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身体逐渐好转,为了感谢alpha,舟眠带着洗干净的外套和一些水果礼物,在邹芝的陪伴下来到了岑暮家。
新乡统共这么大个地方,所以两家距离并不是很远,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舟眠拎着一小袋刚摘下的黄桃,抬手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刚抬头,眼前便映入一间带二楼的红色砖瓦房。
碎裂的红砖整齐有序地排列成一堵堵老旧的防风墙,二楼的栏杆也是红砖砌成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年头太久,墙体隐约有塌陷的趋势,怕是大风稍微一刮,这整面墙就会轰隆隆倒下。
毋庸置疑,这间房子破旧不堪,尽管新乡经济水平普遍落后,但这样的房子还是很少见。
舟眠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屋,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
按理说林森是这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虽然后面没能上成,可也不该是这个待遇吧?
他带着一肚子疑问敲响面前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紧接着大门被打开,细微的灰尘四处弥漫,舟眠稍稍低头,看到林劝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惊讶不已地看着他们。
“小舟老师!校长奶奶!”男生声音难掩兴奋,黝黑的小脸上更是泛起激动的晕红,“你们怎么来了!”
舟眠和邹芝笑着对视了一眼,他将手里的水果递过去,轻声道,“来看看你……顺便也想感谢一下岑先生当日的帮助。”
“帮助?”林劝停眉头微蹙,从舟眠口中听到岑暮的名字这件事让他的好心情突然消散很多。
他握紧拳头,岑暮什么时候帮了舟眠?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一概不知?
男生扯了扯嘴角将心中的不快全都压下去,再抬头时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那好啊!你们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吧!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呢!”
知道他还这么小就能自己做饭,舟眠着实被惊讶到了,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原来小停这么厉害,那我今晚和校长就要麻烦你们啦。”
他弯腰摸了摸男孩的头,身体靠过来的时候,一股淡香也顺势涌入了林劝停的鼻尖,他兴奋地睁大眼睛,忽然结巴了起来,“不麻烦不麻烦!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
不知是高兴还是不知所措,男生转身的动作很急,舟眠哎了一声叫住他,问他,“岑先生现在在家里吗?我想送个东西。”
林劝停嘴角微僵,一句不在正要脱口而出,身后的房门却不适时宜地被人打开。
“我在。”
舟眠循声望去,刚洗完澡的岑暮脖间还搭着一条毛巾,水珠顺着力量感爆棚的肌肉滑进裤腰里面,他拧紧背心下摆,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抬眼。
浓郁的眉毛压着眼睛,被水洗涤后的五官分明俊朗,非常直观地让人感到一种大自然滋养下的淳朴和英俊。
二人猝不及防对视上,一看到那双眼睛,舟眠眼前赫然出现几天前,他将alpha牢牢压在身下,死皮赖脸找他要信息素的时候,男人便是用这样的眼神,静静观望着自己。
当时他被信息素勾得失了神志,这么做简直是本性驱使,但如今清醒下来回想起,简直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就比如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忽地移开目光,只将发红的耳垂对着alpha。
岑暮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喉结大幅度滚动了下,他将毛巾拿下走到几人面前,林劝停还在不停地朝他发出警戒的眼神,他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对方肩膀,低声道,“你去镇上买点水果零食,钱在抽屉里。”
林劝停才不愿意,私心觉得岑暮就是想把自己自己打发了好和舟眠独处,于是也不搭理他,还冷着一张脸躲过了他的手。
舟眠左看右看,敏锐地发现到二人气氛不对劲,便蹲下身摸了摸林劝停的头,温声道,“我听说最近镇上新进了草莓,这样吧,小舟老师给你钱,你去帮我买一点好不好?”
林劝停被抚摸得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说,“老师很喜欢吃草莓吗?”
“是的呀。”
“那老师喜欢,我就去买一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舟眠,“不用老师出钱,我请您吃。”
他回头示威般的盯了一眼岑暮,还没等舟眠说什么,便志满意得拿着自己的小包,匆匆离开这里。
舟眠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又想起这里山高路远,泥路难行,不免担心道,“他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吧?”
“不会。”岑暮适时解答他的疑惑,“从小到大走惯了的路,摸黑也能找到。”
舟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自顾自地点头,全然没有发现alpha的目光已经无意识移到了他的身上,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某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岑暮看着他微启的唇瓣,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beta黏着他朝他索吻的场面,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
邹芝早已识趣地离开这里,现下院子里就只剩他们二人,等到舟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时,一股窘迫涌上心头。
他攥紧细白的指尖,豁出去一般,伸手将装着外套的袋子递给岑暮。
“你的外套我洗过了……那天还要谢谢你。”
纤细的手腕盈盈一握,笔挺地伸直凑到眼前,岑暮目光闪躲,手指勾着袋子接过外套。
“嗯。”
一阵萧瑟秋风吹过,院里的落叶卷起飘到更远处,感受到刺骨的冷风,舟眠不禁缩起肩膀,打了个寒蝉。
“进来吧。”岑暮眼尖地发现这个小细节,转身打开屋门让他进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一进来一股浓浓的小麦味便迎面扑了过来,舟眠脸有点红,当即就停下脚步不再上前,而是好奇又拘谨地站在门口。
岑暮拿纸巾擦拭凳子,一转身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的信息素。”舟眠勉强笑了一下,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声音也软黏不堪,“我在这里待着就好了,不用进去。”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真的很重吗?
