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伯格微微挑眉,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当初在食堂故意挑衅的平民,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玩味地看着叶筠和舟眠二人,“好巧啊,当初我遇到你们俩好像也是现在这幅情景呢。”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现在这种地步吧?
舟眠瞥了他一眼,随后将外套脱下盖在了叶筠身上,叶筠抓着温暖干燥的衣服,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舟眠。
见没人理自己,伯格对舟眠冷笑道,“你也是来送死的?”
舟眠声音平淡,“把他放了。”
“放了?”伯格皮笑肉不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卑贱的平民来置喙我的事。”
“这里是图书馆。”舟眠目光无波无澜,只是安静地看着一脸怒火的金发少年,“就算你天不怕地不怕,和学生会硬碰硬,对你来说想必也不是好事。”
闻言,伯格眉梢扬起,沉声问,“你威胁我?”
舟眠微微歪头,眼中略有戏谑之意,“如果你怕了,那确实可以认为我在威胁你。”
伯格敛眉,眼中浮着趣味,似乎没想到这样沉默寡言的人还能说出这么牙尖嘴利的话。
“我倒是看错你了。”他朝舟眠笑着说,“比起你后面那个人,你更欠收拾。”
舟眠不置可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自顾自道,“刚才我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纪律部的部长,不出三分钟,他们就会抵达这里。”
他抬头,看向怒不可竭的伯格,微微挑眉,“现在,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伯格……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埃维尔那个老古板就会告状,要是告到温希哪里,可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人都在劝伯格快点撤退,伯格心不甘情不愿,朝他们大喊了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伯格死死剜了面无表情的少年一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泯灭。
“你叫舟眠是吧?”伯格冷冷看着他,咬牙道,“我会记住你的。”
他不情不愿走之前还要放句狠话,但没等这句话说完,伯格便被身旁几个害怕到极点的小跟班硬拉着离开了这里。
滂沱的大雨变小,乌云散去,云层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舟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走上前,将图书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上。
“学长……”
微弱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舟眠转身,身量比他高的叶筠正艰难地套着自己的外套缩成一团。
看他回头,青年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谢谢你。”
叶筠瑟缩着肩膀,头发凌乱得散在额头上,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滑落,舟眠看着他脸上的伤痕,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一直都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是因为设定中,他和叶筠天生不对付。
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只有在面对叶筠时,舟眠才会感到心中充斥的厌恶感,全身细胞都在沸腾,都在提醒他,一定要远离面前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看到叶筠落魄可怜的模样,舟眠心里却毫无半分畅快的感觉。看着他被这样欺负,只会让舟眠想起自己被卡索那群人堵在废弃教室的那段回忆。
他救得不只是叶筠,而是曾经千千万万个自己。
舟眠垂下眼睫,洗得发白的衬衫紧紧扣到最上面,他半蹲下来,递给叶筠一包纸巾。
叶筠茫然地看着他攥着纸巾细白修长的手,不知为何,手指和唇瓣隐隐约约颤了起来。
学美术的人手指都会带着层厚厚的老茧,叶筠也不例外,舟眠向下看了一眼,青年十指修长,小拇指上的老茧比其他手指上的都深一点,此刻颤个不停。
看他愣着不接,舟眠就将纸巾放在他的旁边。
他敛下眉眼,双眼如同一片平静而澄澈的湖泊,好似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掀起波浪。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舟眠突然说,
少年声音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无比真实的事实,叶筠听到他的声音,捏着外套抬头,同他一般的黑发黑眸,确实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为,为什么?”叶筠颤着眼睫,苍白的脸色像是脆弱易碎的瓷器,无端让人生出几分保护欲。
舟眠静静地凝视他,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也没有再说伤人的话,叶筠着急地在他眼睛里找寻答案,到最后舟眠主动移开眼睛,叶筠失魂落魄地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舟眠站起来,面色淡漠地望着叶筠,仿佛人世间不食烟火的神祗,高傲不可侵犯,“以后,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图书室的门走了出去,只剩叶筠满脸怔怔地看着地面,像是陷入了无止境的梦魇一般。
第一次见面就讨厌他吗?
叶筠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摆成新生儿尚在母体中的姿势,他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靠在墙上,看似可怜落魄,可没过几秒,埋在外套下的眼睛突然难以自抑地弯了起来。
叶筠揪着染上舟眠体香的制服狠狠往自己怀里塞,睁着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少年最后离开的地方,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喃喃道,“真的太笨了。”
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他。
*
“你们这群废物,他一个平民你们怕什么,真是有辱自己家族的脸面!”
