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宴垂下眼, 不敢对视,只觉脸颊发烫,低声道:“陛下谬赞, 属下……只是尽本分。”
顾北辰闻言, 却极轻地笑了一下, 笑声低哑,挠在心尖上。
他终于松开手,指尖却仿佛无意般,在苏清宴手背上轻轻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本分?”他重复着,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苏清宴脸上, “你的本分, 倒是特别。”
苏清宴慌忙收回手, 垂首退开一步, 心跳得砰砰响, 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御前生涯, 不仅要应对朝务纷争、君臣关系, 如今连天子的特殊待遇也要承受。
“奏折不用念了,朕晚些再看。”顾北辰重新阖上眼,平淡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旖旎从未发生,“你且退下罢。今夜……不必熬夜当值了。”
“是, 属下告退。”苏清宴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御书房, 直到夜风拂面,才觉脸上热度稍褪。
可心口的憋闷和方才被顾北辰指尖划过手背那似有若无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揉了揉手腕, 只觉得这御前侍卫的差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方回值房不过半个时辰, 一阵敲门声格外响亮。
云隐步履匆匆, 神色少见地带着慌乱:“苏侍卫,陛下传你即刻去偏殿暖阁。”
苏清宴心头一跳, 刚出来又被叫回去?他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暖阁内药香弥漫,带着清冽草木气。
顾北辰已换下龙袍,一身墨色常服懒散地倚在榻上,脸色仍白,精神却似好了些。
榻前坐着个青衣男子,正背对着他收拾药箱。
“陛下。”苏清宴行礼。
顾北辰抬了抬眼,语气随意:“来了。见过楚默然,朕的故交,医术……尚可。”
那青衣男子闻声转头,面容清俊儒雅,眉眼疏朗,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清澈通透。
他上下打量苏清宴,眼中掠过惊讶,随即流露出玩味之意:“北辰,你身边何时藏了这么个……钟灵毓秀的人物?难怪近日流言纷纷,我原不信,现在倒信了三分。”
苏清宴:“……” 得,又来一个。
他内心OS刷屏:你们这些大佬看人的标准是统一培训过的吗?
顾北辰轻咳一声,瞪了楚默然一眼:“默然,慎言。”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
楚默然不以为意,对苏清宴洒脱拱手:“在下楚默然,游方郎中,见过苏侍卫。”
苏清宴连忙还礼:“楚先生客气。”
寒暄几句,楚默然神色一正,对顾北辰道:“你这毒,麻烦在于如附骨之疽,专挑你情绪波动或运功时发作。解毒需几味罕见药材,我得花时间找。”
顾北辰淡淡“嗯”了一声。
楚默然又道:“但这几日毒性恐有反复,发作起来更烈,务必当心。”
苏清宴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楚先生,那同心散呢?对陛下的毒没点缓解吗?”
他可清晰地记得那杯该死的血酒!
楚默然一愣,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他看看苏清宴,又瞅瞅榻上眸色深沉、嘴角微勾的顾北辰,瞬间了然,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戏谑道:“同心散?北辰,你何时中了这玩意儿?那东西于解毒疗伤,半点儿用处也无,不过是些江湖人用来……助兴的把戏。””
苏清宴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顾北辰,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眼底甚至没有半分“被你发现了”的愧疚!
一股火“噌”地窜上头顶。
他被骗了!那些“毒性感应”、“关键时刻有用”的鬼话!
“陛下!”苏清宴声音发颤,“那为何臣当时会心悸气短,与您症状呼应?”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
楚默然笑着解答,带着调侃:“苏侍卫,那是药物刺激加心情紧张的正常反应。所谓感应,多半是心理作用,或者……巧合?”
心理作用?巧合?
苏清宴眼前发黑,想起自己当时那副“壮士断腕”的悲壮模样,简直像个笑话。
顾北辰!黑心莲!他内心万马奔腾,脸上青红交错。
顾北辰将他反应尽收眼底,慢悠悠开口,语气却是带着欠揍的理所当然:“朕当时可没说同心散能解毒,只道‘或许关键时刻有用’。症状关联……默然说了,可能是药物反应。苏卿,你自己体会错了,怎怪朕?”
苏清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强词夺理!
