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玥慌忙转开眼神。
可刚才裴聿坐在等候室看平板那副稍显慵懒、可以称之为能让人鱼肉的模样, 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感觉耳根的热量都快要从脖子往上涌。
这世上没有什么听到心声的魔法对不对？一定没人知道他前一秒是怎么肖想对面这人的对不对？
就在这当口，大反派的手直直向他的脸伸过来, 指尖都快碰到他的脸了。
戳什么戳难道是因为本少爷长得帅他要捏我毁我颜值；不裴聿很会吃豆腐；不他明明是我那位, 算不上吃豆腐；你说我怎么这么傻，还逼着他登记给他发牌吃我豆腐；夫夫之间能叫吃豆腐吗, 好像是正常行为……
可预期中的手指并没碰到他，就收了回去。
被现实打了脸的池玥不由得抬起头一看——
裴聿轻轻叹了口气，又望向窗外。
这是大商场的三楼，外面是块绿地, 人来人往。
池玥看了一圈，想不明白有什么能引起裴聿的注意而收手不碰他。这可太不像连撸个猫都能吃他三次豆腐的大反派了。
“你刚才干嘛碰我？”他只好先质问，看对方会不会像之前那么强词夺理。
“我有碰到你吗？”大反派温柔反问。
“可你明明伸出手要碰我。”
“我没碰到。”裴聿的声音严肃起来。
见他认真了, 池玥小声说：“我不就有点好奇嘛，毕竟你不良记录太多了，就像几天前, 在茶室说抱就抱。”
裴聿清了清嗓子，正视他：“很抱歉。但如果那天一见面, 你就告诉我你已有别人, 我不会这么做！”
池玥哑口无言。
那天裴聿抱他时, “喜欢的男大狙击手”还没被他捏出来呢。
可现在看着对方带着怒意、冤屈和无奈来申辩, 他好想挖个洞钻到哪去都行。
两人各自战术性地喝了口水。
池玥反而振振有词：“明明吃饭前是你定的规矩，不提别人的。”
裴聿立即道歉, 又说：“罚我把那三天的旅程讲完？”
池玥求之不得。
裴聿淡然略过了刚才让他想入非非的夜晚睡眠, 就像电视剧一样，直接到了第二天清早推开窗户看湖景。好吧果然完全变回旅游频道。
然后在家庭旅馆一楼用过早餐，被老妈妈指引着, 研究了他们这儿的特色木屋从内到外的结构。
再到港口看几个世纪前的灯塔，逛了逛书店买了些明信片，从这地方的邮局寄给世界各处的友人。
池玥一双眼睛亮晶晶：“那你买了多少张？”
“三十。”
“那我怎么没收到？”
“小玥少爷，请问你告诉过我地址吗？正经来说，我连你的家在哪都不知道。”
“……你也可以寄楼上我们战队的地址。”
裴聿笑了笑：“明信片是平邮。我问过了，寄到这边起码一个月，现在才不到半个月。”
池玥追问：“那你究竟寄没嘛？”
“你猜？”
可一瞬间，裴聿的眼神又暗下来，想到什么似的又嗤笑了一下。
神情就像刚才池玥提到他的小男友要“带兄弟来撑场子”时的不屑。
池玥再次哑口无言：他大概是想到，当我收到明信片时，我俩已经分手了？
想想他精心准备的戒指，换作是我，没把对方掐死都算给面子。
他一阵心慌，连忙岔开话题：“然后就回慕尼黑了？”
“这倒没有。在咖啡馆时和一对夫妇交谈，他们刚从黑森林地区到这儿来，建议我去那边玩玩。我先问过还在慕尼黑的同事，进展没有提前，就说按原计划还有两天时间。那我当然继续逛去。”
裴聿已轻松说起后续。
又说：“坐了列车去弗莱堡城，买了套衣物，然后从那城市乘坐始发的环黑森林地区的列车。进了林区，满眼都是墨绿色的冷杉，感觉特别像格林童话里的魔法森林，尤其进了林区还下着毛毛细雨，飘起雾气。”
他说话字字清晰，语调悠长。
