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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陛下,请停止撩拨第51章 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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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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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突然狞笑道:“没钱?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 不如跟爷回山寨,伺候得爷舒服了,或许还能免你们几个月供奉!”

说罢, 身后一众彪形大汉发出猥琐的哄笑。

苏清宴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面上却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

心中飞速盘算:硬碰硬是下下策, 这伙人明显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自己现在还带着一群雏鸟。

他故作惶恐地后退半步,拱手道:“好汉息怒!非是小弟不肯孝敬,实在是……实在是另有隐情啊!”

他压低了声音, 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大哥有所不知, 我们这破庙, 近日怕是沾上了大麻烦!”

那人见他神色不似作伪, 狐疑道:“什么麻烦?少故弄玄虚!”

苏清宴凑近些许, 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几分后怕:“大哥可听说近日官道上不太平?前几日,是不是有一队官差模样的人,在附近搜查什么?”

那人眉头一皱,这事他确有耳闻, 似乎是有上官在追查要犯, 具体却不甚清楚。“是又如何?”

苏清宴一拍大腿,表情夸张:“哎哟!大哥您想啊, 那些官差为何偏偏在这附近转悠?不瞒您说, 小弟前几日侥幸听到些风声……”

他故意顿了顿, 吊足对方胃口,“据说, 是京城里逃出来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牵扯到天大的案子!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搜寻呢。我们这破庙地势偏僻,保不齐就被哪位人物看中,暂时落脚。您说,这时候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凑钱交供奉,万一惊扰了哪位不该惊扰的,岂不是给黑峰寨招祸吗?”

首领将信将疑,但看苏清宴说得有板有眼,联想到近日确实有些陌生面孔在附近出没,心里不免打鼓。

他们这些山寨,最怕的就是引来官府的注意。若真如这小白脸所说,此时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见对方神色动摇,苏清宴趁热打铁:“大哥您一看便是英明神武,黑峰寨又威名远播,想必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平白惹上麻烦吧?不如宽限些时日,待风头过去,小弟必定备上厚礼,亲自上山拜谢!”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给了对方十足的面子。

黑峰寨头领沉吟片刻,觉得为这点小钱冒险确实不值,反正这破庙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他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道:“哼!量你也不敢骗我!就宽限你们半月!半月后若再见不到供奉,休怪爷爷不客气!”说完,大手一挥,带着手下悻悻而去。

看着那群彪形大汉消失在林间小道,躲在庙里的少年们才敢探出头来,个个面露崇拜地看着苏清宴。

“头领!您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吓跑了!”瘦高少年林文萧兴奋地喊道。

苏清宴松了口气,后背也出一层薄汗。

他转身,表情严肃地看着这群半大孩子:“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指望别人永远不来招惹是不现实的,我们必须尽快自强起来。从明天起,训练加倍!另外,我们要想办法搞点正经营生。”

他深知,公关技巧能化解一时危机,但真正的立足之本,还是得靠自身的实力。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云隐。”顾北辰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角落,冷冷唤道。

“陛下。”云隐入内恭谨跪地。

这么多日了?还未有苏清宴消息?”

“属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云隐听着顾北辰言语已有震怒,内心一惊。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翻遍大梁每一寸土地,也要把苏清宴给朕找出来。”顾北辰的声音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云隐干脆利落地应道。

“重点排查江南方向。”顾北辰补充道,他记得苏清宴曾提过向往江南水乡,“还有,查他离宫前可曾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宫中是否有内应协助。”他不信苏清宴能毫无痕迹地离开皇宫,必定有人相助。

“属下明白。”云隐领命退出。

王川这才敢稍稍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早朝……”

“称病,免朝。”顾北辰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他现在没心情去应付那些聒噪的朝臣。

“是。”王川连忙应下,连滚爬爬地退下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乃至周边州府的气氛都莫名紧张了几分。

官道上盘查似乎严格了些,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也察觉到似乎有暗中的力量在搜寻什么,但谁也不敢多问。

顾北辰表面如常处理政务,偶尔还会召见大臣商议国事,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所有近身伺候的人都提心吊胆。他批阅奏折的速度比以往更快,决策也更显凌厉,甚至带着几分迁怒般的严苛。