“是……是臣愚钝,误解圣意!”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话,低头怕眼神泄露杀气。
楚默然看得津津有味,轻笑摇头。“北辰,你呀……还是这么不厚道。苏侍卫,跟着这么个主子,辛苦你了。”
顾北辰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挥挥手:“默然,你先去歇息,药材抓紧。”
楚默然了然一笑,告辞时还意味深长地瞥了苏清宴一眼。
暖阁只剩两人。苏清宴梗着脖子站着,浑身散发怨念。
顾北辰静默片刻,忽然指指额角,语气自然得像吩咐小事:“苏卿,站那么远作甚?过来,朕这儿又隐痛了,许是毒性反复。你方才按得尚可,再替朕缓解一下。”
苏清宴:“!!!”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刚耍完人就使唤?脸呢!
可他能拒绝吗?不能。
苏清宴磨蹭过去,内心OS狂啸:真当我是专用止痛膏兼玩具了?万恶的封建帝王!
然而,腹诽归腹诽,他的手还是认命地、带点不甘地轻轻抵上顾北辰太阳穴。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那人闭目后微松的眉眼,让怒火奇异地散了些,转而变成种憋屈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该死的顾北辰却很享受地样子。舒服的合上了眼眸,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太后那边动作极快。
不过两日,以刘阁老和李崇明为首的重臣便联袂求见,乌泱泱跪了一地,言辞恳切,仿佛顾北辰再不立后,朝廷明天就完。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几位向来中立的御史,此番竟也出言附和。
他们不是得了太后的懿旨,又有谁能驱策这两位德高望重的朝中老臣。
御书房内,刘阁老声若洪钟:“陛下!中宫空悬,非国家之福。太后侄女叶雁回小姐,名门毓秀,正是母仪天下不二人选。请陛下以江山为重。”
李崇明帮腔,声音更加急切:“是啊陛下!立叶小姐可安太后之心,堵天下众口,两全其美!”
顾北辰面无表情地听,指尖轻敲扶手,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抬眼,目光带着探究:“刘爱卿,叶小姐当真完美无瑕?朕怎听说她性子刚烈,受不得宫规?”
刘阁老心里一咯噔,面不改色:“陛下明鉴,雁回有武将家女儿的爽利,但大事有分寸,知书达理。太后亲自调教,规矩断不会错。”
顾北辰轻“呵”,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立后乃国之大事,岂能草率?叶小姐是否合适,朕需斟酌。退下吧。”
二人还欲开口,顾北辰已不耐烦的合了眼眸。
打发了说客,顾北辰回寝殿,脸上阴郁顿生,挥退左右,只留努力当鹌鹑的苏清宴。
“听见了?”顾北辰没好气,“朕这母后,是半点喘息之机都不给。”
连御史台的人都搬动了,下一步,怕是要鼓动言官死谏,逼朕就范。”
苏清宴硬着头皮:“陛下,他们来势汹汹。”
“何止汹汹?”顾北辰冷笑转身,目光锐利,“他们要把朕架火上烤。苏清宴,你之前处理流言不是挺有办法?这次,有何良策替朕分忧?”
苏清宴心里叫苦,这能一样吗?
他支支吾吾开口:“陛下,此事牵涉太大,臣愚钝……”
顾北辰眯着眼走近,距离近得苏清宴能看清他眼底血丝:“想不出?”
他声音压低,带着危险,指尖几乎触到苏清宴下颌,“苏卿,你我可是一同‘睡’过龙榻的人,这宫里头,谁不知你是朕‘身边人’?你若没法替朕解决这麻烦……”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苏清宴耳廓,暧昧又冷:“朕不介意,把这虚名坐实。反正,朕看你,比叶雁回顺眼。你觉得呢?”
去哦!顾北辰说得云淡风轻,苏清宴魂飞魄散。
他扑通跪下:“陛下三思。有办法……臣有办法,臣一定办得周全妥帖。”
求生欲让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念头闪过。
顾北辰居高临下:“哦?这么快?说来听听。”
苏清宴抬头,眼冒急智之光:“陛下,他们占道德高地,我们不能直接反对,得从‘立谁’、‘何时立’做文章!比如……天意,祖宗规矩!”
“天意?祖宗规矩?”顾北辰挑眉。
“对!”苏清宴凑近低语,飞快地在脑子过了一遍,生前看过的电视剧,利用玄学破局,引太祖旧例,再让让钦天监“合八字”得出不利结论。
“关键在于,要让这‘天意’看起来真实可信,甚至能反过来牵制太后一党。我们可以……”
顾北辰听着,眼底阴郁渐渐散去,化作玩味,最后赞许一笑:“爱卿果然是个宝贝,想法刁钻古怪,深得朕心!此事,朕会让王川配合你去办,务必不留痕迹。”
讲话就讲话,麻烦称呼不要这么暧昧!
