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场。
持续两个小时的表演在观众们热情的呼喊声中终于到达尾声,亚瑟站在立于悬在空中的楼阁上,一丝不苟地指使后台人员清理舞台上的血迹和**。
被啃食的血肉模糊的残肢散落在舞台边缘,工作人员神色平淡地将其拾起,血腥味和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眼花,生出剧烈的反胃感。
在这两个小时里,底下的人见到了各种各样血腥暴力的表演,刺激眼球的画面让肾上腺素不断飙升,他们睁大眼睛欣赏这出无与伦比的人体盛宴,体内的暴动因子瞬间被吊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前两个小时都可谓是开胃小菜,对于地下场来说,压轴表演才是今晚的重点。
所以在身穿燕尾服的亚瑟打开楼阁大门时,欢呼声再度涌起,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整个地下场。
亚瑟绅士地朝众人鞠躬,他笑意盈盈,纤长的眼睛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狡黠奸诈,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几乎代表地下场背后势力的人出现,现场的人伸长了脖子抬头看,亚瑟望着地下乌泱泱一群人,慢条斯理地调整衣领处的耳麦,接着,他启唇,用最标准华丽的英式腔调朝底下各位问好。
听着一阵阵的回应声,亚瑟面色不改,他张开手臂,绚烂迷离的灯光打在脸上,像是极乐世界中醉生梦死的赌徒,享受拥护者的倾慕爱戴。
“今晚的表演即将进入尾声,为了感谢各位能够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狂欢派对,地下场特地为各位准备了精彩绝伦的压轴表演。”
亚瑟勾起嘴角,朝众人露出神秘的微笑,楼阁两边的帷幕渐渐合上,随着男人身影的消失,亚瑟的声音被不断放大,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请各位屏住呼吸,欣赏我们最后的……压轴表演!”
话音刚落下,整个地下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惊恐未定的讨论声,有一束光自上而下慢慢射向舞台中央。
锁链拉扯的声音一丝不落被收音器收取传到所有人耳中,紧接着,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如同猛兽般愤怒的咆哮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双双绿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现场唯一的光源。
“砰!”似乎有什么重物突然落地,刹那间,整个舞台连带着金色笼子都震了几下,一阵阵惊呼声响起,众人只看见那束光开始慢慢移动,它先是沿着整个舞台边缘旋转,因为速度太快,人们眼见只是一扫而过那个怪物的身影。
但只是一秒,就能看清楚那个怪物的大致样子。
披着厚重蓬松的毛发,一双眼睛充血红肿,獠牙撑满整个口腔,似乎一张嘴就可以咬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头颅。
人群中有人害怕地叫了起来,而这种恐惧另一种程度上也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因为这个怪物的出现,前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索然无味。
人们原始的野性和嗜血因子开始沸腾,在一波接着一波能够掀翻全场的呼声中,那束光停止旋转,停在舞台正中间。
下一秒,全场灯光亮起。
数不尽的彩带和钞票从空中飘下,随着一阵鼓点亢奋的乐曲响起,适应光线的人们终于看清了舞台上,那个怪物的模样。
比起匆匆一瞥,灯光下它的模样更狰狞。
有着人的身形和面貌,健壮的四肢却弓起在地上攀爬,浑身长着茂密乌黑的毛发,大大小小的伤口浸出的鲜血染红了它的毛发,它警惕地看着周围,后脚屈起,嘴中不停地发出如同威胁敌人般的嗬嗬声。
“是菲星洲的兽人!”人群中不乏有见多识广的人,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个怪物的身份,于是下意识看着那只怪物激动大喊,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
这些人或许不知道菲星洲的兽人意义怎样,但只是“兽人”这两个,却让他们联想到了无数影片里嗜血危险的猛兽。
悬在空中的大屏清楚投射出怪物的模样,摄像机跃跃欲试地凑到它面前,怪物猛地扑向摄像机,发出震聋欲耳的咆哮声。
屏幕里,它锐利的牙齿上还挂着动物的残肢,一双形似人类的眼睛赤红无比,涎水正顺着牙尖往外渗出。
尽管只是屏幕里的画面,一些人却也被那双嗜血的眼睛震慑,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而在空中楼阁能欣赏到最佳画面的黎沉,在看到怪物出现的那一刻,一向对其他东西提不清兴趣的眼睛也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菲星洲的兽人,短暂地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后又彻底销声匿迹,外界都以为是某位癖好特殊的大人物将它秘密藏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是学生会。
伯格自然没放过他的反应,少年勾起唇角坏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表哥,我没骗你吧,这可比那些人的演出来都得有趣。”
黎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确实比刚才多了几分笑意。
见状,伯格神秘兮兮凑到他面前,少年翘起唇角,稚嫩精致的脸庞上笑意翩然,但黎沉知道,他亲爱的表弟可远没有那张脸看起来那么天真。
伯格抱住胳膊,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笑着说,“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呢。”
“好戏开场!”