“陛下,京城及周边三百里内,所有客栈、驿站、码头、车马行均已严密排查,未见苏大人踪迹。亦未发现大规模银钱兑取或贵重物品典当的记录。”

“陛下,通往江南的各条官道、小道,乃至水路,均有暗哨日夜监视,未见形似者。苏大人似乎……并未选择常规路线。”

“陛下,宫中内侍、侍卫均已暗中筛查一遍,暂未发现与苏大人离宫有直接关联者。当日值守宫门的守卫回忆,苏大人持的是陛下此前特赐的通行令牌,神色如常,并未引起怀疑。”

每一次回禀,都让顾北辰的脸色更沉一分。

苏清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他那个脑子,竟然能谋划得如此周密?还是说……真有高人相助?

顾北辰甚至开始怀疑,苏清宴是否根本就没离开京城,而是躲在了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他下令暗卫对京城进行地毯式搜索,连各大臣的府邸、勋贵的别院都不放过,闹得一些官员人心惶惶,却依旧一无所获。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顾北辰极其不悦,甚至生出了一丝罕见的……焦躁。他习惯了运筹帷幄,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唯独在苏清宴身上,一次次出现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宴一边带着少年们加强体能和简单的格斗训练,一边琢磨着生财之道。

这荒山野岭,资源有限,他能想到的,无非是打猎、采集山货。但这些都是辛苦活,收益也有限。

这日,他正带着林文萧等人在山林边缘辨认可食用的菌菇和野菜,顺便看看能否设置些陷阱捕捉小兽,忽听得山脚下传来阵阵喧闹声,似乎还夹杂着吹吹打打的乐声。

“老大,山下好像很热闹?”林文萧踮脚张望。

苏清宴凝神细听,那乐声似乎是迎亲的调子。“走,下山看看去。或许能打听点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用猎物换点盐巴之物。”

他让其他少年留在山上,只带了机灵的林文萧,两人提着两只刚打的野兔,朝着山下的村庄走去。

村口果然张灯结彩,一户人家正在办喜事,宾客盈门,甚是热闹。新郎官穿着红袍,正满面春风地迎客。

苏清宴一眼瞥见门口贴的大红“囍”字,旁边还写着“春梅花归宁”之类的字样,心想原来是这家嫁出去的女儿叫春梅的,今日回门。

他本不想凑热闹,正准备绕道去村中杂货铺,却冷不防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绝不该在此地出现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形修长,气质清雅温润,在众多粗布衣衫的村民中,宛如鹤立鸡群,扎眼得很。

那位正与村中一位长者交谈,侧脸轮廓俊美,不是温宣逸又是谁!

苏清宴心中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就想转身躲开。

温宣逸怎么会在这个小村子?查案?什么案子能劳驾堂堂刑部官员亲自跑到这偏僻村落?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顾北辰发现他跑了,动用官方力量追查?

他心跳如鼓,拉着林文萧就想往人后缩。

然而,温宣逸似乎心有所感,恰在此时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清宴身上。

温宣逸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神色复杂难辨,疑惑,探究,还有一丝……苏清宴看不懂的热切。

避无可避,苏清宴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上前拱手道:“温大人?真是巧遇,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您。”

温宣逸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还礼笑道:“苏……公子,别来无恙。确是巧遇,温某亦未曾料到。”

他目光在苏清宴略显粗糙的布衣和手中的野兔上扫过,笑意更深,却带着探究,“苏公子这是……体察民情?”

苏清宴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呃,温大人见笑了。说来惭愧,在下游历至此,盘缠用尽,只好暂居附近山中,靠打猎采撷度日,让温大人见笑了。”

温宣逸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温和道:“苏公子洒脱。不过山野清苦,若有需要,温某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这时,旁边那位长者,正是村里的里正,好奇地问道:“温大人,这位公子是您的旧识?”

