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的不安一直延续到傍晚男人回来。
他眼睁睁看着秦西浦走进那间卧室,在那之后的几分钟,他如同走过一场鬼门关,全身发抖,汗流浃背。
不知等了多久,秦西浦从房间出来,安溪瞳孔紧缩,无比紧张地观察他的神情,却不小心被男人发现,得到对方一个锐利的审视。
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跗骨之蛆般让他颤栗不止,安溪按捺狂跳不已的心脏,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然后低头,指甲狠狠陷入掌心。
秦西浦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安溪便在这点时间迅速想好了所有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他做了最坏的预想,甚至准备好了相应的对策,可秦西浦却一言不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安溪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已经窥探到了秦西浦的秘密,一旦被对方知道,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聚堆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就算这样安溪还要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一想到自己之前为了攻略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居然妄想利用他最宝贝的东西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件事,安溪便浑身发冷。
他魂不守舍地跟在秦西浦后面下楼,双脚落在楼梯上,却像飘在云外,安溪一阵眩晕,吓得脚下踩空,直接倒了下去。
楼下,管家早已准备了丰厚的晚餐,舟眠也早早坐在餐桌上等待开饭。
他无聊地撑着下巴,侧头看见秦西浦下来,少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露,便因他身后那个突然倒下的人影彻底僵住。
“小心!”管家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可怕的一幕。
安溪从台阶上直直摔了下来,身体往下落的时候恰巧被反应敏捷的男人一把抓住,秦西浦似乎是觉得他麻烦,等他站稳身体后,“啧”了一声又松开他,眼中尽是掩饰不了的嫌弃。
安溪胆战心惊地瘫坐在地上,管家连忙跑过来询问他们怎么样了,秦西浦淡淡瞥了眼脸色煞白的青年,语气平淡,“你是智障吗,下楼也能摔倒。”
安溪不敢说话,他抖着唇瓣低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回神。
秦西浦给了他个白眼便继续下楼,留在原地的管家看安溪被吓得不轻,连忙将他拉起来,搀扶着走下楼梯。
舟眠静静看着这一幕,表面平静无波,私下却将手心掐出了一个个鲜明的指甲印。
又在装。
这个可恶的外来者为了攻略秦西浦又在故意装可怜。
最关键的是,秦西浦还真的接住他了。
舟眠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放在那个安溪的手臂上,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这也足够让舟眠恶心了。
舟眠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妒意霎时翻涌不止,他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脸色霎时变得阴暗低沉。
“宝宝在想什么?”秦西浦的声音唤醒他的神志。
看到秦西浦朝自己走来,少年掩下眸中的阴郁,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撒娇地说,“哥哥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他伸手牵起秦西浦的手,又举起来用脸颊轻轻蹭着,撒娇亲昵的行为很想一只家养的小猫咪,金贵却又粘人。
秦西浦手痒地捏了一下他白软的脸颊,力道不算重,但少年立即吃疼的瞪了他一眼。
秦西浦心情愉悦地眯起眼,照例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是每天的饭前吻。
舟眠就这样被一个吻哄好了,一瞬间将那些阴暗的想法抛在脑后,他挽着男人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二人黏在一块,旁若无人地咬耳朵,说着悄悄话。
安溪被管家搀扶下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回忆起日记簿里的病态内容,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一幕,秦西浦似是察觉,抬眼朝他看去。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安溪怔愣不已地看着他,秦西浦却略显从容,一把揽住身旁滔滔不绝的小少年,一边看安溪,一边低头轻轻在舟眠脸颊上咬了一口。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安溪面色如土,拼命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破功。
“嗯?”
脸颊湿软,舟眠迟钝地眨了眨眼,抬头才发现秦西浦刚才居然趁自己不注意咬他的脸,他瞪大眼睛,愤怒指责男人,“哥哥!你怎么又咬我的脸!”
他坐在男人怀里折腾个没完,秦西浦长臂一揽将他钳在怀里,立即低声认错,“好好好,是哥哥的错,我们眠眠太可爱了,哥哥没有忍住。”
“你还有什么是能忍住的!”舟眠不经思考就反驳了一句。
说完,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爆红,他连忙捂住嘴,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心虚地看着面色危险的男人。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天发生的事,秦西浦眉梢微挑,刚想说什么,舟眠却急不可耐地捂住他的唇。
他低头,少年迅速从自己怀里爬起来,舟眠眼神乱瞟,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饿了!”
“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秦西浦唇瓣微启,舟眠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立即回头制止他,“你不许再说了!”
