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吊唁的人大都来去匆匆, 江老先生的骨灰已经入土为安,只有和江家关系密切的亲戚朋友会一同前往墓园哀悼。
许敬山找了间没人的休息室让楚衿休息。
他扶着楚衿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关切地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多半是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眼前一阵花白,楚衿颤抖着手剥了颗糖扔进嘴里, 紧接着抿了口热茶, 楚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缓了好一会, 苍白的脸上才渐渐恢复点血色。
“没事, 低血糖。”楚衿声音还轻飘飘的,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认识江老先生吗?”
“不认识, 是江津远给我发的请帖。”许敬山眉头深皱,视线一只落在楚衿虚弱的脸色上,“真的不用去医院嘛楚衿?你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楚衿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简单和许敬山讲了一下去江氏还东西的事情。
其实楚衿心里一只有个疑虑,他不觉得一个住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里,没有正经工作,混迹赌场的人会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扯上关系。
尽管从和洛长青不多的交谈里,楚衿得已了解到原主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甚至骨子里聪明良善。
如果楚今和江老先生认识,那张请帖上就不会只是称呼他为:楚先生。
仔细回想自己曾在什么时候留下过自己的姓氏?
归还袖扣的时候,他在前台的访客名单上写了自己的姓, 却没有留下完整的名字。
袖扣出现在江津远手里证明他和前台接触过,多半就是那个时候看到了自己的留下的信息。
短短几个小时, 江津远就找到了自己从前前居住的地址,也让楚衿心惊的地方。
不过还好,只是从前。
关于原主的从前,自己知之甚少的从前,原主存在过的痕迹无法抹去,所以他必须照单全收,承认原主的过往,然后装作赌徒幡然醒悟的样子,洗心革面。
做楚衿,而不是当一个替身,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就确定的事情。
许敬山也正色了几分,“楚衿,我承认你的推测有道理,但也只是你的推测。”
“嗯。”楚衿没有否认。
有一点他也有些想不明白,只是因为他和许敬山之间的关系,就足以让自己收到请帖了吗?
脑海里,江津远促狭脸上的微笑一闪而过,算了,一个会在自己爷爷的葬礼上找乐子的人,他的脑回路显然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楚衿这会儿也差不多恢复好了,他这边正准备站起来,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楚衿和许敬山动作齐齐顿住,视线同时落在紧闭着的房门上。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等待外面的人说话。
“楚衿,你在里面吗?”
楚衿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看向一脸严肃的许敬山,“没事,是我认识的人。”
许敬山按着楚衿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走过去开门。
门外,年意再次敲门的手随着大门的打开,停在了半空中。
年意抬头,面前的人却不是楚衿。
“您好,我找……”
“年医生。”
楚衿出声打断年意的话,许敬山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确定是楚衿认识的人,他侧身给年意让开位置,自己则顺势站到了门外。
许敬山抬眸和楚衿对视了一眼,看见他点头,许敬山抬手绅士地替两人关上了门。
房间里这下剩下年意和楚衿了。
定期去医院产检,楚衿和年意之间除了医患关系,也多少算的上的朋友,朋友?不对,如果靳则序在这里一定会纠正他,年意是他肚子里孩子的未来伯母。
年意有些错愕的视线盯着休息室的门停了好一会才缓缓看向楚衿,她突然笑了一声走过来,落在楚衿身上的目光里,挟着一抹深深的探究。
“刚才那人谁啊?没见过。”
楚衿顿了顿,“……我一个朋友,在江氏工作。”
年意眉心微蹙,虽然好奇,但楚衿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年意今天穿了件黑色职业套装,西装搭配包臀裙,一本正经。
或许是来的匆忙,年意的衣服有一半都打湿了,就连扎起来的头发都因为沾染了雨水耷拉下来,她一屁股在楚衿身边坐下,正了正神色,盯着楚衿左瞧瞧右瞧瞧,“脸色看起来好一点了,刚才哪儿不舒服,肚子吗?”
楚衿俯身给年意拿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休息室在正厅后面,空间不大,除了茶水点心意外,没有配备毛巾,有的也只有一条座位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毛毯。
外面的与越来越大,这张价值不菲的毯子明显是给客人御寒用的,可当下却成了年意擦脸的玩意儿。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年意解开头发胡乱擦了擦。之后随手扔掉毯子,“你就别管那么多,手伸出来我看看。”
“低血糖而已,已经没事了。”
“你说没事没有用。”年意叹了口气,强硬地牵住楚衿的手腕,熟练把上了脉,“受人所托,我得确认才好交差。”
楚衿:“……”
察觉到他在抗拒,年意眯了眯眼睛,“我把着脉呢,你别动啊。”
把脉?
