采颜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举手之劳。”

可能是看我有些不解,青言朝我眨了下眼:“今天有重要客人过来,老板暂时想保密。”

我想到小张前几天告诉我的小道消息,可能有投资人看上了我们的产品,要投资做股东。也许是真的。

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等看到青言和陈采颜并肩离开的背影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正打算旁敲侧击的问问关于陈彩颜的情况。结果陈雨青先下手为墙,向我打听起青言来。

我试探的问道:“你打听青言干什么。”

陈雨青耸耸肩:“我帮小陈问的。”

“她也?”话没说完我又闭上嘴巴。

“嗯?”陈雨青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什么也没说。”

“一个也字就什么都说完了。”

“......”

“你说说看嘛,如果真是这样,也算是成就一桩好事啊。”

“你一直都知道?”

陈雨青理所当然的点头:“知道啊,知道才找她当助理啊。”

原来是这样:“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

“哈哈哈,好了,这是她自己的事,你不是也没说你朋友的事吗?”

“也是。”

“那你觉得她们俩有戏吗?”

我心里是想点头的,陈采颜的长相和身高完全符合青言的审美。但郑雨潇的例子在前,我又不那么确定了:“不确定,这得看她们自己了。”

陈雨青夸张的点头:“嗯,那不管她们了!我只管你就行。”

我笑了笑:“嗯。”

☆、番外三

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导航根据交通情况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这条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仅车道只有两条,连行道树都比别的地方要茂盛的多。走了不到两个路口,街边就看到了不下10个乞讨的人。有的蹲着,有的躺着。和在地铁站或者广场上遇到的不一样,那些地方看到的大都是写很长一段话,或者是家人生病了,或者是家里着火了,也有直接拉着音响唱歌的。今天看到的大多数都是袖子或者裤管空了一截,肢体上有残疾的人。

“这条道上乞丐好多啊。”说话间又路过一个。

陈雨青往窗外瞟了一眼,继续看前方,笑着道:“前面有个寺庙。”

我伸长脖子看了下,没看到有红墙或者古建筑的顶:“因为这边香客多会给他们钱吗?”

“这会儿看不到,下个路口的时候你往左看,那边就是。平时应该没那么多,你看看今天农历是几号,可能有节日。”

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日历:“四月初八,没写有什么节日啊,过两天小满。”

“那就对了,今天是浴佛节,估计那边有法会。香客比平时要多好几倍。”

“所以乞丐们就都来了?浴佛节是什么节。”

“就是释迦牟尼的生日,今天来的话挣的会比较多。就是这儿,你看。”说着陈雨青往后仰了仰,尽量靠在椅背上。车速也放慢了不少。

我往左边看去,果然路上人很多,路口的地方已经被拦住了,还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在维护秩序:“真的很多。不过他们好像没到这边来乞讨。”

“这边人多,他们来了没地方趟,还容易被踩,好多年前就被禁止了。”

“确实,你这么了解也是以前跟你妈妈来的吗?”

“嗯,我们家还有专门的佛历。她自己也喜欢画佛像,我记得有段时间她很迷恋唐卡,还跑去西藏待了两个月。”

“那你会画吗。”

陈雨青摇头:“根本坐不住。”

“那音乐呢?”

“你说我爸啊,也比不上他。不过我会弹古筝哈哈。”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的,那时候看武侠剧,就觉得那些隐世高手好像都会弹,就觉得学会了肯定会非常酷。”

这确实像陈雨青会干的事:“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笑什么笑,当然是初中了,我是中二病不行吗!”

“哈哈!”

陈雨青伸手过来要拧我的脸:“不许笑!”

我仰头躲开,提醒他:“单手握方向盘,坏习惯。”

陈雨青收回手,调侃道:“你以为我是你吗,换个驾照能把脚踝摔肿!”

我看了眼自己裹着纱布的右脚,幸好只是扭伤:“我是换完了出来才摔的。”

陈雨青声音高了起来:“哦,换完了就能不看路了吗,不好好下楼梯就是好习惯了!”

想到当时的情境,我自己也觉得做得不对,但又不想认输:“只有最后两级,我就蹦了一下,而且旁边也没有人。”

“哈!这是有没有人的问题吗!两级就能蹦了!”

我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下面会有易拉罐!”

陈雨青看了我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我拍了下他的手臂:“你笑什么!”