亚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此刻,乐曲的鼓点突然加快,被金色笼子环绕的舞台上倏地也陷下一块。
一个人的演出只能是孤芳自赏,精彩的表演,当然需要双方的加持。
陷下的圆台过了几秒又主动升起,而这一次,上面却再不是空空如也。
刺眼的光束不再给予怪物半分,而是统统,落在那个昏迷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正在假寐的温希猛地被高昂的鼓点惊醒。
青年睡眼惺忪,浅蓝色的眼睛泛着几分茫然,他揉着剧痛难忍的头站起来,朝人群嘈杂的观众席看去,只那一眼,眼睛便像是黏在了舞台上,怔愣而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屏幕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劣质的布料隐约透出那具白皙柔软的**。
他昏沉沉地倒在舞台中央,乌黑的发丝和古板的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除了偶尔露出的一小截莹白的下巴令人遐想非非,看起来总是那么平平无奇。
刹那间,温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向运筹帷幄,善于计谋的青年,此刻眼中却露出极大的恐慌,温希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尽量保持冷静的给亚瑟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亚瑟还在询问他是否有何指示。
“停下。”
亚瑟不明所以,只是听他沙哑艰涩的声音下意识皱起了眉,“您说什么?”
温希手颤个不停,下一秒,他近乎失态地朝电话那头大喊,“我让你停下压轴表演!”
亚瑟被他失礼的语气惊到了,缓声迟疑道,“可是压轴表演无法停下……”
“嘟——”
下一秒,电话忙音响彻耳边,亚瑟看着已经被人挂断的电话,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几秒后,他伸手打开楼阁大门,定定望楼下看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笼子里的怪物已开始悄悄靠近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亚瑟眯着眼看向舞台正中央的那个人,待看清他的模样后,男人的表情出现一丝破裂。
怎么是他?
*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所有人都认出了舞台上的少年是最近搅得论坛不得安生的“小鼻涕虫”,于是在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后,观众们把他的出现归咎于俱乐部的恶趣味。
毕竟谁都知道俱乐部后面的人是学生会,而温希又是学生会的会长,如果没有他的应允,“小鼻涕虫”怎么可能会出现这里。
“小鼻涕虫”有那么一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不讨喜的性格,肯定是惹到了温希阁下,才会被对方施加这样恶劣的惩罚。
此时此刻,论坛上那些各持己见的讨论都在舟眠出现在地下场这一刻化为虚无,他们拿起手机拍下这令人兴奋的一刻,于是不过半分钟,约尔堡所有人都知道了——温希阁下正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鼻涕虫”。
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将舟眠彻底拽离了梦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少年眼睫微颤,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怪物嗅到一丝他要醒来的意味,立即恶狠狠地咆哮了一声。
众人兴奋的讨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舟眠蜷缩身体,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后颈的疼痛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淹没了他,他捂着脖子疼得低低哼了一声,声音通过衣领上的耳麦传出来,人们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喘息。
沙哑艰涩,却不乏少年独有的清亮声线。
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小鼻涕虫”的声音,居然还挺好听的。
舟眠撑着手臂艰难坐了起来,他眼前一片片发黑,缓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切。
只不过面前的一切,比他的梦还要不真实。
舟眠坐在地上,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舟眠感受到那些人恶意又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刀,插满他的身体。
他这是在哪里?