苏清宴干笑:“陛下过奖,随即应变的浅漏拙见,陛下见笑了……” 内心:被你吓的!
顾北辰抬手在他肩膀按了按:“就按你说的办。朕倒要看看,明日刘阁老听到叶雁回八字带煞,冲撞国运,是何脸色!”
“是!”皇帝果然腹黑,也不知他柔弱可欺的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次日早朝,刘阁老等人果然重提立后一事,朝臣太后一党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顾北辰等他们表演完,语气沉重且叹气:“诸位爱卿忠心,朕心甚慰。然,朕需敬天法祖!”
他话锋一转,“刘爱卿,可知太祖当年为何元后薨后六年才立继后?”
刘阁老一怔:“这……或许太祖思念元后?”
顾北辰摇头,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叫朝臣听了个清楚:“非也。据实录记载,因太祖元后八字极贵,与当时一妃嫔生肖相冲。钦天监断言,若不顾天意立后,中宫不稳,更损国运。太祖故宁可空悬中宫六年,以待八字相合者!此乃敬畏天意之举!我等后人更应该遵循才是。”
众臣哗然,议论纷纷。
顾北辰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沉痛:“朕出于慎重,亦密令钦天监合了叶雁回八字。”
他停顿,看刘阁老变脸,一字一句:“叶小姐八字虽贵,然命里带‘煞’,与朕八字不合。”
朝堂大哗!
顾北辰无奈地下了个结论:“此煞主婚姻坎坷尚在其次,其生辰年份,恰与太祖元后忌年相冲。此乃大忌!”
他又叹了口气,颇可惜:“若朕不顾天意祖训立后,恐非但不能开枝散叶,反可能冲撞国运。刘爱卿,李尚书,尔等是要朕行此危及江山之事?”
“罔顾天意、危害社稷”大帽扣下,刘阁老等人面白汗下,之前道德文章全成空,只能叩首谢罪,灰溜溜请罪,闭嘴。
若不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苏清宴都想拍手叫好,顾北辰这白莲花果真不是盖得。
逼立后风波竟被这番神乎其神的言论压下。
消息传到郦苑,太后盛怒难却,生生摔断了翡翠如意。
“好!好个敬天法祖!哀家竟不知,皇帝何时对钦天监的学问如此上心了!去给哀家查,近日都有谁接触过钦天监的人!”
叶雁回羞愤一时竟病倒在床,闭门不出,不过大抵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苏清宴在殿外松口气,擦着冷汗。
兵行险招,所幸有效。
然而乐极生悲。
当夜顾北辰病情急转直下,呕血昏厥。
宫中大乱,楚默然被紧急接进宫来。
施救后,顾北辰病情暂稳,但脸色灰败。
楚默然眉头紧锁,对苏清宴和王川低声道:“麻烦大了。陛下积毒已久,此次心绪波动引动寒毒。原方药力已不够。”
王川一颗心提嗓子眼:“楚先生,怎么办?”
楚默然凝重,欲言又止,看看苏清宴,叹气:“或有一法可试。陛下毒属至阴至寒,需寻一体质纯净女子,最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纯阴之体,以阴阳交合之法,借元阴之气暂时中和寒毒,为配解药争时。但……”
他沉吟片刻,看向苏清宴。
看我干什么?!
“但什么?”苏清宴急问。
楚默然颇为难道:“此法对女子损耗极大,折损寿数。且必须心甘情愿,全心配合,稍有勉强恐致毒性反噬,加速……故难!”
苏清宴目瞪口呆:“所以陛下需要……圆房解毒?”他震惊看榻上顾北辰,荒唐想:合着这位天天撩他的皇帝,还是个雏儿?
这毒中的,太清心寡欲了吧。
楚默然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且须在下次毒发前……否则寒气攻心,难救。”
此时,顾北辰轻吟转醒,眼神涣散,目光有些迷茫,却直直望向离床榻最远处的苏清宴。
那眼神复杂,有隐忍,还有丝极微弱的、夹杂着难言的情愫。
苏清宴被看得一哆嗦,不祥预感窜上脊梁骨,下意识并紧腿攥紧衣襟。
楚默然顺目光看苏清宴,一愣,随即了然,带点看好戏的戏谑,轻“啧”摇头,眼神分明:原来如此……难怪……
苏清宴:“!!!”