岑暮怀疑人生地闻了闻自己的身体,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对alpha来说不浓,但那天医生说孕期的beta异常敏感,他们对信息素的敏锐程度会是平时的十倍。
想到这里,他蹙了蹙眉,转身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岑暮拿了一瓶花露水出来,往空气中喷了几下。直到舒爽清新的香味彻底遮住了小麦味,他才看向舟眠,“现在应该没味道了,进来吧,外面冷。”
舟眠吸了吸鼻子,那股让他浑身发热的味道确实淡了很多。
他小心谨慎地坐在alpha搬给自己的凳子上,岑暮怕他冷,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于是他便双手捂着玻璃水杯,一边啜饮一边观察屋里的装潢。
是很平常的九十年代的房屋,虽然看着老旧,但是干净整齐,生活气息浓重,不难看出主人的秉性。
或许是舟眠打量的目光太明显,一旁忙碌的男人不自然地攥了攥指尖,以为他是嫌弃,抿着唇道,“家里有点破,你别在意……”
“嗯?”舟眠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窗边花瓶的花,听到他这里破不禁惊讶道,“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
他指着花瓶里的几朵花,目光炯炯,“那些花是你插得吗,看起来很有情境呢。”
岑暮倏地看向他,声音艰涩,“是吗?”
他顺着舟眠的手看过去,红白花相互交织,缠绕间冷香弥漫,在一方窗户下宛如一副水墨画,古香古韵。
“无聊时随便弄的,觉得好看就留下来了。”
“那也很好看呢。”舟眠托着下巴,说着突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小时候也有学过插花,但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插着好玩,所以还浪费了院长许多花。”
小时候。
看着青年嘴角扬起的笑容,岑暮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关键词,他换了个姿势,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小时候就和院长认识了?”
“嗯,我是孤儿院的孩子,八岁才离开那里。”
Beta谈及这件事时的表情波澜无惊,仿佛早已习惯别人这么问。岑暮的心不禁感到一股刺痛,他忙不迭低头,“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Alpha无比认真地道歉,木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促狭,舟眠好笑地看着他,浑不在意地说,“没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就算他这么说了,岑暮还是觉得愧疚。
他通过这个瞬间短暂地了解了一下舟眠,但这之后,他奢求更多,甚至白日做梦,渴望自己也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alpha目光晦暗地盯着地面,人心欲壑难填,他明明告诫林劝停不要妄想攀附月亮,可他却总是不禁沦陷在那月光之下。
内心翻涌的情绪激烈地要冲破胸口,他压抑着这股感情,尽量维持平静的语调问他,“你八岁离开孤儿院,现在为什么又会想着再回来呢?”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戛然而止的按钮,岑暮敏锐发现舟眠突然安静了下来。
青年捧着水杯,热气向上氤氲在他漂亮的脸上,可他的眼中却是和表情截然相反的隐晦复杂。
岑暮直觉自己说错话了,刚想笨拙地解释自己不是其他意思,却看到舟眠敛眉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道,“我想家了,所以就回来了。”
Alpha一愣,不仅是因为这个答案,更是因为舟眠说这话时脸上那种若喜若悲的神色,那让岑暮感觉这个人更不真实,也更高不可攀了。
“怎么,你不信吗?”舟眠可没错过男人惊愕的表情,当下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他。
他信。
他怎么不会信。
这个人拥有绝对让人信服的能力,不管是黑的白的,只要经他口说出来,那都是言之凿凿,无比准确的。岑暮认真地点了个头,那模样表情像班里那些渴望让他夸赞的小孩子,但是又因为他的脸太过成熟,所以处处透着迥异。
舟眠噗嗤一笑,心想这个alpha虽然表面看着波澜不惊,但只要你仔细观察,就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看穿他毫无保留的内里。
这个想法让舟眠不禁失笑,他一时兴起,下一秒居然昏了头地夸alpha可爱。
岑暮:……
alpha喉结滚动,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突然用力攥紧,像是在忍耐自己的情绪。
舟眠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心里说说就算了,他还非要说出口……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蠢到了,青年立即红着脸匆匆跳过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不过寒暄了这么久,确实也该切入正题了。舟眠轻咳一声,将脸上的热度压下后又说,“我这次其实不只是为了感谢,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岑暮点头,“你说。”
“是关于我孕期期间需要信息素的事。”舟眠没注意到男人骤变的脸色,继续说,“你应该也听医生说了,我现在需要alpha的信息素渡过孕期,但是新乡我能认识的人没有几个,所以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让陌生alpha帮忙渡过孕期这件事听着有点诡异,虽然舟眠对岑暮的信息素并不抗拒,但他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帮助自己,所以来的路上,舟眠其实非常纠结,而且一度有折返回去的念头。
但此刻他将此行的目的完完整整告诉岑暮,那种不安感骤然减轻了许多。
舟眠抬头,眼眸干净澄澈,而且不知是不是在灰败破旧的木屋衬托下,beta那张脸越发生动漂亮,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岑暮,露出那种令人难以拒绝的目光。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