被迷得七晕八素的池玥，沉浸在他的讲述中，等对方喝水的间隙才略略抽离。
嗯，大反派真的很适合去当声优。但这就浪费了这张脸和身材。但他要是去卖外型，才叫浪费了他的脑子，还是当科研人员。都挺浪费的，要是他能分身就好。
新兴行业的池大老板打起小算盘。
裴聿润过嗓子又说：
“然后傍晚到达了腹地的小镇。由于天色稍晚，下过雨，深蓝色天幕下的林区显得黑压压的，周围都是黑色尖顶的房子，我……干脆直接找旅店睡觉。”
他的这一犹豫，池玥马上插嘴：“该不会你以为会有魔鬼或巫婆吧？哈哈。”
“呃，”男人顿了顿，“……那晚挺冷的，我住进一个传统的木屋旅馆，一进房就把门窗栓得死死的。”
池玥：“哈哈哈，你就是害怕了！”
裴聿死不松口：“防风防雨防雾。”
过会儿又像放弃似的：“传统建筑不愧是木石建筑，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我们平时听到的大得多。”
池玥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你为什么还要住传统建筑嘛？”
“好奇呀。”
“这是科学家的思维？”
裴聿不动声色：“可能是28岁老头脑袋里的8岁思维。”
啊，还提这事！池玥猛地掐了下面前这人的手背。
两人再相视时，不由得噗哧笑了出来。
听着他第二日在小镇漫步，在布谷鸟钟店与工匠攀谈，又在一位白胡子木匠的店里买下那个机关盒子，池玥又讪讪地把头低下去。
不过裴聿轻松略过这事，继续说起那儿带着果香的烟熏火腿，然后又与别人一起去了据说是全德最高的瀑布。
“那一晚回到弗莱堡，第二天早上坐高铁回慕尼黑。旅程结束。”
裴聿把水杯里的水大口喝完。
“行程还挺赶的。”池玥评价到，“要是我，倒更想在一个地方呆久一些，比如在博登湖边住个三天。其实不去黑森林也行，毕竟也没那么顺路嘛。”
对面的男人淡淡说：“毕竟我当时想着和某位一起再去的，有些路自己探过才放心。”
池玥精准再被戳中。
连忙硬着头皮：“对对，读万卷路行万里书。”
裴聿轻笑：“你会不会说反了？”
两人聊着吃着，把最后一口甜点都吃完。
下午三点多，这无国界料理店除了他们四人，几乎清了场。
而他们所坐的窗边，太阳会一点点斜起来，因而温度也一点点升高，这让池玥有点烦躁。
恰好店员站在不远处，用遥控器把东南亚风情的竹卷帘缓缓放下，在头顶不远处响起好一阵噪声……
裴聿让人安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走吧，我先去结账。”
拿过这桌的账单，就站起来，走到过道对面又拿起李武权哥那桌的，头也不回先走到门口结账处。
甚至没回过头来看一眼池玥。
——也是，江氏太子爷哪用得着他来贴身照顾。权哥已推来轮椅到卡座旁。
可池玥没有动。
从细竹条制作的卷帘缝隙透入无数光点，灼烧着他的眼底，又在视野中出现各种蓝的紫的绿的光斑。
光怪陆离。
有时不知自己在混个什么鬼东西。
不知池玥定了多久，反正连裴聿结完账后、本该就在门外等候，也忍不住回来查看：“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他只给了裴聿一个承诺，已经兑现。
那他们还会像这样子见面吗？
还是，对方甚至都懒得再应付，或是派人送个花、私房菜订个汤就算了？
既要、又想要，真贪心啊。
“你明天有空吗？”
池玥还游离着目光，逐渐聚焦到对方身影，还带着残余的幻彩。
裴聿马上回答：“明天肯定没空，要去省城，清早出发一来一回都晚上了。后天会有一点赶，毕竟上午在研究所，你知道我们一般没有什么准时下班一说，宝新区过来40分钟，怕你中午饿着。那我晚上到你家找你？”