不是,看我干嘛?我是男的!跟“纯阴女子”有半文钱关系?楚默然你啧什么啧?!
收回你们该死的目光和语气。
床榻上,顾北辰漫不经心地挥退近前伺候的宫人。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下方垂首而立的苏清宴。
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微妙。
侍立在侧的楚默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略一沉吟,上前半步,低声向顾北辰禀报,声音恰好能让苏清宴听个清楚:
“陛下,夜已深,明日还有早朝。苏侍卫今日值守已久,是否……让其先行歇息?”
这话听似关切,实则递了个绝佳的台阶。
顾北辰轻轻颔首,瞥了楚默然一眼,对方立刻微微垂首,眼神交汇间已交换了彼此才懂的意味。
顾北辰顺势将目光重新投向苏清宴,那艳绝的身影在话语出口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嗯。”顾北辰从喉间逸出低沉的声调,算是准了楚默然的“提议”。
他语气平淡,“苏侍卫,下去吧。今夜不必你再当值。”
这道突如其来的“恩典”,在静谧的寝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清宴谢恩离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诡异!
他几乎是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返回值房的路上,宫灯昏黄。
是夜,苏清宴在值房坐立不安。
那眼神和那声“啧”循环播放。他正想吹灯装死,门外响起了王川恭敬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苏大人,陛下宣您即刻前往暖阁伺候。”
苏清宴头皮炸开,声音变了调:“王公公!陛下刚歇下!属下粗笨,恐惊圣驾……”
王川声音穿透门板:“苏大人,这是旨意。陛下醒后特意吩咐,要事需您近前伺候。别让咱家为难。”
他顿了下,提高声,“来人,伺候苏大人沐浴更衣。”
门被应声推开,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入内,架住苏清宴胳膊便走。
“等等,王公公。这是作甚?我自己能走。沐浴自己来。”苏清宴吓惨,八爪鱼扒门框。
什么鬼,大半夜沐浴!莫非……
他脑子里已脑补各种香艳场面。
王川皮笑肉不笑:“苏大人,旨意是‘即刻’,耽搁不得。配合些。”他朝侍卫使了使眼色。
侍卫半架着把苏清宴请出值房,带往紫宸殿侧殿暖阁。
暖阁温暖,水汽氤氲,硕大浴池备好,水面飘鲜红花瓣。
苏清宴内心OS:炖我吗?!
他被迫褪去外袍鞋袜,几乎丢进浴池。
温水包裹,淡花香中,紧绷神经不争气放松,连日疲惫涌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宫人悄无声息退下,只剩他呼吸水声。
突然,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略高水温热意,轻轻攀上他光滑背脊,力道适中揉按,手法生疏却故意似的,引得他阵阵酥麻。
“嗯……”舒适让苏清宴下意识呻吟,脑子不清,含糊道谢,“有劳手法不错……”
身后之人低低轻笑,嗓音磁性熟悉得让苏清宴汗毛倒竖!
“舒服便好。”那声带慵懒愉悦,“爱卿你既舒服完,现该轮到你……伺候朕了。”
苏清宴一激灵,猛回头,见顾北辰不知何时悄立浴池。
他仅着松垮白丝绸寝衣,领口大开,露紧实胸膛锁骨,墨发微湿,贴额角,俊美带病态苍白的脸上,漾着种苏清宴未见过的、混合势在必得和深意的笑,眼神灼灼如豹盯着猎物,直直盯着他。
“我靠!”苏清宴吓魂飞,差点滑水呛死,慌忙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胸口缩成一团,“陛、陛下!您龙体未愈!于礼不合!祖宗规矩!!”