图书馆出来后,伯格第一时间便打电话询问了舟眠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在确定埃维尔今天并不在公学时,他怒不可竭地摔下手机,转头指着背后一群畏头畏脑的人开始怒骂。
他一向是被宠惯了的,和他玩的好的大部分也是能够叫得上名字的显赫贵族们,尽管平时再怎么宠着伯格,这时被骂了几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谁知道他居然有这个胆子诓骗我们?”趾高气昂的贵族们面露不忿,偷偷瞧着伯格的脸色,支支吾吾说,“还有伯格,都说了图书馆里不能斗殴,你非要不听……”
“这么说都是我的错了?!”伯格猛地看向说话的那个人,他冷笑道,“索恩,一个月前的父亲还只不过是我父亲面前的一条狗,老子没上位,现在居然轮到儿子来插嘴了?”
索恩看着伯格阴恻恻的脸庞,瑟缩了下肩膀,悻悻地低下头。
伯格环视一圈,看着面前这些人责怪的嘴脸,扯了扯嘴角,“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之前有好处的时候像条狗似的跟在我后面,现在被人轻易吓一吓,就晕头转脑地连主人都跟不清了,一群饭桶!”
“您说的是。”
伯格怒气始终无法消减,听到有人回应,便敛着眉射向那个出声的人,那人打了个激灵,谄媚地朝他笑了笑,“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刚才那个平民诓骗您,他更该死!”
注意力被他几句便吸引过去,伯格眉头微挑,“哦?”了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那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呢?”
那人眯起眼睛,在他面前很是卑微,低声说,“死一个平民不麻烦,但他这么对您,肯定不能轻易让他死了。”
伯格笑容愈发玩味,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默认他的话,“接着说。”
那人于是凑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伯格说,“过几天,就是俱乐部地下场的狂欢日。”
话音刚落,伯格倏地扬眉笑了出来。
少年拥有天使般单纯的面庞,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却似乎是装满罪恶的炼狱,伯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颇有些赞同他的提议。
地下场,狂欢日。
那可是等了一年才能等来的好日子啊。
他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男生缩了缩脖子,忍着他可怕的目光讪笑了一声,“地下场什么没有,死法却是最多的。”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在地下场,一旦上了擂台,管你多高贵,没有本事照样都是死路一条。
“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伯格笑意盈盈地扫了男生一眼,“只不过这俱乐部也是学生会的地盘,万一到时候查到我身上……”
“我来准备!”男生立即弯下腰,像是极力表达自己的衷心,提高音量恭敬道,“这件事由我全权操办,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有人主动递刀,伯格哪有不接的道理。
“很好。”伯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少年笑意森然,“我等你的好消息。”
*
临近周末,舟眠已经连续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因为狂欢日即将到来,俱乐部人员不够,舟眠被耳提面命这次必须去,这次要是还不去,他将会永远失去这份工作。
舟眠迫不得已,和凯瑟解释了一下事情缘由,凯瑟显然也很理解他的难处,大手一挥给他放了两天假,说关于实验体的事拖到周末后来完成也行。
但除了去俱乐部,舟眠这次回去也是为了收拾行李彻底搬到实验室去住。上次凯瑟教授和他说的话他想了很长时间,觉得对方说得确实在理。
与其每天来来回回浪费很多时间,不如把这些时间用来和师哥师姐们研究药剂,所以在无数个夜晚的深思熟虑后,舟眠终于决定周末后就搬去实验室去住。
周五晚,离狂欢日只剩一天。
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研究,舟眠锤着酸软的腰背打开公寓的门,门被打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瞬间冲了出来,舟眠毫无防备地被只到他脚踝处的小东西抱住了裤脚,他低头,惊讶地看着脚边圆乎乎的狸花猫。
“喵。”狸花猫舔了舔爪子,尾巴左右摇摆,用并不尖利的牙齿扯出舟眠的裤子,拉着他走进客厅。
舟眠还没反应过来,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小猫拽着,走到客厅,小猫松开他的裤子,下一秒,居然径直跳到了舟眠的怀里。
舟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腰抱住热乎的小猫咪,低头看着在胸口踩奶的小猫,舟眠眯起眼睛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只猫好像是他之前在外面捡到的那只受伤的小狸花猫。
只不过刚遇到的时候它还很瘦,叫声也很小,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精神抖擞。
“喵喵。”小猫见舟眠低头,仰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湿漉漉的触感让舟眠不禁笑了出来,他顺了一把小猫油光水滑的毛发,笑道,“你还认识我啊?”
