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料到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夜幕降临之际,秦西浦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舟眠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小会儿,听到玄关那里传来动静,少年立即放下遥控器,弯起眼角喊了声,“哥哥你回来啦。”
秦西浦眉眼冷峻,却在看见他时骤然柔下。
他轻轻应了一声,走到沙发那里将张开手臂索取拥抱的少年拥入怀中。
嗅着舟眠身上的香味,男人眉间的疲惫一扫而空。
因为幸福来之不易,所以为了维持现状,也为了给舟眠足够优越舒服的生活条件,秦西浦拼命工作努力赚钱,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每天都奔波于公司和别墅之间。
在外人看来他严厉,一丝不苟,像是没有感情只知道工作的机器人。
但只有秦西浦知道,只有回到家,在舟眠这里,他才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繁琐的事务。因为在舟眠面前,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偶尔护弟狂魔的平凡男人。
两个人沉默地抱了好一会儿,秦西浦外套上沾上了凉气,那股凉意悄无声息涌入舟眠体内,少年突然感觉一阵冷一阵热,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秦西浦立即松开他,“怎么了?”
摸到少年冰冷的手,男人眉梢紧蹙,连忙捧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手。
“手怎么这么冰。”
舟眠就喜欢看他在意自己关心自己的模样,他摇了摇头,趁着男人低头的时间又顺势抱住秦西浦,软声道,“我没事的。”
少年声音软糯,“哥哥,你再抱抱我。”
秦西浦闻言失笑,他抱着舟眠,余光刚好瞥到来叫他们吃饭的管家,便用打趣的语气说,“怎么这么大了还爱撒娇,管家都看到了。”
舟眠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闷声回答,“看到又怎么样,就算是老了,丑了,牙掉光了,我还是要和哥哥撒娇。”
“越说你还越来劲。”秦西浦宠溺地拍拍他的背,“我们眠眠这么漂亮,老了也不会丑。好了小少爷,现在到了吃饭时间,快从我身上下来。”
舟眠抱得更紧了,一个劲儿地说不要。
“我不想下去,哥哥你抱我去吃饭嘛。”
这样成何体统,秦西浦立即反驳,“不许胡闹,快下来!”
“不要不要!”
舟眠像只八爪鱼死死缠在男人身上,秦西浦想上来去扒他,但少年皮肤娇嫩,粗糙的指腹微微用力便浮出红印。秦西浦无可奈何,只能拖着舟眠的臀将他抱起,然后大步走到吃饭的地方。
管家早就在椅子上垫了软垫,秦西浦将无理取闹的小坏蛋放下来时,舟眠脸颊绯红,纤细的双臂依旧挂在他的脖子上。
秦西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敛眉,“把手放下。”
舟眠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甜丝丝地说,“哥哥亲我一口我就放。”
秦西浦定定看着他,好久都没有动作。
正当舟眠以为他不会亲自己,刚要噘着嘴放手的时候,男人却突然倾身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唇瓣一触及分,唯有那湿润的触感还留在心底。
舟眠眼睫微颤,他看着秦西浦,心口被一头小鹿撞得不停。少年悄悄抿起唇瓣,低眉掩下眼中的笑意。
“现在能放开了吗?”秦西浦看着他,眼中尽是无奈。
舟眠用力点了个头。
他放开秦西浦,却不允许他离自己太远,甚至将男人的座位往自己身边拖近了一点,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他身边。
二人的互动温馨中又透着点诡异,安溪安静站在一旁,刚才主角亲小少爷的那一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惊,久久都没有缓过来。
这是一对兄弟能做出的举动吗?
虽然他知道小少爷和主角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亲吻这种私密的事……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很尴尬吧。
安溪偷偷观察周围人的目光,下人们仿佛习惯了他们之间的亲昵,没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
安溪苦思冥想,还没来得及琢磨出其他,饭桌上却突生变故,进入了一个僵局。
……
几分钟前。
舟眠给秦西浦夹菜,说着说着便谈到了去公司的事,于是他便假装不经意地问秦西浦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去公司。
秦西浦没有立即回答,看着少年期盼的表情,他放下筷子,突然说他明天要出差,三天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舟眠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少年低着头,一声不吭,放在平日,几秒后就又会是一场闹腾。
管家已经做好了他砸碗的准备,秦西浦也默默绷紧身体,随时随刻注意他的动作。
但这次舟眠却没像之前那样突然生气开始砸东西,过了几秒,他重新抬起头,对秦西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哥哥回来会带我去公司吗?”
秦西浦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认真点了个头,“当然会。”
“那我就放心了。”舟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笑着给他夹菜。
他的表现太过平淡,和之前截然相反。秦西浦紧紧盯着舟眠,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目光充满探究。
“宝宝,你不生气?”他试探地问舟眠。
舟眠笑了一声,天真地看着他,“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的。”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在这世上,我们都是彼此真正的依靠,如果我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哥哥,哥哥会很伤心的。”
少年语气惆怅低沉,懂事的模样更是让人下意识心疼。
秦西浦听闻心顿时软成一团。他摸了摸舟眠的头发,低声道,“是啊,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笑了笑,“宝宝现在懂事了,哥哥很欣慰。”
“作为奖励,哥哥答应回来后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
舟眠弯起眼角,扑倒男人怀里狠狠亲了他一口,“那哥哥说话算数,不许抵赖!”