顾北辰不接茬,单手优雅解了寝衣带子,丝绸滑落,颀长劲瘦、肌理分明男性身躯毫无遮掩展露水汽中,暖黄宫灯下,躯体如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充满力量与美感。
苏清宴眼睛都看直了,大脑瞬间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挺拔伟岸的身影逼近。
顾北辰长腿一迈,毫无顾忌地踏入雾气氤氲的宽敞浴池,搅动一池春水。
哗啦——水波剧烈荡漾,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苏清宴惊得下意识后退,脊背却险些贴上微凉的池壁,再无退路。
顾北辰顺势逼近,温热的水流裹挟着强烈的男性气息环绕上来,两人几乎肌肤相贴。
就在苏清宴羞窘得想要埋入水中消失的刹那,一只滚烫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先一步贴上了他光裸的后腰。
苏清宴猛地一颤,那掌心仿佛带着电流,熨帖着他敏感的脊椎沟,缓缓向下,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占有意味,最终牢牢握住了他纤瘦的侧腰。
指节分明的手指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在他腰侧最柔软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唔!”苏清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魂飞魄散,唯一的念头便是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禁锢。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地沉入水下,试图借池水掩盖爆红的全身。
然而,极度的紧张与羞耻让他方沉下便乱了呼吸,冰冷的池水瞬间呛入鼻喉。
“咳!咳咳……”剧烈的呛咳不受控制地爆发,窒息感扑面而来,他被呛得满脸通红,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花,徒劳地在水中挣扎。
下一瞬,那条箍在他腰间的长臂骤间发力,轻而易举地便将苏清宴从水中捞了出来。
水花四溅中,天旋地转,顾北辰手臂一收,竟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牢牢禁锢在胸前!
“咳咳咳……放我下来。强人所难,潜规则,昏君!”苏清宴羞怒挣扎,手脚扑腾。
然而触手摸到的却是顾北辰紧实温热胸肌臂肌。
水汽花香中,竟颇有几分惊心动魄诱惑。
他下意识咽口水,心里狂扇自己:冷静!色诱!封建帝王腐蚀灵魂毒药!
“强扭的瓜?”顾北辰抱着他,大步走向内间奢华龙榻,语气诱哄不容置疑,“苏卿,你误会。此乃解毒,无关风月。你既言与朕是兄弟,忍心看朕毒发身亡?再者……”
语气转冷带威胁,“朕若今夜有三长两短,你,苏清宴,是最后被宣入寝殿近侍。你说,满朝文武,天下人,信朕自毒发,还是你……伺机弑君?”
苏清宴要吐血:“我何时弑君!纯属诬陷啊!”
“宫人见朕宣你入内,然后朕出事。人证物证皆有……你说得清?”顾北辰将他轻放柔软龙榻,单膝压上,身体热度透过双方湿薄单衣清晰传来。
他直接抵住苏清宴,吓得他浑身僵硬。
“不是……陛下,冷静!”苏清宴看眼前侵略性、完美如玉石的神像,对比自己小一号身板,感实力悬殊处境绝望。
不行,得智取!
就在顾北辰俯身,灼热吻将落瞬间,苏清宴急中生智,假装放弃抵抗,软身甚至微仰头迎合,同时右手悄悄蓄力。
顾北辰似没想到他顺从,愣了下,眼中闪惊喜,加深这吻,强势撬开牙关。
趁顾北辰意乱情迷防备最松懈时,苏清宴眼中精光一闪,蓄势右手并指化作利刃,快准狠劈顾北辰无备后颈要害!
“呃!”顾北辰身僵,不敢置信瞪身下眼神清明苏清宴,喉发短促闷哼,眼神涣散,软倒苏清宴身上,晕了过去。
“呼……呼……”苏清宴大口喘气,心狂跳不止。
他费力推开放身上沉甸甸的顾北辰。
快速地穿戴整齐。
回眸看着那张脸异常俊美惊,那具身体毫无遮掩、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他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赶紧扯过近旁的柔软锦被,手忙脚乱将他严严实实地裹起,像巨大蚕蛹。
“非礼勿视……”苏清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起楚默然言顾北辰毒发与气血躁动寒毒攻心有关。放血或许可缓解?
死马当活马医!他环顾殿内,找了半天方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套银针。
苏清宴拿一根,咬牙,小心翼翼抓顾北辰被被子裹住外露手,指尖刺下,挤几滴色偏暗带寒气血出。
做完一切,苏清宴瘫坐龙榻边,看被裹只剩头在外、昏睡皇帝,再看凌乱床榻和自己狼狈样,只觉头大,身心俱疲。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哀嚎望着窗外朦胧月色。
内心慌乱异常:这公关危机,怎就发展到要“献身”的地步?!
这班越来越刺激离了个大谱。
只是……明天怎面对这被劈晕放血皇帝?!
顾北辰再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刺得他眯了眯眼,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空的。
他猛地坐起,手臂上的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昨夜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
那个放肆的苏清宴,他竟敢……!