这里还是梦吗?
舟眠的视线从金色笼子落到不远处,那只张大嘴巴正在咆哮的怪物身上。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点。
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舟眠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他将腿微微屈起,想要站起来。
怪物敏锐徳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以为舟眠是想要攻击自己,顷刻间,身形等同于两个成年男人的怪物迈开四肢,迅速冲向舟眠!
舟眠瞳孔紧缩,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有捕捉到,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怪物扑倒。
光滑的地面上怪物钳着他的四肢将他顶到栏杆上,像是身上突然砸下一块巨石,舟眠的脸刹那间白了,他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混着脏器的鲜血沿着下巴蜿蜒而下。
“好!”
一人一兽的第一回合便是怪物以压倒性的胜利碾压舟眠,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似乎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刺激到了,他们陆陆续续将舞台围成一圈,用手扒着笼子的栏杆,想要伸手够舟眠和怪物。
舟眠的衬衫因惯性向上露出一截腰,劲瘦的腰身缀着一条延伸至尾椎骨的背沟,随着怪物不断逼近,进而烙在金色笼子的栏杆上。
那些人看红了眼,失去理智地将手按在那截白到透明的腰上,舟眠瞳孔紧缩,刹那间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抬起头,双腿使力,用力将压在身上的怪物踢了出去。
“砰!”
笼子震了几下,舟眠膝盖跪在地上,他用手艰难撑着自己的身体,眼镜被喷射而出的鲜血染红早已模糊一片,他吃力地抬手,想将眼镜摘下,结果下一秒,阴魂不散的怪物又再度向他袭来。
堪比棒槌粗的四肢按住了舟眠的肩膀,舟眠的身体重重倒下去,巨大的冲击力冲刷着他的身体和大脑,他咬着唇瓣,整个人疼得狠狠抖了一下。
眼镜因为惯性飞了出去,四分五裂地落到了舞台下面,面色惨白的少年眼前朦胧一片,他挺起腰狠狠呕出一口血。
残留的意识是求生的本能,失去知觉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长管状的东西,舟眠……颤颤巍巍地将它握紧。
如此弱小的猎物。
怪物轻而易举制服了面前的猎物,它露出猛兽才会有的血腥目光,低下头颅,嗅着鼻尖那股极其美味的鲜血味,伸出舌尖缓缓舔了一下。
很美味。
带着一股奇异的芬芳,比它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美味。
怪物睁着森然的眼睛,在尝到美味的血后,他得寸进尺地开始舔舐舟眠脸上的鲜血,湿漉漉的舌头剐蹭着少年的脸颊,急不可耐地舔湿他的脸畔,从下巴到脸颊,最后甚至连额头上不小心溅上的血都没有放过。
那条舌头沾湿了少年柔软的发丝,将碍事的发丝捋到一边,于是不出半分钟,舟眠那张惨白,却又因为疼痛嘴唇而泛着不正常血色的脸庞一览无余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少年微微启唇,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的一切,因为太疼,生理性眼泪自眼角滑落,他半睁着眼用一双水眸愣愣盯着上方,像是在透过屏幕和观众席对视。
于是那一刻,所有人都可以看见那双眼睛里脆弱和无助。
刹那间,地下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着那张突然出现在大屏幕里,让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的脸,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与此同时,怪物还在无所察觉地舔舐舟眠脖子上的血迹。
却不曾看到背后突然举起的一只手,正慢慢地,对准它最脆弱的地方。
“噗!”
舟眠抬手,将针管狠狠扎进怪物的命脉,注射药剂。
腥臭的鲜血喷射而出,溅到了舟眠的脸上,一朵罪恶血腥的花由此绽放。
地下场鸦雀无声,所有人被突然起来的转折惊到了。
大屏幕上,舟眠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摄像头,像是看着那些用恶意目光对待自己的人,少年轻轻地勾了一下唇。
他抬手拔出针管,然后再一次对准怪物的命脉,用力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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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了宝子们,虐攻剧情正式开始了[彩虹屁][彩虹屁]作者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狗血文天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