陈雨青故意嘶了一声,看着前方的路接着笑,只不过没有那么夸张了。

我准备再拍一下的时候,被陈雨青拦住,他抓着我的手腕放回我自己腿上,然后把手放到我头上揉了两下才收回去。

我看过去,怀疑他在糊弄我。

陈雨青就笑着任我看,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公司楼下给一个乞丐买了包子和茶叶蛋。”

我不知道他怎么问起这个:“什么时候啊。”

“去年11月2号那天。”

我更不明白了:“这个日期有什么特别的吗。”

陈雨青叹了口气:“你果然忘了。”

我很好奇,追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去年11月2号那天早上,你买了包子和茶叶蛋给一个花坛边的乞丐,还说了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记得吗?”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那天的711广告很花哨,88的福袋。不过陈雨青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疑惑的看着他。

陈雨青语中带笑:“想起来了?”

“你怎么......”然后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你......”

“嗯。”

“怎么会!嘶——”被安全带拉回坐位让我冷静了一些,“你是说你......”但还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陈雨青笑:“就是我,认不出来吧!”

我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那个乞丐的样子突然在脑子里变清晰了,衣衫褴褛,头发粘在一起,一团一团的,脸上也粘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黑乎乎的。

陈雨青语气不变:“那你说你声音那么小,还有谁能听得见。”

“......”

开了好一段路,陈雨青才又开口:“信了?”

我的语气有些沉闷:“嗯。”

“怎么了?”

“你怎么会......是那个样子。”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陈雨青的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有点想哭。

陈雨青又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没什么,那时候一起创业的合伙人用公司名义贷了一大笔款,然后把账面上所有的款全部都取走,带着老婆孩子跑到国外去了。

“他之前说要度假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还祝他玩儿的愉快来着。直到联系不上人才发现出事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后来把我爸妈留给我还有自己买的房子都卖了,才把账全部填平。

“我跟他认识有10年了吧,他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当伴郎了,他儿子还叫我干爹呢。

“公司也注销了,手机也扔了,那时候就什么也不想管了。揣着剩下的现金开着车子到处乱逛。

“你看到我的那天,我已经晃了1个多月了。有天晚上刚好逛错地方,开到人家田里面去了,半天退不出来,也没有手机,我想出去找人,结果看不到路没站稳,自己也摔了进去,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就把自己搞成了个泥人。

“当时我觉得可能老天也想收拾我了,干脆车也不要了,自己走。本来我是想走到哪里算哪里的,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市区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随便找了个地方靠一会儿。

“然后就遇到你了。”说到这里的时候陈雨青看向我,眼神柔和,没有丝毫阴霾,“那天的包子和茶叶蛋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停车场的时候,我才重新找回语言组织能力:“那后来呢。”

陈雨青把火熄了,解开安全带,看着我道:“后来我就去警察局说我要洗澡。哈哈哈!差点被当成可疑分子抓了!后来说清楚了,借了他们的电话找保险公司把车拉了回来。

又找了家旅馆把澡洗了,才给我爸妈打电话。他们两个倒是没骂我,我爸说我不愧是他俩的孩子,我妈说只要是钱的事儿都不叫事儿,就直接把钱打到我卡上了,还让我一定要逆袭成功。哈哈哈!”

我突然特别感谢他有这么好的父母:”他们真好。”

陈雨青摸了摸我的脸:“嗯,和你一样。”

我低下头:“我不算什么。”

陈雨青用手捧起我的脸,不让我低头:“怎么不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着他棱角清晰的脸颊,温柔依旧的眼神,我想到另一种可能。但又不想太刻意,于是用轻松的语气问他:“你是想学白娘子吗。”

但显然没瞒过陈雨青,他捏了一把我的脸:“你怎么这么说我!嗯?一开始当然是想谢你。但我怕直接找上门来你以为我是神经病,就想先观察看看,找机会再跟你说。”说着他又露出那种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调侃的笑容,“但是越观察,越觉得你怎么长得这么像我的宝贝呢。”

我没听明白:“什么?”

陈雨青理所当然道:“就是命中注定属于我的宝贝啊!”

我扒下他的手:“你好好说。”

陈雨青又把手重新放回我脸上:“真的!我就觉得怎么看你怎么可爱。”

“......”

陈雨青又捏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雨青终于放下手,说道:“我想早说啊,但我感觉说了你蹭就跑了,根本不会理我,或者就觉得我在报恩,说一通客套话就跟我保持距离。”语气里有点委屈。

我想了想,依我的性格可能确实会这样。也不知道陈雨青是怎么,就把我了解的透透的:“那为什么今天又说了。”

陈雨青得意的笑了两声:“现在你肯定舍不得跑了,但不是说骗你啊!是觉得就算说了你也会相信我的真心。对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是和他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么多细节是无法作假的:“嗯。”

陈雨青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你看你刚刚都敢大声跟我嚷嚷了,肯定是信任我的!”