“但从我家回你家好远，一个多小时车程。”池玥才刚想说要不我在这边等你——
裴聿马上接口：“是啊，周四早上其实有个路演，我也怕中午时间不好掌握。不如这样，我周五上午过来我集团总部开会，中午刚好一起吃饭。”
又补充：“有什么变化我会让小赵和阿权说。”
池玥刚说想加个微信，突地说不出口。
“走了吗？”裴聿又扫了眼阿权，才俯身问，“感觉哪不舒服吗？”
微信里，战队的工作群已经响了好多声。
池玥才恢复些力气，气鼓鼓地说：“最近我除了给战队拉来代言，也很关心他们能力的提升啦，又当分析师，又给青训的小子们当陪练、当指挥，还要留意他们的形象和直播。我也很忙的，你看，下午他们都已经训练了一场，现在在休息，等下第二场我要参与的。”
裴聿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小玥少爷真棒！”
谁敢像逗猫似的逗他这位尊贵的大少爷？
哦，是裴大反派啊。
那就没得计较了，反正他更过份的又不是没有。
哎，先过了这周五中午这餐，再想之后的事吧。
那天晚上十点左右上线，刚好碰到猫帽也就是“爆你咋了_Y”刚上线。
池玥第一次发组队邀请过去，猫帽拒绝。
池玥赶紧手机上发信息过去：「我不是催你！一起排一局」
这时再发送组队邀请，人家才同意。
两人一起排队，又像以前那样，随便到处苟苟，池玥今天也没讲什么，多说多错，免得把这大兄弟吓得彻底失联。
毕竟对于他，现在用每天战队的账号，对战两到三局，打完还得战术复盘，什么事情做到极致，心都累。
甚至他这大老板还无需像别的队员那样，对战前后还有两小时的个人技术打磨、以及一个半小时的直播任务。
就像以前，男生把篮球只当兴趣来耍帅这无所谓；但一旦入了门，各种差0.1秒的极限数据逼得所有人都卷成毛线。
池玥也看穿了在高玩和职业之间的鸿沟，故而现在倒没之前那么强烈的想冲大师的愿望。
之后两天。
他与猫帽两人还像以前那样偶尔放个冷枪，混到决赛圈也没拿到MVP。
不过既然这几天，猫帽都没主动跟他说找没找齐人。
好像他也能苟一苟，不再提这事。
周五。
今天休息的权哥，十二点出头发来微信：「少爷，小赵说裴公子现在从医疗集团总部出发，15分钟左右就到您那儿。」
池玥锁了屏。
别不别扭，现代文明，两人还靠各自跟班来联系。他自己都觉得搞笑。
可整理过衣物，让小安推着他出门时，见裴聿已经在等候室看平板，同样是坐得舒舒服服的。
又像要勾谁的魂似的，哼。
见他出来，裴聿把平板放回背包，又默默地跟上他，出了玻璃门、来到电梯前。而今天的当班保镖大伟也已及时退开两步。
关上的电梯门，挡不住前台几位小姐姐的八卦：
“这高帅富就是小赵的主子？裴氏医疗的大公子？”
“我前天问过小赵，他和我们池总是什么关系。小赵说他不敢说。”
“嗨，周一我休假，就看到他俩在下面商场约会来着。”
“你们就知道这些？呵呵！”与郑珉的MCN公司联系得最紧密的一个主播小姐姐，“裴公子跟他们郑总是多年好朋友，郑总悄悄跟手下一起吃过瓜的——”
“哇塞！什么瓜？”
“他俩是在米国登记了的，法、定、夫、夫！”
今天饭点，人较多，幸好裴聿已预先订了一家精品日料店。
两人在半开放的雅间坐下。刚点完餐，正是四目相对口未开时——
池玥的手机响起微信声。
锁屏下预览信息：
猫帽：「喂，大池」
猫帽：「你说周末那事」
他突然不想再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