温宣逸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位是苏公子,乃是……温某在京中的故人,才华横溢,不想在此巧遇。”

他一番话说得妥当,苏清宴缓了一口气,心下稍安,对温宣逸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温宣逸,果然是个心思缜密、处事圆滑的人物。

里正一听是温大人的故人,立刻肃然起敬,连声道:“原来是苏公子,失敬失敬!今日恰逢小老儿家中侄女桃花回门之喜,若苏公子不嫌弃,还请赏光喝杯水酒。”

苏清宴正想推辞,温宣逸却含笑接口道:“既然里正盛情,苏公子便一同坐坐吧。温某也有些事,想向苏公子请教。”

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落在苏清宴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度。

苏清宴心知躲不过,只好应承下来。他将野兔递给林文萧,低声吩咐他先回山上报个平安,自己稍后就回。

宴席设在一处宽敞的院落,温宣逸显然身份尊贵,被奉为上宾,与里正及村中几位长者同坐主桌,苏清宴也被安排在了他身侧。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温宣逸才貌似不经意地提起:“里正,日前托你打听的那位游方郎中,可有什么消息?”

里正连忙回道:“回温大人,小老儿问遍了附近几个村子,都说近半年并未见过类似特征的郎中。您说的那桩旧案,怕是难有头绪了。”

温宣逸叹了口气,神色略显凝重:“无妨,有劳里正了。此案关系重大,虽时隔多年,但刑部既接手,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苏清宴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稍定。

看来温宣逸确实是为查案而来,并非专门追捕自己。他查的似乎是一桩陈年旧案,线索指向这个村子,但暂时并无进展。

趁着旁人敬酒喧闹的间隙,温宣逸侧过身,举杯向苏清宴示意,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关切:“苏公子,听闻你颇得圣心,怎会突然离京,流落至此?”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却锐利,“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信得过温某,但说无妨。”

苏清宴心中警铃大作。温宣逸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戏精附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无奈,苦笑道:“温大人慧眼。说来……是在下不自量力,惹怒了天颜,能留得性命已是万幸,岂敢再奢望圣心?”

他含糊其辞,将原因归结于“惹怒天颜”,这在那位阴晴不定的帝王身上,实在是再合理不过的理由。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姿态潇洒中带着几分颓唐:“如今这般,山野自在,倒也落得清静。温大人只当从未见过苏某便是。”

温宣逸凝视着他,眸色深沉,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伪。

眼前的苏清宴,一身粗布衣衫却难掩其清俊风姿,眉宇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愁绪与洒脱交织,竟比在京城时更添几分引人心折的魅力。

他心中那份原本被压抑的心思,不由得又活络起来。

他微微一笑,亲自为苏清宴斟满酒,语气愈发温和:“苏公子言重了。人生起落,本是常事。温某并非多嘴之人,苏公子尽可放心。”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清宴的酒杯,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只是,山野清苦,终非长久之计。苏公子若暂无去处,温某在江南尚有几分产业,或可……”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已经相当明显。苏清宴心中暗叫不好,这温宣逸果然还没死心!他连忙截住话头,举起酒杯,笑容明朗:“温大人好意,苏某心领了!只是苏某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如今在此地,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正准备做点小生意,倒也自在。”他此刻巴不得同同他划清界限。

“哦?做生意?”温宣逸挑眉,颇感兴趣地问,“不知苏公子打算经营何种营生?或许温某也能参详一二。”

苏清宴正想随口敷衍,忽然心念一动。

眼前这温宣逸,不就是现成的人脉和资源吗?大理寺少卿,官面上的人,若能借他的势……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不瞒温大人,在下确实有个初步想法。此地山清水秀,盛产竹笋、菌菇等山野之物,品质极佳,只是村民们苦无销路。在下想着,若能组织村民,将这些山货统一收购、加工、包装,再运往城中售卖,或许能帮村民增加些收入,在下也能赚些微利糊口。”

他顿了顿,观察着温宣逸的神色,继续道:“只是,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恐难取信于乡民,也缺乏启动的银钱和销路。温大人见多识广,人脉宽广,不知可否……代为引荐几位城中可靠的商贾?或者,若能得大人一言半语的肯定,想必村民们也更愿意尝试。”

