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易也没听完量刑结果就离开了室内, 实在是……
对比起江逾白和江乐湛兄弟两个,她很难想象这两口子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平庸的、被忮忌冲昏头脑的、愚蠢的、恶毒的?
就不说本就不是亲生的江逾白了。
这江乐湛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两个人能生出来的好苗子才是。
同样,黎白易也很难想象像江逾白这样的人,是怎么被这两个人给害成那样的?智力分明都不在一个水准才对。
还是信任让人一叶障目了啊。
黎白易出来, 便看到了靠着墙仰着头, 手搭在脸上掩盖什么的青年人, 正是早她一些出来的江乐湛。
很难想象着父母和兄长之间,江乐湛要如何自处。
黎白易看过资料, 这兄弟俩本来关系是很不错的, 两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孩子。可现在,父母横在中间, 也难怪江逾白谁都不见了。
她正要说什么。
里面的审判正好结束,江志新和郑璇两人被执法人员押送了出来。
听到声响,江乐湛手放了下来,视线紧接着就投向门的方向。
黎白易这才第一次看清楚青年面上的神情, 哀戚、绝望……面部肌肉在颤抖, 明显是情绪波动极大的。
脸色惨白, 但眼睛却是带着水色的红。后槽牙被死死咬住, 硬是没有外泄出一点声音。
黎白易看着有几分相似的脸,难免有些思维跑偏, 在脑海里不由脑补了一下如果是江逾白垂泪会是什么样子。
嗯,大约是不会的。
江乐湛上前了两步,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但他又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关心父母的审判结果到底如何?还是该质问父母为什么要对哥做那样的事情?他踌躇的站在那里, 连话都不会说了。
“乐湛,往后你要好好和你哥相处知道吗?是我们错了……”
儿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母亲是知道要说什么的, 她不舍的看着江乐湛年轻的面庞,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为了避嫌,江乐湛最好是能和他们划清界限的。
郑璇本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但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了金属相互碰撞的叮当声,她只能苦笑一声作罢。
江志新在郑璇后面,话没有当母亲的这么多,他只是交代了一句:“别问,也别来看我们。”
这就是极限了,执法人员没再宽容的给他们一家三口更多叙话的时间,推搡着两个犯罪嫌疑人离开了室内。
黎白易收起了自己看戏时生出的那些感慨,准备离开。
其实这件事早该解决了的,只是一来要收集证据,二来毕竟事关江逾白,在内部沟通上花了不少功夫。
她也没成想这两个老头老太太在背后谋划了这么多事情,做事手段都轻车熟路了。
现在好了,黎白易本来还觉得安排人盯着着一家三口有点浪费国家资源,现在两个去坐牢了,为全人类的事业奉献终生去了。
江逾白家人的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至于不知情的受益者,江乐湛本人,这年轻人能力也不错,就随便安排到某个政府部门当编外人员去发光发热,别让安理会那帮人注意到就行。
黎白易暂时没去打扰现在很明显需要一点独处时间的江乐湛,步履悠闲的跟在执法人员后面,也离开了。
只剩下江乐湛一人。
青年抬起手,用手腕蹭了泪,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哀戚。
颤抖却不是那么轻易能控制住的,至于这里面又有多少真心多少演绎,无人知晓。
从事变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江乐湛心中是没有半分后怕亦或者后悔的,因为他知道爸妈会保住自己,不论堂上互相推卸罪责的有多难看,爸妈都不会把事情牵扯到他身上。
他除了将元宝送给哥哥之外,也的确旁的什么都没做。
也许这叫做爱,在江乐湛的价值衡量中,这最好用的工具。
只是,哥,你又到底做了什么呢?
*
处理完了这厢的事,还需要去和总理汇报一声,
不过黎白易在去往总理办公室的路上,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些老生常谈的争执,她不由皱眉,脚步更快了几分,都懒得多听。
“人口红利的同时也是负担,我们的船大就更难掉头了,你真的当地下城是什么人类乐土,别想了,那生存资源更少的地方,人口还那么多,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老安,你没事能不能多读点书,不懂什么叫做老鼠乌托邦吗?【1】”
“别老拿这老生常谈的东西来糊弄人,这些实验是在特定条件下进行的,实验对象还是一群老鼠。我们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我觉得安组长的话糙理不糙,船大不好掉头同样也能用在你们自己身上吧,王院?”