秦西浦笑着将小坏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两个人这次罕见地没有吵架,反而还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地用完晚餐。
管家心惊胆战地看完全程,看到自己预想的争吵没有到来后,老人长舒一口气,终于安心下来。
不过这种平静并没有一直延续下去。
二人吃完饭,秦西浦将舟眠哄睡着,半夜,少年又突然从梦中惊醒,又哭又闹地将睡梦中的男人叫醒。
秦西浦赶到他的卧室时,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难受得皱成一团,他颤着手碰了下额头,温度高的令他心惊。
别墅的灯半夜亮了起来,小少爷生病这事在以前常常发生,下人们熟练地为他准备热水,管家也叫了私人医生赶来别墅。
忙碌了整整半个小时,舟眠终于停下哭闹。但他的烧还没退,小脸绯红一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难受地看着秦西浦。
秦西浦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一转头男人却骤然换上严肃的表情,责问管家,“好好的怎么又发烧了?”
舟眠的身体自从搬来别墅后就比之前好了很多,上一次生病还是在两个月前,秦西浦不觉得这次发烧是意外导致。
管家也不知道原因,他仔细回忆了下舟眠今天的行程,发现少年除了在卧室里看书就是客厅看电视,室内常年开着暖气,按理说不会生病啊。
面对男人凝重的表情,管家回答不上来,但这时,舟眠却突然拽了一下秦西浦的衣袖。
秦西浦低头,就见他扬着通红的小脸看向自己,哑着嗓子小声道,“哥哥,你不要怪管家叔叔……”
刹那间,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少爷居然有这么好心替他说话?
舟眠咳了几声,断断续续地“是我,是我自己想去花园,才求安溪带我去散步,你,你不要怪他们。”
一句话没说完,少年又猛地咳了起来,声音撕心裂肺,秦西浦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连忙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宝宝,先别说话,安静休息一会儿。”
舟眠靠在他怀里恹恹点头,细白的指尖紧紧揪住男人的睡衣,少年眼睛微红,语气中带着恳求,“哥哥,今晚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你明天就要走了,再多陪陪我好不好?”
闻言,秦西浦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男人声音沙哑,“哥哥明天不走了,在家陪着你,别担心,累就睡吧。”
他这么拼命地挣钱本来就是为了让舟眠过上好日子,如果舟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西浦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虽然他们现在摆脱了贫穷,但是他越来越忙,陪在舟眠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二人间的争执自从搬到别墅之后就没有断过,这也让秦西浦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是正确。
赚够了钱,却忽略了舟眠的感受,现在的生活,真的是他当初想要的那个结局吗?
秦西浦看见少年难以置信的眼神,叹了口气盖住舟眠眼睛。
“睡一觉,哥哥保证不会离开你。”
男人的掌心粗糙却温暖,没过一会儿,舟眠便真的闭上了眼睛。
微弱的呼吸声传到耳边,秦西浦小心翼翼移开手,才发现舟眠眼睫湿润。
小坏蛋刚才趁他看不见,偷偷哭了一会儿。
秦西浦心疼地拭去他睫毛上的泪水,他想将舟眠放回床上,手臂轻轻动了一下,怀里的人便应激似的突然呢喃了句,“别走……”
少年紧紧拽住他的睡衣,不安拧起眉。
秦西浦瞬间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拍着舟眠的肩膀,“哥哥不走,哥哥陪着宝宝。”
舟眠又睡熟了,逐渐松开他的衣服。
见舟眠离不开自己,秦西浦这次也不准备走了,掀开少年旁边的被子钻了进去。
余光瞥到管家还在床边站着,秦西浦抿唇,冷声道,“眠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个安溪真的带他去花园里吹风了?”
管家也不知道,但他隐约记得吃饭时舟眠确实不是从卧室那个地方下来的。
他将这事如实告诉秦西浦,秦西浦立即冷哼一声,“那看来就是真的了。”
男人拧着眉,压抑着怒气说,“你明天去和他说,小少爷身边不缺聪明的人,让他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以后再出现这种事,直接卷铺盖滚出去。”
管家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立即应道,“好的少爷。”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觉得这事说到底也不能怪安溪。
毕竟小少爷那个强势的脾性谁不知道,如果安溪不带他去花园,那现在受罪的恐怕就是安溪本人了。
不过这些话管家从来不敢在秦西浦面前说。
他待在这里的时间最长,觉得这秦西浦和舟眠两个人啊,就像老鹰和小鸡。
老鹰无条件地庇护小鸡,只要小鸡受伤不管那个人有错没错他都去啄人家眼睛。听起来虽然很不讲理,但这就是两人之间的日常。
他们俩有自己独一套的相处方式,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
换句话说,没人能受得了他们俩,如果不是秦西浦实在给的太多,就连管家也想早早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