楚衿微怔,对年意这个手指按在他手腕内侧感觉有些奇怪,是什么医学术语吗?他所接触的医疗诊断方法里好像没有这种方式,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那会不会把出他这具身体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别激动,没什么问题。”年意语气轻松。
楚衿也顺着年意手上的力道放松,心跳和呼吸逐渐平稳,休息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楚衿看着年意认真的神色,眸光颤了颤,“年医生……”
“楚衿,这里不是医院,你叫我年意,或者小意姐就行,你这年医生一喊,我差点以为自己还没下班呢。”
年意开玩笑的语气冲淡了空气中那一抹趋向凝重的氛围,被她说的感同身受的楚医生也跟着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就是问我受谁所托吗?”年意松开把这楚衿手腕的手,抬起头微微一笑,“可是,他不让我……”
“靳则序。”楚衿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
年意愣了两秒,举起两根手指发誓,脸上笑意更深了,“我就说怎么瞒得住嘛,诶!事先声明,我可什么都没说。”
“好了,没什么大问题。”年意拿着沙发上的毯子起身,擦了擦衣服。
楚衿自己就是产科医生,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有数的,但听到年意说没什么问题,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谢谢,小意姐。”
“这就对了嘛!”年意将毯子披在身上,向楚衿的目光也是充满柔色,“不客气,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记得别给陌生人开门哈。”
年意站在门口嘱咐他别给陌生人开门就跟叮嘱家里小孩一个样,楚衿听着,眉眼跟着弯了个浅浅的弧度。
“好。”
年意关上休息室的门,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会儿。
楚衿的身体并没有她刚刚和他说的那样好,年意知道她必须尽快去找靳则序一趟。
江家准备的休息室其实不少,毕竟这样的场合就怕出现什么意外,江家估计也是担心有客人情绪波动太大,所以在每个休息室里都放了急救用的东西。
不过那些东西年意是用不少,她只是感叹江津远在外面混了几年,竟然也沉稳了不少。
想着,身后一道阴影缓缓降了下来,年意身子一僵,没有转身。
“来了不说一声?”
听见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年意猛地咽了下口水,她慢吞吞揪着毯子抱住自己,缓缓转过身,“你,你怎么来了?”
靳成规没回答,而是问年意是不是在找谁?
“哦,我找则序,我有事儿找他,你看到他了吗?”
“正堂。”
“好,谢谢。”
年意飞快溜走了,她没看到身后靳成规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和背在身后的右手里攥着一条毛巾。
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前来吊唁的人留下的留,走的走,现在正堂的人已经不多了。
年意很顺利地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靳则序,和他谈话的人有点眼熟,不太想得起来的。
年意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脚步匆匆,年意只看到了半个侧脸,两人的交谈似乎并不愉快,靳则序现在脸色沉得几乎能往下滴墨水了。
年意静悄悄地走过去,站在靳则序旁边,“那人谁呀?”
靳则序平静道:“江津远?”
“我去!”年意惊呼,“几年不见,变化挺大啊,他找你干什么?不会是要找你算账吧?”
“估计是。”靳则序扬眉,说。
年意轻啧了一声:“那你可小心一点,你当初在他脑袋上开的一条缝可大,他要是照着给你来一下,我可补不了。”
算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现在也不是细说的时候,年意时时刻刻记着正经事儿,“我见到楚衿了。”
刚才还姿态松散的人骤然神色一凛然,靳则序立刻敛眸看过来,“他有事?”
“有。”年意说,“不止他,你也有。”
靳则序:“……”
年意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说说吧,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是冷战?”
“……”
年意:“靳则序,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体,你还和他闹别扭,你有病啊!”
“没想闹别扭。”靳则序说。
吵架,冷战,闹别扭,说不是也是,说是也实在算不上。
靳则序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一方面他这几天确实忙,一方面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衿,什么叫一个拥抱?什么叫一个拥抱而已!
他承认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有冲动的成分,但就算他死了,楚衿也不能带着他的孩子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就算他死了也不能!
正堂人不多,所以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
“出什么问题了?不好?”
“对!不好!”年意真是要被这两个不省心的气死了,“低血糖,我告诉你他现在身体虚得很,估计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也没睡好,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贫血的问题我之前就和你提过了,还有……”
年意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愣是没让靳则序脚下挪动一步。
“不是,你怎么还不去找人?”年意说的口都干了,难以置信道,“一点不担心?”
靳则序插在口袋里得右手已经攥得青筋暴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爸妈要来了,你这个未来儿媳妇最好也别走。”
年意愣半晌,突然眉心微挑,抛出杀手锏,“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我去找楚衿的时候,是一个陌生男人给我开的门,看样子西装革履,还挺有风度的。”
靳则序:“嗯。”
作者有话说:
更!
嗯!(咬牙切齿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