他眸中寒光乍现,第一反应便是唤人进来,将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可刚一动,便察觉异样。
身上并无预想中的不适,反而有种寒毒暂退的轻松感。
再一看,自己虽被裹得像个蚕蛹动弹不得,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连脖颈处都妥帖地拢好了。
岚/生/宁/M视线扫过枕边,一方干净的丝帕上,整整齐齐放着几根擦拭过的金针,旁边还搁着一杯清水。
顾北辰盯着那杯水,眼底的杀意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
他竟还细心放了血,准备了水?怒火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饶有兴味的探究。
苏清宴,你到底是真怕死,还是……在跟朕玩欲擒故纵?
苏清宴在值房旁的小院里坐立难安,一碗同僚给的酸梅汤端起来又放下,完全尝不出滋味。
他脑子里重复着昨夜的情景,从水汽氤氲中顾北辰逼近的身体,到自己手刀劈下时对方惊愕的眼神,再到最后手忙脚乱裹被子、放血……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摸了老虎的屁股了……”
他哀叹一声,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随即打发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去探听紫宸殿的消息,自己则竖起耳朵留意过往宫人的交谈,生怕听到任何关于“陛下震怒”、“缉拿要犯”的风声。
还好,风平浪静。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特意绕道去找了云隐。
“云统领,”苏清宴陪着笑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对京城街市还挺好奇的。您看今日我正好不当值,能不能告个假,出宫去转转,申时前一定回来。”
云隐的目光在他略显红肿的嘴唇和不太自然的衣领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了然,却也没点破,只是淡淡道:“今日宫门值守记录在案,你既无事,出去走走也无妨。记得宫门下钥前回来便是。”
“多谢云统领!”苏清宴如蒙大赦,赶紧抱拳行礼,转身就朝着宫门方向快步走去,心里盘算着先去哪儿躲清静。
然而,他刚穿过两道宫门,走到通往最后一道宫禁的长长宫道时,身后就传来了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清宴,留步。”
苏清宴后背一僵,缓缓转身,心里哀嚎:不会吧?!这么快就被截住了?!
来人正是云隐,他快步走到苏清宴面前,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陛下刚传了口谕,让你即刻去暖阁见驾。”
苏清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都忍不住带了丝颤音:“云统领……陛下他……传我何事?脸色如何?我、我这刚得了您的准允,正要出宫……”
云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神色,似是同情又似是好笑,面上却依旧公事公办:“圣意岂是我等可揣度的?速速随我去吧,莫让陛下久等。出宫的事,且放一放。”
说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清宴转身往回走。
苏清宴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连宫门的边儿都没摸到就被逮了回去。
他跟着云隐,一路磨磨蹭蹭,恨不得把宫道上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数清楚。
他想了无数种说辞,又从“陛下饶命”到“臣是为了救驾”。
结果都觉得苍白无力。
踏入紫宸殿外间,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踏入殿内,只见顾北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册。
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苏清宴一眼就瞥见了他放在榻边小几上的那只手,手指上还留着一道明显的、新鲜的红痕——正是他昨夜放血时不小心手抖划深了的地方。
苏清宴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声音都带了颤音:“卑、卑职参见陛下!”
顾北辰闻声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起来吧。”他放下书册,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急匆匆的,连官服都换了……是要往哪儿去?”他仿佛随口一问,眼神却锐利,直直望向苏清宴。
苏清宴心里一紧,硬着头皮答:“回陛下,卑职……卑职只是想出宫随便走走,透透气。”
“哦?”顾北辰挑眉,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朕还以为,苏卿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急着出去避风头呢。”
苏清宴头皮发麻,连忙躬身:“陛下明鉴!卑职不敢!只是……只是觉得宫中有些闷热。
因想着出宫且天气炎热,苏清宴只穿了件极为轻薄的湖蓝色纱袍,腰身束得极紧,更显得肩宽腿长,脖颈修直。
此刻他因紧张,脸颊泛红,额角沁出细汗,眼神躲闪,落在顾北辰眼里,活像一只自己撞进陷阱、还惊慌失措扑腾的小兽。
“闷热?”顾北辰站起身,缓步踱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苏清宴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既然觉得热,那就先泄泄火再说。”
他侧身指了指旁边小几上那盆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点缀着鲜红樱桃的沙冰:“这是刚进贡的冰碗,朕尝着尚可。你,用了它。”
苏清宴哪敢吃,连忙谢恩:“谢陛下体恤!卑职不热!”