果然,温宣逸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没想到苏清宴在如此境地,竟能想到这般既有远见又切实可行的主意,且懂得借势运作。这比他预想中单纯的怜惜与招揽,更有意思得多。

他沉吟片刻,颔首道:“苏公子此议甚好,利民之举,温某理应支持。这样,收购山货的初始银钱,温某可先垫付一些。至于销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私印,递给苏清宴,“你可持此印,去城中‘翡翠绸缎庄’找林掌柜,他是我故交,在城中人脉颇广,应能帮你牵线。”

苏清宴心中大喜,连忙接过私印,郑重道谢:“多谢温大人仗义相助!苏某定不负所托,将此事务必办好!”

他发自内心感谢苏某,有了温宣逸的资助和引荐,他的山寨少年团脱贫致富有望了!

温宣逸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彩,心情也愉悦起来,笑道:“举手之劳。期待苏公子大展拳脚。”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温某此次查案,恐还需在此地盘桓数日,若苏公子有事,可来村中驿馆寻我。”

两人又闲谈几句,宴席方散。

苏清宴告辞离去,脚步轻快。有了温宣逸这笔“天使投资”和关键人脉,他的山货买卖的计划可以立刻提上日程了!

然而,他刚走出村口,还没回到山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文萧连滚带爬地跑来,脸色煞白:“头领!不好了!黑、黑峰寨的人又来了!这次来了好多人,把庙给围了!说……说我们骗他们,要砸了我们的庙,把我们都抓去当苦力!”

苏清宴脸色一沉。

看来,之前的缓兵之计并未完全奏效,黑峰寨的人回过味来,或者又得到了什么消息,前来找麻烦了。而且这次,恐怕不是几句巧言就能打发得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光靠公关技巧不行的时候,就得准备点“硬通货”了。

他摸了摸怀中温宣逸给的私印,又掂量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恢复了几成的身手,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走,回去看看。”苏清宴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文明’与‘武力’地完美作战方案。”

苏清宴随林文萧疾步赶回山神庙,远远便见庙前空地上乌泱泱围了二十来个手持棍棒刀斧的汉子,气势汹汹,远比上次来得人多。

为首的不是上回那个头领,而是一个脸上带疤、眼神凶戾的壮汉,正不耐烦地用刀背敲打着庙门前的石墩。

“里面缩着的龟孙子,再不出来,爷爷就一把火烧了这破庙!”

疤脸汉子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庙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少年们压抑的抽泣和恐惧的呼吸声。

苏清宴心知这次恐难善了,光靠忽悠怕是过不了关。他定了定神,示意林文萧躲到树后,自己整了整衣袍,脸上挂起从容的笑意,缓步走了出去。

“诸位好汉,何事动如此大的肝火?小弟方才下山置办些物什,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疤脸汉子上下打量他,嗤笑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听说你挺能说会道,把老子手下的憨货都给唬住了?哼,今日爷爷我倒要看看,你的舌头是不是比老子的刀还快!”

苏清宴拱手,笑容不变:“好汉说笑了。小弟初来乍到,只想带着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讨口饭吃,实在不愿与贵寨冲突。上次与那位头领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想必是近来风声更紧,大哥有所察觉,才再次前来确认?”

疤脸汉子却不吃这套,狞笑道:“少跟老子来这套!什么狗屁大人物,老子在这片山头混了十几年,怎会不知?分明是你这小子狡诈!今日若不交出足够的买路财,就把你们这几个细皮嫩肉的抓回寨里,自有你们的用处!”

他目光淫邪地在苏清宴身上打转,身后众匪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苏清宴心中冷笑,知道温和路线走不通了。

他脸上笑容淡去,腰杆微微挺直,语气也冷了下来:“好汉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小弟也直言了。我等在此,不过是求个安身立命之所,并非软柿子任人拿捏。若大哥执意要动手,恐怕贵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哟呵?吓唬老子?”疤脸汉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爷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老子不能全身而退!”说着,他大手一挥,“给我上!把这小白脸给我拿下!”