“我什么时候嚷嚷了。”

“易拉罐啊,你还打我了呢!”

“我什么时......”话没说话,我理解了他的意思,我现在的语调大概就算嚷嚷了吧,原来这是相信吗,“你用这个判断信任吗。”

”当然了!不信任的话你才懒得吵呢,肯定能是看一眼转头就走!”

“我是那种风格吗。”

“是啊,当然,对我不是就行。”

隔了好久我才说话:“为什么。”

我知道陈雨青听懂了,因为他的手又放到我脸上了:“因为我在其他人身上找不到那种感觉,只有你,每天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想着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知道我活在这个城市里,霓虹灯在闪烁,我躺在沙发上,坐在办公室里,这些每天都在发生。而你也在这个城市,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我能呼吸你呼吸到的空气。

“现在更好了,你就在身边,我可以每天拥抱你,可以每天看到你对我笑,就觉得,人生很值得。

“也许等你像我一样喜欢你的时候,你会理解我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

我就活在有你的时刻。

我知道你也是。

但我不打算说。

也许是我胆小、自私。但现在我希望你不知道,希望你抱着等待我的心情。

一直。

直到我有勇气告诉你的那一天为止。

“你在想什么。”陈雨青的声音很轻。摩挲的拇指很温柔。

我也放轻了声音:“就是觉得你这一生,某种意义上,会过得相当精彩。”

陈雨青失笑,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这话怎么说?”

“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一个包子而重新振作,从头来过的。”

“那也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啊。”

话说的很快速,很直接。

很陈雨青。

“嗯。幸好在电梯里拦住我的人是你。”

陈雨青眉头微蹙:“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为什么?”

他低头,意有所指:“你看。”

“......”

“怎么回去。”

“或者你默念十遍阿弥陀佛看看。”

“扑哧!你!”

“好了,有效。”

“你给我等着。”

“哈哈!”

☆、番外四

陈雨青的生日快到了,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他好,到网上浏览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然后又尝试着一条条列出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喜好、口头禅这些,试图得出点头绪,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陈雨青好像什么也不缺。

他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很懂得自我满足。

于是我又到网上去查,准备参考下别人的意见。果然看到有人问——男朋友过生日送什么礼物好。问题下面的大多数回答都没有参考价值,很多建议送电子产品的,提名switch的最多,也有建议送外星人电脑或者机械键盘的,这些答案看起来都像是那些想收礼物的人自己回答的。当然也有那种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答案——把你自己送给他之类的。往下滑了好多页后,终于翻到了一个感觉是真的在回答的:

如果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可以想想你们共同的回忆,印象深刻的、感动的、开心的都可以,我相信你会找到答案,他也会明白你的用心。

我突然就想到了第一次和陈雨青一起爬山的时候——他许的愿望不是与他自己有关的。

脑子里灵光一闪,我好像知道要送他什么了。他不缺物质上的满足,但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快乐和祝福。

下单了之后我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这算不上是什么正经的礼物,但我想陈雨青应该会挺喜欢。我也猜测了下他收到时的反应——或许是哈哈大笑,或许是哭笑不得。有待验证。

所以在他生日前一天晚上我就一直掐着表等0点的到来。可能我做的太明显,陈雨青大概是看出来了,就拉着我去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客厅的花盆下面到厨房的排烟管旁边,统统翻了一遍,试图提前破解“惊喜”。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摇着我的手耍赖:“你就告诉我吧,最近都加班,你该睡了。”

下个月公司的产品二期要上线了,所以最近都在忙着做最后的调试和优化,基本上都是9、10点钟之后才下班。陈雨青就有点忧心忡忡,总是去看那些猝死的新闻,还念给我听,顺便要求我11点半之前必须睡觉。

虽然我觉得这是很小概率的事情,但能理解陈雨青的想法。就像刚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三天两头的开跨时差会议,常常没法按时吃饭睡觉。有时候出来看电影,他会看到一半就睡着。我也提心吊胆了一阵子。

不过明天就是陈雨青的生日了,我希望能是第一个给他祝福的人,所以一定不能睡。瞄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拉住了他:“你坐一会儿吧,不热吗。”

“还真是,你不说还不觉得,” 陈雨青用手扇风边说道,“咱们该开空调了宝贝儿。”

看他额头确实冒出了一层薄汗,我手上用了点劲把他按在床上坐下,抽了张纸给他,然后去开床头柜的抽屉找遥控器。

遥控器找到了,滴声响起后,一阵凉风迎面拂来。

陈雨青闭着眼睛:“凉快!”