说完,少年心虚地低头,将自己的衣服捏得乱七八糟。
秦西浦最明白他,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在害羞,也没硬逼舟眠说真话,只是一笑了之,吩咐下人去端菜。
管家将今天的晚饭端上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和睦,这么看倒真像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兄弟。
安溪心神恍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出去。
秦西浦和舟眠说话间看到了他的身影,他嘴角微微勾起,突然喊了声安溪的名字。
安溪猛地顿住,他不敢转身,只是微微侧头,尽全力保持语调平稳,“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秦西浦,“你今天去我房间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安溪脸色顿时煞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将腰深深弯下。
“是的少爷,我看您房间的门没锁,以为您是想要人打扫卫生,所以自作主张进去打扫……”
他不敢看秦西浦的神情,紧接着又诚恳道,“如果您不喜欢我下次一定会注意,不再您的私人空间逗留。”
“我没有不喜欢。”秦西浦漫不经心的回答,男人眼眸半抬,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你打扫得很干净,以后我的房间就交给你了。”
话音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秦西浦一向不允许别人进出他的房间,就连小少爷想进去也数次被驳回。
管家等人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而舟眠则死死盯着安溪,指尖用力到近乎发白。
安溪本人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却被不可避免地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到。
他说的这些只是托词,但秦西浦本人肯定知道房间并没有被打扫过。
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安溪绞尽脑汁,最后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除非……这一切都是陷阱。
“怎么?不满意我的安排?”见他不说话,秦西浦慢慢抬眼,压迫性十足的目光直逼安溪。
“不……当然不是。”室内二十度的温度,安溪却汗流浃背,呼吸急促,他干巴巴笑了一声,“乐意至极。”
“很好。”
秦西浦满意地点头,语气不明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安溪走了,在一众人惊异好奇地目光下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秦西浦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眼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转过身,准备继续监督舟眠吃饭。
可少年却不再吃饭,只是忿忿不平地盯着他,活像他是什么罪该万死的负心汉一样。
秦西浦愣了一下,看他晚上没吃多少,便试探地问,“宝宝不吃了吗?”
舟眠哪里还吃得下。
一想到刚才二人相视而笑的画面他就嫉妒得发狂。
偏偏当事人现在还浑然不知,一股脑地惹火。
他重重放下筷子,气鼓鼓地嘟起脸颊,看着秦西浦满脸阴郁。
吃吃吃,他是吃货吗一天到晚就让他吃!
秦西浦:“……”
男人想了一下,没想到点子上,赔笑着问,“是不是饭菜不合口?”
舟眠胸口起伏,岂止是饭菜不合口,人也不合眼!
秦西浦怎么就这么蠢!
“你自己一个人吃吧!”混蛋!
舟眠朝他大吼了一句,随后什么也不解释就命令管家将自己推上楼。
管家忙前忙后,偷偷瞥了秦西浦一眼被舟眠发现,舟眠立即喊道,“你看他干什么?他的腿又没断,我要上楼!”
秦西浦听到脸都黑了。
管家看着他的脸色有苦说不出,只能尽全力忽略背后的目光,认命地将人推上楼。
那天过后,二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
别墅上下整天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两位祖宗不高兴,每个人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盯着他们的举动。
而在那次过后,安溪被允许进入秦西浦的房间这件事也不再是个秘密。
冷战的这几天,舟眠从别人口中听到安溪最近屡次进入秦西浦的房间,有次二人还在里面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的时候安溪神色恍惚,腿也是软的。
舟眠当时听完就顺手砸碎了窗边的花瓶。
这几天秦西浦对他视而不见,反而和那个外来者接触亲密。如果不是十分相信男人,有那么一瞬间舟眠甚至以为秦西浦马上就要抛弃自己了。
他委屈又生气,可难过的时候秦西浦都没有在自己身边,渐渐地,听着耳边那些越传越离谱的绯闻,少年的心逐渐沉入深处。
他努力催眠自己秦西浦只是太忙所以才没空管自己,他想只要对方能主动和他说说话,自己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原谅他,继续喜欢他。
可他没有。
一次都没。
于是舟眠知道了一件事。
秦西浦不要他了。
他确信男人已经被那个叫安溪的外来者迷惑心智,忘却了自己。
世界唯一的一束光亮就这样被讨厌的人抢走,舟眠心底的阴郁和嫉妒再也按捺不住。他想自己是等不到那个安溪犯下错误被赶走的那天了。
他现在就要将他赶走,豁出一切那怕是自己的性命!