几名喽啰立刻持刀扑上。

苏清宴眼神一凛,只见他身形灵动如狐,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脚下步伐巧妙一错,手肘如电,精准击中一名喽啰的腕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那喽啰的刀应声落地。

苏清宴顺势夺过刀,反手一架,格开另一人的攻击,动作行云流水,竟带着几分悍勇之气。

他这身手,明显不是普通流民该有的。

疤脸汉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恼怒取代:“妈的,还是个练家子!一起上,废了他!”

众匪见头领发话,纷纷呼喝着围拢上来。

苏清宴虽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又要分心护着身后的破庙,顿时险象环生,臂膀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林间小径传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在此行凶扰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宣逸带着六七名随从,缓步而来。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温雅,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官威,目光扫过场中混乱,不怒自威。

疤脸汉子一愣,看清温宣逸的衣着气度,心知来了硬茬子,尤其是对方随从按在腰刀上的手,明显是官面上的人。

他虽凶悍,却也不敢明目张胆与官府对抗,尤其是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时候。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疤脸汉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温宣逸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略显狼狈的苏清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苏公子,你没事吧?”这一声“苏公子”和关切的态度,立刻将苏清宴的身份抬了起来。

苏清宴心领神会,立刻借势下坡,拱手道:“温大人,您怎么来了?这些好汉似乎对小弟有些误会,非要收什么‘山头税’,小弟实在拿不出,这才动了手。”

温宣逸目光转向疤脸汉子,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哦?收取山头税?本官供职刑部,奉命在此查案。却不知,诸位是奉了哪家衙门的公文,在此收取税赋?还是说,这朗朗乾坤,竟有山匪敢冒充官差,勒索百姓?”

“刑部?!”疤脸汉子脸色骤变。

他们这些山匪,最怕的就是刑部这类专司刑狱的重案部门。温宣逸亮明身份,语气虽淡,却满是。

温宣逸继续施压,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惧色的喽啰:“尔等聚众持械,围攻良民,按律当如何?本官看你们也非大奸大恶之徒,若是受人蛊惑,现在退去,本官或可网开一面,只究首恶。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未尽之语让所有匪徒脊背发凉。

疤脸汉子心知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这小白脸竟然认识大理寺的高官!再纠缠下去,恐怕整个黑峰寨都要倒霉。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清宴一眼,抱拳对温宣逸道:“原来是温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大人朋友,实在该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一刻也不敢多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撤走了,比来时更快。

几名随从想上前去追。

温宣逸唤住了他们:“穷寇莫追。”

危机解除,庙里的少年们欢呼着冲出来,围住苏清宴,七嘴八舌地感谢温宣逸。

温宣逸走到苏清宴身边,看着他臂膀上的伤,微微蹙眉:“苏公子,伤可要紧?我随行带有金疮药。”

苏清宴摆手笑道:“皮外伤,不碍事。这次多亏温大人及时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温宣逸淡淡一笑:“恰巧路过,听闻动静而来。苏公子吉人天相。”

他目光扫过破败的山神庙和那群面黄肌瘦却眼神晶亮的少年,若有所思,“不过,此地看来并非久留之地。土匪虽暂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苏清宴叹了口气:“温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眼下……”他适时露出为难之色。

温宣逸沉吟片刻,道:“苏公子先前所言的山货生意,温某觉得甚好。既然有此打算,何不早日着手?若能安顿下来,有所产业,这些少年也能有条正路可走,不必再担惊受怕。”

苏清宴心中一动,这确实是解决眼前困境的最佳方案。他之前对温宣逸还有有戒备,但经过刚才之事,觉得此人虽有自己的心思,但行事还算正派,至少目前是可靠的合作对象。

他不再犹豫,拱手郑重道:“温大人高义!苏某正有此意。”

接下来月余。山货生意在村里渐渐铺开,苏清宴白日里忙着品控、记账、调度人手,晚上则教少年们认字算数,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苏清宴还特意在村中租了几间民房。几个少年有了安身之所,如今既能吃饱穿暖,对苏清宴愈发言听计从。

温宣逸偶尔会过来看看进展,每次都会带来一些城里的消息或实用的建议。

他不再提让苏清宴跟他去江南的话,但那份若有似无的关照和偶尔流露的欣赏,却让苏清宴感觉有些微妙。他知道温宣逸的心思没断,只是换了种更迂回的方式。

可人家未开口,苏清宴总不好说些什么,万一是误会,岂不是显得自作多情。

这日,温宣逸又来查看新收的一批冬笋,品相极佳。他赞许地点点头:“苏公子果然有经世之才,这生意已初见规模了。”

苏清宴笑道:“全赖温大人鼎力相助。”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温大人的案子,可有进展了?”

