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项明回沙湾镇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在内陆交游, 听闻朝廷出兵沙湾镇,心里放不下,这才急匆匆的赶回来,谁知道他还没回来, 这就全歼了?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咱们这银钱开道, 谁能不败下阵来?五千人又如何?一万人不还是如此,光看我们钱够不够罢了。”黎六笑嘻嘻的。
“让我瞧瞧左先生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年关将至, 你总不能空手吧。”
“算起来我年岁可要比先生你小上一辈,这不得拿个压岁钱, 意思意思?”黎六是一点儿不觉着自己当人家晚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左项明还真是空手回来的,他出行时带的那些银粮早就花光了。
他只能是挠着头笑道下次一定,随即便道:“这五千精兵,虽说身上负伤, 曾是官军, 但只要调教好了, 未尝不可以一用。”
这就大大减免了镇里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还哪里需要什么招兵买马呀,朝廷自会送兵马过来。
“左先生回来想必是带了重要消息, 江先生已经等候良久了,跟我来吧。”黎六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就把近期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了左项明。
“这么多银子, 能买多少美酒啊……”
左项明不由感叹, 这但凡换个正常人过来,第一反应都该是“败家玩意儿”了。
“文博兄回来了,路上辛苦。”
今日除夕, 沙湾镇的核心高层都在江逾白的府邸聚着守岁呢,府邸照旧暖意融融,室外的寒湿气一点侵袭不进来。
左项明一进来便见着了不少熟面孔,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寒暄,手头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直接就先去了书房转交信件。
江逾白果然在这。
左项明带回来的便是有关内陆多地目前的情况了,多亏得他交友广泛,让江逾白省去了不少麻烦。
“新年好,文博兄辛苦了,外厅大家都在包饺子,你也去一道乐呵乐呵吧,等我看完这些我就来。”江逾白含笑道。
左项明见状,也没有多留,和上官汇报什么的文书工作,一向不是他喜欢干的。
江逾白分了几封信,拿给同样在书房写大字的江鸣,两人一道看了起来。
据信中描述内陆多地民情均被平定,如今天下虽有大灾小灾不断,但依然是海晏河清。
江逾白放下心来,朝廷的平乱素来是治标不治本的。就好像天下是一张平铺着的白纸,偶有动乱便是白纸上起了几道褶皱,朝廷的平乱便是将褶皱重新压平。
可就算纸张被压平了,褶皱也依然存在。
只等到物极必反,便是旧朝覆灭,新朝崛起的时候了。
江鸣虽说能看懂信纸中的内容,却不懂为什么兄长要这些信息,他们现在还不过只是在沿海一个小镇勉强落下脚跟而已。
不懂就要问。
这是江鸣良好的学习习惯。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兄长,这是在布局还是做什么?我瞧着不似对弈之举,想不明白。”
“要多想。”
江鸣:……“我。”
“上了棋局便要分出输赢来,可谁说下棋一定要亲自上阵了?观棋不语,真君子也。这些先收好,日后还有大用。”
江逾白合起信笺,起身也准备离开书房了,案牍劳形,也该劳逸结合一下。
免得自己英年早逝,事业未尽。
江鸣只能是暂且按下心中疑问,帮着收起了这些信笺。
郭冈恰好在这时进来,笑着喊道:“江郎,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身侧还跟了陌生女人,身姿窈窕,五官出挑,有一种成熟的韵味美。
“奴家鸳娘见过大人。”女人见了江逾白,便袅袅婷婷的下拜。
江逾白向外走的步伐顿住,这下是轮到他有些茫然。
“郭兄,这是何意?”
“南洋那边的船队刚好到了,说是有给你的新年礼物。”郭冈忍笑:“嗯,对,还有从东瀛那里来的商船。江郎的人缘是真不错。”
江逾白:……
那他大概知道了,郭冈手中仿唐旧制的服饰,就是王之从东瀛那边千里迢迢送来的新年贺礼。
而这个女人,这位…绝对是方同甫没跑了。
江鸣也在忍笑。
“行了,东西就先放下吧,主公之恩我铭记于心,至于方兄者。”
江逾白顿了顿,回头看向江鸣,似乎在用目光测量自家幼弟年岁几何,然后才到:“鸳娘,你日后便跟着舍弟,照顾他的起居衣食。”
众人:?
就连郭冈都忍不住开口:“江郎这是不是,早了些?”这事儿早了,有点亏身子啊。
江逾白对此,笑眯眯的:“人情世故,人情世故,自然要自幼培养,不说这些了,郭兄此来倒是提醒我了,身为兄长,新的一岁,对鸣儿,也是该有些表示的。”
江鸣还想说点什么。
兄长已有先见之明的提点道:“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想来你也能从鸳娘那儿学到些什么。”
江鸣沉默以对。
“你的压岁钱,我已准备好了。”
江逾白说着从案几下的抽屉拿出一沓红纸来:“如今镇上缺人手,我瞧着你日日赋闲,也不是个事儿,新的一岁便去多做些实事吧。”
“纸上谈兵可要不得。”
江鸣乖巧接过来,对日日赋闲一说,颇有微词。他到底哪里日日赋闲了?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是学文就是习武。
不管是崔师父,还是兄长都没让他好过过。
崔师父严苛,兄长则是不走寻常路。他的经学从来就不是学什么圣人言语,而是兄长想到什么便教导什么,天马行空,毫无联系可言。
“好此番事了,我们也该去外厅了,再不去可赶不上包饺子。”江逾白还是笑盈盈的模样,似乎心情很好。
核心高层的小型宴会自然是要比镇子上那些大锅饭要精致的多,大锅饭都是素饺子,没那么多肉,支撑得起这么多人的嘴。
大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不讲究那个什么君子远庖厨。
江逾白卷了袖子,便也十分接地气的跟着一起来包饺子了。
他手法很不错,比起其他,那些歪七扭八的歪瓜裂枣来,江逾白包的饺子,至少是有个饺子模样的。
最后还是在场唯一真正下过厨的人,鸳娘,看不下去了:“几位大人不若还是歇手吧,这活计还是交由我来。”
这一桌子的生饺子,怕是下了锅都要散成肉汤了。
郭冈、崔德义几人却不觉得如何,都是图一乐罢了,饺子不过就是吃个馅儿和调味罢了,要那么好看干什么,没有饺子型就没有饺子型嘛。
就是这个想法,在他们吃到热气腾腾刚出炉的水饺时,有些许的幻灭。
其他的饺子的确都散型了,可还是有那么几个是□□着的。因为这几个饺子还有着饺子的形状,所以大家伙都是先吃这几个饺子。
可咬下第一口来就觉得不对劲了。
辛辣。
“是姜?”
“呸呸呸呸呸!”
“不是,谁把生姜碎末当肉放啊?!”
江逾白挑眉,默默品着自己杯中的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