只要秦西浦的目光还能像从前一样放在自己身上,舟眠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日积月累的怨恨和不满在不知不觉就达到了巅峰,舟眠冷眼旁观他们二人越走越近,人也日渐消瘦,干净的眼神如今不满化不开的阴霾,冰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他始终在等待一个能够彻底解决安溪的机会。
幸而上天垂怜,没让他苦苦等待,不久之后,便赐予他斩草除根的良机。
……
一连多日的晴天后A市终于迎来了这月以来的第一个雨天。
清晨开始,淅沥沥的小雨便一直下个不停,等到正午后,雨势越来越大,伴随着滂沱大雨,狂风猛烈袭来,如同电影里即将来临的末世,压迫感十足的乌云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几秒后,轰隆隆的雷声传入舟眠耳中。
少年闭上眼,轮椅驻足在落地窗前,落寞的背影仿佛和乌云融为一体。
“笃笃笃。”
卧室门被人敲响,他倏地挣开眼睛,玻璃窗上映着安溪的身影,青年端着果盘,老实本分地站在门口,没有他的命令一步也不敢进。
“轰隆!”
又是一阵惊雷,白光将舟眠的脸割裂成两半,少年眼眸半抬,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天际的乌云,深不可测。
“进来。”
他转过轮椅从落地窗前离开,安溪得了命令小心翼翼端着果盘进来,谨守本分不敢抬头,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在前几分钟,管家突然通知他小少爷想吃水果,让他去准备一下。
可是之前秦西浦已经命令禁止自己不许靠近小少爷,安溪左右为难,他将这件事告诉管家,管家却说这件事也是小少爷的吩咐。
对方指名道姓让安溪进去送,如果换人了,整个别墅谁能承受得他的的怒火。
闻言,安溪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楼。
这几天秦西浦的折磨让他再也不敢打这两人的主意,尽管现在面对小少爷,安溪也只是沉默不语,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心欣喜。
将果盘整齐摆放在小少爷面前,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可小少爷却突然喊住了他。
安溪回头,轮椅上的少年如同一座脆弱的白瓷,透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安溪招手,示意他过去。
安溪深思熟虑,而后慢慢走到他跟前,习惯性地半跪下来,不让小少爷仰视自己。
舟眠俯视面前清秀的青年,见安溪面色不安,忽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
细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描绘对方分明的轮廓,少年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蔑视。
“你到底哪里的勇气敢勾引他的?”
安溪一愣,“什么?”
舟眠嗤笑,指尖用力在他的下巴上留下红印,声音紧绷,“我说——”
“你只是一个外来者,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和秦西浦不放,又为什么硬要把我们分开!”
小少爷的呼吸几乎喷洒到他的脸上,安溪的面色突然变得煞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舟眠,嘴唇蠕动,“你,你知道我是……”
“是啊。”舟眠突然笑了一声,音调诡异沙哑。
他死死盯着安溪,一字一句道,“从你第一天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你的身份和任务了。”
看到安溪近乎魂飞魄散的表情,舟眠快意不已。
他说,“你要攻略我的哥哥秦西浦,所以最开始想通过我提高他的好感度,是,或不是?”
安溪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舟眠享受他恐惧的目光,他不断逼近安溪,细白的手揪住对方的衣服,几乎病态地盯着他。
“你说话呀,怎么不说了?”
“是被我识破了所以心虚吗?”
“不是的!”安溪猛地大喊,系统在心底疯狂警告他,可此刻此刻,什么人设什么任务都烟消云散,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他不断后退,肩膀绷紧道颤栗,“不是,我没有想要分开你们……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
舟眠倏地笑了一声。
“你当然做不到。”他抚摸青年冰凉汗湿的脸颊,鬼魅般的缠了上去,又轻声道,“我和哥哥生来就在一起,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那个叫系统的东西。”舟眠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他直直盯着角落里的某一点,安溪吓得回头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小少爷他疯了。
不,不止是他疯了!
从头到尾,这个别墅就没有正常人!
手腕被人紧紧握住,安溪惊恐地回过头,舟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银铃般的笑声像是鬼魂索命。
他缓缓靠近安溪,天真的面容在那瞬间镀上层妖冶的气息。
“不,不要。”安溪崩溃地摇头,整个人却无法动弹,只能任凭他靠近自己。
“他永远都是我的,至于你——”
舟眠眼角弯起,“下地狱去吧。”
少年唇瓣微启,下一秒,鲜血自他嘴角溢出,血肉绽开的声音爆炸般回荡在耳边。
安溪愣愣低头,只见自己的手里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把刀。
抬头一看,他目眦欲裂,面色煞白。
因为那把刀,正牢牢插在了舟眠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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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后面写得有点吃力,我得请几天假休息一下(告别我的全勤宝宝[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