温宣逸笑容淡了些,摇摇头:“年代久远,线索寥寥。”

他看向苏清宴,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温和,“苏公子日后有何打算?莫非真打算在此长居,做个山货商人?”

苏清宴伸了个懒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笑了笑:“目前觉得这样挺好,自在。至于以后……谁说得准呢?”他心中确实享受这种白手起家、脚踏实地的生活,但偶尔,也会想起皇宫里那个总是撩拨自己的男人。

他总有一种预感,自由的日子,或许并不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温宣逸看着他侧脸在夕阳下镀上的一层柔光,眼神柔和,轻声道:“是啊,谁说得准呢。或许……会有更好的机缘也未必。”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山风吹过,夹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苏清宴的营生渐渐步入正轨。

而此时御书房。

“陛下,”云隐再次现身,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细微的迟疑,“我们查到,在苏大人离宫后,刑部温宣逸温大人曾以查案为由,多次离京,方向……似是临水村一带。”

温宣逸?顾北辰眸光一凛。他记得温宣逸对苏清宴似乎一直有些不同寻常。难道是他?

“查。”顾北辰冷声道,“仔细查他离京期间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以及……他最近的动向。”

“是。”云隐恭谨退下。

顾北辰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缓缓收拢。苏清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掘地三尺,朕也会把你找出来。

而此刻,远在偏僻山村,正兴致勃勃规划着美好未来的苏清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嘟囔道:“奇怪,谁在骂我?”

这日傍晚,他正核对账目,林文萧气喘吁吁跑来:“头领,温大人来了,还带了位脸生的公子,瞧着气度不凡,在村口榕树下等着您呢。”

苏清宴心下诧异,温宣逸平日来访多是独自一人或带随从,今日竟有同伴?

他整理了下微皱的粗布衣衫,信步走向村口。

暮色四合,枝叶繁盛的榕树树下,温宣逸正与一人对坐饮茶。那人背对着苏清宴,身着靛蓝锦袍,身姿挺拔,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矜贵与……莫名的熟悉感。

温宣逸抬眼看见苏清宴,无奈招手:“苏公子,有位故人,想见你一见。”

那“故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那个本该高坐庙堂、运筹帷幄的顾北辰,又是谁?!

苏清宴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幻觉?还是……索命的来了?

顾北辰放下茶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清宴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看到他臂膀上已经结痂的细痕和略显清瘦的面庞,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又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多日不见,苏爱卿……别来无恙?”

温宣逸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就昨日,皇上突然出现在温家,威逼利诱,自己才不得已出卖了苏清宴。

苏清宴头皮发麻,强压下转身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上前,依着规矩便要行礼:“草民……”他这“草民”二字出口,自己都觉得别扭。

“免了。”顾北辰抬手虚扶,指尖并未触及他,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他下拜的趋势,“此地非朝堂,不必拘礼。”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苏爱卿”那三个字,却咬得清晰,提醒着彼此的身份。

苏清宴直起身,感觉那道目光如同蛛网般黏在自己身上,挣脱不得。他干笑两声:“不知……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脑子飞快转动,思索着对策。跑?看样子是跑不掉了。硬刚?那是找死。只能……继续演了。

顾北辰仿佛不知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视线转向桌上简陋的粗瓷茶壶,自顾自又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与这乡野环境格格不入。

“听闻你在此地做得不错,这些山野之物,经你之手,倒成了紧俏货色。”他语气听不出褒贬。

苏清宴摸不准他意图,只能谨慎应答:“陛下谬赞,不过是糊口之计,顺便帮衬乡里。”