心里却在大喊:这是断头饭吗?吃完好上路?
顾北辰却不容拒绝,用银匙舀了一勺晶莹的沙冰,递到他面前:“尝尝,甜而不腻,你应该喜欢。”
那眼神,赤裸裸的,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仿佛他不是在请人吃冰,而是在邀人一亲芳泽。
苏清宴心中警铃大作。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屏退左右,就为了喂他吃冰?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避开那递到唇边的勺子:“陛下,卑职自己来就……”
话没说完,或许是因为过度紧张,他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向后倒去。
顾北辰却似乎早有预料,长腿一勾,苏清宴本就重心不稳,这下更是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预想中摔在冰冷金砖上的疼痛并未到来,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顺势一带。
天旋地转间,苏清宴只觉后背撞上柔软的地毯,而一个温热沉重的身体紧跟着压了下来。
顾北辰竟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垫背,却在落地瞬间巧妙翻身,将他严严实实困在了身下。
“爱卿这是怎么了?”顾北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戏谑,“在朕面前,连路都走不稳了?莫非真是……心虚得厉害?”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苏清宴能清晰看到顾北辰深邃眼底映出的自己惊慌的模样,能感受到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跳,以及某种不容忽视的、逐渐苏醒的灼热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
“爱卿,”顾北辰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热气拂过苏清宴的耳廓,“朕忍不住了。”
苏清宴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短路。
羞愤、慌乱,还有一丝被这强烈男性气息包围而产生的陌生悸动,交织在一起。
顾北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唇,喉结滚动,几乎是贴着他的唇瓣低语,带着蛊惑:“自从尝过爱卿的滋味,朕便食髓知味……现在,只想再亲一亲……可以吗?”
“陛下!不可!此乃白日……”苏清宴羞愤交加,双手抵在顾北辰胸前,试图推开他。
可顾北辰已经低头,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唇,将剩下的抗议尽数吞没:“现在……可以了吗?”
他含糊地问,舌尖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唔……”苏清宴起初还挣扎,但对方的吻技高超,带着一种苏清宴未体会过的魔力,很快便让他浑身发软。
口中氧气似乎都被夺走,只剩下唇舌交缠的酥麻感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该死……好像……是比昨夜更……
顾北辰感受到身下人儿的软化,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融,低声问,气息灼热:“现在……可以了吗?”
他的拇指摩挲着苏清宴泛红湿润的下唇,眼神幽暗如深潭。
苏清宴被吻得眼神迷离,气息紊乱,残存的理智让他羞愤交加,声音都带了丝哽咽:“陛下!我也是堂堂男子!你怎能……如此折辱……”
“折辱?”顾北辰轻笑一声,眼神却更加深邃,“若朕说,是情不自禁呢?”
他再次低头,这次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一吻完毕,他贴着苏清宴的唇角,哑声问:“现在呢……还觉得是折辱吗?”
苏清宴胸膛剧烈起伏,被这接连不断的亲吻和暧昧话语弄得晕头转向,心底那点不甘和反抗竟奇异地被一种陌生的渴望取代。
他看着顾北辰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只盛着自己的倒影,里面翻滚着浓烈情欲,几乎要将他淹没。
“既然陛下想玩,”他忽然想开了似的。
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冲动,猛地一个翻身,凭借巧劲竟将顾北辰反压在了身下!
他撑着上半身,呼吸急促地看着身下俊美无双,眸深如海的帝王。
内心疯狂建设:反正逃不掉了,横竖都是死,不如……好歹是一国之君,这波不亏!
“属下陪你!”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完,低头便学着对方的样子,带着点笨拙和报复的意味,吻上了那总能语出惊人的薄唇。
顾北辰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愉悦和享受,甚至主动启唇迎合,引导着他生涩的探索。
滋味果然了得……但旋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怎会如此熟练?莫非以前……
一想到苏清宴可能和别人有过这般亲密,顾北辰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眼神都暗了几分。
苏清宴敏锐地察觉到他分神,不满地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惩罚的意味:“陛下,专心点……”
顾北辰吃痛,闷哼一声,却被他这带着撒娇意味的挑衅彻底取悦,所有疑虑暂抛脑后,他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再次夺回了主导权。
苏清宴那点可怜的“反攻”念头,随之被吞噬殆尽。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交织的喘息和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温柔地笼罩着地上纠缠的身影,暧昧缱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