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澜那个操心怪临走前再三叮嘱他要好好看着舟眠,绝对不能让陌生人靠近。
赵随起先记得清清楚楚,但后面棋局的气氛一上来,他的半颗心都投到了牌桌上。
无人知晓的地方,舟眠喝完了一杯果汁想去找洗手间,他原本是想问房间里的几个人的,但这些公子哥热火朝天地打着牌,他的声音就像一颗小石子滴入水中,压根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无奈之下,舟眠只能选择找外面的服务生求助,喧杂的闹声中,他轻轻打开房间的门,在几个人打得忘我的时候悄悄走了了出去。
却不知道他这一走,赵随都吓破胆了。
那厢alpha以压倒性的胜利结束了牌局,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沙发上没了舟眠的人影,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再三确认人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扯着身边人的衣袖,沉声问,“不是,人呢?”
那几个人闻言不约而同看向已经空空如也的沙发,他们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说,“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呢。”
“我靠!”赵随直觉不妙,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要是给那家伙知道我把他人弄丢了不得杀了我!”
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对那几个人说,“你们现在就待在这里,等会他回来了就打电话给我,我现在出去找人。”
“不用吧赵哥。”那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对他慌里慌张的态度不以为然,语气轻慢道,“我看刑哥也不是很宝贵那个beta,丢了一会儿应该也没事吧。”
“就是啊,而且今儿个是晏慈的主场,他丢了就丢了呗,省着出来惹麻烦。”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来也好笑,他们今儿个第一次见舟眠,却不约而同认定了他是来砸场子的,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的,说出来的话却毫无逻辑可言。
赵随脸色冷了下来,这些个人平常被家里长辈宠惯了,总是学不会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Alpha嗤笑一声,然后猝不及防地,一脚将那临时支起来的牌桌给踢散。
巨大的声响吓到了那几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赵随一个个用手将他们指了遍,末了冷着声音笑着说,“你们也就能在说风凉话,要是真把人弄丢了,你看老刑能不能把你们的皮扒下来。”
说完,赵随看都不看一眼,拎起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牌局这下是真毁了,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服的害怕的此刻都学会了沉默。毕竟刑澜的手段和威风,他们可知晓得清清楚楚。
那边,舟眠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他离开房间后一路向前直走,终于在走廊上碰到了一个服务生。
他向对方询问了洗手间的方向,得到答案后,舟眠说了句谢谢,便准备转身走向那个方向。但没走几步,面前突然冲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少年。
少年模样精致可爱,靠近的时候舟眠又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奶糖的甜味,他猜测面前这个少年应该是个omega。
对方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走到他面前,漂亮得眼睛似乎在喷火,舟眠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微微颔首,刚想说一句“借过”,但下一秒,一杯冰凉的香槟猝不及防地迎面泼向他!
“你就是刑澜那个beta妻子?!”omega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地瞪着面前尽管狼狈却依旧不掩美丽的beta,不屑道,“你一个社会最底层的beta能和刑家联姻便是天大的福气了,怎么,今天来参加宴会,是想给小慈哥哥找不痛快吗!”
Omega的语气高高在上,可舟眠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确实是实话。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掀开眼皮不轻不淡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omega,omega被他眼中的淡漠给刺到了,拔高声音喊道,“你个下等人!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啊!”
一杯同样冰冷的酒以相同的方式被beta泼了出去,舟眠将酒杯重重放下,他颤着自己洇湿的睫毛,淡声道,“知道怎么和别人好好打招呼了吗?”
omega精致的妆容的造型都被这一杯酒给毁掉了,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面前的beta,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个贱人!居然敢泼我!”
“我!”他环视周围一圈,见服务员的托盘上还有剩下的空酒杯,眼疾手快地拿起酒杯,说着就要砸向舟眠。
314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宿主注意!这具身体具有凝血障碍症,流不了一点血的!】
舟眠看着那即将砸下来的酒杯,神情不仅没像314一般焦急,反而格外的平静和冷淡,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样。
在那个酒杯落下来的时候,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而后耳边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他退后的身体抵上了一具低于常温的身躯,冰冷僵硬,没有一丝生人的气息。
“小心。”
那人的声音也和他的身体一样冰冷,舟眠向后踉跄了几下,等待能够站稳后,他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那个男人拥有一双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眼睛,这是舟眠对他的第一印象。
半敛着的丹凤眼清冷疏离,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那样矜贵的目光像是漠视天下苍生的神明,明明受尽万人敬仰,却对人间的苦难置之不理。
他冷血无情,更像一尊靠吸食凡人血液的杀戮佛。
【本世界的白月光主角受,晏慈。】一番混乱中,314勤勤恳恳地为他解疑。
舟眠却被男人眼中的寒意刺得头皮发麻,反应过来后连忙离开他的搀扶,又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但现在的场面变得十分混乱,舟眠抬头,才发现刚才离开的刑澜居然在这里。
Alpha单手钳制omega的双手,他的另只手捡起一片碎玻璃片,示威似的在omega那娇嫩的脸蛋上比划了几下。
玻璃片尖锐锋利,轻轻一下就可能会留下难以愈合的疤痕,Omega惊恐未定地看着面前的alpha,破口大骂,“刑澜,你发什么疯!”
