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约莫两个小时,等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
安排好两个孩子后岑暮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打开门,灯火摇曳,舟眠正撑着下巴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急促的心跳在看到困倦的beta时突然平静了下来,岑暮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温柔深情地凝视面前人的睡颜。
Alpha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投下一道阴影,舟眠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颤了颤眼睫,没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
岑暮趴在他手边,看到他醒了,伸手将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他望着舟眠,声音透着一丝责怪,“怎么不去床上睡,在这里睡着凉了怎么办?”
舟眠轻轻一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全身重量都压在alpha身上,十分依赖地朝他撒娇,“屋里这么暖和,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岑暮特地花大价钱从外面运来一台二手空调,他说马上就要冬天了,新乡的冬天苦寒无比,外乡人住在这里第一年肯定难以忍受。
刚好岑暮这几年手里存了点积蓄,买个空调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他去找村长商量了一番,让对方帮忙从镇上运一台空调进村。
现在有了空调,舟眠就更懒得出去了,每天都待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岑暮包揽了所有的伙食和家务,外加每天的信息素安抚,将他宠得跟个金枝玉叶的少爷似的。
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容易犯懒,舟眠说着说着困意涌上心头,他埋在岑暮颈窝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没忘了提醒他,“晚饭在锅里热着,你等会要记得吃哦。”
声音越说越小,岑暮知道他是困了,当即将人裹着毯子从摇椅上抱起来。舟眠哼了一声又抱紧他的肩膀,明明已经很困了,他还惦记着今晚发生的事,懒懒问,“今晚的事处理好了嘛?”
“人送进卫生所了。”alpha有力的臂膀将beta搂在怀里,他大步走到房里将人放在床上,边说便掀开被子,“没出什么事,就是从公路上滚下来摔了几下,医生说躺几天就行了。”
“嗯嗯,那挺好的。”舟眠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皮也重的抬不起来,岑暮看他这幅硬撑的模样叹了口气。他俯身撑在迷糊的人身上,薄唇落下一个吻,轻声哄道,“困就睡吧,别想其他的了。”
舟眠乖乖点头,睡之前捧着他的脸照例给了一个睡前吻,声音黏糊糊地说,“老公晚安……”
他可能真是困极了,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岑暮轻笑不语,拍着他的手像哄小孩子似的让他安然入睡。等到舟眠睡熟了,alpha才轻手轻脚离开,去处理今天还没完成的家务。
*
过了几天。
上午,岑暮陪着舟眠吃完早饭后去卫生所看了一眼他们从山上救下来的男人。
其实昨天他就从村长那儿听说人醒了,但昨天他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时间去探望。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一袋新鲜的苹果赶到卫生所,准备去看看男人恢复得怎么样。
“笃笃笃。”
“请进。”
敲响病房们,几秒后,里面突然传出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岑暮没有犹豫,闻言立即拧开门锁走进去。
拎着水果和靠在床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的那一秒,岑暮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冰冷和凉薄,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冰块,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有一些人就算一句话不说也能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很显然他眼前的alpha就是这样的人,岑暮心底了然,走过去将水果放下,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床边礼貌询问了一句,“身体恢复的还行吗?”
那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个头表示回答了。
他挺着脊背,从不正眼看人,傲慢的姿态仿佛刻在骨子里。岑暮却没有因他的轻蔑而生气,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解释,“你运气很好,前几年从公路上掉下来的人不死也是重伤,你落下来的时候下面有棵树帮你挡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所以你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好了。”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话要说,岑暮声音不停,“你可以先在这里修养几天,等几天后村长会把你从到镇上的车站。”
他语气一顿,莫名其妙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也可以选择报警,让警察来护送你安全回去。”
这句话让男人不禁抬起了头。
他长了张冷漠清高的脸,狭长的丹凤眼总是透着几番薄凉,现下受了伤脸色苍白,更是让人难以亲近,觉得高不可攀。
“你知道什么?”
晏慈,也就是因为被人跟踪围剿所以掉下山的alpha,正抬眼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带感情地质问他。
“不多。”岑暮淡声道,“但你身上的名片和腿上的刀伤足以证明一切。”
那天他看了眼,首都晏氏集团的小公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掉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里来,但身份和容貌不能作假,他在小卖部找到以往的报纸,那上面的晏小公子和面前的alpha长得一模一样。
雨天,刀伤,车祸,权贵。
几个含糊的线索串在一起便很好理解了。
岑暮将水果放在桌子上,靠近的时候晏慈眼睫一颤,闻到一丝熟悉好闻的香味。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面前的alpha,之后又缓缓收回目光,开门见山问,“让你闭嘴的代价是什么?”