“小猫都是认味道的。”谢重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相处融洽的一猫一人,冷不丁出声。
看到他,舟眠笑意微微敛起。
他抱着小猫坐到沙发上,举起来掂量了几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比刚遇见你要重一点。”
另一边,看到舟眠脸色明显变化的谢重阳握了握拳头,从暗处走来,坐在舟眠旁边的沙发上。
小猫显然也认得谢重阳,看到他来。朝他的方向软软叫了一声,又窝在舟眠怀里打了个滚。
两个人离得不远,但中间好似隔了一层屏障,透着诡异的气氛。
感到对方一直看来的视线,舟眠摸着小猫粉红饱满的小爪子,掀开眼皮慢慢看向谢重阳,轻声道,“谢谢你了。”
谢重阳被他逮到偷看,轻咳一声慌忙地低下头,“都是小事。”
他无意识捏了捏指尖,“就是你这几天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忘记它了……”
闻言,舟眠抱着小猫的手微微顿住。
他垂眼摸着猫猫的下巴,过了几秒突然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收拾行李准备搬走的。”
谢重阳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舟眠。
“我……”他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舟眠为什么搬走,而是小心地询问,“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舟眠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摇头,“没有,只是现在来往不方便,不想浪费时间。”
谢重阳心急如焚,他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舟眠好似已经下定主意的模样,硬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到最后也只是弱弱问了一句,“那小猫怎么办?”
小猫?
舟眠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他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小家伙,所以尽管那天雨下的那么大,他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带它回去。
但想到自己以后很有可能会见不到它了,舟眠嘴角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养它,如果你喜欢,就由你来养吧。”
谢重阳急了,瞪大眼睛道,“这是你带回来的,怎么着也得是你养啊。”
舟眠摸猫的指尖顿住,他侧头意味不明地看了谢重阳一眼,试探地问,“所以你不想养它?”
谢重阳语噎,“我没有,我只是……”
“那就我来养吧。”仿佛他在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舟眠低头碰了碰小猫的鼻子,眼角眉梢都挂上了愉悦的笑意。
本来还想解释的谢重阳:……
不是说没有时间和精力吗?敢情是在诓他。
好吧好吧,反正是他带回来的,他想怎么着都行。
可没了小猫,他该用是那样的理由将舟眠留下来呢?
谢重阳头疼地扶额,正在想解决的办法,在一旁的舟眠却突然淡声道。
“我搬出去只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和其他的没有关系。”
谢重阳怔怔抬头,舟眠正看着自己,目光平和,“所以你不必自责,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谢重阳不说话了。
那天和舟眠不欢而散后,他每一天都在反思当时的自己会什么会这么冲动傻逼,像个疯子一样说出那些难听的话。
一到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孤零零的公寓,脑海里总是会想舟眠的脸,想他下一秒便会打开门朝他笑着点头。
那是他们以前经常会发生的事,可自从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所以鬼知道今天舟眠回来,谢重阳有多高兴有多激动。
可是他一回来就跟他说要搬走,谢重阳那时简直快要崩溃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舟眠说和他没关系,但他知道,他间接坚定了他想离开这里的决心。
“我知道了。”谢重阳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能理解。”
舟眠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茫然地看着谢重阳。
谢重阳眼睛有点红,对他说,“那你以后要是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照顾小猫的。”
说完,他又自顾自笑了一声,“一天都是小猫小猫的喊,它是你带回来的,如果想好了要养它,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吗?
舟眠看着怀里的小生命,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很多凌乱的记忆。伤心,害怕,绝望,但在那些熙熙攘攘混乱的碎片中,他却突然看到了小猫亮晶晶的眼睛。
清澈,充满希望。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但这只陌生的小猫却无比温暖,真实。
舟眠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轻声道,“那……就叫十年吧。”
十年十年。
请你陪我度过这仅剩的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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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式开始掉马剧情[撒花][撒花]天菩萨我终于更到这个地方了,掉马剧情一过这个世界三分之二的剧情已经结束。后面大概就是揭穿这个世界的崩坏点和完善眠眠和几个攻之间的感情线了。(但疑似存稿不够,懒人作者后面将疯狂码字,疯狂存稿)
ps:本章十年宝宝激情出场,请记住它,以后每个世界都会有我们可爱的小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