黎白易心知肚明,这样的争执还算好的了,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有什么不满都是摆在明面上直接说的。
那种暗流涌动才是最吓人的,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预备总理一朝不慎,立刻蜂拥而上。
本身总理上位,作为罕见的女性领导人,身上就有着各种各样的非议。
若不是平心而论,总理做事滴水不漏,处事中正……当然,更加重要的还有总理下手快,在当初确认过江逾白的能力之后,第一时间收拢了核心权力。
现在这些人没有其他路子,那就只能照明规则办事,等着拿总理的把柄了。
黎白易心里想着,脚步匆匆,很快就到了总理办公室的门口。
刚要进去,迎面就撞上了办公室副主任,刘隆。
“哎呀,小黎,你可算来了,先别进去,我有话和你说。”刘隆说着,就把黎白易拉到一边,见他神情严肃,黎白易也认真了起来。
“你刚刚过来的路上听到了什么没有?”刘隆先是问。
黎白易点点头,就大概说了说她听到的老掉牙的抢经费的事情。
刘隆从自己怀中的文件里翻了翻,拿出来一份递给她:“你前段时间忙着处理委员会那边事情,怕是对新政策不是很了解,先看看。”
黎白易接过来,翻了翻,脸上也跟着就不好看了,原本的好心情也去了大半。这政策没有咬文嚼字,讲得都是大白话,很清楚的明说了地火计划和女娲计划的资源占比,居然来到了可怕的三七比。
这就太。
哪怕是内部通告,也难免叫人心浮动。
难怪她刚刚随耳听到的那些个人吵得那么激烈,这能不激烈了,事关个人生命安危了都。
“这……”黎白易迟疑着。
刘隆点了点头,苦笑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说实话,这不是大多数人的意见。”
那么这项政策能通过,就是少数人手中掌握着真(quan)理(li)了,总理强行通过的。
“最近我们办公室的日子可不好过,总理都好久没接过家里的电话了,天天熬着,我是怕…毕竟总理年纪也有这么大了,你待会儿进去,就别提这些糟心事了,最好是能劝着总理松快一点。”
“她老人家这要是倒下了,对现在的Seres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内有家宅不宁,外有虎狼环伺的。
黎白易如何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应了刘隆,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情绪,这才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总理还是永恒不变的那个姿势坐在桌案前忙活,等人进来了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你来了。”
“之前和你说过的关于江逾白家里人的事情,今天已经处理好了。至于中间夹着的江逾白的弟弟,我暂时是安排人把他调到了沿海省份的经管部让人看着,免得出什么乱子。”
“就是斩草没除根,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总理揉了揉眉心,宽慰道:“江逾白不是那种没成算的人,他既然说了依法办事,你也不用多担心。”
黎白易对此表示赞同,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老师,外头的风声……你。”
“我都知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罢了。如果他们真的强烈反对的话,怎么不直接去和江逾白正面硬刚呢?”
说实话,有个喜欢搞乾纲独断的预言家顶在前头,总理的麻烦其实是少了不少的。
江逾白也知道这个政策,不过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样的沉默,就是总理的立论依据了。
“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2】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却很少有人能做到。一开始就只把目标定在地下城,那最多也就只有地下城了。”
总理意味深长:“我们不能用创造问题的思维来解决问题。”
“我若强行一意孤行,三七这么恐怖的比例,我又不是皇帝,哪怕是皇帝都有政令难出宫城的时候。他们只是还放不下心,为了求稳,顺便打压一下特殊时期领导人的权利膨胀罢了。”
“柿子挑软的捏,他们不尊老爱幼,我能怎么办。”
总理笑着摊了摊手:“我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受着了。”
因为冻结期以及特殊时代的缘故,各国领导人的权力都空前膨胀了起来,这必然会损害到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针锋相对也是正常的。
黎白易见总理心中有数,便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现在的总理,不由回想起以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女人,和现在这个内敛深沉的女人,判若两人。
不过毕竟是处境不同了,曾经不尖锐一些怎么在男性主导的政坛生存。
黎白易颇有些感慨:“这要是让十年前的你来,那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受着的人就得换一个角色了。”说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给自己逗乐了。
总理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你之前在反贪组工作的时候,那会儿不是有个破防秃头,说你这么阳刚小心嫁不出去吗?哈哈哈哈哈哈……”
黎白易笑的有点直不起腰:“我至今都记得你当初说什么?什么哈哈哈哈,你说阳刚又不是男人专属,阳痿才是。”
“当时那个秃头的脸色啊,我能记一辈子。”
总理难得有些羞赧,分明只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可现在想来恍若隔世:“说起来我多年不骂人,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攻击性下降没。”
黎白易擦了擦眼角,总算是平复了面部表情,她正色道:“老师,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
“嗯,我也相信我自己。”
黎白易又笑:“话不是这么接的吧?”
总理挑眉。
“相不相信的,都是空想,要做出实际行动,老师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咱们任重而道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可是幼安和易安特意花零花钱贿赂我,让我给你带的话。”
听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总理的面部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
她将视线投向自己桌面摆放着的一家人的合照,嘴角轻轻翘起,却还是理性道:“我还想博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名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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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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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鼠乌托邦:卡尔霍恩的一项动物实验,旨在研究人口密度对动物行为的影响,尤其是当资源充足但空间有限时,动物社会结构和行为模式的变化。
一个有限空间的封闭环境,提供了无限量的食物和水,没有天敌和疾病,理论上是一个理想的生存环境,应该是老鼠的乌托邦才对。
但随着种群密度的增加,老鼠社会逐渐出现了异常行为,包括攻击性增加、社交行为减少、繁殖率下降等。最终,这些异常行为导致了整个种群的崩溃和灭绝。
【2】“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出自《孙子兵法》
另,
安心,弟弟另有安排,没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