刑澜冷笑一声,他用玻璃片抬起omega精致小巧的脸,玻璃片上的碎渣刺到了下巴上的肌肤,omega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楚玉,你以为仗着自己是楚家的小少爷,我就不敢动你了?”刑澜原本还在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夹杂着alpha猛烈的信息素散发出来,楚玉面色瞬间苍白,他紧咬着唇,忿忿不平地看着这个可以轻而易举压制住自己的alpha。
刑澜轻飘飘地在他那白皙的肌肤上划了一道口子,动作优雅地像是在创造某种艺术画,“我的妻子有凝血障碍症,如果他今天有什么好歹,你是准备用你这一身脏血去换吗?”
那道口子不深,却足以让楚玉产生恐惧,omega留下了生理性泪水,他吓得连忙喊晏慈的名字,“小慈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啊,你一定要救救我!”
晏慈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分毫,刑澜看了眼事不关己的老情人,嗤笑了一声。然后压着他走到舟眠面前,抬起长腿,踹着omega的膝盖让他跪下。
“想赎罪是吧,可以啊,跪下来给我他嗑几个头,我就饶你这一次。”
楚玉惊恐地抬头,他从小就是被当做独生子宠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Omega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看好戏的人,那些人目光各异,却没有一个想要帮自己。
他委屈地开始抽泣,跪着爬到自己唯一能够依附的人面前,拉住晏慈的衣摆,泫然欲泣,“表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晏慈这时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楚玉那张哭花的小脸,头也不抬地对刑澜说,“阿澜,小玉怎么说也是楚家的小公子,你让他道歉可以,但跪着道歉……”alpha抬头,眼角眉梢透着难以融化的冷意,“让楚伯伯知道了,怕是不好收场。”
他这不像是在提议,而像在命令刑澜。
刑澜一向对晏慈的话言听计从,今儿个却少见地有了点反抗情绪。
刚才是他们来得早,但如果再晚一步那玻璃杯就要砸到舟眠头上了,刑澜没见过舟眠流血的模样,可他听别人说凝血障碍症一不留神就会有生命危险。
那既然是生命危险,别说是让楚玉跪下来磕几个头,他杀了他也不过分吧。
Alpha眉眼略微蹙起,他心里是不情愿的,晏慈也像是知道了他闷闷不乐的情绪,喊了他一声,“阿澜?”
熟悉的称呼让刑澜勉强压住自己内心的异样,他不耐地应了一声,“啧,行吧,看在你爸和你表哥的面子上,我就绕你这一次。你现在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给他道个歉,下次再让我逮到同样的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用跪下来磕头,但还是要和这个讨厌的beta道歉,楚玉扳着脸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句,下一秒,他表哥那冰冷无情的声音便接踵而至,“道歉!”
这无疑是比刑澜的威胁更让他害怕的存在,omega立即转身面向舟眠,脸色苍白地弯下腰,“对!对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舟眠身上,舟眠却别过脸,无声拒绝了他的道歉。
他想离开这个让人心累的地方,可抬起脚,刑澜从后面抓住手腕将他拽到怀里。
Alpha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掉beta脸上那些水渍,一边擦一边说,“楚玉从小嚣张跋扈,这次也是因为晏慈才冲动伤害你,不过你放心,他胆子小得很,有这一次,下次他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劝舟眠接受他的原谅,舟眠鼻子一酸,抿着唇躲开他的擦拭。
刑澜的手落空,又连忙追了上去,但他一凑过来舟眠就回避,几次过后,alpha也有点生气,他忍无可忍地扳正舟眠的下巴,厉声道,“你再退一个试试?”
舟眠抬眸看着他,眼眶周围都红了一圈。
瞧着委屈成什么样了。
也是,任何一个人被无缘无故泼水欺负都不可能会好受。
刑澜的心倏地软成一团,他柔下声音,用手帕将舟眠眼角沁出的泪擦掉,哄孩子似的哄他,“行了我不冲你了,说你娇气你还不服,看看,哭得眼睛都红了。”
Alpha百般温柔哄舟眠的模样简直让在场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晏慈眼眸闪烁,他冰冷的视线扫过beta那张泛着不知道是水光还是泪光的脸,注意到舟眠的衣服还是湿的,alpha贴心地插了一句,“舟先生的衣服还是湿的,要不然先跟我上三楼换了一下衣服?”