“糊口?”顾北辰挑眉,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朕竟不知,朕的尚宝司少卿,已经到了需要靠山野糊口的地步。还是说……宫中的锦衣玉食,比不上这乡野粗茶淡饭?”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已然明显。

温宣逸适时开口,似在打圆场,实则暗藏机锋:“陛下,苏公子或许是经历风波,心生倦怠,向往田园之乐,亦是人之常情。”

顾北辰冷哼一声,并未接温宣逸的话,目光仍锁着苏清宴:“倦怠?朕看苏爱卿精力充沛得很,不仅能与山匪周旋,还能得温爱卿鼎力相助,将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话语一顿,声音压低,带着冰冷,“只是,苏爱卿莫非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职责?还是说,朕待你……还不够‘优厚’?”

最后“优厚”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装傻充愣混不过去了,必须表态。

他抬起头,迎上顾北辰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陛下隆恩,臣……草民没齿难忘。只是当日……臣一时糊涂,触怒天颜,自知罪该万死,不敢再玷污宫闱,故才……才出此下策,远走他乡。如今只求在此了此残生,绝不敢再惹是非,望陛下……开恩。”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错误,又表明自己不过求个安稳,试图降低顾北辰的怒火和戒心。

顾北辰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苏清宴的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莫测:“了此残生?苏清宴,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想在何处了此残生?”

苏清宴心头一紧,暗道不妙。

就在这时,顾北辰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好奇张望的村民和远处忙碌的少年们,语气忽然缓和了些许:“不过,你既然有此经营之才,留在乡野,确是埋没了。”

苏清宴和温宣逸皆是一怔,不解其意。

顾北辰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暮色中的村落和远山,玄色衣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帝王的威仪在不经意间流露。

“朕此次微服,一为体察民情,二来,也确实有意整顿江南漕运与商事。苏清宴,你既有此心,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清宴:“朕欲在江南设立皇商总会,统筹漕运、盐铁之外的,譬如你这山货、乃至更多民生所需。你若愿意,便替朕去做这第一任会长,整合江南商贾资源,疏通南北货殖,利国利民。做得好,前事朕可既往不咎,许你富贵安稳。若做不好……”他顿了顿,未尽之语充满威胁。

苏清宴彻底愣住了。

这转折太快,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从逃跑的“幸臣”,到乡野小贩,再到……皇商总会会长?这跨度未免太大了!

顾北辰这又是在唱哪一出?是真心用才,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温宣逸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他没想到顾北辰会抛出这样一个提议,这显然比单纯将人抓回去,要高明得多。

顾北辰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如何?苏清宴,是选择跟朕回京领罪,还是……接下这皇商总会会长之职,替朕,也替你自己,搏一个前程?”

苏清宴心念陡转。

回京领罪?下场可想而知。接下这职位?看似一步登天,实则仍是受制于人,且江南商界水深,绝非易事。

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摆脱眼前困境,又能真正施展所能,甚至……或许能拥有更多谈判筹码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他有的选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躬身道:“承蒙陛下不弃,草民……愿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顾北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似乎对他的识时务颇为满意。“很好。具体章程,稍后朕会让人与你细说。温少卿。”

温宣逸连忙躬身:“臣在。”

“苏清宴在此地的安全,以及前期筹备事宜,你多费心协助。朕希望不日之后,梦看到你的成效。”顾北辰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

“臣,遵旨。”温宣逸低头应下,眼神复杂地瞥了苏清宴一眼。

顾北辰最后深深看了苏清宴一眼,那目光深沉,带着太多未言明的意味,然后转身,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缓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远离,苏清宴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温宣逸,苦笑道:“温大人,这下……可是上了条更大的船了。”

温宣逸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雅,淡淡道:“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也多怪在下,若非在下透露你的行踪,陛下他也不会……”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也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若真想寻我,便是我逃到天涯海角,也于事无补,只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苏清宴望着顾北辰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自由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又兜兜转转,被拉回了那个人的掌控之中,而且是以一种更彻底、更无法挣脱的方式。

皇商总会会长?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这“酬劳”,果然烫手得很。而他的“甲方爸爸”,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这个试图违约的“乙方”。

已读完:第51章 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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