商人一向在意自身利益,虽然对方只是个山野村夫,但晏慈从来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破绽。他失踪不见,那些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他,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难保不会利欲熏心将他的位置透露给别人。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晏慈必须要堵住这个人的嘴。
“金钱,美色或者权力,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岑暮,仿佛他是什么不入流的下三滥。
岑暮一笑而过,并没有因为他的蔑视而有所反应,只是如实回答,“这些对我来说都很没用。”
“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我没那么无聊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外套,接着说,“今天也只是来看看你,既然你现在没事,那我就走了。”
说完,alpha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既然他表现得那么无欲无求,但这并不能消磨晏慈对他的怀疑。晏慈面色不改,只是那双凉薄的眼睛更加晦暗阴沉。
*
去完医院,岑暮又去镇上买了只乌鸡,准备回家给舟眠煲乌鸡汤喝。
回去的时候临近暮色,绚丽的晚霞将整个村落映出灿烂的橘红色,远远看到家里的烟囱,岑暮嘴角微微翘起,不禁加快脚步,小跑回家。
拎着东西打开门,没在院子里看到舟眠,岑暮以为他在睡觉,便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但一打开门,男人勾起的嘴角在看到屋里模样的那一刻瞬间僵住。
床上床下到处散落着二人的衣服,爱躺在摇椅里的beta如今全蜷缩着身体埋在他的衣服里,颤抖不止。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汗津津地洇湿身下的衣服。
岑暮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舟眠扶起来,捧着那张红通通的脸喊他的名字。
舟眠揪着手里的衣服哼个不停,空气中的信息素本来很微弱,却因为alpha的到来变得浓郁了起来。他像条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然后循着那股味道钻进了岑暮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哼着,“难受……”
听到他委屈的声音,岑暮连忙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安抚他的情绪,但舟眠这次闻完却不像以往软下了身子,而是暴躁地掐着他的手臂,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好臭……”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岑暮一低头便看到beta颤着湿润的眼睫,满眼不可置信,“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不是岑暮自己的小麦味,而是一种幽深清淡的冷檀香的味道,这种味道勾起了舟眠很多不好的回忆,几乎是在嗅到的那一刻,beta便立即红了眼。
“你滚开,臭死了!”
他想甩开岑暮的手臂,但两人力量悬殊太大,岑暮轻轻一捞就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按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折腾。
Alpha低头闻了一下,除了小麦味并没有闻到其他味道。他之后又仔细想了一下,估计是见了那个alpha,衣服上残留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舟眠还在哭还在挣扎,他头疼地将beta的脸转过来,捧着深吻下去,将自己浓郁的信息素全部注入进去。
“唔……”他灵活又霸道地占据了舟眠的全部呼吸,舟眠脸色涨红,明知道不该接受他的吻,却还是舒服地软下了身体,任凭自己沦陷在他炽热的怀抱中。
二人身影交叠,岑暮小麦色的手臂伸进他的衣服里,舟眠白皙的腰颤个不停,猛烈的信息素让他舒服的同时却也难受不已,他难耐地夹紧腿,像只发情的小猫用软绵绵的大腿蹭着男人的身体,像是在求欢。
岑暮叹了口气,顺起桌子上的遥控器将空调调高了几度,紧接着拉上外面的窗帘,陡然遮住屋内无边的春色。
……
二人结束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屋内到处溢满暧昧的气息,散乱的衣服让房间更是变得格外狭小拥挤。岑暮靠在床头缓解余韵,他伸手,肌肉流畅的手臂从被窝里捞出汗津津的人,alpha习惯性低头想吻怀里人柔软的唇。
“……”
舟眠别过脸,粉嫩的脸颊上映着一个牙印,那是刚才alpha失控的时候不小心印上去的。细长的手向后一挥拍在岑暮惊愕的脸上,他小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别碰我。”
岑暮愣了一下,紧接着伸出双臂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青年很痕迹斑驳的后颈,忐忑不安地问,“怎么了?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
他明显感到舟眠生气了,但又不知道对方为何生气,所以只能茫然地抱紧他,生怕他一不注意就离开自己的视线。
舟眠先是不说话,二人就这么生硬地抱在一起。
后面他看岑暮像个木头一样不解释不哄他,就不争气地红了眼睛,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了其他omega!”他用力锤岑暮结实的胸口,凶巴巴的表情下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惧,“要不然为什么身上会有其他omega的味道……”
他在人前大多都是平淡冷静,乍然露出占有欲十足的模样,岑暮又好笑又心疼,一时恨不得长十张嘴巴来为洗刷自己冤屈。
他将生气的某人搂在怀里,痴汉般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无奈地说,“没有omega,是昨天救下的alpha,我今天去看他,你知道的。”
舟眠吸了吸鼻子从他胸口处抬头,有点不相信他的说辞,“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岑暮看着他脸颊的牙印,爱不释手地又咬了咬另一边,“要不然下次我把他带回家,你亲自闻闻?”
话是这么说的,但岑暮绝对不可能让舟眠闻除自己以外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洗清自己在外面有其他omega的嫌疑。
“我才不要。”果然,舟眠一听立即皱着眉说,“这味道太臭了,你下次不许再见他!”
岑暮非常老实地点了个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晏慈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如果不是舟眠说他臭,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无意中沾染了对方的信息素。
两个人矛盾解开,舟眠又安安心心地陷在他的怀里,像只被哄好的猫儿似的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岑暮摸着他过长的头发,想起今天那一幕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明明走之前他已经和舟眠进行过一次信息素安抚了,出去才不过几个小时,怎么舟眠又开始难受了?
而且好像不止是今天,最近他确实发现舟眠需要信息素安抚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以往能撑三天信息素的量现在连半天都支撑不到。
岑暮越想脸色越凝重,将枕在胸肌上的beta捞起,他语气沉重道,“我记得走的时候已经放了一点信息素出来,怎么三个小时不到又开始难受了?”
舟眠也觉得奇怪,窝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你走后我就开始难受了,刚开始还好一点,但后面信息素没了,我就记不清了。”
然后就变成岑暮看到的那样,他把alpha所有的衣服都抱出来筑巢,贪婪不已地汲取alpha身上残留的味道。
闻言,岑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信息素支撑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贪多依赖信息素,这并不是好事。
舟眠对信息素的了解欠缺,可却听出男人语气重的担心,不禁抬头看向他
岑暮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安抚他,“别担心,我们明天去卫生所一趟,看看医生怎么说。”
但他说着别担心,实则眼中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舟眠抿唇,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将岑暮抱紧,借着对方平缓的心跳声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