经他一提醒,刑澜后知后觉发现舟眠现在穿的居然是湿衣服,原先的白西装上深一片浅一片,一同浸湿了袖口的精致刺绣,刑澜有点惋惜,他觉得舟眠穿这套衣服还挺好看的呢。
“那行吧。”刑澜靠在舟眠耳边轻声道,“你先去和小慈换个衣服,等换了一身干衣服,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说完,他往瑟瑟发抖的楚玉那看了一眼。
舟眠低眉看起来是在思索,他敲了敲314,问它,【现在刑澜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314回的很快,【报告宿主,已经35了!】
居然已经35了?看来比他想的还要更快一点,但这次苦肉计刷的好感度应该已经到达上限了,舟眠琢磨着能不能从主角受这里薅一点多余的出来。
于是在刑澜的注视下,舟眠轻轻点了个头。
看到这么听话的beta可不容易,Alpha愉悦地挑了挑眉,他摸了摸舟眠的头发,朝晏慈说,“小慈,那他就交给你了。”
晏慈面色不改,他插着口袋转过身,侧头看了舟眠一眼,“舟先生,请跟我来。”
晏家家大业大,比起刑家有过之而无不及,舟眠跟着晏慈穿梭在三楼漫长的走廊中,空气中也只能听见两个人有序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呼吸声。
本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安静到目的地,但一片寂静中,晏慈却突然冷不丁开口,“舟先生和阿澜是两年前结的婚吗?”
这样一个随便查查都能查到的消息,晏慈却非要亲口问他。舟眠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只回了一个“是”。
“好巧。”话音刚落,alpha又不轻不淡地继续说,“两年前,我刚出国。”
如果说上一句还只是简单的询问,那么这一句便是赤裸裸的挑衅。舟眠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清冷的alpha,面无表情地问,“你想说什么?”
晏慈唇角微微勾起,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残酷。
他走到舟眠面前,抬手遮住了beta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然后轻声道,“如果不看你那双眼睛,我和你就像在照镜子。”
因为除去那双截然不同的眼睛,舟眠的下半张脸和晏慈的起码有七分像。
顿时间,舟眠感到一股寒意涌入五脏六腑,他举手将晏慈的手拍下,看着alpha直白残忍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正声道,“我谁也不像。”
晏慈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舟眠的幻觉,alpha眼中笑意逐渐淡却,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
他带着舟眠来到宾客所用的更衣室,然后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了一套白西装递给舟眠,舟眠一眼便看出这套衣服是他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将衣服扔在一旁,自己卷起毛巾沾水对着镜子擦拭自己的头发。
晏慈就在旁边看着他整理,期间舟眠无数次和镜子里的alpha对视上,他总是先一步移开视线,然而对方那道灼热的目光实在太难忽略,就算他想躲,也会无形间生出几分不自在。
渐渐地,舟眠不满的情绪越堆越高,他忍无可忍地看向身后的罪魁祸首,维持平稳的语调说,“晏先生,可以不要一直看着我吗?”
晏慈不以为然地收回目光,他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走到舟眠面前递了出去,“毛巾脏了,换一条。”
舟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后他犹豫不决地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条毛巾。
但就在他刚要抓住毛巾的时候,晏慈的指尖一松,毛巾倏地掉了下去。
舟眠下意识蹲下去想要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就在这时,晏慈的脚往前进了一步,精确地严密地,不容拒绝地将舟眠困在自己和洗漱台之间。
舟眠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慢慢抬头想要质问alpha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但比对方那张脸更先露出来的,却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轮廓。
木质的檀木香就从那里散发出来,霎时间,舟眠像是被这种味道包围住了,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将身体紧紧挨在洗漱台的壁面上,自觉地垂下目光。
“314,再给我复述一遍主角受的人设。”
他没什么情绪地呼叫314,314虽然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尽忠职守地回答舟眠,【好的宿主。原世界中,主角受是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他天生情感淡薄无法共情,而且常年压抑的家庭让他对**这一方面也避如洪水猛兽,在遇见几个攻前,他一直禁欲,但在遇见他们后,便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停,把上一句重说一遍。”
314,【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舟眠,“不是,再上一句。”
【一直禁欲吗?】
“对。”舟眠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这句话有问题。”
他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点嫌弃,对314说。
“晏慈,他bo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