我看了下手机,23:58,马上就到0点了。于是也坐了下来:“陈雨青。”

陈雨青睁开眼:“嗯?”

“你的手机呢?”

陈雨青回头在枕头边摸了一下,举着手机晃了晃:“这儿呢。”

“等等啊。”我点开微信,把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视频还得转一会儿才能发送成功,陈雨青就握着手机打量我,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怎么,终于要送我礼物了吗?”说完还意有所指的打量了我一番,“你穿的还是平时的睡衣啊。”

我弹了下他的额头,又看了看手机,发送成功了:“你看看。”

陈雨青捂着额头,迫不及待的点开手机。

视频一开始是十几个个头不一的非洲小孩儿穿着红绿相间的中式大花布衣服,围着一块写着字的小黑板,在镜头里蹦蹦跳跳了一阵。然后录视频的人照着小黑板上的字开始念,他念一句小孩子们跟着喊一句:陈雨青!陈雨青!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祝你平安!祝你平安!健康!健康!快乐!快乐!天天开心!天天开心!再然后就响起一段音乐,小孩子们开始跟着音乐节奏扭来扭去的跳舞,最后是以最小的那个孩子在镜头前比了一个飞吻作为结束。

视频我已经看过好多次了,所以就把注意力放在观察陈雨青的反应上。

是第一个预想的反应——从陈雨青的名字出现开始他就笑得停不下来,对着手机一直哈哈哈笑到结束。

看完后陈雨青一边抬头看我一边还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上哪儿找的这个?”

不等我回答,他又埋头回去:“不行我还要看一遍,哈哈哈哈太好玩儿了!”

看来我送的礼物还可以,陈雨青确实很开心。

等看完第四遍的时候,陈雨青终于停了下来,他放下手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宝贝儿这就是你的惊喜吗?”

我点头:“你喜欢吗。”

陈雨青又开始笑:“喜欢!怎么不喜欢!你是怎么想到送我这个的?”

“网上看到的。”

“我好像也看过,不过从没想到有天自己会收到。还挺意外的。”说着两只手一起掐我的脸,“我的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嗯?嗯?”

他手劲不大,脸也不痛,我就没躲开,毕竟是他的生日:“生日快乐。”

陈雨青改掐为捧,狠狠的亲了我一下:“我很快乐!谢谢我的知恒宝宝!”

我想到这个视频的灵感来源,怕陈雨青光记得笑忘记他们说的内容了,就提醒他:“他们说祝你平安、健康、快乐你注意到了吗?”

陈雨青点头:“听到啦,我看了好几遍呢!”

看他的表情我猜他是没想起来:“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说吗?”

陈雨青愣了一下:“不是你让他们说的吗?难道这还有模板?名字就是我的啊!”

我摇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爬山的时候吗?”

陈雨青点头:“记得啊,你还背了好长一段话给我听呢,听着挺美的。”

看来他真的不记得了,我再次提醒道:“你当时许的什么愿还记得吗?”

“记、哦——”陈雨青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随即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伸手要搂我的腰,“所以是因为这个?”

我往陈雨青那边坐过去了一些,两只手也放在他的腰上:“嗯。”

可能这个姿势太别扭了,陈雨青干脆甩掉拖鞋,盘着腿面对着我坐到床上,还拉着我也把鞋拖了。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盘腿相对的姿势。

“所以你是说你明白那时候我的心情了?”

我点头:“嗯,很早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不过我不太看得清自己,总是晚很多步才明白得过来。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陈雨青眼睛里堆满笑:“当然不会!晚点有什么!反正我一直在这里呢!你什么时候说我都听得到!”

“嗯。”

“不过什么叫不太看得清自己,我怎么觉得你可机灵了,眼神放电还欲擒故纵,害我患得患失了好久!”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患得患失?”

“对啊!我整天就想着我的知恒宝宝到底啥时候才会回我消息,到底会不会跟我去吃饭,发呆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到底喜不喜欢我,都快把自己愁死了。”

“......真的吗?”

“真的!”说着陈雨青拉着我的手放到他的心脏上,故意装可怜,“快摸摸,当时可惨了。”

虽然他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但我相信这些话是真的。

“你有过那种想法吗?”

陈雨青可能对我突如其来的提问反应不过来:“嗯?”

“就是感觉心里是有一座房子的。”

“房子?长什么样。”

我能感觉到陈雨青有点糊涂,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回应着我这些听起来毫无逻辑的话语。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长什么样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只看得到房子里面,从来也没看到过外面的样子。里面是木结构的。”

陈雨青皱眉:“宝贝儿我有点糊涂。”

“我知道,我还没说完呢。”

“哈哈哈,好你说,我听着。”

“木结构的房子就会有很多房梁和柱子,我是能感觉到我住的这一间房子的,以前是好的,或者是以前我没怎么注意它,但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发现它好像有点老化了,虽然我在屋子的中央,坏掉的角落离我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我总归是在里面。”

我停下来,不知道陈雨青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陈雨青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坏的那些地方都有点潮潮的,柱子开裂,房梁腐朽,很不结实的感觉,而且时间越往后坏的地方越多。”

“那是有危险吗?”

“嗯,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危险,但是这只是个不存在的房子,我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陈雨青歪了歪头,不太理解的样子。

我扶正了他的头:“我是想说,我认识你之后那个房子坏的地方好像变得更明显了,好多以前没注意过的角落,都能看到细节了,仔细打量的话,会发现其实房子是很危险的,好几次都觉得它摇摇欲坠了。”

陈雨青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宝贝儿!虽然我不懂你说的这个房子,但今天不是我生日吗,你不跟我表白就算了,怎么能这样说呢!”

我拿开他的手,有点哭笑不得:“我还没说完呢。”

陈雨青转而捂自己的耳朵:“有转折吗?没有我就不听了,快说你爱我!”

我掰下他的手,凑到嘴边吻了一下:“你先听我说完嘛。”

陈雨青拽着我的手,哈哈笑了几声:“逗你玩儿呢!”

“我知道,我是想说,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那间房子就开始自己修复,很神奇。一点一点的,先是柱子的裂缝渐渐没有了,然后房梁也逐渐恢复,角落里的空气也变得不再潮湿。”

说到这里我闭了下眼睛,根据自己看到的描述:“现在看的话,它不仅修好了,好像、还涂了一层漆,白色的,又坚固,又漂亮。”

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听到了陈雨青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有吗?”

“还有很大一个窗户,可以推开的那种,阳光照进来,好像在邀请我去窗户边睡觉。”

“嗯。”

目前看到的就是这些,我睁开眼睛,想看看陈雨青理不理解。然后就看到他张开的双手——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

陈雨青不回答:“快点嘛!”

我靠了过去,在他耳边说道:“生日快乐,陈雨青。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陈雨青的声音带着笑意:“嗯,收到了,谢谢我的知恒宝宝。”然后又听到一声吸鼻子的响动。

我退了开来,看到陈雨青的眼角好像有一点泛红:“怎么了?”

陈雨青抬手轻抚我的脸:“就是觉得爱你呀。”

我也笑:“一个生日礼物能让你这么感动啊,那下次我多买几个,你多一笔订单就祝贺你一个。”

陈雨青哈哈笑,捏了捏我的脸:“你怎么总是这么可爱,嗯?”

这么久了,我还是不习惯他说这样的话,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什么时候欲擒故纵了?”

陈雨青凑到我眼前,压低声音:“怎么没有,你看你现在就是,一脸平静的样子,眼神却在勾引我。”

“我什、”

话没说完,陈雨青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良久,他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我爱你,知恒。”

“嗯。”

陈雨青张嘴轻轻咬了我一下:“怎么不说你爱我。”

我摸了摸他的背,笑道:“怎么又开始了。”

陈雨青不依不饶:“快说!今天我生日我最大。”

“......爱你,陈雨青。”我还是不太好意思,说完就靠在了陈雨青肩上。

陈雨青收紧环在我腰上的手,呼吸频率加快了。

屋外,空调外机在灰色的钢架上呼呼的转动着,偶有几滴渗出来的水顺着白色的管道滑下,留下一条湿湿的印记,很快又被周围的热气烘干。

室内,床上是两个热情似火的身影,在黑暗中暧昧的起伏着。带着凉意的空气顺着没有关严的门溜了出去,路过走廊的小灯,再飘过茶几上的便签夹,最后消散在厚实的遮光窗帘附近。卧室里偶尔传来几句爱人间的低语。

“说你爱我。”

“我爱你。”

“你爱谁。”

“爱你”

“我是谁。”

“你是陈雨青。”

“再说一遍。”

“我爱你,陈雨青。”

“我也爱你,知恒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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